第二十二卷 未來的白地圖 出乎意料的訪客(2/2)
「我還沒有聯絡任何人喔。」
小瞳的直覺還真是敏銳,還是說她只是看到學生手冊和電話這兩件東西,就隨便猜猜看呢?
「我正要打電話的時候,佑麒他就回來了。」
「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
佑巳猜想她的意思應該是「沒有讓小梨擔心真是太好了」吧?小瞳像是夾帶著嘆息似地笑了出來。
「是優哥哥他打電話過來的,還是祥子學姊呢?」
「是柏木學長。他去拜訪了祥子學姊家,但好像還沒跟她說。」
聽到佑巳的說明之後,小瞳點了個頭,接著輕輕坐上擺在地板上的坐墊。
小瞳身上沒有穿大衣,而是穿著一件高領傳統大紅色連身洋裝,外頭則是披了一件灰白毛海(注2)羊毛衫。看來她真的如柏木學長所說,是沒有預警衝出家門的吧?
「你不會冷嗎?」
「不會,我剛才是走過來的。」
「一路上走過來?」
佑巳坐到小瞳斜前方的地方。
「是呀。我一開始是用跑的,但後來就累了,之後就……是呢,我一路上走過來的。」
「原來你是用走的啊,走到這裡。」
「是啊。」
「這樣啊……」
原來如此,看來她連多加一件大衣的時間都沒有。畢竟奪門而出時,沒有人還有時間考慮交通費之類的瑣事嘛。
雖然她說不會冷,但剛才佑巳在樓梯上抓住她手腕時,小瞳她的羊毛衫挺冰涼的…而拉住她那時,她的手也十分冰冷。
佑巳萌生了一股憐惜之情。
雖然不知道她家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也不知道她為何衝出家門。可縱使整件事情都是小瞳不對,佑巳還是對在大冷天裡走了這麼遠的路的她感到憐惜不已。
「你是特地來找我的嗎?」
聽到佑巳的問句,小瞳搖了好幾次頭。
「我一邊想事情,並沒有想說要去哪裡,就只是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何時已經來到這麼遠的地方。當我看到電線桿上的街區名時,想起佑巳學姊您家就在附近,有點好奇究竟是在哪裡,就不知不覺晃到這裡來了。但天色越來越暗,也快要開始看不清門牌了,要是我在那邊來回踱步,大概會被附近的鄰居叫住吧。然後正當我想放棄離開的時候,就遇到佑麒同學了。」
「這樣啊。」
反正最後都走到這裡來了,現在就什麼也別說,讓她受寒的身體好好取個暖,疲憊的內心休息一下吧。
「小……」
這時媽媽大喊一聲「開飯囉--」,佑巳趕緊把她伸出去一半的手縮了回來。
「她好像做好菜了,我們下去吧。」
佑巳站起來,開朗地對她說道。小瞳也點了點頭,站了起來。
打開門扉後,從樓下飄上來的香氣直搔著鼻腔。
佑巳砰砰砰地走下樓梯,一邊思考。
我剛才究竟是想做什麼呢?
要是剛才媽媽沒有出聲叫兩人下去,事情會變得怎麼樣?
或許自己早已拉住小瞳的肩膀,緊緊抱住她了也說不定。
3
依據氣味判斷,晚餐菜色是咖哩和色拉。
其實在柏木學長打電話來之前,媽媽就已經在燒菜了,所以這回算是偶然給小瞳遇到了好菜色。
福澤家煮咖哩時,份量總是特別多,所以就算多一、兩個人來吃飯也沒問題,而且端出這
種家常料理,客人肯定比較沒有心理壓力。所以每次事前知道佑麒要帶朋友回來的時候,冬天做咖哩和燴飯的機率非常高。要是煎牛排或是料理整條魚,有可能會碰上份量不夠或是買太多的情況,因此自然會先迴避了。
在佑巳她們下樓之前,爸爸就已經先回家了,於是福澤家全家人和小瞳五個人一同圍坐在餐桌前。
平常固定坐在佑巳隔壁座位的佑麒讓位給小瞳坐了,自己則坐到媽媽平常的位子上…而媽媽移到餐桌邊角去了。雖然說跟平常的習慣不同,但大家移動起來也還算順暢。
「喔!是肉丸咖哩!」
爸爸情緒非常高漲,因為他最愛吃肉丸咖哩了--才不是,是因為出乎預料地能跟女兒的朋友一起吃飯,讓他感到很高興。
「色拉的淋醬是照著之前在電視上看到的食譜做的,不知道味道如何呢。」
媽媽也跟爸爸一樣,整個人興奮了起來。
「每一種都很好吃喔,阿姨您的手藝真好。」
小瞳津津有味地吃著飯,一邊吃一邊問起肉丸里包的起司種類,或是問用來作淋醬底味的義大利黑醋(注3)添加的份量,看來並不是說場面話,而是真的合她口味吧?雖然不知道她是不是也想試著做做看,總之她不是單單連呼幾聲「好吃」,還問起了製作的方法和材料,讓媽媽整個人顯得非常高興。
畢竟如果是佑麒的朋友,就不太會對做法表示出興趣。男生們只會一股勁地埋頭大吃而已。不過媽媽也很喜歡看他們大口吃飯就是了。
「這個飯是……玄米嗎?」
「是混了玄米、大麥和白米煮的,只有做咖哩時用這種飯。」
媽媽她說了,雖然每次都試著改變不同米的分配比率,但直到現在都還沒有決定出她覺得最棒的比率。佑巳從來不知道,原來媽媽她對料理這麼講究啊。佑巳當然知道媽媽會混著玄米和大麥煮飯,卻從來沒有注意過它們的比例。
看來媽媽是因為小瞳願意陪她聊這些,顯得很高興,就講了比平常還多的話。
「說到白米,佑巳這孩子也真是的,之前她去她姊姊的別墅時,因為我送過去的米,害她被人家取了『越光公主』這個綽號呢。小瞳你聽說過這件事嗎?」
正當佑巳心想「哇!哪壺不提提哪壺啊?」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小瞳並不是取綽號的罪魁禍首,所以不需要在意就是了。但是,小瞳跟那些「取綽號的始作俑者」還有那些「背地裡暗暗嘲笑那個綽號的人」處得並不是很好的樣子。
就如佑巳所預料的,小瞳擺出了不悅的表情說道:
「……世上總是有些很無聊的人。」
「哎呀,小瞳你還真是嚴厲呢。」
媽媽呵呵呵地笑了出來。佑巳告訴小瞳…
「我媽媽她還挺中意那個綽號的。」
「越光公主嗎!?」
小瞳像是無法了解似地皺起眉頭。
「是呀。你不覺得比起笹錦公主或是一見鍾情公主,越光公主念起來整個好聽很多嗎?幸好我當時是送越光米過去呢,如果是無洗米公主,那整個就是在搞笑啦,搞笑。(注4)」
越光公主不也非常搞笑嗎?但由於媽媽她笑得十分開朗,輕鬆地說著這件事,不知小瞳是感到無奈或是其它反應,也跟著她輕輕地笑了。
「佑巳學姊的家裡,什麼話題都能聊呢。」
這會兒換爸爸寂寞似地笑了。
「不,我想一定還有很多事他們在家裡都不說喔。不過他們不說的,就是我們無法了解的事情吧。」
爸爸他一副要送女兒出嫁似地,嚴肅地如此說著,媽媽只好趕緊幫腔:
「孩子的爸,你幹嘛講得一副要落淚似地。正是因為這樣,世上才會有朋友存在嘛。小瞳,請你當佑巳她能好好談天的對象喔。」
「像我這種……」
「別謙虛了,我覺得小瞳很不錯喔。」
聽到媽媽的話,佑巳反而擔心自己能否當好小瞳談天對象。
要不是小瞳被佑麒帶回來,肯定不會拜訪他們家。
而且,她也沒有說她為什麼要逃家。
為什麼呢?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呢?
諸如此類的問題,或許只要問一下就好。
但她不是為了依靠自己才來的,所以佑巳才躊躇著是否要進一步問她。
再者就是,佑巳自身也感到害怕。
「這和佑巳學姊您沒關係。」
要是被她這樣拒絕--佑巳一想到這裡,就害怕得問不出口。
4
在一片溫馨的氣氛之中,福澤家結束了晚餐時間。
過程中,小瞳她不時笑著,也很常說話,而且也愉快地吃了不少餐盤裡的料理,作為一個客人,很完美地「被招待」了。
就連跟她說不用麻煩了,她還是把用過的餐具拿到廚房。在這之後,她說了聲「請借我一下電話」。
「咦?」
由於她講得實在很平淡,佑巳反問了一次。
「為什麼?」
「我想我差不多也該回去了。突然打擾你們,真是很不好意思。」
「回去?回哪裡去?」
「回我家。多虧你們,我頭腦也冷靜下來不少。要是我再不回家,我爸媽可能會擔心到減壽。」
這時佑巳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小瞳她很正經,而且同時也很珍視雙親…知道父母同樣也很小心翼翼地撫養她長大。
「你要打電話回家嗎?」
距離電話最近的佑麒一邊準備伸手拿子機,一邊問道。
「不。我是和他們小吵了一架才離開家裡的,所以我想比起打電話,直接回去碰面跟他們談談比較好。」
「那你是要打電話給誰?」
不知道佑麒是不是在得到滿意的回答前不打算把電話拿給她,手上遲遲握著子機不放。
「我想叫計程車。我想就算我爸媽去外頭找我了,家裡肯定也有人在的。」
這時佑巳才想起小瞳她是走路過來的。比起坐公交車到車站,再從那邊搭電車回家,直接坐車回去要快得多。雖然這可能也是部分的理由,不過最主要的理由應該還是由於她身上沒帶回程用的交通費,這時搭計程車回去是最好的選擇。
「我送你回家吧。你家在哪裡?」
爸爸他套上夾克,拿起車鑰匙。
「佑巳你也過來。我想她爸媽肯定很擔心,所以我們一起過去跟他們打聲招呼比較好吧?」
「啊,是。」
佑巳一邊回答,一邊心想這情景好像似曾相識。
對了,小時候忘了是什麼原因,似乎有個被爸媽責罵的朋友跑來家裡,然後大家和她一起回家陪她道歉,現在就和那時候一樣。
畢竟所謂的父母,一旦知道有朋友在場,責罵時也會稍微手下留情的。就算等朋友回家之後又會再度生氣,但既然都是第二波或第三波了,自然不會像第一波那樣受到強烈的衝擊,受到的傷害也比較少。
可是看來爸爸他並非擔心這類事情,而是想和他們表示,小瞳她直到這個時間都還在外頭亂晃的地點是「學校學姊的家裡」,好讓她爸媽安心。爸爸他似乎是這麼想的。
「不用麻煩您們了。」
小瞳客氣地說道,頑固地說「不能再給各位添麻煩了」,同時也沒說出「請您們借我交通費」。
「你就別在意了。而且要是讓你這樣直接搭計程車回去,我們才擔心你的安危呢。」
雖然不是懷疑她,但也不曉得離家出走的小瞳會不會乖乖直接回家。畢竟她還是年輕的小女生,就算半路上突然改變主意也不奇怪。身為人父,就算被覺得很嘮叨,還是有必要親眼看到人家回到她的監護人身邊才行。
「伯父,我會好好回家的。」
小瞳的態度很堅決,而爸爸也不逞讓,正當此時……
「那個……聽我說好嗎?」
佑麒舉起手來。
「什麼事,佑麒?」
「我有個折衷辦法。應該說,我早就擅自決定好了。」
佑麒一邊這麼說,一邊按下他拿在手上的電話子機通話按鈕。他好像已經事前輸入好電話號碼。所以馬上就聽到子機傳來陣陣嘟嘟聲。電話只響了一聲對方就接起來了。
「啊。餵?拜託你了。」
佑麒只說了這麼一句話,就把電話掛掉了。
「你剛才打給誰?」
至少可以確定不是計程車行吧?畢竟都還沒報上地址和姓名,光是說一句「拜託你了」他們也不可能會派車的。
「你們馬上就知道了。」
正如他所言,大約
過了十幾秒,福澤家的對講機就響了起來。
佑麒一副沒什麼的樣子打開大門。和小瞳一樣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的佑巳跟著弟弟走了過去,在那裡碰到了出乎預料的人物。
「晚上打擾你們,真是不好意思。」
那人先是謹慎地對跟在小孩子身後的爸爸和媽媽低下了頭。
「這次瞳子給你們添了不少麻煩--」
這句包含著謝罪和感謝之意的話語,令小瞳露出一副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舉手投降的表情呢喃說道:
「優哥哥……」
被她如此稱呼的,就是柏木優學長。
他和福澤家的雙親打過招呼之後,便溫柔地朝著小瞳說道:
「我是來接你回去的。我們回家吧。」
小瞳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5
這也是當然的啦。
畢竟佑巳會知道小瞳離家出走,就是柏木學長打電話過來通知的。
所以就算柏木學長他擔心小瞳而來迎接她,或許也不算是完全的「出乎意料」。
在大家一起吃飯之前,兩人還在佑巳房裡等待的這段時間裡,佑麒就很聰明地事先聯絡過柏木學長了。這樣判斷八成不會有錯。
為了不刺激到小瞳,所以在她有心情回家之前,柏木學長先把車開到家門口停在那邊等待,大概就是這樣吧。
可是……
「今天真是打擾各位了,改天我會再登門道謝的。」
佑巳看著從車窗探出頭來爽朗一笑的柏木學長,心想沒想到這麼快就在自家門前碰到他,他果然是個出乎預料、難以招架的人物啊。
「謝謝您們的招待。」
小瞳道謝之後,便坐進了副駕駛座。但佑巳就是沒有心情老老實實地,對著願意在晚上送小瞳回家的柏木學長說出「謝謝」。
佑巳明白,自己只是在賭氣罷了。
光是祥子學姊的事情,自己就已經慢他好幾步了。而現在連小瞳的事情,又再次因為他而體認到自己落後的事實。她就是有這種感覺。
「歡迎你再來我們家玩喔。」
爸爸和媽媽好像都很中意小瞳還有柏木學長。直到柏木學長開著紅色的車子彎過柿之木家的轉角之前,都還對著他們揮手道別。
「小瞳是個不錯的孩子呢。」
等全家人都回到屋裡,關起大門之後,媽媽像是了結一椿任務似地嘆了一口說道。
「是嗎?」
佑巳說著,卻又覺得有些得意,這究竟是為什麼呢?--佑巳捫心自問了一下,但卻得不出一個好答案。因為媽媽的聲音妨礙了頭腦的思考。
「雖然她好像在某些地方有一點難以相處,但給人的感覺很能自立自強,而且本性也很善良,要是那樣的孩子能當佑巳的妹妹就好了呀。」
「媽,你真是的,說些什麼呀。別尋我開心了啦。」
佑巳感到臉頰一片火熱,趕緊從媽媽身邊跑開、脫掉鞋子,慌慌張張地穿上拖鞋。被人看到自己滿瞼通紅,總覺得很不好意思。
唉--可是該怎麼辦才好啊?就這樣衝到客廳的話,會撞上已經先進家門的爸爸和佑麒。
佑巳覺得要是面向牆壁走路,反而會引起人家的注意,所以裝作沒事般地低下頭--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呀。」
媽媽冷靜地觀察著女兒的樣子。然後說了:
「你跟我提到柏木學長的時候,反應明顯差很多呢。」
「咦?」
聽到這一針見血的挖苦,佑巳不禁回過頭去。
然後媽媽她接著說了:
「小佑,你還真是很不會偽裝呢。」
她笑著露出同情的表情。
6
隔天下午,柏木學長早早就來實現他那「改天再來登門道謝」的承諾,來到了福澤家。
很不巧地,爸爸他人工作去了,而媽媽也出門買東西了。雖然佑麒人在家裡,但關在他二樓的房間裡頭,而剛好人在一樓的佑巳聽到對講機傳來聲響,就跑出玄關應門了。
「午安。」
來者只有柏木學長一個人。
「我作為松平家的代表過來了。」
佑巳一邊看著他解開紫色的包巾,拿出傳統老店的日式甜點大箱子,一邊心想「感覺比平常還講究呢」。而且他打招呼不是說「嗨」,服裝也是深灰色的西裝,脖子上打著不知是深藍色還是深綠色的領帶。附帶一提,昨晚他身上穿的是未加工染色的亞蘭毛衣(注5)--這下佑巳才了解到「代表」這個工作還真是挺嚴肅、鄭重的啊。
「本來應該由瞳子的雙親來拜訪您們的,不過阿姨她……瞳子她媽媽似乎因為女兒離家出走受到不小的打擊。等小瞳一回家,她就整個人鬆了口氣,然後就睡到現在還沒起來。所以才想就由我來代為致謝。」
「這樣啊……」
「真的很感謝您們。雖然他們要是有機會,是想親自來拜訪致謝的。但我想阿姨她身體不舒服,加上他們和小瞳之間還有不少問題需要解決,所以可能暫時都不會有空。」
「那個……你就別多禮了。」
「別這麼說……你還是得收下這份禮品的,不然我豈不白跑一趟,辦事不力?」
柏木學長確認了一下裝著高級日式甜點的盒子的方向,說聲「請」之後朝著佑巳遞了出去。
「……」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要是跑腿過來的人沒能達成任務,那就失去了來這一趟的意義了。不過既然這樣會害柏木學長難做人,她也可以選擇故意不收就是了。但這樣就太幼稚了。再說,佑巳覺得趁雙親不在家的時候,因為小孩子的任性故意把人家送來的東西退回去,事後似乎也會被責罵。因此,她只是在心底幻想計謀得逞的模樣,然後馬上打消這個念頭。
可是,在雙親不在家的時候收下禮物好嗎?如果這是宅配送貨過來的話,恐怕得馬上拿印章收下物品了。但要是送禮過來的是別人呢?雖說至今也曾有幾次在雙親外出時收下人家送來的中元節或年節禮品,但這還是佑巳頭一次遇到宅配公司以外的人送禮過來。
「怎麼了嗎?」
由於佑巳遲遲不肯收下禮品,柏木學長向她搭了一聲。
「我爸媽現在人不在家。」
「這我一開始就聽你說過了啊?」
「我在想收下來是否妥當……」
對送禮過來的人如此詢問,實在是很愚昧的事情。可是柏木學長沒露出半點無奈的表情,而是回答她:
「有何不可呢?這純粹是松平家對於瞳子受到你們家的照顧而送上的回禮。要是小佑你媽媽現在在家,你想她會怎麼做呢?」
「我想她會收下。」
但佑巳還是有些戰戰兢兢。
「對吧?」
柏木學長笑了出來。
「總之你就先收下吧。你媽媽應該不會太晚回家吧?」
「傍晚應該就回來了。」
佑巳回道。媽媽去買晚餐用的食材,所以等差下多要開始做飯的時候肯定會回家。
柏木學長稍微轉了一下拿著盒子的那隻手,迅速地瞄了一眼手錶。
「那就等五點吧。」
「五點?」
「我在到五點之前,都不會向松平家報告結果的。要是你媽媽回家之後,覺得還是不應該收下的話,就請打我手機跟我說一聲吧。我會馬上過來拿。要是到了五點都沒人打電話過來的話,我就跟松平家說已經順利送禮了。」
「這樣好嗎?」
「沒關係啊,這下子你願意收下了嗎?」
拿著這麼重的東西還能輕鬆地站著講話,男人就是這樣。
雖然他已經聲明--就算打倒他也贏不了他,但每當佑巳又發現一個遜色於他的部分時,就會感到很嫉妒。下次乾脆買個啞鈴回來,練練肌肉算了?
「對了,還有要是你媽媽到五點都還沒回來,也請播個電話給我。」
柏木學長根本無從得知佑巳腦中正在思考著啞鈴的事,只是拿著折好的包巾,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地,表現慎重地說了聲「打擾你了」,接著便禮貌地低下頭,轉身離開了。
「你不進來坐坐嗎?」
佑巳穿上媽媽的外出拖鞋,追了出去。因為她想這種狀況出去送人才符合禮數。
「哈哈哈,你父母都不在,我怎麼可能進去呢?」
「可是佑麒他在喔。」
「啊,這樣啊?」
「要我叫他過來嗎?」
當佑巳正要回頭進玄關時,柏木說了聲「沒那個必要」,阻止了佑巳的行動。
「
我現在來這裡,純粹是幫松平家跑個腿。」
雖然他說只要送到門口就好,但佑巳還是跟著柏木學長走到自家外頭的馬路,也就是他的紅車所暫停的地方。
「柏木學長。」
「什麼事?」
佑巳對著打開車門鎖的柏木學長,鼓起勇氣直接問道:
「你知道小瞳她是為什麼離家出走嗎?」
這麼一問,他那平時遊刃有餘的笑容突然顯得有點僵硬。
「……就算我知道又怎樣呢?」
柏木學長試探性地反問自己,這肯定是出於「他知道」才有的反應。要是他不知道的話,肯定不會產生任何動搖。
「不能請你跟我說嗎?」
既然他知道,那就有了「跟對方說」和「不跟對方說」兩種選項。根據他的選擇,事情肯定會多少產生一些不同的變化。就算他選擇「不告訴對方」,「知道卻不告訴對方」和「不知道所以無法說明」肯定是很不一樣的。
「瞳子沒有跟你……」
「當時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有種問不出口的感覺。」
佑巳老實地向他坦白。她想就算她問了,小瞳肯定也不會和自己坦白。
「即使這樣,你還是想知道?」
一瞬間,佑巳的腦海里閃過了「覺得有點好玩」、「湊熱鬧」和「只是好奇」這類負面的詞彙,不過她並非這麼想。儘管她很想把這些感覺消除掉,但一把這些詞彙和她現在的心情並列起來斟酌,弄到最後,佑巳也搞不清楚兩者之間的差別了。
佑巳非常在意小瞳,甚至還心想,要是柏木學長願意告訴自己,就算得背負那些負面詞彙的污名也無所謂。
「這就得看你的心態了。」
柏木學長說了。
「我的?」
「因為這是挺沉重的話題,並不是和誰都可以談的。但根據我個人的見解,如果是小佑你的話,跟你說也沒關係。」
「……咦?」
佑巳被柏木學長一臉認真的表情嚇了一跳。
「這樣好嗎?你一旦聽了這些話,就等於知道了瞳子的秘密。而且還是趁瞳子不知道的時候聽說的。你先思考一下這是什麼情況。」
「什麼情況……」
「問你有沒有承擔這份罪惡感的覺悟。」
「啊!」
佑巳突然有種被什麼給敲到腦袋的感覺,腦袋隱隱作痛。
「我……」
她無法整理好思緒。
雖然佑巳並下是帶著輕佻的心態發問的,但如果那是必須做好覺悟才能問的話題……老實說,她無法想像那究竟會是什麼事情。
「為了你,也為了瞳子好。等你先仔細想過一遍之後,再慎重地問我吧。你下次問我,我就會直接回答囉。」
柏木學長留下這番話之後,便揚長而去了。
媽媽不久之後就回到家裡。她雖然收下了糕點,但要佑巳還是跟柏木學長報告一聲,表示家裡已經收下禮品。雖然剛才他說沒收下謝禮才需要跟他聯絡,但畢竟人家送東西過來,沒半點回應也很失禮;再說,讓他等到五點也很不好意思。
最後,佑巳拜託佑麒打了電話。
「我完全不知道柏木學長有來,為什麼不叫我啊!」
不知是不是因為明明人在家卻沒被通知,有種被疏離的感覺,佑麒一聽到柏木學長來拜訪過之後,就一直在一邊抱怨。
「我本來想叫你的,但是柏木學長說他只是幫松平家跑個腿,不用叫你的啊。」
「……他只是來送糕點的嗎?」
「是啊。我現在要打電話給他,不然乾脆佑麒你打好了?」
佑巳才剛試探性地把子機遞給他,佑麒便立刻拿起電話,撥了柏木學長的電話號碼,直接按下通話鈕了。
「啊,學長嗎?嗨嗨~~」
佑巳聽著佑麒的聲音,心裡稍微鬆了一口氣。
因為她還沒有做好覺悟。
也還未決定要不要去下這個覺悟。
所以佑巳在做好決定之前,都暫時不想聽到柏木學長的聲音。
*注2:Mohair,安那托利亞產的安哥拉羊毛。
*注3:aceto balsamico,義大利產的一種黑醋。
*注4:笹錦、一見鍾情、無洗米皆為日本有名的稻米品牌名稱。
*注5:Aran Sweater,源自於愛爾蘭島的一種粗線編織毛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