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愛戀的歲月 後篇 will(1/2)
will
遺忘之物
0
這世界上,總有些事讓人感到無能為力。
那名為『時間』之物,就是個很好的代表。無法捉住,無法停止,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漸漸流逝。對生於富裕家庭的人來說,這的確是種莫大的無奈。
二月,正一步步接近尾聲。從遠處眺望拍攝畢業照的三年級學姊們,眼眶就會不禁濕潤起來。
心底那若隱若現,揮之不去的不安,也因離別和孤寂的漸漸逼近而愈見清晰、強烈。
雖然百般不願意,三月還是來臨了。就在大家為歡送學姊們而忙碌的時候,『還有兩天』這幾個字,已靜悄悄地落在了事務室前的倒數板上。
「沒事吧?」
連接著校舍和體育館的走廊上,志摩子同學輕輕地碰了碰佑己的肩膀。
「沒事?」
帶著疑問,佑己抬起了頭,出現在眼前的,是疊得整整齊齊的布塊。
「嗯?」
那毫無疑問是塊手絹。手絹
「志摩子同學,以為我在哭嗎?」
「咦,不是嗎?做事的時候,佑己的肩膀一直在抖」
「這多數是因為太冷了吧」
在沒暖氣的體育館,把摺椅整齊地排起來,的確不怎麼輕鬆。
「這樣啊,但那哭一樣的聲音到底是」
「是在吸鼻子啦。在體育館裡,聲音變得很響吧。其他人應該不會喜歡我在這兒擤鼻子。」
雖然沒接到老師的指示,每個一年級學生都沉默不語地工作著。也不知道是天氣寒冷,還是為畢業典禮嚴肅的氣氛所感染的緣故。
「原來如此,那,還是該給佑己這個。」
收起手絹,志摩子拿出了紙巾。
「別客氣哦。」
「啊,謝謝。」
道過謝,佑己把紙巾蓋上了鼻子。
Ch~
耳朵發出了不快的鳴叫。
佑己很清楚,那刺痛雙目,冷冰冰感覺,並不是過敏或眼睛乾燥所造成的。
雙眼一但被潤澤,就會變得敏感,即使受到輕微的刺激,也會有強烈的反應。
然而,人總有愛逞強的時候。
但不知不覺間,志摩子的眼睛也泛起了淚光。
「後天,就是畢業典禮了。」
「別這樣嘛攪得怪孤單的。」
佑己用剛才那紙巾的一角,擦了擦眼角。失去淚水的滋潤,眼睛就真會變得乾燥而刺痛。
「也對呢。」
志摩子發出的嘆息,比佑己還要沉重好幾倍。
這一定是因為,志摩子的姊姊比她高兩個年級。畢業典禮的來臨,就代表著和姊姊的離別。
1
「佑~己。」
聽到來自背後的聲音,連身都來不及轉,佑己就被緊緊地抱住了。專注於打掃走道,對背後的確是毫無防備。
「啊」
雖被嚇了一跳,佑己很快就回復了冷靜。畢竟這種經驗,已是多不勝數。不過,佑己還是再補上了一聲『啊~』,雖然聽起來不帶半點驚慌。就算是滿足一下即將畢業的白薔薇大人吧。
不過,這感覺和平時似乎不太一樣啊。
就在疑問產生同時,性搔擾犯人似是失望的聲音,傳進了佑己的耳朵。
「什麼嘛~」
「『什麼嘛』!?」
轉過身來的佑己,這回可冷靜不了了。站在那兒的,竟是紅薔薇大人。
「這、這算什麼玩笑嘛。」
佑己慌慌張張地後退了幾步。
某程度上,這比被從後抱住更讓人吃驚。身為模範學生的紅薔薇大人,怎麼也耍起這種把戲來了。十數米外同學的目光,也為此所吸引了。
「切~」
「切!?」
若非親眼目睹,佑己絕不會相信,這是紅薔薇大人。這樣的紅薔薇大人的確讓人感覺新奇,新奇得讓人冒冷汗。
「真可惜啊~沒能好好體會一下擁抱佑己時,那種軟綿綿的感覺。」
存心鬧捌扭一樣,紅薔薇大人踢起了塊小石頭。
「而且,我可是滿心期待著,聖口中那恐龍孩子一樣的叫聲呢。」
「」
無言以對的佑己,只好一聲不響地看著被踢起的石塊,骨碌碌地滾到路邊,最後消失在灌木叢中。
讓佑己在意的,是『聖』這個稱謂。
薔薇大人們以名字互相稱呼,不知道是共識,還是單純的偶然。
雖然不是第一次碰上這種情況,佑己實在不能習慣薔薇大人們直呼對方的名字。這種以前不可能去想像的事,最近卻時常發生。
對三位薔薇大人來說,到現在的十八年人生中,身負『薔薇大人』名銜,也就僅此一年。不過,自從佑己升上高中部已來,薔薇大人就是薔薇大人。正因為此,才會覺得這種轉變不怎麼自然。
稱謂從薔薇大人還原為自己的名字,就好像意味著,她們再也不是全體學生的姊姊了。佑己實在不願意這樣。
這一刻,佑己的心情變得複雜了。紅薔薇大人真過分,畢業典禮還沒舉行,就不要把氣氛弄得好像已經畢業了一樣啊。
「真的很想試一次啊。」
「是什麼事?」
「就是那種只有佑己身上才能找到的,擁抱的感覺哦。畢業以後,就沒有機會了吧?」
『完成還沒完成的事』,這就是佑己所感覺到的。紅薔薇大人的目光,果然不再停留於莉莉安了。想到這裡,孤寂感就由心而生。感到悲傷,因為會被拋下不管。
「我又不會升上莉莉安的大學部。」
對薔薇大人們來說,通過莉莉安直屬大學任何學系的入學審核,都是輕而易舉的事。可惜的,是本年的薔薇大人們全都放棄了優先入學權,選擇了公開考試。不過,在考試體制並不十分嚴格的莉莉安,大家一定會收到合格通知,並於來年四月成為女子大學生。她們比佑己所想得更為優秀。
「有空,請回來玩啊。」
「說的也是呢。」
紅薔薇大人溫柔地笑了。僅此而已。
『說的也是』並不代表『YES』,這點佑己是很清楚的。紅薔薇大人,也應該很清楚吧,就像為了迎接明年四月的嶄新生活,而不再刻意回顧莉莉安的事一樣。
如果真是這樣難捨難離,紅薔薇大人就不會選擇離開。為思念之情而隨便回頭,可不符紅薔薇大人乾脆俐落的性格。
「佑己,掃除也差不多結束了吧?在這之後,還有沒有其他事?」
「不,沒什麼。雖然會像平時一樣去薔薇館。」
『三年級生歡送會』和』薔薇大人惜別會』都順利完成了,但佑己不能不去給終日忙個不停的花蕾們幫忙。薔薇大人們已經開始了輕鬆的『養老』生活,二年級的妹妹們沒了依靠,自然忙得不可開交。對還是一年級的志摩子同學來說,情況就更不妙了。因為,志摩子同學並沒有一個像專屬助手般的妹妹。
「嗯~薔薇館啊。那麼,就算一會兒也好,陪一下我。」
「陪您一會兒?」
在拿過佑己手上的掃帚,自說自話地向旁邊的同學說了聲「幫個忙好嗎?」,並把掃帚塞給對方後,紅薔薇大人就摟著佑己的肩膀,開始往前走。
「啊,這,紅薔薇大人。」
未經當事人同意而把對方帶走,這可等同拐帶啊。
「好啦聽話嘛,有的時候也要答應陪陪祖母哦。」
——結果,佑己給『祖母』帶到了MilkHall。
「喝吧,可別跟我客氣。」
「嗯」
佑己手中拿著的瓶裝牛奶,正熱得冒煙。把嘴湊上去喝,更要大口大口地喝,這根本不可能。
看著磨磨蹭蹭的佑己,紅薔薇大人把臉湊上去,輕聲說道:
「佑己也真是個傻瓜啊~也不想想如果這熱牛奶是紙盒包裝的會怎樣。」
「會,會怎麼樣啊?」
佑己戰戰兢兢地問了問。話題明明是『牛奶』,但總覺得會演變成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似的。
「不覺得把紙盒牛奶加熱,是件很恐怖的事嗎?」
「哈!?」
紅薔薇大人的回答,真讓人摸不著頭腦。
「紙盒在被加熱的時候會爆炸,會影響味道,是這樣嗎?」
「啊,說不定也真是這樣哦~」
隨著清脆的笑聲,紅薔薇大人補上了一句『恐怖什麼的只是玩笑而已啦』。玩笑,原來只是個玩笑。
「正確答案是,飲管可並不適合用來喝
熱飲哦。」
「為什麼?」
真沒想到會扯上飲管。但就在佑己準備迎接下一個玩笑時,紅薔薇大人卻笑也不笑地開腔了。
「可會燙傷嘴巴喲。」
怎麼突然變得那麼嚴肅。
「不會是,已經體驗過了吧。」
「當然羅。七歲那年的冬天,喝面豉湯的時候。」
飲管,七歲那年的冬天,還有面豉湯這,不會是三題噺[*注1]的材料吧!?
「那,是為什麼?」
「還不是因為好奇心嗎?」
七歲的小孩就如此好奇,也真不簡單啊。
「那,紅薔薇大人的父母沒阻止嗎?」
「為什麼要阻止啊?小孩感興趣的事,就應該放手讓他做嘛」
是因為燙傷嘴巴,並非嚴重的事吧。紅薔薇大人的家庭教育也真大膽。不過,正因為此,紅薔薇大人,才會是今天的紅薔薇大人。
「怎麼了?」
「啊,沒什麼。只是在想,紅薔薇大人就算和男性在一起,也可以專心學習吧。」
剛說完,佑己就後悔了。怎麼自己把畢業後的事扯出來了?眼淚,可流得夠多的了。
對自幼稚園開始,便就讀於莉莉安的佑己來說,畢業後到莉莉安女子大學以外的學校升學,根本是不曾考慮過的事。更別說,到男女校念書了。雖然不像祥子大人,有什麼男性恐懼症,但旁邊坐著男性,實在是不能放下心來學習。
「嗯,沒錯。」
「選擇了法學院,將來會成為律師或者檢察官吧?」
「怎麼啦?」
紅薔薇大人站了起來,到自動售賣機買了些什麼,又回到佑己面前坐下了。
「只不過是對法律感興趣,以它為目標而已。因為莉莉安並沒有法學院,才會去參加公開考試。學習方面,不把異性的存在與否當作問題不就行了嗎?」
「是這樣啊。」
「不過,對喜歡稀有物種的江利子來說,女校還是男女校應該很重要吧。怎麼樣,想不想聽聽看?」
「嗯?」
「江利子啊,各間大學她覺得有趣的學系都考過了。也不管是文學院還是理學院呢。結果因為全都合格了,沒辦法之下只好以抽籤來決定入讀那間大學。」
結果,就進了藝術系。一直以來,佑己完全沒聽說過,黃薔薇大人對藝術感興趣。
「真是精彩。」
但在這兒笑話朋友的紅薔薇大人,正正就是那個只以『在人生最好的日子[*注2]接受考核的大學,一定和我很有緣』為理由,決定第一志願的人。
「不過,最有趣的還是聖。」
紅薔薇大人笑得連眼淚都流出來了。
「那,話說回來,紅薔薇大人為什麼想學習法律?」
笑不出來的佑己慌忙地改了改話題。實在是不想在喜歡的人面前,再提有關分別的事了。
「也對呢,就我來說。」
紅薔薇大人從口袋裡拿出手絹,擦了擦眼淚。
「就像因為喜歡而學習繪畫,是理想啊。」
「哈啊!?」
佑己懷疑自己聽錯了,去法學院學繪畫!?和藝術系有關的,應該是黃薔薇大人才對。
「是比喻。」
笑著,紅薔薇大人把剛買來的紙包草莓牛奶插上了飲管。
「學習繪畫,並不是為了工作上的需要,是因為喜歡,對之感興趣啊。不就是這樣嗎?」
「是因為想成為法學家,才學習法律吧?」
邊提問,佑己邊注視著紅薔薇大人的雙手。把飲管插進去又拔出來,到底是想干什麼?
「沒錯。雖說『想為人們做些什麼』會比較有說服力。」
但先前的講法也很好啊。對十來歲的女孩來說,那說不定更有說服力。
「不過,紅薔薇大人沒當外科醫生實在是太好了。」
「為什麼?」
「也就是說,因為喜歡把人的身體切成一片片,而想成為外科醫生。」
「那種外科醫生,我真是死也不想扯上關係呢。」
「也不對,如果真的要死,還是妥協算了。」
佑己很認真地答到。
「沒錯啊~!」
紅薔薇大人毫無顧忌地笑了。
「佑己果然很有趣呢~」
「請問,臉上在笑,手上是在干什麼啊!」
目擊事件並試圖阻止,可是已經太晚了。
「干什麼?佑己不是看見了嗎?」
佑己好不容易才喝掉了三分之一的牛奶,可紅薔薇大人竟把草莓牛奶,從飲管的插口擠了出來,把佑己的瓶子灌滿了。
「請問,為……」
紅薔薇大人看著混亂得說不出話的佑己說道:
「是想問為什麼嗎?」
但這無熱情可言的『援手』,根本就是一種試探。
「太熱喝不了,佑己不是這樣說的嗎?」
「嗯,雖然是這樣。」
不過,為什是草莓牛奶嘛。如果是咖啡牛奶的話,至少還可以把瓶子裡的東西,理解成加多了奶的cafaulait[*注3]。
「可是早已經冷啦。」
「別這樣嘛,討厭~我可沒想過要你一個在那兒皺眉頭哦。」
草莓牛奶從進了空氣的紙盒裡,很有勁地噴了出來。在往自己的瓶子裡灌進草莓牛奶後,紅薔薇大人隨即嘗了一口
「的確不怎麼好喝呢。」
「」
佑己把到了嘴邊的問題吞了回去。如果追問原因的話,答覆也肯定是「想試一下」吧。
「一點也沒錯。」
「啊!?」
埋首於草莓牛奶熱飲的佑己一抬頭,就看到了紅薔薇大人的笑臉。
「佑己的直覺真敏銳啊。」
「?」
「而且很有趣。」
「這樣啊……」
在佑己不知道該怎麼辦,只好先把空瓶子放到一邊的時候,紅薔薇大人繼續說道:
「所以,我才會選擇佑己。」
「作為草莓aulait的試驗者?」
紅薔薇大人搖了搖頭,娟秀的黑髮輕輕撫過臉頰。
「作為祥子的保護者。」
「啊?」
「佑己。」
把目光集中在佑己身上的紅薔薇大人小聲說道:
「祥子就拜託你羅。」
「嗯。」
「雖然不怎麼可愛,她可是我無可替代的妹妹啊。」
此時此刻,佑己終於明白到,紅薔薇大人這麼做,是為了向自已託付『遺言』。
「你到底在干什麼?」
一打開門,筆直挺立的祥子大人就出現在佑己眼前。這裡,是薔薇館二樓又被稱為沙龍的會議室。
「實在是很抱歉,我遲到了。」
想也沒想,佑己就做了九十度鞠躬。
「到底是怎麼回事?竟然比同班的志摩子還晚了半個小時。」
「是。」
「不是跟你說過早點來嗎?今天可是要討論畢業典禮後的事啊。」
「真的很對不起。」
現在為自己辯護,不是火上加油嗎?想到姊姊正是氣在頭上,佑己只好不住地道歉,原因,只好等姊姊冷靜下來後才說明了。
這時侯,志摩子從位子上站了起來。
「祥子大人,雖然佑己和我同班,但我們掃除的地點是不一樣的。」
雖然很感激志摩子同學的好意,但這種時候
「既然如此。」
雙手環抱胸前的祥子大人,有如叱責懶惰學生的教師般,走到了並排而立的佑己和志摩子斜對面。
「就請召開班會,好好整頓一下掃除的人手分配。會出現這種差異也太不像話了。」
嘩簡直就像電視劇中頑固的姑姑一樣,讓人喜歡不起來。
「班會,啊」
「嗯」
同屬一年級桃組的二人,互相看了看對方。志摩子同學不過是想說明,同屬一班不代表會一直在一起,並沒有拿掃除作擋箭牌的意思。再說,就算桃組在掃除的人手安排上存在問題,在第三學期已過了一半的現在,也不可能在班會提出。
現在是不可能慢慢等姊姊消氣了。
「這,姊姊,我並不是因為掃除而遲到的。」
想不出別的辦法,佑己只好開口。同時,志摩子輕聲對佑己說了聲『剛才真是對不起』。
「那,為什麼?」
光是考慮怎麼
辦,就夠佑己頭痛了。想了又想,佑己最終否決了用謊話瞞天過海的做法。
「是因為碰上了別的事情。」
「別的事?」
祥子滿面詫異地問到。
「就你一個?」
「不。」
「那,是誰?又是去干什麼了?」
這是錯覺吧。聽到『不是一個人』後,祥子大人揚了揚眉毛似的。
「接受了紅薔薇大人的邀請,到MilkHall去了。」
「姊姊?」
『既然知道會遲到,不管是誰的邀請,都請你拒絕!』。當佑己以為會被如此教訓時——
「嗯,原來如此。」
想不到祥子大人如此輕易就不追究了。
「姊姊?」
佑己沒想過要將遺言的事告訴姊姊。被問到幹過什麼,便只把熱牛奶的事說出來,就算祥子大人再怎麼窮追不捨,也絕不會說漏半句。
不過,紅薔薇大人的名字,可真是關卡的通行證。只是把紅薔薇大人的名字搬出來,竟然就獲『無罪釋放』了。
沒再問什麼,祥子大人回到了座位上。
就在佑己目不轉睛地看著祥子大人時。
「佑己,佑己~」
一直隔岸觀火的令大人,輕輕地向佑己招了招手。
「?」
側過頭,佑己腳不離地地走了過去。
「可別怪她啊,祥子不過是擔心你,沒能集中辦事,才說了幾句氣話而已。」
「啊」
「令,在那兒說什麼啊!」
「沒什麼,只是叫佑己坐下而已嘛~歇斯底里的祥子好可怕哦~」
「什麼!?」
雖然把拳頭握得緊緊的,祥子大人似乎很清楚隨便向劍道二段出手會有什麼後果。對令大人『怒目相向』的同時,祥子大人用腳取代了拳頭,往椅子腿上踹了下去。
對佑己來說,沉不住氣的祥子大人,如此宣洩心中的不快,並不是第一次。
「對啦~跟自己堵氣對身體可不好哦。」
「」
令大人很輕鬆地把祥子大人冷卻了。適當地開開玩笑,似乎也是薔薇大人們放鬆祥子大人的一種方法。
只不過
自己該怎麼『照顧』祥子大人?
(在姊姊身邊,有這麼多值得信賴的夥伴)
祥子就拜託你羅——這句話浮現於腦海的瞬間,佑己對自己產生了疑問。
慌慌張張地,佑己隨志摩子之後回到自己的座位。那不知何時固定下來,姊姊身邊的位子。
「既然全員到齊了,開始會議吧。」
不一會兒,姊姊的聲音就傳進了耳朵。現在討論的,是畢業典禮後,山百合會內部拍照留念的事。
「雖然已和攝影學會的武嵨蔦子約定,但事情似乎讓新聞學會知道了」
聆聽志摩子同學報告的同時,佑己喝了口紅茶。
和剛才的牛奶相反,茶是涼的。
這應該,是在祥子大人等待佑己的時候變涼的吧。
3
「遺言。嗯~也就這麼回事吧。」
邊把洗乾淨的杯子收好,由乃輕聲說到。
「由乃也知道?」
用海綿把泡沫擦乾淨,佑己也把杯子放回餐具盒中。
為確保薔薇大人們沒遺漏什麼,花蕾們在會議結束後,就立刻到儲物室去了。被安排和由乃一起在二樓收拾,佑己鬆了口氣。替薔薇大人們的離去做準備,絕對是件難受的事。
「從還禮到婚前憂鬱,嗯~也和畢業前的告白差不多吧。」
「差不多什麼和什麼?」
「全部。」
說著,由乃稍為用了點力氣,把水龍頭關上。
佑己實在不覺得,婚前憂鬱和遺言有什麼關係,不過,告白之類就更難理解了。
「即是說,當人要離開熟悉的地方時,對遺留下來事物的種種思慮和為之所做的事。」
「也就是遺言。」
「嗯。換言之就是依戀,是執著。就該不該結婚而思前想後,對一但分手就再不能相見的人說出心底話,就是這樣。」
「嗯~那,還禮指的又是什麼?」
「哈~?!」
由乃似乎對佑己的單純有點驚訝。
「幹嘛要對向神明道謝有所依戀。」
「這是指在學校的『還禮』啊。畢業生把不喜歡的老師喊到體育館後面,嗯向她們發泄一直以來的不滿也是常有的事了。」[*注4]
「哈啊~?!!」
佑己一時間連嘴也合不攏。
「真想不到,有這麼恐怖的事。」
「這又不是莉莉安的傳統,放心啦~」
面對有點受驚的佑己,由乃趕緊婉轉地解釋。
「嗯」
不想成為那老師,更不想成為這樣做的學生。離別之際為對方帶來傷害,實在太殘忍了。
「不過,黃薔薇大人也把我叫到體育館後面去了。」
「咦?」
「『把小令夾在當中的三角關係也是時候結束了』。而且大家也有想說的話。」
拿著無形的刀,由乃擺起了架勢。
這讓人不禁聯想起遲到的武藏和等待著的小次郎。
「那,說了些什麼?」
「誰勝誰負啊。比方說,作為表妹的我和小令住得比較近,但黃薔薇大人身為小令的姊姊,在立場上占有優勢。就這樣逐一討論羅。」
大至生活態度,小至咖啡的奶糖份量,談得也的確很詳細。
「那麼。」
到底誰是官本武藏,誰是佐佐木小次郎?
「可沒想過要一決勝負啊。也正因為此,才能一直融洽相處。這嗯,也只是種表演吧。」
「表演?」
「大家也一樣啊,方法雖然不一樣,但都是在表達自己依依不捨之情啊。」
佑己終於明白了。祥子大人也是為此,而沒有責怪被紅薔薇大人帶走的妹妹。
那時候說了些什麼,祥子大人應該大致估計到了吧。說不定去年的今天,祥子大人也經歷過相同的事。
辦完手上的事,佑己和由乃也到一樓和花蕾們會合了。一踏進房門,還以為縮著肩膀的三人在哭。當然事實並非如此。
「看看,白薔薇大人的個人物品可真多啊~」
祥子大人朝二人搖了搖紙口袋。
「教科書,毛巾啊,還有那個引起騷動的飯盒。」
「佑己,別一件件拿出來嘛。」
由乃側過了臉。『飯盒失蹤事件』,已經是寒假前的事了。雖然飯盒已是空空如也,一打開卻依然能嗅到濃郁的飯香。這,也許是僅有的安慰。
「結果是掉在那堆紙箱後面了吧。」
令大人擦了擦肩上的灰塵說到。
說起來,堆在這裡的東西比以前多了不少。大概是因為忙不過來,而沒空整理。
「那個時候,姊姊還說肯定是掉在二樓了呢。」
為此,大家在二樓翻箱倒篋,連不怎麼用的架子也仔細找過。考慮到飯盒可能從窗戶掉下去,連院子都檢查了一遍。
「在二樓吃過飯,回去的時候為了什麼事經過這兒,結果漏下了吧。」
「一次也沒找過。」
「結果就在一樓。」
大家都笑了。不過以白薔薇大人為話題,這也許是最後一次了。
「不管怎樣,能在畢業前找到就好。」
祥子大人把飯盒放回口袋。因為遺漏的物品而返回母校,的確不是光榮的事。
除了飯盒,還發現了紅薔薇大人的自動鉛筆和黃薔薇大人的手帕。這都應該是以前,為學園祭做準備時遺漏的吧。
找到的,還有剪刀,魔術筆和一些薔薇之館的用品。
「雖然沒寫名字,是那位的卻一看就知道呢。」
聽到佑己的話,祥子大人把手上的筆輕輕地貼近臉頰。
「當然。因為,我們是妹妹啊」
誰都沒對祥子大人臉頰上的淚水說什麼。也不會去說什麼。因為大家的眼睛,都充滿了淚水。
「明天,去還給她吧」
好像聽到什麼似的,祥子大人輕輕地說道。
為了抑制自己的感情。
說不定離別前的種種表演,對內心而言,是種必要的儀式啊
餞別
1
「姊姊的『遺言』?」
——果然如此。
「換句話說,白薔薇大人有沒有什麼想做的
事,或者對我們有什麼期望?」
佑己對白薔薇大人,有種不可言諭的感情。這絕非單純的感謝之意,和對祥子大人的情感也全然不同。
該怎麼形容呢?
大概,『很喜歡白薔薇大人』,就最為貼切了。
白薔薇大人會留下怎樣的回憶?自己又能為白薔薇大人做些什麼?
為此,佑己才會在昨天放學後和由乃傾談『遺言』的事。
為此,佑己不會放棄任何線索。
『說不定能在志摩子同學身上找到什麼』,昨天輾轉反側了一個晚上,佑己想到的只有這一點。
「姊姊可不是那種會留下『遺言』的人哦。」
邊整理著教科書,志摩子小聲說到。
四小時的課上完後,教室立即嘈雜了起來。班主任還沒到,不少同學都離開了座位。這是受明天的畢業典禮影響吧。雖然只是一年級,但不知為什麼,大家都顯得興奮而有點心神不安。
可能是考慮到大家都沒什麼心思埋首書本,學校今天只上半天課。大家在完成打掃後就可放學了。繼學生之後,老師們也加入了典禮的布置,在禮堂掛上紅白相間的帷幕和校旗。當然,要把最為重要的聖母像安置好。
「最起碼,沒對我說。」
志摩子笑著補充到。
「嗯原來是這樣啊。」
為莉莉安的將來吐出滿懷感觸的詞句,的確不怎麼適合白薔薇大人。再說,這對與眾不同的姊姊,平時交往並不多。白薔薇大人沒留下什麼話也並不奇怪。
「不過,」
剛把鉛筆盒收起來的志摩子說到。
「佑己同學的話,有也說不定。」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