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櫻花 Back Ground Noise(2/2)
「總而言之,二條乃梨子這步棋似乎可以用。那要不要考慮在新生歡迎會上進行?」
「請、請等一下,難道是打算讓志摩子同學在所有新生面前出醜嗎!?」
由於話題已經朝具體方向進行,佑巳連忙出聲喊停。
「剛才已經說過了吧?觀眾要越多越好,我們不能大鬧開學典禮、畢業典禮,而學園祭又會有許多進行此事所不需要的家長或來賓,之後很有可能會造成麻煩。新生歡迎會是由山百合會主辦,老師和修女都不會幹涉,到時候要做什麼都比較容易進行。」
「可是……」
佑巳露出一副「這樣好嗎?」的強烈質疑表情,祥子學姊便笑著安撫。
「別擔心,為了讓事情順利進行,我們會好好地擬定腳本的。」
接著,祥子學姊又對大家說:
「還有,因為這件事必須秘密進行,所以不只志摩子,我們也不可以對其他人透露隻字片語。」
「好,這是當然的!」
沒錯,精神抖擻地回答的人,正是小瞳。
為什麼連她也變成同伴了?佑巳內心頓時覺得五味雜陳。
令人在意的一年級學生
1
名為二條乃梨子的一年級學生,乍看之下是位普通的少女。
雖然是娃娃頭,不過長度稍微長了一點,黑亮且看似發質好的直發整齊及肩,瀏海也俐落地剪齊覆至眉毛;她的髮型並不是打層次或羽毛剪的那種,其舊式髮型令人不禁聯想到市松娃娃。
(她到底哪裡特別……)
早上八點十分。在可以看見一年樁班教室的走廊上,佑巳正在觀察與志摩子同學感情融洽的一年級學生。正確的說法是,佑巳從校門門一帶就尾隨她而來,再說得更正確一點,因為昨天放學後偶然目擊到二條乃梨子而得知她的長相,所以今早佑巳下了公車發現她後,就直跟在她的後頭。
順帶一提,昨天的偶然是指--
佑巳碰巧親眼目擊小瞳將二條乃梨子的鞋子藏起來。話說回來,真不知道小瞳是大膽還是喜歡惡作劇,如果選擇不易尋獲的場所丟鞋子的話還說得過去,然而她居然把鞋子隨便放置在離鞋櫃數公尺的出入口後,就立刻離開現場。
不過,就算是無傷大雅的惡作劇,佑巳還是不贊成這種找麻煩似的做法,正當佑巳打算偷偷將鞋子放回原位時,一位一年級學生從她前面經過;她之所以會知道那是二條乃梨子,是因為對方在打開小型鞋櫃後陷入沉思,然後就打算穿著室內鞋回家。儘管進入莉莉安沒多久,少女卻沒有自亂陣腳。
那名少女現在在自己教室的座位上閱讀文庫本,佑巳觀察了一陣子,並沒有發現什麼顯而易見的特徵。
(到底她和志摩子同學的共通點是……)
佑巳原以為她是虔誠的天主教徒,卻在今天早主看到她快速通過岔路口的聖母像前;就算不小心,相信也很少會有信徒忘記向聖母瑪莉亞請安。
「……難道,她也是出身寺院之家?」
「不,她的父親是公務員,母親是教師。可是因為莉莉安離家很遠,所以目前暫時寄宿在親戚家。」
「喔,原來如此。」
佑巳點點頭回應背後的聲音,然後下一秒鐘又倏然回過神,自己是一個人來到這裡,並沒有和誰一起起來。
(是誰!?)
佑巳連忙回頭,一位眼熟的螺絲卷少女帶者笑意站在佑巳身後。
「佑巳學姊。」
「咦,是的!?」
佑巳是二年級,小瞳是一年級。雖然小瞳在稱呼高年級的佑巳時,理所當然地冠上「學姊」兩個字,可是客觀來說,兩人現在怎麼看都像是相反的立場。佑巳活像一個被發現在惡作劇的淘氣小孩,而小瞳反倒像個教訓她的大人。
「在玩偵探遊戲嗎?」
「不,沒有。」
事到如今,就算想掩飾也無濟於事。二年級學生偷窺一年樁班教室的行徑,就算講得再怎麼好聽,應該都很可疑。
「既然在意,問瞳子我不就得了。」
小瞳牽起佑巳的手來到教室門口附近,由於距離較為接近,因此更可以看清楚二條乃梨子的身影;加上身邊有小瞳一起,也就不會顯得不自然了。從遠處看,她們兩人應該是親切的高年級學姊正在和低年級學妹交談的情景。
佑巳刻意輕咳了一聲後改變話題。
「呃……小瞳,你現在才到學校嗎?」
小瞳抱著散發出皮革味的全新書包。
「沒有啊,我八點前就到了。只是忙著製造不在場證明,所以延遲進入教室的時間。」
「不、不在場證明……」
「比較晚到學校的人,不就沒機會對到校學生的室內鞋惡作劇了嗎?」
小瞳露出耐人尋味的笑容。
(她這次又做了什麼……)
佑巳因為看見昨天小瞳的行徑,於是害怕得不敢貿然發問。
「別擔心,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這、這樣啊。」
福澤佑巳,你這樣會不會有點糟糕?居然連剛認識不久的人都可以讀出你的心思。
「乃梨子同學看起來很冷淡對不對?她總是這副模樣。」
小瞳瞄向教室。
就算同學從旁邊走過,二條乃梨子也沒有每次都抬起頭注意。雖然會回應同學的問話,不過談話一結束就馬上埋首於書中,她的確不像是那種會找朋友起上廁所的人。
「可是,午休時間或是放學後又是不同的面貌喔。」
「不同的面貌?」
佑巳的視線從二條乃梨子移到小瞳身上。不同的面貌?真是令人介意的字眼。
「想看嗎?」
「想!」
「噓!」
小瞳以食指抵住嘴唇並瞪著佑巳,佑巳沒料到自己會那麼大聲,還導致二條乃梨子突然抬起頭,因此兩人急忙躲到門後。
「那麼,今天午休時間請到出入口等待。」
小瞳以最小的音量對著佑巳說。
「咦?午休時間我不太方便。」
佑巳瞬間有些猶豫,今天預定在薔薇館邊吃午餐邊討論事情,不過不是為了討論新生歡迎會,而是要密談該如何做,才能讓志摩子同學說出秘密。
「不想看的話也無所謂喔?」
小瞳冷淡地轉身背對佑巳,準備進入教室,佑巳拚命抓住她的手將她拉了回來。
「不,我要去、我要去。」
經過一番天人交戰後,佑巳勉強做出選擇。知道二條乃梨子的「不同的面貌」應該有助於日後計畫的進行。
「那麼待會兒見。」
小瞳露出彷佛勝負已定的笑容。雖然不知道她要讓自己看什麼,不過,一想到是否真的為值得放棄與祥子學姊共進午餐及重要密談的機會,佑巳便感到忐忑不安。
「啊,請務必單獨前來喔。」
這會兒才踏進教室的小瞳,似乎又想起什麼似地轉過身來提醒。
「為什麼?」
「以免打草驚蛇。尤其是佑巳學姊看起來不穩重,而且又引人注意。」
雖然最後一句話是多餘的,但是佑巳沒有自聲抗議,因為如果少了小瞳的幫忙,她便無法觀察到二條乃梨子這隻蛇的生態。
況且,她實在想不出該怎麼反駁「不穩重」這個指控。
2
「由乃學姊呢?」
在出入口碰面後,小瞳邊說邊環視佑巳的四周。
「看樣子好象沒來。」
「不是說要單獨前來嗎?」
「我還以為您無論如何都會帶一個跟班呢。由乃學姊看起來很難纏,沒想到您竟然可以擺脫她。」
小瞳用食指抵著臉頰低語。她的觀察力果然敏銳,推理得相當正確。
沒錯,丟下原本應該一起前往薔薇館的由乃同學、一個人來到這裡確實非常辛苦,要說「你先去」,她勢必會問「為什麼?」或「要去哪裡?」執著地要問出理由。最後,佑巳飛奔出教室、在走廊上往反方向衝刺,故意繞遠路甩開尾隨在後的由乃同學。
佑巳現在還氣喘吁吁地,小瞳卻悠哉地出現在約定的場所。
「那麼我們走吧。」
看手錶確認過時間後,小瞳率先向前走。
「要去哪裡?」
「不是說過要去乃梨子同學去的地方嗎?」
佑巳當然知道,她要問的是什麼地方。
「啊,不必脫室內鞋,只要在進入校舍時用擦腳墊擦拭乾淨就行了。」
小瞳邊說邊從出入口走到外頭,其威嚴的姿態絲毫看不出是新生,反倒像是熟悉高中部校舍的二、三年級學生。
目前已經完全看不到淡紅色花朵,取而代之的,是隨處可見黃綠色嫩芽在櫻花樹枝上。
兩人以半步之差的距離徒步在櫻花林中,午休時間前往輕食堂或福利社的學生人潮彷佛已過尖峰,視野內只有零星的人影。
來到禮堂前方後,小瞳停下腳步說:
「接下來,請不要發出太大的聲音。」
小瞳叮嚀完,不等佑已回答便沿著禮堂外牆走向後方。
「這裡是……」
那裡是佑巳非常熟悉的場所,銀杏樹林中行一棵盛開的櫻花樹。去年秋天時,她常為了躲避新聞社而在這裡用餐。
禮堂後方--是志摩子同學喜歡的場所。
「乃梨子同學在那裡。」
走在前方的小瞳突然停下腳步,佑巳不禁輕輕撞上了她的背。
「……好痛。」
小瞳憤慨地瞪視著佑巳,佑巳小聲地向她道歉,接著站在她的後方窺視。
「啊……」
除了二條乃梨子外,志摩子同學也在。
「如何?佑巳學姊。」
「這
、這個……」
雖然無法得知那兩人在說什麼,不過二條乃梨子確實和教室那個少女不同,彷佛變了個人似地展現豐富表情。
同樣讓佑巳非常驚訝的,還有志摩子同學前所未見的神情。
那個表情與其說毫無一絲緊張感,倒不如說相當安心;總之,是一副輕鬆又安穩的美好表情。
(為什麼?)
因為二條乃梨子在身旁嗎?她是那麼重要的人嗎?我們就不行嗎?
佑巳的腦海中塞滿了陸續浮現的種種疑問。
志摩子同學以前明明說過,無法想像自己有妹妹的情形……
「啊,佑巳學姊,您要去哪裡?」
回過神時,佑巳的腳已經自動向右轉。她全身無力,腳步搖晃不定又蹣跚。
「謝謝你,我要回去了。」
佑巳不想再繼續看。
她不想再看志摩子同學放鬆的表情,以及她身旁邊滔滔不絕的一年級學生身影。現在大概沒有人可以介入兩人之間吧,如果志摩子同學幸福,身為朋友應該感到高興才對,自己沒辦法坦率地道賀真是心胸狹窄,心情竟然會混亂到無法收拾。
「是嗎?我還要再稍微觀察一下。」
「那我先離開了。」
佑巳正要邁步離去時,小瞳的低語遂傳至耳際。
「佑巳學姊比想像中還要脆弱呢。」
「咦?」
佑巳下意識地回過身,小瞳笑著對她說:
「看到白薔薇學姊離自己越來越遠,您是不是無法平靜下來?」
「怎麼會--」
佑巳把話吞了回去後,轉身離開禮堂。
小瞳說的話是否正確已經不重要。
她只是覺得有點討厭這位知道原因的一年級學妹。
3
「原來如此。」
祥子學姊長嘆了一口氣。
「所以你就沒有心情來薔薇館,一直待在教室里?」
「嗯……」
儘管事先請由乃同學代為轉達會晚點到,然而最後佑巳還是沒有在午休時間去薔薇館。
明知食言後的藉口毫無說服力,而且原因又是出在看不到的地方,佑巳於是決定老實說出自己的心情。她一邊思考,一邊將內心的想法組織成話語說出。
今天放學後,薔薇館裡只有祥子學姊和佑巳兩人。
「我也不是不了解。」
祥子學姊替沮喪的佑巳倒了杯溫熱的紅茶。
「當你開始認真思考朋友的定義時,就是你變得想和朋友保持距離。」
「……對不起。」
「沒關係,我沒有放在心上,你都對我說也一切,小由也已經不生氣了……然後呢?你是因為經過段時間,情緒稍微冷靜下來了,所以才能來到這裡?」
「是的。」
雖然還沒有完全恢復,佑巳仍舊是點了點頭。
祥子學姊很溫柔,佑巳一心片想回應祥子學姊的笑臉而點頭。
儘管平時的祥子學姊令人畏懼,也或許不完全了解佑巳,可是在佑巳因為棘手的事而不知該怎麼辦才好時,只要祥子學姊默默陪在身邊,佑巳就會覺得很溫暖,姊姊是多麼重要的存在啊。
「傻瓜,你哭了啊……」
「因為……」
意識到流下的淚水後,想哭的衝動愈發強烈。
「過來這邊。」
祥子學姊輕經攬住佑巳的肩膀,沒有多問流淚的原因,只是靜靜地待在佑巳身邊。
被姊姊擁入懷裡時,佑巳一直想著志摩子同學的事。
能這樣溫柔對待志摩子同學的姊姊已經不在了;她的身邊已經沒有人能默默承受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淚水。
那是多麼地寂寞、多麼地不安啊。
那種孤獨或許是朋友無法填補的。
假使志摩子同學真的渴望某人來溫暖她的心,那麼又有誰可以責備這樣的她呢?
說不定,二條乃梨子正是志摩子同學的救世主啊。
「姊姊,我……」
就在如此不錯的氣氛之下--
啪當!
「祥子姊姊,不好了!」
所謂的程咬金,就是指來得還真不是時候的人,當然也毫無預警。
「什麼事,小瞳?」
祥子學姊迅速離開佑巳並這麼詢問。因為小瞳爬樓梯上樓時,向來都不會發出聲音,由於事出突然無法立即應對,所以連提醒小瞳別叫她「祥子姊姊」的從容也沒有。
「志摩子學姊和乃梨子同學,偷偷在午休時間見面了。」
小瞳跑到祥學姊身邊,甚至忘了關上打開的門。
「我已經聽說了。」
「聽說……聽誰說?」
小瞳邊問邊將視線緩緩移向祥子學姊身旁。
「佑巳學姊,您在這裡啊。」
現在才察覺到嗎?佑巳面在心中嘀咕,一面露出微笑說:「平安,剛才謝謝你。」不過,從她切換成「現在不是悠哉打招呼的時候」的行為舉止來看,小瞳果然不是普通新生。
「我知道志摩子和那位叫乃梨子的一年級學生在禮堂後方見面,但她們只是一起共進午餐而己,不是嗎?」
祥子學姊拉開椅子坐下。
「那只是佑巳學姊看到的部分。」
小瞳聳聳肩說道,而佑巳則是皺起眉頭心想,不然是怎麼一回事?難道自己離開後才發生了『大事』嗎?
「志摩子學姊將某樣東西交給乃梨子同學。」
「某樣東西?」
「是一個束口袋,但是不知道裡面裝了什麼,所以瞳子我決定趁乃梨子同學離開教室、前去打掃時,打開她的書包看看。」
「小瞳,那會不會有點……」
一旁的佑巳想勸誡她,這樣做太過火了。
「這是為了友情。」
小瞳斬釘截鐵地說道。她那毫不懷疑自身行為之正當性的心,完全將罪惡感這種東西封存起來。
祥子學姊雖然也難以置信地嘆了口氣,不過如果繼續針對這點討論的話,就無法進入正題,因為她只好催促小瞳說下去。
「然後呢?裡面是什麼?」
「是佛珠,祥子姊姊。」
「佛珠!?」
「是的,是佛珠。正是在佛教葬禮中,人們拿在手上的佛珠。」
是做法事時拿的佛珠;是住在鄉下的外婆,每天早上在佛壇前雙手合十時所拿的佛珠。
小瞳在胸前合掌,做出拜拜的姿勢。
「志摩子居然會把佛珠帶到學校……」
祥子學姊手肘撐在桌上,雙子在嘴唇前方交握。
「是不是可以利用?」
發現二條乃梨子這顆棋子和佛珠這個小道具,小瞳不禁得意了起來。
「嗯……沒錯。」
「然後,瞳子我在上課時偷偷做了這個。」
小瞳從自己的包內取出報告用紙,天真地遞給表情複雜的祥子學姊。
「『名偵探瞳子事件簿消失佛珠之謎』?這是什麼?」
「除了演戲之外,我對編劇和導演都有興趣,所以……」
小瞳偏著頭,裝模作樣地發出呵笑聲。
「瞳子我嘗試寫了一個劇本。」
「咦!?」
紅薔薇學姊和她的妹妹異口同聲發出驚呼。
嘗試寫了劇木--小瞳的確是這麼說的。
而且還命名為『名偵探瞳子』,根本是自己想當主角嘛。
「呃,小瞳……」
餵~~
「請不要擔心,瞳子也有替各位薔薇姊姊們安排角色。」
「小瞳……」
「當然,最精彩的部分就在教堂。」
「……」
不行,小瞳滿腦子都是自己編寫的劇情。
「你在說什麼夢話?」
有人從背後拿走報告用紙寫成的劇本,回頭一看,令學姊就站在那裡。
「小瞳,你聽好,我必須先在這裡說清楚。你畢竟是局外人,我們很感謝你提供情報,不過由你掌控主導權是不對的。」
啊~~令學姊來了。令學姊頭頭是道地清楚說出佑巳想說卻不敢說的話,真不愧是黃薔薇學姊,果然靠得住。
「可是……」
「沒有可是。」
令學姊雖然語氣有如訓誡般嚴厲,卻是面帶笑容地翻閱著報告用紙。
「好吧,我知道了,小瞳的劇本我會斟酌情況採用,你現在就乖乖收手,好嗎?」
令學姊把報告用紙捲成圓
筒狀,輕輕敲了下小瞳的頭,結果……
「好的……」
小瞳乖巧地回應。
「志摩子同學快到了。」
由乃同學比令學姊稍微晚了一步進入房間。事實上,她們等一下要在這裡開會,而不是秘密的討論會。
「那麼,瞳子我要去社團囉。」
小瞳以輕快的步伐與由乃同學擦身而過離開,頭上的螺絲卷雙馬尾也愉快地彈跳著。
「……好高明。」
佑巳不禁喃喃自語。
「什麼高明?」
察覺到是在指自己後,令學姊於是揚起眉毛反問。
「就是對待小瞳的方式。」
「喔~~那個啊,因為我已經習慣了。」
令學姊若無其事地挪挪下巴指向由乃同學。
身邊就有一個。
「原來如此。」
小瞳的毛躁確實與由乃同學不相上下。
4
志摩子同學抱著「聖母頌」的鋼琴樂譜進入房間。
「校方答應讓我使用教堂的風琴了。」
志摩子同學大概沒想到這是一個假企劃吧,佑巳的內心感到一陣刺痛。
(這是為了友情!)
佑巳暗自像念咒般念著小瞳曾經說過的話,好即時隱藏起自己那坐立不安的心情。不到最後無法分辨是非對錯,所以事到如今也只能相信大家了。
接著--
志摩子同學將在今年的新生歡迎會上彈奏風琴。
真正的企劃是一場欺騙志摩子同學的戲劇,由於不可能告訴本人真相,因此大家特地準備了一份合理的假企劃,而且分派工作給志摩子同學也比較方便行事,因為可以趁志摩子同學不在時進行密談。
「風琴的演奏如何?」
令學姊若無其事地試探志摩子同學的情況。
「嗯,正如祥子學姊所說,琴鍵重量果然和鋼琴不同,所以有些地方比較不好彈,不過如果習慣後就沒有問題了。」
志摩子同學微笑以對,她真的什麼也沒有察覺。
「如果沒信心也可以變更表演節目,例如--」
祥子學姊豎起食指小幅度地搖晃。
「千萬不要!!」
兩位花蕾幾乎異口同聲地發出哀叫聲。
「如果變更的話,我當天要請假。」
「是啊,我一定會卯足全力到發燒……不,就算不卯足全力也會真的發燒。」
「……看來,還是讓我彈風琴會比較好呢。」
志摩子同學不禁苦笑,並輕舉起手表示屈服之意。
「這樣啊?我就知道你會接受。」
「對了、對了,還有花蕾們的才藝表演。」
日本舞蹈「聖母瑪莉亞之心」。
在口風琴演奏的「橄欖項鍊」背景音樂下,進行神奇魔術表演。
以及熱鬧吆喝的「安來節」。
高年級學生在新生歡迎會上做這種表演,可說是史無前例。
「不是已經表演過一次了嗎?」
「那是……」
那是為了歡送畢業生才不惜犧牲表演的,更何況當時觀眾都是自己人,如今要她們在眾多不認識的人、而且還是新生的面前表演,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別這么小氣嘛。」
縱使祥子學姊和令學姊因為覺得好玩的心態而極力鼓吹,但是倘若妹妹真的以那種姿態現身的話,姊姊們勢必還是會覺得丟臉。
「總而言之,這件事駁回,駁回!」
佑巳和由乃同學團結地齊聲拒絕,就算是開玩笑、就算是瞞著志摩子同學的假企劃,這種恐怖的可能性也必須儘快排除。看到兩位花蕾將相握的手疊在自己的手上時,志摩子同學似乎也認為彈風琴比表演日本舞蹈好多了。
「志摩子。」
祥子學姊突然表情嚴肅地喚著。
「什麼事?」
「加油喔。」
「咦……好的。」
或許是因為氣氛有些奇怪,志摩子同學似乎顯得不解而微微傾著頭。
距離瑪莉亞祭還有三天。
瑪莉亞祭的宗教審判內幕篇
1
佑巳一直覺得相當緊張。
四個布局者加上小瞳,在七點半前就聚集到薔薇館召開最後一次會議。如果沒有比今天兩位主角更早到校安排的話,計畫就無法進行。
「志摩子來的話,由乃你就負責帶她到教堂。」
「好的。」
「小佑在一年級學生鞋櫃前待命,二條乃梨子一到學校就馬上通知我們。」
「好的。」
令學姊俐落地確認分配給大家的工作。
「至於小瞳……」
「是的,我負責拿佛珠。」
真是幹勁十足。每天造型不變的螺絲卷,今天看起來似乎也充滿活力。
「二條乃梨子今天一定會帶佛珠來吧?」
不擅於早起的祥子學姊懶洋洋地低語。
沒錯,佛珠是最重要的部分,沒有那個小道具的話,事情就無法依照令學姊重新編寫的劇本『瑪莉亞祭的宗教審判』進行。
「啊,不過她一直到昨天都把佛珠藏在書包里。會不會是打算在瑪莉亞祭結束之後,待白薔薇學姊有空時再歸還呢?」
「咦!?」
這麼說來,小瞳你每天都有檢查同班同學的書包囉?
(這是為了友情、友情。)
佑巳將頭轉向別處,心中直念著那個咒語。
「好,祝我們成功。」
大家點頭回應令學姊的話,然後散會並各就各位;從現在開始,她們將不再進行討論,下次五人齊聚一堂時,想必就是正式演出了吧。
佑巳也快步趕往鞋櫃處。
途中,她忽然朝走廊盡頭的聖母像望去,聖母像有別於以往在頸部套上了花環,那是因為今天是瑪莉亞祭。
小時候,一直覺得至少要在瑪莉亞祭這天當個好孩子、不要跟朋友吵架等等,不過佑巳今年卻不太敢抬頭直視聖母瑪莉亞。
她希望一切結束後,能夠堂堂正正地向聖母瑪莉亞報告今天的經過。
現在只要等待可以昂然歌頌友惰的結果出爐即可。
(……現在完全不是陶醉的時候!)
在走廊前方,佑巳見到比想像中更早到校的志摩子同學。
「糟糕!」
佑巳迅速藏身至柱子後面,在這種地方碰面會打亂計畫的。因為腳本中,由乃同學將以佑巳比集合時間晚到為由,請志摩子同學代為幫忙以便引開她。
(怎、怎麼辦……)
佑巳必須前往鞋櫃等待二條乃梨子,然而她卻在必經之路看見志摩子同學,由於還不是上學尖峰時段,因此想採取人潮戰術、佯裝毫不知情地擦身而過,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既然如此,沒辦法了。)
佑巳決定繞遠路,她先折回到原本的樓梯,接著再從二樓朝出入口方向前進,然後再從那裡下樓。
「福澤同學,在走廊要安靜點。」
雖然中途不小心被老師提醒,不過為了急迫之事也顧不得其他了。她望向時鐘,現在是七點四十五分,儘管二條乃梨子的平均到校時間是八點出頭,然而這畢竟是平均值,也會有早到或遲到的情況,尤其是從車站搭公車的學生,因為塞車而遲到個十分鐘、十五分鐘是家常便飯之事。
下樓梯朝鞋櫃方向前進途中,佑巳看見了毫不知情的志摩子同學,其背影正好在方才自己站立的走廊一帶。
(對不起。)
佑巳不由自主地雙手合十。
「……你在幹什麼,佑巳同學?」
「哇!」
心臟差點沒跳出來。
「原、原來是真美同學啊。」
「平安,志摩子同學怎麼了嗎?」
「不、沒什麼。」
「真的?」
「這……」
「算了,沒關係。這幾天我已經嗅到一股大事將要發生的氣味,不過看來還滿有趣的,所以就沒怎麼深入追究、暫時靜觀共變;更何況,你們還為我準備了極近距離的貴賓席嘛。」
「啊哈哈哈哈~~」
差點忘了。
真美同學今天是志摩子同學的助手,就算想掩飾也沒有用,等正式上演時,內幕勢必會曝光。
「那個,真美同學……」
「我知道、我知道,不能告訴志摩子同學對不對?要我保密可以,不過結束之後你們得讓我好好採訪喔。我想追加採訪紅薔薇
學姊或黃薔薇學姊,並且刊登在『莉莉安校刊』上。」
「雖然我無法答應你,不過會向姊姊們報告的。」
「OK,那麼我今天就乖乖地在一旁觀看吧。好期待呀!」
真美同學說完後,就此踏著輕快的腳步離去。相較之下,布局的人卻無法悠閒地享受這種狀況。
「平安,佑巳學姊。」
「平安,紅薔薇花蕾。」
每年似乎都不乏才剛入學,就對山百合會成員知道得一清二楚的新生,而陌生的學生們接二連三地向在一年級鞋櫃附近等待的佑巳打招呼。坦白說,低年級學生們有規矩的模樣是很討人喜歡,不過……
「請問您在等哪一位呢?」
逐漸就會有人開始提出這樣的問題。
(糟糕。)
實在太醒目了。正因為「縱使擦身而過,二條乃梨子大概也不會察覺」這個理由,佑巳才被指派這項任務,如果在這裡引起他人注意,就什麼事也做不成了。
(換個地方吧。)
由於不必擔心被已經通過這裡的志摩子同學發現,佑巳決定到走廊等待二條乃梨子,不過就算如此,情況也和剛才沒有多大的改變,她只好走到勉強可以看見校舍出入口的地方,繼續埋伏。
(娃娃頭……)
八點過後,佑巳開始不安了起來,因為她從未在這麼近的距離,目不轉睛地凝視對方的臉。如果把十個學生排在一起的話,大概不會認錯;但是如果是瞬間擦身而過,可能就無法立刻辨別得出來。
(雖然很顯眼,但果然還是在鞋櫃前等比較好。)
正當佑巳打算折回鞋櫃時,一位少女從她的身旁經過。
(咦……!?)
彷佛有人在旁邊告訴佑巳「就是她」般,佑巳瞬間看見了一道光芒,她揉揉眼睛再看一次,卻只看到一個穿著相當普通的制服、沒有附著任何螢光劑或金銀絲線的身影。但是沒有錯,那個人正是二條乃梨子。
(哇!哇!)
佑巳踩著踉蹌的步伐努力尾隨在後,依照計畫,她必須在看見二條乃梨子進入一年樁班的教室後,向在通往其他教室大樓走廊等待的祥子學姊和令學姊報告。
不知道被學姊跟蹤的二條乃梨子,平靜地步行於走廊上。正當佑巳心生憐憫地認為,她大概沒想到今天自己將會有什麼遭遇時……
(嗯?)
不知道為什麼,她突然在空曠的走廊中央停下腳步。
(怎麼了?)
佑巳以為行跡敗露而急忙尋找藏匿處,可是很不巧地,附近並沒有大到足以讓她藏身的遮蔽物。
(外面?)
二條乃梨子透過打開的窗戶遠眺外面。
今天的天氣確實不錯,宛如聖母瑪莉亞之心。
(不過,她怎麼會有這種表情?)
縱使從遠處看來,也能知道她的側臉非常溫柔、祥和;換言之,也可以說是幸福。
二條乃梨子抱著書包離開後,佑巳也嘗試站在同樣的地方眺望窗戶外頭。
「--」
佑巳覺得自己輸了。
不,打從開始便沒有輸贏這回事。她強烈感覺到,或許應該把志摩子同學託付給二條乃梨子這位一年級學妹。
在四方窗戶另一頭,佑巳遠遠便可以清楚看見,志摩子同學和由乃同學抱著裝有聖牌紙箱的背影。
2
祥子學姊和令學姊並肩而行。
她們的目的地是一年樁班,也就是二條乃梨子在五分多鐘前進入的教室。
佑巳跟在兩人後頭,因為搞不清楚自己的立場而不時想停下腳步。
做這種事真的可以圓滿收場嗎?
對志摩子同學而言,得到開誠布公的機會或許是個困擾;也許她覺得只要能和二條乃梨子這個妹妹相依偎,儘可能過著沒有波瀾的校園生活,她就心滿意足了。
「你在嘟嘟嚷嚷什麼,佑巳?」
「沒有,那個……」
「小佑~~如果說了也無法改變現狀,那我們不想聽。」
「喔,好的。」
不想聽的話,說什麼也是白說。
「稍微與我們拉開一些距離。」
祥子學姊這麼說完後,佑巳於是勉為其難地保持五公尺左右,她緊緊貼著走廊的牆壁還若無其事地望向窗外,佯裝一副「站在那裡等人」的模樣。不管演技多麼不自然或拙劣,既然都已經走到這個地步,就應該努力演下去不是嗎?是啊,當然要演得徹底。
「麻煩幫我請二條乃梨子同學出來好嗎?」
祥子學姊對教室前門附近的一位學生這麼說。
「啊!」
那位學生突然看到兩位薔薇學姊現身,不禁相當吃驚,但是仍舊立刻繃緊神經接待。
「請您稍等一下。」
真是了不起。
傳話的學生進入教室內的同時,在走廊伺機而動的小瞳,此時也悄悄從另一頭的後門進入教室。
(哇,動手了……)
已經無法回頭,現在不能再拖拖拉拉地煩惱結果,只能盡力而為了。
二條乃梨子來到教室外,大概是請她出來的對象出乎她意料之外,因而當她看到祥子學姊和令學姊時,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平安,你是二條乃梨子學妹吧?」
令學姊隨即開口。
「是的……」
二條乃梨子彷佛在猜測對方心意般,小心翼翼地回答。
「哦~~」
祥子學姊上上下下地打量,還是即興的台詞和動作,大概是想透過親眼觀察,快速地看出對方的本質吧。
「這孩子就是……嗯……」
由於距離五公尺遠,佑巳根本聽不到她們的對話。倘若按照劇本演出,就算音量小了點,佑巳也知道她們在說什麼,然而如果是即興就沒輒了。假使現實世界有搖控器的話,她這時應該會毫不客氣地按下音量增強鍵。
(啊!)
這次換成令學姊做出大膽的即興表演,她捉住二條乃梨子的下巴,再上下左右轉動。
「您在做什麼!」
如此大的音量也傳到佑巳耳里了。二條乃梨子揮開高年級學生的手後瞪視著令學姊,展現出相當強勢的一面。
就佑巳站的位置而言,她只看得到祥子學姊和令學姊的背影,不過就算沒有刻意觀察她們的表情,佑巳也知道兩人一眼就看中了二條乃梨子,如果對手是一被打就會哭鬧的類型,兩人勢必不會認同對方是志摩子同學的妹妹候選人。
令學姊寫的劇本中,兩位薔薇學姊必須在問過兩、三個無關緊要的問題後,就讓二條乃梨子離開;因為來這裡的主要目的是記住她的長相,以及拖延時間讓小瞳拿到佛珠。
不過,祥子學姊和令學姊莫名地投入這場戲,時而還做出激發口角似的挑釁行為,佑巳開始擔心兩人會不會發揮過頭了。
「請等一下。」
看吧,正如所料。二條乃梨子火冒三丈地叫住離去的兩人,要求給她一個交代,於是令學姊獨自返回原來的地方給予答覆。
「我們過來的理由是想看看乃梨子學妹。」
「來看看我?」
二條乃梨子宛如碰了釘子似地顯得無力,令學姊再問了她一個問題。
「你喜歡藤堂志摩子嗎?」
唯有回答這個問題的聲音,佑巳聽得格外清楚。
「喜歡。」
(太好了!)
佑巳獨自在走廊角落高舉拳頭歡呼。內心嘲諷自己為何要握拳擺出慶賀姿勢的同時,她也開始看見未來的一絲亮光。
「那就OK了,加油吧。」
二條乃梨子聽見令學姊這麼說,使一臉不解地返回教室,與進入教室的二條乃梨子擦身而過的小瞳看見佑巳的身影后,立刻用手按住裙子的口袋,接著比一個勝利手勢。
命運的佛珠就這樣落入了山百合會幹部們的手中。
3
儀式在沒有老師和修女在場的情況下展開。
莉莉安高中部重視學生的自主性,師長不介入學生會是校方的慣例。
(哇……好懷念喔。)
佑巳興奮地從門後偷看。
上午在神父的帶領下舉行彌撒,下午教堂內約二百名的一年級學生,依照班級分成六個區塊就座。差不多在一年前,佑巳便是在這裡看到彈風琴的姊姊而產生仰慕之情,當時她萬萬也沒想到,自己一年後竟然會被冠上紅薔微花蕾的稱號。
「偷偷摸摸地在做什麼?」
回頭一看,度過一年時光的祥子學姊就站在而前,祥子學姊佩帶於胸
前的紅色薔薇鮮花十分耀眼;雖然很遺憾不是月季薔薇,不過白色的也不是巨花薔薇,而黃色的也不是異味薔薇,因此也沒什麼好爭的。不管是哪一種花朵,只要一裝飾在祥子學姊身上,充其量也只能作為陪襯的角色。
「薔薇花歪了,真拿你沒辦法……」
祥子學姊一面說,一面重新調整佑巳插在胸前口袋的橙紅色薔薇。雖然看起來和剛才的角度差不多,但是對姊姊來說大概有點不同;或者姊姊覺得如果不做點什麼,心情便無法平靜下來吧。
「佑巳。」
「什麼事?」
「……不,沒事。」
祥子學姊似乎想說什麼卻又作罷,她的手似乎有點發抖呢,是想太多了嗎?
在看到姊姊時而不安、時而不知所措的樣子後,佑巳反倒覺得放心又高興,因為偶爾展露出這隱藏的一面會顯得比較人性化。
「姊姊好漂亮喔。」
「什麼?」
佑巳兩手輕輕包覆住那顫抖的手。
「我會好好看著的。」
「……說得也是,你可要好好看著喔。」
祥子學姊說完的同時,快門聲亦隨之響起。
「蔦子同學!」
「我個人對紅薔薇姊妹比較感興趣。」
蔦子同學從門窺視教堂里目前的情況。
「比較感興趣?」
「真美同學叫我務必注意志摩子同學和二條某某某,還說如果有拍到精彩的照片,她想放在『莉莉安校刊』的版面。」
「……真美同學。」
佑巳把視線轉向站在不遠處、胸前口袋插著橙紅色薔薇的真美同學,佑巳並沒有泄露任何情報,然而真美同學的推理卻相當接近核心。
「別擔心,我在新生歡迎會期間會照約定乖乖的。」
真美同學面帶笑容地揮揮手。被看扁了……如果她變成敵人的話,或許會是一個相當可怕的對手。
「抱歉來晚了。」
在儀式要開始前一刻,志摩子同學和由乃同學才即時抵達教堂。聽說是因為放在薔薇館的『聖母頌』鋼琴樂譜不見了,所以午休時間她們一直在四處尋找。
當然,這也是劇本的情節之一;樂譜被由乃同學藏了起來,然後再適時拿出來。為何要做這種事呢?因為,如果二條乃梨子在午休時間找志摩子同學商量佛珠的事,整個計畫勢必會打亂。
「志摩子同學居然說沒有樂譜她也可以憑記憶彈,我好不容易才拉住她……害我嚇出了一身冷汗。」
由乃同學一面小聲低語,一面斜眼眺望志摩子同學將白色薔薇插在胸前的情景。
明明還沒有正式演出,原本的計畫卻因頻頻發生的即興演出或突發狀況而出現破綻。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事情不能盡如人意吧。
真的可以順利進行嗎?不管佑巳怎麼擔心,儀式開始時間依舊來臨了。
4
「首先,我們恭喜各位一年級新生入學。」
新生歡迎會在祥子學姊的開場白下揭開序幕。
雖然在後方靜待的佑巳無法從正面觀看祥子學姊的英姿,不過看到對面一年級新生們個個陶醉的神情後,佑巳兀自覺得相當滿足。
她覺得自己的姊姊非常出色。
就算當個「傻妹妹」也無所謂,她願意為了姊姊當個傻瓜,這才是妹妹應有的姿態。
朝一年樁班望去,佑巳一眼便找到二條乃梨子,她的視線越過祥子學姊,犀利地射向佑巳這邊。縱然流露出依賴神情的視線令人心跳加速,不過她看的對象當然不是佑巳,而是一旁的白薔薇學姊志摩子同學。
二條乃梨子一定很想告知志摩子同學佛珠不見的事,可是志摩子同學大概一直都在思考這場儀式的流程,始終沒有注意到二條乃梨子的視線;然而已經是這種時候了,就算注意到也束手無策。
在二條乃梨子的座位後方是和她同班的小瞳,她露出一臉從容的神情,與佑巳視線交會後露出了稱心的微笑。
「接著,贈送聖牌給大家做紀念。」
祥子學姊說完這句話後,將麥克風交給了令學姊。
「聖牌」兩個字倏地讓佑巳回過神,可說是新生歡迎會中唯一的工作就要開始了,然後依照預定計畫,「事件」會在授予聖牌的途中發生。
(緊張、緊張。)
側邊作業台上放有六個扁平竹籃,佑巳拿起放置於最旁邊的一個貼有「李」字標籤的籃子,由乃同學則拿起旁邊的「藤」籃,而真美同學也同樣拿著「菊」籃,站在薔薇學姊們的身旁待命。
「佑巳同學,你必須把標籤拿下來。」
真美同學提醒佑巳。
「啊,糟糕。」
把用來做記號的標籤放回台面後,佑巳便站至祥子學姊的左側。真是的……臨時請來的助手居然比正牌助手還要鎮定多了。
就在佑巳手忙腳亂期間,李班、藤班、菊班已經依照令學姊的指示,在長椅和長椅的走道間排成了一列。
「願聖母保守助佑你。」
聖牌依各個班級的人數,並且避免鏈子糾結地整齊排放在助手拿的籃子中。薔薇學姊們一個個拿起,再戴在新生的脖子上。
沒多久,籃子裡便消失了三十個左右的聖牌。
「下一組,桃班、松班、樁班,請到前面來。」
令學姊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了出來。
終於輪到樁班了。
佑巳因興奮而顫抖地拿著桃班的籃子。
這個場景並沒有花蕾們的戲份,不過就算只是靜靜地在一旁觀看也是會緊張的。即使企圖以回想去年在一年桃班接受前紅薔薇學姊授予聖牌來轉移心情,也無法平復緊張感;就和失眠的人數羊,反而更加無法入眠的情況相同。
「冷靜一點。」
祥子學姊小聲地提醒,然而她的聲音卻顯得有點尖銳。
籃中的聖牌已經消失了大半,由於各班佩帶的速度差不多,因此站在志摩子同學旁邊的真美同學手中的聖牌數量,應該也已經減少了一半。
佑巳往旁邊瞄了一眼。
再三個人就輪到二條乃梨子接受聖牌了。
「願聖母保守助佑你。」
志摩子同學的聲音聽在佑巳耳里格外清晰。
撲通、撲通。
心跳宛如戲劇音效般,強烈到連自己都感覺得出來。
還有一個人……
祥子學姊的手停了下來。
佑巳看到小瞳往旁邊踏出一步離開隊伍。
然後,就在二條乃梨子來到志摩子同學面前時…
「請等一下!」
在最佳時機發出聲音。
「那個人沒有資格接受白薔薇學姊的聖牌。」
小瞳發出迴響教堂的暸亮聲音登場。或許是平日訓練的成果,她熟練地運用腹式呼吸法說話。
「瞳子同學!」
被稱為「那個人」的二條乃梨子,當然是驚訝地大叫著同班同學的名字。
「薔薇姊姊們,很抱歉打擾了一神聖的儀式!」
小瞳先是瞄了二條乃梨子一眼,接著向三位薔薇學姊低頭致意。
「這是怎麼一回事?呃……瞳子學妹?」
祥子學姊的演技相當細膩,還刻意在小瞳的名字後而加上「學妹」。
「請您聽我說,紅薔薇學姊,瞳子我再也無法忍耐了。」
不管是不是自詡稱號,然而她不愧是演員。小瞳以泛著淚光的眼睛傾訴,彷佛自己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你剛才好象說,乃梨子學妹沒有資格接受聖牌……」
「沒錯,黃薔薇學姊。」
志摩子同學這時臉色驟變,因為她終於注意到小瞳手中握著的東西。
幾秒後,二條乃梨子的表情也隨之僵硬,她板著臉朝「那個」伸出手的瞬間,小瞳趁機高舉左手。
「你比較適合這個喔!」
在小瞳高聲大笑的背景音樂下,耀眼的光線從彩繪玻璃投射進來照射著水晶佛珠,宛如聖像背後的光暈般燦爛奪目。
5
散發出光芒的佛珠十分地美麗。
如同神祇從天而降的預兆般,光芒在教堂中流泄而下。
「這個是乃梨子同學的東西吧?」
「不是我的。」
二條乃梨子斬釘截鐵地否認。原以為接下來是舞台劇女演員松平瞳子的獨角戲,不過對方似乎也不是省油的燈。
由於對方質問「為什麼你一口咬定那是我的東西呢?」小瞳也為了顧全大局,開始任意編造謊言回應。
就在兩人宛如小狗互相威
嚇般一觸即發時,祥子學姊介入其中。
「乃梨子學妹,這是怎麼回事?如同瞳子學妹所說的,這是你的東西嗎?」
「就已經說不是了!」
或許是怒氣一發不可收拾,二條乃梨子這次轉而對祥子學姊發飆。
「你可以在聖母瑪莉亞面前發誓嗎?」
「當然。」
因為那個佛珠是志摩子同學的所有物,所以大家已經猜測得到對方會怎麼回答。
「那這個丟掉也無所謂囉?」
「咦!?」
理直氣壯的二條乃梨子在聽到「丟掉」兩個字後,立刻慌張了起來。
佛珠離開小瞳的手,呈拋物線飛向空中,再由令學姊接住。
「如果你不是這個佛珠的主人,應該不會在意佛珠如何才對吧?」
令學姊宛如故意激怒二條乃梨子,時而像是在丟小沙包似地把玩佛珠,時而用手指轉著佛珠,只見二條乃梨子的臉越漲越紅。
「好吧,我承認那確實是我帶來的。」
「乃梨子!」
志摩子同學沖了出來。還差一步,布局者們紛紛在心中做出握拳的動作。
現在的狀況可說是最精彩的部分,如果志摩子同學在這裡承認佛珠的所有人是自己,並且坦承家中情況的話,便能以大圓圓結尾收場。
然而由於其他眾多的一年級學生們不知情,因此白薔薇學姊的登場讓她們一陣譁然。
(志摩子同學,就是現在!)
佑巳忍不住想催促。可是……
「志摩子,你不要說話。」
二條乃梨子不知為何把志摩子同學推了回去,然後帥氣地說了一句「現在問題是出在我身上。」
「你還滿有心的嘛。」
祥子學姊露出了燦爛的微笑,這個珍藏的笑容任誰看了都會舉白旗投降。
不過二條乃梨子並沒有投降,她滔滔不絕地闡述理由,接著伸出手掌急迫地說:「請把佛珠還給我」。
「你太天真了。」
令學姊笑著說。
「如果你想拿回去,就得先說出物主的名字。」
令學姊真是明知故問,還緊抓著這個話題不放。兩位薔薇學姊雖然美麗,但是問話的方式卻令人不寒而慄,連知道內情的佑巳都有這種恐懼感,二條乃梨子想必也是一樣的,就算她當場掉下眼淚也不奇怪。
(嗯?)
耳邊傳來一陣沙沙的聲音,佑巳往聲音的方向一看,於是發現隔壁的真美同學置於背後的雙手正悄悄晃動著,偷看了一下她臀部一帶,佑巳驚覺她正以速記的方式在學生手冊上做筆記。
(好厲害……!)
令人肅然起敬的記者精神以及特技,簡直像是背後長了一對眼睛一樣。
「乃梨子學妹,請你回答。」
祥子學姊的聲音讓佑巳將視線移回原位,逼問還沒有結束。
「我……」
二條乃梨子頓時啞口無言,情勢對她相當不利。
「怎麼了,乃梨子學妹?」
二條乃梨子猶如拒絕外界噪背似地低下頭,大概在思考什麼吧。她看起來像是正在自己的內心深處尋找追求的答案。
「乃梨子學妹,請你回答我們。」
「剛才的強勢跑到哪裡去了呢?」
姊姊們的攻擊毫不留情。在已經畢業的前任薔薇學姊們鍛鍊下,祥子學姊和令學姊宛如一個模子刻出來般,把反派的角色發揮得淋漓盡致。
靜靜在旁傾聽的志摩子同學微微一笑,她看了斜前方的二條乃梨子一眼後大聲喊道:
「別再問了!」
志摩子同學在發言的同時亦跨向前。自從去年學園祭演『灰姑娘』以來,佑巳便沒有再聽過她那麼大聲說話。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後開口說:
「那串佛珠是我的。」
「志摩子!」
二條乃梨子發出驚呼。
「志摩子學姊。」
「白薔薇學姊。」
志摩子同學只是默默地聽著接二連三呼喚自己的聲音;二條乃梨子剛才尋求的答案,大概是由志摩子同學才先找到了吧。
「你會說明清楚吧?」
教堂內的騷動平息後,祥子學姊轉身面向志摩子同學。
「在我說明之前,請先原諒乃梨子,因為乃梨子只是想掩護我而已。」
志摩子同學如此說道,並且轉而袒護二條乃梨子,她表示自己願意承受一切的處罰。
「不,要罰就罰我……!」
二條乃梨子想衝上前去,可是令學姊輕輕按住她的肩膀,在她的耳邊喃喃低語些什麼,大概是希望她稍安勿躁吧。好不容易才走向不錯的發展,要是二條乃梨子從中攪和的話,事情可就麻煩了。
「為什麼比任何天主教徒還要虔誠的你會……」
大家都屏息等待下一句話。
「因為我家是佛教寺院。」
面對十字架公開實情的志摩子,其美麗難以用筆墨形容。
她露出犧牲自己就會有所獲的表情。
全場鴉雀無聲。
(……終於說出來了。)
不敢相信居然會如此順利,雖然途中發生了比偏離劇本的插曲,不過結局圓滿結束。
志摩子同學卸了重擔後,踩著輕快的步伐首先來到二條乃梨子的身邊。
「抱歉,枉費你辛苦掩護我。」
「志摩子!」
兩人相互擁抱,給人冷漠印象的二條乃梨子像個孩童般哭了起來。
(咦……)
佑巳的臉頰也莫名其妙地流下了淚水。
(哇哇哇~~)
滾滾而出的淚水向下巴滴落,在教堂地板上形成點狀圖樣。雖然覺得身為布局者的自己這樣有些愚蠢,但是流出來的淚水卻已經止不住了。
啪、啪、啪、啪
「你終於說出口了,志摩子。」
祥子學姊拍著手說。
「真是的,今年的餘興節目還真是勞師動眾。」
黃薔薇學姊聳聳肩。
「咦?」
相擁而泣的兩人抬起頭來左顧右盼。
「志摩子和乃梨子讓我們看到了姊妹情深的畫面,請大家為她們掌聲鼓勵!」
祥子學姊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送出來,教堂內在刻響起了如雷貫耳的掌聲,現場的氣氛足以媲美演唱會的熱烈情況,就算有人想說什麼,似乎也只有「太好了!」一句可說。
不管志摩子同學的坦白是真是假,也不管演出是否假餘興節目之名,這些都已經不再重要,只會覺得內心一陣感動,大多數的學生似乎都這麼想的。
「這樣真的好嗎?」
佑巳不禁這麼問。
「有何不可?」
祥子學姊笑著說道。
「……是啊,說得也是。」
總之,佛珠平安無事地還給了志摩子同學,而志摩子同學像是趕走了附身的魔鬼般,臉上淨是爽朗的表情。
蔦子同學把志摩子的模樣收入相機中。
真美同學也已終光明正大地正將一切記錄於學生手冊上。
就在新生歡迎會即將圓滿落幕時……
「瞳子--」
二條乃梨子怒濤般的咆暐聲,響徹整個教堂高聳的天花板。
6
「什麼嘛,已經結束了嗎?」
離開教堂後,大夥遇見了佐藤聖學姊。
「結束?」
祥子學姊、令學姊、的乃同學、以及佑巳四人異口同聲地反問。
「不是有發生什麼與志摩子相關的重大活動嗎?」
「……活動?」
這個說法有點不太正確。
「我一上完課就急忙趕過來,不過好象沒有趕上。」
明明說過類似「我已經畢業了,不要依賴我」的話,自己最後還是忍不住跑來一探究竟,看來聖學姊似乎並沒有徹底地割捨,因為她不是被某人叫來,而是自己聞風而來。
「在意嗎?」
「嗯,有一點。說沒有是騙人的,不過從你們的表情看來,可以想見應該很成功。」
「托您的福。」
祥子學姊或許沒有挖苦的意思,然而私底下什麼也沒做……不,是無能為力的聖學姊,卻只是露出五味雜陳的笑容。
「啊,對了,要不要找個地方坐一下?我請客。」
悄悄進入教堂,從門後偷看志摩子同學和二條乃梨子正感情融洽地打掃模樣後,聖學姊這麼提議。
「謝謝,由乃
和我就下次好了。」
令學姊和由乃同學今天要參加每月例行的支倉、島津兩家聚餐。
「是嗎?真可惜。那麼紅薔薇你們呢?」
這次聖學姊的視線投向兩人,雖然有聖學姊加入炒熱氣氛好象也很快樂,可是佑巳現在有一股渴望和祥子學姊獨處的感覺。
「我們也要先走一步。不好意思,我和佑巳兩人接下來要討論假日的計畫。」
祥子學姊沒有徵求佑巳的意見,便一口回絕了聖學姊。由於事先並沒有約定要討論假日計畫,因此佑巳擅自解讀成祥子學姊也想要兩人獨處,心裡不禁有一點高興。
「咻~~」
聖學姊吹了一聲口哨。
「好寂寞喔,既然學妹們都不要我,那我只好去找同學們療傷了。餵~~山田,我還是決定跟你們一起去。」
聖學姊對著從大學校舍走出來的一群人大聲呼喊,並且丟下一句「再見」後跑步離開。
聖學姊一加入後,那群人立刻歡聲雷動。
「滿受歡迎的嘛。」
「是啊。」
「居然還說好寂寞。」
聖學姊的為人有目共睹,大家會意地點點頭。
「令和小由的東西都在教室嗎?如果是的話,你們可以立接回家沒關係。」
祥子學姊在校舍入口處這麼說後,接過由乃同學手中之前放有聖牌的籃子。
「我和佑巳會負責把物品拿到薔薇館的。」
「哦~~你們兩人要訂假日計畫嗎?不錯嘛,小佑。」
「是、是啊……」
佑巳含糊地對令學姊點了點頭,然後使勁地重新拿好險些掉落的紙箱。所謂的「假日計畫」,只是方便用來拒絕聖學姊的祥子學姊式藉口,但是因為祥子學姊本人已經若無其事地率先邁步前進,所以佑已不知道該不該更正。
「姊姊,等等我。」
來到薔薇館前,祥子學姊突然停了腳步問佑巳。
「你有想要的東西嗎?」
「咦?」
由於問得突然,佑巳一時無言以對。
「白色情人節就和生日一起慶祝,我要送你體物。」
「真的嗎!?」
真是一大驚喜。
「因為發生了很多事,所以就延遲到現在。不過,我一直都有放在心上喔。」
祥子學姊喃喃低語的尷尬模樣非常可愛。
「那麼,我可以再要求一次半日約會嗎?」
佑巳借用假日計畫這個謊言順勢提議。
「可以,你想去哪裡?」
「……遊樂園。」
在遊樂園約會或許沒什麼特別,不過既然被問了,佑口就豁出去地回答,反正說了也沒有損失,更何況她是真的很想去。
祥子學姊聽完後,稍微想了一下回答:
「我不坐雲霄飛車喔。」
縱然有附帶條件,但是這就表示祥子學姊已經答應。
無論何處,櫻花綻放的季節都已經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