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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櫻花 Back Ground Noise(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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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ckGroundNoise

櫻花若凋謝

志摩子同學的樣子很奇怪。

佑巳是在高中部一年級新生入學三、四天之後,察覺到了這個異狀。

「唔……」

完全不曉得原因,她不認為喜歡賞櫻和品嘗櫻花的志摩子同學會厭惡櫻花。那種人有佑巳的姊姊小笠原祥子學姊一個就夠了,何況症狀似乎也有點不同。

「怎麼了,幹嘛發出小型犬警告般的低鳴?」

出現在佑巳桌子前的,是以兩條長辮子為正字標記的島津由乃同學。或許是剛從洗手間回來,她拿著的花紋手帕看起來有點濕。

難道沒別的說法,就一定要說我是小型犬,是把我當西施或馬爾濟斯嗎?佑巳忿忿不平地這麼想。

「咦?」

佑巳頓時有些奇怪為什麼由乃同學會在這裡?而眼尖察覺的友人立刻滿臉不悅地抱怨:

「……佑巳同學,你幫幫忙好不好?每次在教室里看到我的時候,你都是像這樣有點吃驚的表情。」

「啊,果然還是被發現了嗎?」

佑巳露出難為情的討好笑容,由乃同學卻是相當錯愕。

「你太容易被人看穿了。而且,你還會不由自主地尋找志摩子同學的身影。」

「你說的對……」

「振作一點吧,紅薔薇花蕾。」

「哈哈,還無法習慣這個稱呼呢。」

雖然佑巳是紅薔薇花蕾,不過只有名號響亮而已,本人是一點都不厲害。正因為有這個自覺,所以佑巳只能露出無力的笑容。

而且她昨天還犯下了一個相常嚴重的錯誤,她踏入校門後,在不知不覺中迷迷糊糊地走進了一年桃班的教室。

「真是不敢相信。」

由乃同學目瞪口呆地喃喃低語,她看起來還滿有黃薔薇花蕾的威嚴。

沒錯。

一到四月,一年級學生理所當然會升為二年級學生。佑巳對這件事毫無切身之感,有時候稍一放鬆,便會獨自穿越時空回到過去。

這裡是二年松班,不久之前還是祥子學姊上課的教堡。

從幼稚園到現在的第十三年莉莉安校園生活,佑巳首次和由乃同學同班。

一年級時同班的志摩子同學,目前則分配在二年藤班;很遺憾,兩人這次分道揚繳了。

不過,也出現了新的際遇。

「呵呵~~紅薔薇花蕾在春天比較鬆懈。」

還有這個不知何時會插進來聽兩人說話的傢伙。

(……還有這個?)

「真、真美同學!」

佑巳不禁向後仰,隨後卻又突然想起什麼似地抓住那個人的手。

「不要把這個寫進報導!」

如果是志摩子同學在沉思的話,勢必仍會維持共優雅的姿態,而佑巳則會完全暴露出自己的傻樣。這種情況是那些渴望獲得紅薔薇花蕾名號的人所無法容忍的,雖然沒有人期待佑巳會傳承去年祥子學姊的形象,但是作為妹妹還以破壞歷屆成就的狀況繼續邁進的話,那就太可悲了。

「那該怎麼辦呢?」

「求求你……」

「你欠我一次哦。」

十六歲的山口直美呵呵笑著離去。

以髮夾固定成旁分的瀏海,大概是想強調自己為人一絲不苟吧。側邊頭髮梳攏至耳後,接收情報的天線隨時大開,做好四處都有新聞題材可以捕捉的心理準備,這種性情連她的姊姊--新聞社社長築山三奈子都相形見絀。佑巳有預感,這位真美同學似乎比三奈子學姊更不好應付。

「啊~~啊~~」

佑巳不禁唉聲嘆氣。與新聞社的下屆社長同班,等於是宣告好運結束。

而且--

咔嚓。

「這張憂鬱的臉我接收了。」

連佑巳已經習以為常的攝影社王牌、從本學期開始變成副社長的武鳴蔦子同學,居然也分在同一班。

「命名為『紅薔薇花蕾的憂鬱』吧。如果拍得不錯,就讓我在學園祭的時候參展。」

「……你饒了我吧。」

二年松班簡直沒有任何隱私可言。

「等一下再聽你說。」

由乃同學悄悄對著佑巳說完後離開,蔦子同學也藏起照相機,匆忙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下一堂課的女老師已經來到教室外的走廊了,由於她是一位負責生活輔導且嘮叨的老師,因此大家的反應都十分快速。

於是,福澤佑巳的新學年就在騷動和歡笑中揭開序幕。

2

「志摩子同學不對勁?怎樣不對勁?」

由乃同學一面用海棉刷洗廁所的洗手台一面反問。

「看起來好象很頹喪,或者該說是沒什麼精神呢?」

佑巳今天的打掃工作是負責擦亮洗手台正上方的四角鏡,另外還要倒廁所的垃圾。

「頹喪、沒精神,然後呢?」

由乃同學一面刷洗一面催促佑巳繼續說。雖然沒有理由非得在這種地方說話不可,不過由於教室有許多媲美狗仔隊的人,而到薔薇館又有可能碰到志摩子同學本人,於是打掃剛好分配在同一組的兩人,就演變成這樣的情況。

「昨天休息時間,我出聲叫喚在走廊上眺望窗外的志摩於同學,可是她完全沒有察覺。」

「哦?」

「今天藤班的桂同學甚至還告訴我,她似乎一有時間就會到校舍後方賞櫻。」

現場響起擦拭鏡面的嘰嘰聲。佑巳雙手各拿一條濕抹布和干抹布,然後左右開弓俐落地交互擦亮鏡子;女校學生廁所的鏡子比教室黑板更受人矚目,要儘可能不要讓污垢或水滴之類的痕跡附著在上面。

「櫻花啊……原來如此。」

由乃同學會意般地大力點了點頭。

「什、什麼?」

佑巳急忙反問。是理解力的關係?還是推測能力的問題?總之,如果交到敏銳度高的朋友,遲鈍者就得花費許多精力拼命跟上腳步。

「因為櫻花是讓志摩子同學和聖學姊邂逅的一大功臣。」

唰、努力唰。由乃同學談到了志摩子同學那今年春天畢業的姊姊。

「是嗎?」

嘰、嘰。

「聽說聖學姊在那棵充滿回憶的櫻花樹下將玫瑰念珠交給志摩子同學。你不知道嗎?」

唰、唰、唰。

「這樣啊……」

原來如此,所以志摩子同學才會在櫻花樹下……想到這裡,佑巳又產生了疑問。

「可是,她們結為姊妹是秋天的事吧?應該是比我和祥了學姊早一些才對。」

嘰、嘰、嘰。

「我只是說是回憶的場所,和櫻花有沒有綻放無關。」

「回憶……」

兩人停下手邊的工作抬起頭,雖然視線前方只有廁所的天花板和日光燈,不過剎那間似乎可以看到志摩子同學抬頭仰望櫻花樹盛開的景象。

「她現在或許也沉浸在回憶中吧。」

「是啊,大概想用什麼來填補姊姊不在的寂寞。」

志摩子同學之前好象曾說過:「從姊姊畢業的那刻起,我對山百合會就沒有留戀了。」

「因為白薔薇……不,佐藤聖學姊不在了。」

是因為找不到待在山百合會的理由,所以才發呆嗎?還是有其他煩惱呢?

「櫻花就快謝了,到時候又會怎麼樣呢?」

「不知道,不過至少你的姊姊祥子學姊會變得很有精神。」

「這樣啊……」

「佑巳同學也會覺得如果祥子學姊一反常態,自己的步調也會跟著亂掉吧。這樣即使在一起也很無趣,不是嗎?」

「也不至於覺得無聊或什麼的……」

因為最近兩人見面的機會不多。

在畢業典禮順利結束後,學期末的期末考隨即就如怒濤般襲卷而來,連讓人喘息的機會也沒有。原本期待春假會有什麼開心的事發生,結果祥子學姊照例沒有約佑巳出遊,於是佑巳好不容易下定決心打電話到她家,可是不巧的是她總是不在。祥子學姊似乎出遠門去了,因為佑巳始終沒有接到祥子學姊的回電。

短暫的春假就這樣不了了之,直到現在。

「什麼?連白色--」

因為由乃同學拉高音量叫道,佑巳於是慌忙地想捂住她的嘴,卻臨時又想到她兩手都拿著抹布,因此立刻打消念頭,改用雙臂像是夾麵包的夾子般迅速抱住由乃同學的頭。由於瞬間猶豫了一下,導致由乃同學發出的聲音變成奇怪的回聲在整間廁所迴蕩。

「連白色情人節

都沒有嗎?」

由乃同學那宛如手球般的頭,發出一聲「真不敢相信」的哀叫。

最近「真不敢相信」這五個字經常出現,因為由乃同學的常識和佑巳同學的常識有著天壤之別--尤其是在姊妹方面。

「還好啊,又沒關係,反正我有一個情人節回禮約會。」

「情人節是情人節,白色情人節則屬於白色情人節。祥子學姊也真是的,到底在想些什麼呀?」

「大概……什麼也沒想吧。」

至少祥子學姊沒想什麼與佑巳有關的事。因為櫻花而憂鬱大概就像得花粉症一般,症狀也和感冒差不多,但是因為不是過敏,所以沒有特效藥可以治療。

那是心情所造成的無力感、焦躁及體力消耗。正因如此,身為妹妹所能做的,就只有祈禱櫻花季節趕快過去。

其實那樣的祥子學姊也不錯;雖然佑巳很希望春假裡至少能有一天,能夠像兩人初次約會那樣,只是聚在一起也好。

「總之,佑巳同學,在櫻花凋謝之前,我們暫時先觀其變吧。」

由乃同學自行掙脫了佑巳抱住的手臂,呼地吐了一口氣。

「若櫻花凋謝之後,志摩子同學能夠恢復原狀的話就好;如果不行,到時候再找小令和屆時已經恢復精神的祥子學姊商量。」

「……嗯。」

佑巳心想,難道只能這麼做而已嗎?

說得也是。

櫻花。

如果首先這些櫻花不有些變化的話……

佑巳朝已經擦拭完的鏡子一看,鏡中的自己依舊露出些微不安的神情。

***

佑巳拿著裝滿垃圾的塑膠袋,前往校舍後方垃圾場途中,偶然看見了志摩子同學。

「志摩……」

雖然佑巳想叫她,最後還是算了。

桂同學說的沒錯,志摩子同學正處於魂不守舍的狀態,在櫻花樹下宛如夢遊患者般恍惚地漫步。

櫻花像是在等待志摩子同學來到似地緩緩飄落。

志摩子同學用手接住飄落而下的櫻花,時而閉上眼睛,讓雪片般的花瓣盈滿全身。

那副模樣似乎在一瞬間與上屆的白薔薇學姊--佐藤聖學姊的身影重壘。教佑巳不得不認為,志摩子同學是因為想念姊姊才來到這裡。

所以,佑巳無法出聲叫她。

因為滿臉哀愁的志摩子同學太過於悽美,讓外人無法踏進她的世界裡。

櫻花就快要凋謝了。

到時候,志摩子同學會變成怎麼樣呢?

志摩子同學彷佛想追隨尚未完全凋謝的櫻花樹,朝著禮堂的方向走去。

佑巳快步前往垃圾場、放好垃圾袋後立刻折返,然而當她問到先前的地方時,已經看不到志摩子同學的身影。

雖然知道她的去向,不過佑巳並不打算追上去,於是她走到禮堂的前面後直接向右轉。

越過樹籬,眼前儘是色彩鮮艷到令人眼花撩亂的便服。

「我說啊,小佑。」

那個人宛如在和三歲兒童說話般緩緩開口。

「我知道,您想說『我已經畢業了,不要依賴我』。」

「……你還滿清楚的嘛。」

她錯愕地嘆了一口氣,並請在學生會館的圓桌旁坐得很不舒服的佑巳,喝了杯紙杯裝的熱咖啡歐蕾。

「抱歉,因為季節的關係,沒有紅豆湯罐頭。」

她是認真的,還是在揶揄?想必後者的成分的多。

「喔,那麼我就不客氣了。」

由於口渴,佑巳把熱飲稍微吹涼後,滿懷謝意地享用。

她在大學校園內胡亂奔走了好一陣子,卻沒有發現想要找的人,明知大學每堂課的教室不同,然而還是有像佑巳這種笨蛋,天真地相信會在某處「很快地就找到」對方。

話說回來,光憑名字和學科就想在廣闊的大學校地內找人,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又不是選舉宣傳車,她做不出過跑進叫名字這種可笑的事,當然也不敢擅自進入上課中的教室;再說,她也沒有把握那個人今天現在是否有到校。

而之所以能夠見到那個人,是因為佑巳幸運地碰到了親切的畢業生,對方二話不說把她帶到這個地方來;否則,佑巳今天恐怕一整天都見不到前白薔薇學姊--佐藤聖學姊。遺憾的是,當時聖學姊在同學之中前伏後仰地大笑,導致這個重逢少了一點感動的氣氛。

「既然知道我的反應,小佑你為什麼還來啊?」

「能不能請您救救志摩子同學?」

「救志摩子?她要休學了嗎?」

「不,還不到那個程度。」

佑巳喃喃低語地又喝了一口咖啡歐蕾。不愧是白薔薇學姊,以按鈕調節方式所加入的砂糖量正合佑巳的口味。

「我說小佑,仰望櫻花並沉浸在思緒中,是十幾歲少女常有的表現,如果都要一一告訴我阿……」

「志摩子同學應該真的很想見白薔薇學姊,但是一直在忍耐。」

「那是因為她不忍耐也不行,畢竟才一個月而已。」

聖學姊搔搔頭。她的頭髮剪得比先前更短、更清爽,白襯衫和牛仔褲的簡單造型反而增添了一份成熟感。雖然是理所當然的事,不過她看起來已經有大學生的風範,和一個月前還穿著高中制服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因為您與志摩子同學的距離,勉強可說是很近的。」

高中部校舍和大學部校舍相隔不遠,兩者之間是想見面就隨時可以見面的距離。現在的佑巳正是這樣,說來就來。

「勉強可說?小佑,沒想到你居然會說這麼拗口的字眼。」

「白薔薇學姊,請您不要開玩笑。」

「我並沒有開玩笑……對了,就不要再叫我『白薔薇學姊』了吧?」

的確,現在的白薔薇學姊是志摩子同學,佑巳知道卻怎麼也改不了口。因為在她的心中,白薔薇學姊有段很長的時間就等於佐藤聖學姊。

「那叫聖學姊好不好?」

「嗯,這個也不好。」

聖學姊發著牢騷,大概是覺得這些稱呼都跟高中部有關係吧?

「不然您希望我叫什麼?」

佑巳不禁想抱怨聖學姊的不乾脆。當然,現在的她是站在有求於人的立場,所以無法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必須謹慎地選擇用詞。

「聖或佐藤。順便告訴你,我現在內心傾向於佐藤。」

「哦?」

因為從其他學校考進莉莉安大學部的學生不知道高中部的傳統,所以才會直呼姓氏。聖學姊似乎覺得很新鮮又令人愉快。

「佐藤,下一堂是生物課,你要去上課嗎?」

剛才和聖學姊同桌的一行人紛紛站起身,開始收拾紙杯和零食。

「啊,我要上、我要上,先幫我留個位子。」

原來如此,大家都叫她「佐藤」。

「小佑,不好意思。因為這是第一堂,我不能翹課。」

聖學姊抬起手掌作了個下劈的動作,通且眨了眨一隻眼晴,表達出她的「抱歉」;她一口氣喝完紙杯里的黑咖啡後,立刻拿著提包起身。

「英美語文學系……要上生物課?」

「一年級有時候要修一些通識學分,和高中那是不多。」

「這樣啊……」

就算課程和高中部差不多,不過聖學姊已經不再是高中生,也交到了新朋友,正過著充實的大學生活。

佑巳覺得志摩子同學有點可憐,也感到很不公平。難道畢業之後,姊妹間的關係也要跟著劃下句點嗎?

離開的人還好,可是留下來的人到底該何去何從?

希望聖學姊能替那個每當開花或降雪之時,便獨自懷著一年前的回憶佇立在同樣景色中的人想想;不,聖學姊過去應該也有相同經驗才對,然而在開始新生活之後,她似乎已經忘了以往的心情。

「那先這樣囉。」

「……再見。」

佑巳目送她離去,頓時有股寂寞到想哭的情緒。從志摩子同學現在的身影,她幾乎可以想見自己一年後被祥子學姊拋下的模樣。

「啊,對了。」

聖學姊突然轉過身來。

「不需要太過度保護的。」

「什麼?」

「我是指志摩子。」

「噢--」

儘管佑巳覺得聖學姊先聲明不要依賴自己,不過似乎仍有為她們著想。

「還有,小佑給了自己非得解救志摩子的危機不可的壓力。要是想承擔這一切的話,那你可能就弄錯方向了。」

「……弄錯方向?」

「等到唯有小佑能做的事出現時,你就會感覺到『就是現在』。在那之前,請你先保持中立吧。」

「可是……」

那個『現在』一定會到來嗎?如果自己沒有發現『就是現在』的話,又該如何是好?

佑巳說出自己的想法,聖學姊隨即呵呵地笑著。

「那也沒關係,如果『就是現在』沒有來找你,說不定會去找別人。所以就讓我退出好嗎?所謂人盡其才嘛。」

「哦……」

「不能接受嗎?」

「……有一點。」

「說得也是,這的確必須要親自體會才行。」

輕輕觸碰了了佑巳的臉頰後,聖學姊一面嚷著「不好了,要遲到了」,一面小跑步地消失在走廊盡頭。

「遲到……啊!」

佑巳這才想起了一件事。

「糟了。」

原本打掃完畢後,她必須立刻到薔薇館集合的。

明顯就是自己做錯事了,祥子學姊卻沒有生氣。佑巳認為這種情形比震怒時的她更讓人害怕數倍。

「你到哪裡去了?」

佑巳通過餅乾狀的門進入室內後,等待她的是一雙有氣無力的眼眸,姿態不怎麼盛氣凌人,雙手卻交叉於胸前。雖然佑巳寧可被斥責,可是從祥子學姊的模樣看來,她似乎沒有精神這麼做。

「對不起!」

佑巳一如往常抱著「總之先道歉冉說」的想法低了頭;道歉之後再解釋,簡直就像是體育性社團的人。

「拜託你,不要回答與我的問題不相關的答案。」

「對不起。」

「請問你去了哪裡?」

祥子學姊說話變得相當有禮貌,她真的很擔心不久之後,不曉得是否也會把「佑巳」改為「佑巳學妹」。看來祥子學姊因為沒有歇斯底里動怒的精力,所以就轉而採取沒完沒了的逼問方式來折磨人。

現在的氣氛正透露出,不說出一些解釋就不會善罷甘休的感覺。

「我倒完垃圾後,途中遇到朋友聊得太開心……」

「所以就錯過了集合時間?」

「是的。」

祥子學姊聽到這個理由後,微微點了兩次頭,不過她的臉還是像戴著能樂所使用的面具般恐怖。

「是遇到誰呢?」

「呃……新學年之後就分開的朋友。」

佑巳瞬間撒了謊,不,這應該不算撒謊。她和佐藤聖學姊確實是在新學年之後分開,廣義來說也算是朋友。

「是嗎?」

祥子學姊一副「真拿你沒輒」似地嘆了什氣,話題便就此打住;莫非,自己反而因為櫻花季節而得救?

祥子學姊討厭櫻花。

因為不好吃,所以連看都不想看到。

如果不喜歡和尚的話,連袈裟都討厭--呃,莉莉安女子學園是天主教女校,不會有和尚的。

不過這麼一來,祥子學姊恢復時的反彈將會很可怕,一不小心,恐怕就連自己的心情也會受影響。唉呀,習慣真是太恐怖了。

此時一道竊笑聲響起。佑巳的耳邊突然傳來奇怪的笑聲,她之所以會覺得不對勁,是因為那道笑聲似乎有些不懷好意。

竊笑聲又再度發出。

令人不悅的笑聲在薔薇館二樓迴蕩。

「小瞳。」

祥子學姊回頭責難笑聲的主人。佑巳這時才注意到,背對自己坐在椅子上的人並非令學姊,也不是志摩子同學。

「因為她太好笑了嘛,祥子姊姊。」

緩緩轉過頭來的人,是一位眉型散發出強勢感的少女。

(她、她是誰……)

佑巳頓時之間火冒三丈。不過,她生氣的主因不是那充滿挑釁的冷漠視線,而是那輕蔑的語氣。

(祥、祥、祥子姊姊!?)

稱呼眾多高年級學生為「姊姊們」還說得過去,而能獨獨稱呼一個學姊為「姊姊」的人,就只有透過收授玫瑰念珠正式締結姊妹之約的妹妹。也就是說,以祥子學姊的情況來看,唯有佑巳能叫她姊姊--

「小瞳,那個稱呼也該改一改。」

你看,說錯話了吧。祥子學姊以嚴厲且令人感激的鬥氣糾正,可是「小瞳」依舊毫不畏懼,她用左右手指挑弄著螺絲卷雙馬尾,並且還裝蒜似地望著別處。雖然不想承認,然而那副模樣倒有些可愛。

「可是瞳子一向都是這麼叫的,突然要改口,瞳子我很傷腦筋耶。」

(什、什麼?一向?她剛剛這麼說?)

「至少在學校要叫『祥子學姊』或『紅薔薇學姊』,不可以公私不分。」

(姊姊,怎麼這樣……!)

佑巳內心遭受的打擊猶如遭到榔頭敲擊頭部一般。她希望祥子學姊可別把自己劃分為「公」,而把螺絲卷小瞳視為「私」……不,好象明顯已經劃清楚了。

公式、公然、公認--雖然「公」這個字給人坦蕩蕩的正面印象,可是她覺得終究還是比不上「私」所具有的神秘感、親密的氣氛。

例如……私人物品、私生活、私事。

(--等等,先不說這些。)

祥子學姊是獨生女,在「私」領域方面應該沒有妹妹。她居然大大方方地稱呼沒有親生妹妹的人為「姊姊」,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佑巳,我來向你介紹,這位是一年級新生松平幢子。她因為想參觀薔薇館,所以前來拜訪。」

「……請多指教。」

既然姊姊都向她介紹,佑巳也只能打昭呼,不過小瞳非但沒有正眼瞧巳,甚至還挽著祥子學姊的手臂撒嬌地說:

「哎呀,您就不能加上親戚兩個字哪?」

「啊,說得也是。其實小瞳是我父親那邊的親戚。」

祥子學姊再補充說明之後,小瞳使得意洋洋地望著佑巳。

「親戚?有多親呢?」

由乃同學此時強行插話進來。看樣子,先前已經聽過介紹的她,似乎也是第一次聽到「親戚」兩個字。

「我啊,是祥子姊姊的父親的姊姊的先生的妹妹的女兒。」

「也就是說,你們兩人沒有血緣關係吧。」

由乃同學真是厲害,瞬間便理解了小瞳繞口令般的說明。

「可是我們的確是親戚啊。」

「是啊,而且還是遠親呢。」

小瞳和由乃同學正在互相較勁,兩人瞪視著對方,就在佑巳認為兩人快擦出火花後,又同時不悅地別開視線,活像兩隻相互威嚇的貓咪。

「呃……姊姊,請問今天是要討論……」

佑巳以遲到者的身分戰戰兢兢地提問,她必須設法改變這倒時候的緊張氣氛。雖然對小瞳不好意思,不過以會議這個正當理的趕她走,想必是平息現場紛爭的最佳解決之道。

「啊,關於那件事。」

祥子學姊拍了一下手。

「今天的會議取消了。」

「咦!?」

「令必須去劍道社,因為顧問老師和社長都請假了。」

「因為有新社員加入吧?聽說可以指導學生的社員不多。」

由乃同學對忙碌的姊姊頗有微詞。

「怎麼會這樣……」

「就是這樣。」

什麼就是這樣。

這麼一來,因為遲到而被姊姊責備的佑巳又該怎麼辦?不過,被小瞳拉走注意力而忘了確認成員人數也是不對的行為。一問之下才知道,曾來過的志摩子同學,也在得知會議取消後先行離去了。

「不過話說回來,薔薇館的感覺真~~是不錯,瞳子我很喜歡,下次再來玩好了。」

(喂,低年級學生應該說『請問我可以再過來玩嗎』比較恰當吧?)

想來世代會一直這樣交待下去吧,佑巳原本以為自己一輩子都不會說到「現在的年輕人啊」這句話,然而現在這七個字差點脫口而出。

不過,祥了學姊面對小瞳時的個性真是軟,與羊羹不相上下。

「適可而止的話就可以。」

雖然語帶責備,但是祥子學姊眼睛和嘴巴卻充滿笑意。

「佑巳同學,你最好小心那個叫瞳子的女孩。」

由乃同學湊過來對佑巳咬耳朵。

「如果太輕忽的話,姊姊可能會被搶走喔。」

「咦!?咦!?什麼!?」

縱然友人的強烈警告讓佑巳嚇了一大跳,她的內心深處卻已經亮起了黃色警示燈。

(危險。)

小瞳既天真又積極。

(而且……)

「祥子姊姊,我今天可以到您家裡

拜訪嗎?我很久沒有見到爺爺和清子阿姨了。」

「說得也是。」

祥子學姊真是的,一臉困擾卻又不明白拒絕。

祥子學姊果然也不能倖免於三年級學生會寵愛一年級學生的魔咒。

8-3=正

「--因此,當天神父將會帶聖牌過來給我們,所以麻煩兩位花蕾早上去迎接他,拜託你們了。」

熟悉的薔薇館二樓。

「接下來是關於我們佩帶在胸前的薔薇。」

志摩子同學正在說明山百合會主辦的新生歡迎會流程。

「薔薇……有必要使用鮮花嗎?共是要能區分我們的顏色就可以了吧?不如乾脆使用假花,這樣明後年都還可以重複使用。」

令學姊一面用自動鉛筆敲點著計算紙,一面喃喃道。

今天劍道社休息,因此大家重新討論前幾天流會的事情。

「假花?」

祥子學姊拍了下桌面,渾身散發出「居然要本大小姐戴假花嗎?」的不滿。

不愧是名符其實的富家千金。不過這樣的話,例年畢業典禮的主角胸前佩帶的都是假花,那又要如何看待呢?縱然佑巳煩惱著一些不必要的煩惱,卻也稍稍鬆了一口氣。

祥子學姊逐漸恢復原狀了,就算不是處於最佳狀態,不過應該也可以說恢復得差不多了。

因為不愉快的櫻花季節即將結束了。

佑巳雖然沒有近距離觀察祥子學姊去年這個時候的情況,不過可想而知,在銀杏結果實的秋季之前,祥子學姊大概都會一直保持這種高漲的情緒。

「不,我並沒有說非得用假花不可,鮮花不是比較難處理嗎?我只是提議要不要將這部分考慮進去,只是提出來而已。」

令學姊再次強調。

「既然如此,我投反對一票。」

又沒有人說要投票決定。祥子學姊那不管之後是否有再好的意見都不打算改變的態度,到底是果斷?還是頑固?

「紅薔薇學姊投鮮花一票。」

志摩子同學笑著在會議記錄簿上記入「一」,這個作法真令人難以推測是體諒成分居多,或者只是單純的認真。

(咦?)

志摩子同學柔軟的秀髮中夾有櫻花瓣。她今天罕見地遲到五分多鐘才出席會議,莫非又到櫻花樹下去了?

佑巳覺得納悶。

櫻花已經凋謝了近八成。

然而,志摩子同學非但沒有特別鬱悶的跡象,反倒還神彩奕奕,似乎有什麼好事般開心地參與會議。

真是難以理解。

志摩子同學的思考和行動模式,從以前就令人捉摸不透。

「佑巳,你覺得如何?」

「什麼?」

突然被點到,佑巳於是急忙站起身。

「……又不是在上課。」

「啊,對不起。」

接著,她又就座。

「我們在討論到底是要用鮮花還是假花。」

由乃同學如同好心告知課本頁數一樣,小聲地告訴佑巳狀況。

「雖然以假花作為胸花貴了點,不過它的優點是可以重複使用……」

不等志摩子同學說完,佑巳隨即大叫「鮮花」。

「咦?」

「啊、呃……我覺得鮮花比較好。」

「為什麼?」

祥子學姊犀利地看著佑巳,視線中透露出絕對不會認同「因為姊姊說鮮花比較好」這種理由。

「因為薔薇學姊和花蕾們在去年的歡迎會上都佩帶鮮花,讓人覺得非常美麗又感動。所以,我非常高興能成為那些姊姊們所率領的山百合會一員……該怎麼說呢……」

佑巳想把這份心情與學妹們分享。

「這樣啊……」

儘管有些語無倫次,祥子學姊還是默默聽完佑巳的發言後點點頭。

「我清楚了。小由,你一年前也一樣嗎?」

「當時的確有那種感覺,對不對?」

由乃同學徵求志摩子同學的同意,可是志摩子同學卻回答:

「對不起,我不太記得當時的詳細情形。」

「為什麼?」

明明只是一年前的事而已。佑巳繼續追問時,志摩子同學自己也納悶地說:「是啊,為什麼呢?」

「大概是看某人看得入迷了吧。」

祥子學姊無心的玩笑話,讓佑巳、由乃同學以及從由乃同學那裡了解全部情況的令學姊,不禁嚇得往後一退。

在櫻花凋謝後,情緒理應非常不穩定的志摩子同學面前,嚴禁提到「某人」這兩個其暗示性的字眼,不過因為祥子學姊在櫻花盛開期間,情報天線始終處於休息狀態,所以並不知道這件事。

「咦?」

被指出那點的志摩子同學驚訝地眨了眨眼睛,那是百分之百猜到「某人」是誰的表情。

踩到地雷了嗎?要爆炸了嗎?

志摩子同學爆炸會是什麼情況呢?目前在座的人上一定都沒有經驗吧。

真是緊張--有時候,休火山比活火山的爆發威力更加驚人。

然而……

「啊,對了,好象是那樣。」

沒想到,志摩子同學居然沒有回應大家屏息以待的期盼(?),而且宛如夢見美夢般陶醉地喃喃低語。

「志、志摩子同學……?有人在嗎?」

『好象是那樣』?意思是她當時的確看聖學姊看得出神了嗎?

志摩子同學竟然可以那麼毫無顧忌,這是從容不迫,亦或是腦筋在昏昏沉沉的狀態下無意識說出的失言?實在教人難以判斷。

可是志摩子同學完全沒有察覺到其他人的反應,只見她……

「覺得鮮花比較好的有祥子學姊、佑巳同學。」

先前會議記錄簿上寫的「一」,這會兒又加上一條直線變成「T」。

「由乃同學呢?」

「鮮花也不錯吧?」

現在又加上一條橫槓,變成了「下」。

「真是的,我也不是說一定要用假花嘛。」

令學姊也贊成鮮花,接著志摩子同學再蓋上自己那一筆後,完成了「正」字。不一會兒,全員就一致通過了。

「那麼就照往年慣例,決定於胸前佩帶鮮花。」

一個正字代表全體與會者,只有五個人的話,意見馬上就可以整合。雖然會議可以迅速得進行是好事,卻總覺得有點寂寞。

「薔薇學姊們的鮮花就此敲定。」

由乃同學舉手發言。

「花蕾呢?其實我身邊的同學表示,去年的花朵不太容易辨識。雖然薔薇學姊胸前有代表其顏色的薔薇,而花蕾胸前則是代表其顏色的花蕾,可是遠遠看起來沒有什麼分別。」

沒錯,花蕾太小的話顏色會看不清楚,太大又會和盛開的薔薇搞混。

由乃同學因為在新生歡迎會時已經是令學姊的妹妹,所以知道誰是薔薇學姊,可是仔細一想,對新生而言,當天是她們首次看到山百合會成員。

「因為新生當然沒有參加過去年的選舉,所以我認為新生歡迎會,最好著重在讓她們認識薔薇學姊們。」

因此,由乃同學提議花蕾不要用顏色對應的薔薇花蕾。

「我們花蕾這次就當個稱職的配角吧。」

在山百合會幹部與新生的集體見面會上,花蕾的確就是次要的角色。一向「唯我獨尊」的由乃同學當上花蕾後也變得懂事多了。

「說得也是。」

祥子學姊認同般地點點頭。

「可是,如果不能清楚辨認也是我們的助手也不太好吧。」

令學姊的意見也有道理。於是,協商就在各自表述的狀況下順利進行。只是這種速度對連班會都無法舉手發言的人來說,當然無法跟上。

「那麼,除了紅、白、黃以外,花色還可以選用--」

「橙紅色!」

佑巳為恐落後似地奮力大叫出聲,因為一股非參與會議不可的危機感使然,讓她用力地舉起手。

或許是聲音太大了,現場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啊……呃?」

不久--

「不錯,這個顏色很好。」

祥子學姊露出柔美的笑容,令學姊和志摩子同學,甚至連由乃同學都大為贊成。

因為橙紅色是紅、白、黃三色混合而成的顏色,猶如我們這些同伴的代表色。

「我們這些同伴」--佑巳再次意識到一件事。

過去有八人。

三人畢業後,現在只剩下五人。儘管通風好到有點過

頭,然而佑巳有時候還是會湧現與其讓其他人加入,倒不如這樣空蕩蕩來得好的任性想法。

妹妹是必要的存在嗎?

雖然這未必可以與聖學姊和祥子學姊遲遲沒有妹妹的心情劃上等號,然而佑巳總覺得未必是不同原因。

只要能夠和這些人在一起就心滿意足了--佑巳是如此希望。

在五人意見一致的此時此刻……

志摩子同學和由乃同學定也這麼想。

佑巳並沒有忘記由乃同學的警告。

然而就算以短短一句話要她小心,然而情況卻總難如人所料。

佑巳是指上次那個螺絲捲髮型、名叫瞳子的女孩。

或許是一直遵守祥子學姊「適可而止」的吩咐,小瞳從那次之後就沒有再現身薔薇館。話雖如此,她時而會在意想不到的時間,出現在意想不到的場所,總是讓佑巳她們嚇一大跳。

像是前天。

佑巳碰巧有機會與祥子學姊兩人一起放學,可是偏偏在這個時候,小瞳的身影卻像是早已守候多時般出現在出入口。

「可以與您一起回去嗎?瞳子我因為參加社團活動,所以晚了一點放學呢。」

既然對方都這麼說了,佑巳也不便說出「你很礙事,給我自己一個人回去」;而且祥子學姊也沒有多所顧慮、一副接納模樣地表示歡迎。

「你參加什麼社團?」

「我參加話劇社,祥子姊……不,祥子學姊。」

小瞳從小學高年級就開始參加話劇社,截至目前為止,最喜歡的是國二時飾演的『莎拉公主』中的莎拉一角,覺得最無聊的則是『睡美人』。據她所說,因為演那出戲時只是一直躺著,而且台詞很少。

--小瞳講述這些事情時,都只對祥子學姊一個人熱切地說著,佑巳雖然緊跟在被小瞳巴住不放的「祥子姊姊」身邊,卻無法跟上小瞳起勁的對話內容,在不想聽又非聽不可的小瞳情報配樂下,佑巳只能像附屬品似地無精打采向前走。

(平常心,平常心。)

佑巳在心中喃喃低語著。小瞳只是因為見到遠親姊姊才會這麼聒噪,如果為了這點事而驚慌失措就太奇怪了。身為已經接受玫瑰念珠的妹妹,必須表現得更加從容才行。

「瞳子我啊,一直想在進入高中部後和祥子姊姊一起參加社團活動。可是春假見面時,卻聽到姊姊沒有參加社團,這讓瞳子深受打擊呢。姊姊不但停止學習所有的才藝,還連瞳子都不太關心了。」

「因為我在忙山百合會的活動。」

「那瞳子也要幫忙。」

小瞳拉住祥子學姊的手臂撒嬌地說道。

(平、平常心,平常心。)

「有那種空閒的話,不如專注在話劇社上。」

「哎呀,可是黃薔薇學姊不是也同時參加劍道社嗎?瞳子想幫祥子姊姊的忙嘛。」

「需要幫忙的時候,我自然就會拜託你了。」

「好的……」

平常心,平常心。

不過,一聽到「春假見面」四個字,這個咒語便立刻失效了。

今天也是。

午休結束後、離開薔薇館來到中庭時,一陣喧鬧聲立刻從天而降,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小瞳正在逃生們外的樓梯揮手大喊:

「各位姊姊!辛苦了!」

當然,這些慰勞話是針對走在前方的三位薔薇學姊,然而她的行徑太過招搖,以致於惹來許多人的注目。

***

「小瞳的目標非常明顯。」

由乃同學一臉正經地說。

「什麼目標?」

在佑巳反問的同時,由乃同學斬釘截鐵地斷言:

「就是妹妹的寶座。」

「誰、誰的?」

正在寫日誌的佑巳倏然抬起頭,自動鉛筆的筆芯隨即斷裂。

「不知道……」

由乃同學抓起辮子末端,輕輕地刷過自己臉頰。

「不過,可以確定不是黃薔薇家族。」

「你怎麼知道?」

「因為她跟我的個性不合,你看她面對我那副示威的樣子也知道。」

「嗯,也對。」

佑巳含糊地點點頭,但是由乃同學的示威也不落人後。然而,由乃同學打算讓自己的陣營退到安全之處避難,自行站在置高點觀戰。

就像現在她低頭俯視著寫日誌的友人般。

「……」

放學後的教室感覺很淒涼,這種心情與今天上課情形無關,只是有種「昔日榮景恍如夢」的感覺。二年松班教室只剩幾個學生,其他人不是回家,就是參加社團活動。

好久沒有這種淒涼感了。

平時下課後總是會直奔薔薇館,可是今天由於三位薔薇學姊都有事在身而無法聚集。儘管如此,身為值日生的佑巳依舊拖拖拉拉地寫著日認,由乃同學則在旁陪伴。

「目標是妹妹的寶座……難不成是瞄準志摩子同學?」

佑巳戰戰兢兢地詢問。志摩子同學和佑巳她們同樣是二年級學生,而且又是高貴優越的白薔薇學姊,所以就某方面而言,算是成員中最迫切需要妹妹的人。這方面的利害關係,與一直想在薔薇館幫忙的小瞳不謀而合,但是……

她們兩人的交情有那麼深厚嗎?而且,即使試若想像志摩子同學和小瞳成為姊妹的景象,一時之間也想像不出來。

「應該是佑巳同學。」

「咦!?不會吧?」

佑巳無法置信地向後一仰,卻差點因為這股反作用力從椅子上摔落。可是,由乃同學似乎沒有騙人或開玩笑的意思,她冷眼看著佑巳激動的模樣後輕聲低喃:

「只是形式上而已。如果成為你的妹妹,她就可以大方地向祥子學姊撒嬌了吧。」

沒錯,想成為山百合會幹部的一員,就必須先變成某人的妹妹,並以還沒有妹妹的高年級學生為目標,如果不是由乃同學,也不是志摩子同學的話,那剩下就是……

佑巳不禁全身發抖。想不到居然會有人使出為了成為祥子學姊的「孫子」,而利用佑巳這種手段。

「那就是以下犯上。」

「以、以下犯上!?」

由乃同學又說出了教人害怕的驚人之語。

「意思就是把佑巳同學踢掉,躍升為紅薔薇花蕾候選人。」

「不可能吧……」

「這不是不可能的事,只要讓佑巳同學交還玫瑰念珠,再讓祥子學姊重新送小瞳玫瑰念珠,不就可以了嗎?與其說是覬覦「孫子」的位置,倒不如說小瞳是採取迂迴戰術。」

「唔……」

曾經把玫瑰念珠還給「姊姊」的人,說起話來格外具有說服力和分量。

「不過沒關係,我只要別把玫瑰念珠還回去就行了,哈哈哈--」

佑巳為了提振自己的士氣而故意發出笑聲。

「佑巳同學,你有那個自信嗎?」

「什麼?」

「『瞳子我啊,比你更適合祥子姊姊喔。』」

由乃同學裝模作樣地模仿著小瞳的語氣。

「唔!」

「『佑巳學姊到底能夠做什麼呢?』」

「討厭!」

「……就算被這麼說,你也不會屈服嗎?」

「……玫瑰念珠好象越來越重了。」

但是,那只是「假設」。

如果小瞳真的想進入薔薇館,也還不能斷定目標就是祥子學姊。當然,她也完全沒有向佑巳要求什麼。

「對了,要找誰幫忙?」

「什麼?」

閒聊至此後,由乃同學迅速改變話題。

佑巳見狀不禁有些氣餒,難道小瞳的以下犯上只是用來打發時間的話題嗎?信以為真而苦惱不己的自己,簡直像傻瓜一樣。

「你看看,趕快寫好日誌。如果今天不列出候補人選的話,明天就無法討論了。」

「……說得也是。」

佑巳和由乃同學要負責物色一位助手。志摩子同學雖然是白薔薇學姊,不過由於和佑巳她們同為二年級新生,所以還沒有妹妹。在歡迎會上,照慣例是由薔薇學姊們替新生一一戴上聖牌,屆時無論如何哪一位薔薇學姊,都需要有一位助手幫忙。

「就算花蕾們經常得一起行動,要我們挑選實在有點……」

「……嗯,不知道有沒有人願意幫忙呢。」

當然,這項工作沒有任何報酬,而且還要站在志摩子同學旁邊。儘管志摩子同學說過全交由對方處理,可是對方勢必還是會敬而遠之,當然不是因為討厭她,而是志摩子同學實在太美麗了。

(不過我已經習慣站在美女旁邊了。)

「『美麗花蕾的悄悄話。』」

咔嚓。

炫目的鎂光燈亮起,兩人也一如往常地瞇起了眼睛。

「啊!」

然後兩人心有靈犀似地,同時站起身圍住那個人。

「蔦子同學,等一下。」

「怎、怎麼了!?」

由於反應有別於以往,蔦子同學急忙做出兩手高舉照相機的莫名舉動。

「瑪莉亞祭當天下午,你有空嗎?」

「--怎麼可能有空,攝影社也會在新生歡迎會上拍照啊。」

聽到這個回答後,由乃同學和佑巳絕望地嘆了口氣,兩人原本還期待蔦子同學就算沒有說「很榮幸」,也會看在損友的份上接受。

「這樣啊……」

攝影社王牌蔦子同學必須拍攝新生歡迎會的主要活動,也就是聖牌贈予儀式。

「那拜託桂同學好不好?而且她又和志摩子同學同班。」

「所以到底是什麼事?」

蔦子同學一邊問,一邊將相機放低至腹部的位置。

「我們正在找可以暫代志摩子同學的妹妹身分之助手……」

由乃同學話還沒說完,現場立刻傳來一陣三人以外的笑聲。

「呵呵呵~~我聽到了,各位。」

「真、真美同學!」

她常常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又是從哪裡潛至身邊的,這可說是個謎。順帶一提,這次她似乎是從蔦子同學的斜後方附近出現……

「真是見外,只要跟我一聲,我一定會鼎力相助。」

「可、可是,新聞社不也要採訪嗎?」

佑巳和由乃同學當然是相當慌張,因為她們無法猜透真美同學在想什麼。再說,三人的關係也沒有好到可以『見外』的程度。

「當然,你們得讓我採訪,但我不會在工作中寫報導。而且我認為我的姊姊……那位社長勢必會兀自興沖沖地白忙一場。」

「……」

正因為可以想像,所以其他人無法作出回應,築山三奈子學姊的確就是這種人。

「為了以防萬一,我正在考慮從內部採訪。如果以『從內部看新生歡迎會』的名義,我就能夠光明正大地採訪了。由於是從不同角度切入,所以就算我寫的報導比較好,姊姊也不會受到太大的挫折。」

「……」

三人都同時認為,她真是能幹的妹妹,而且能幹到令人害怕。因為三奈子學姊單純又易懂,所以猜不透心思的真美同學才更叫人毛骨悚然。

「我先聲明,這是沒有報酬的。」

聽到這一段開場白後,由乃同學似乎也有「就此達成協議」的心情,坦白說,知道無利可圖還自願當助手的苦心人士並不多。

「能夠讓我在身邊幫忙已經是最好的獎賞了。」

真美同學微微一笑。獎賞?明明就有實質的採訪。

「別忘了提交『莉莉安校刊』的試印版。」

「了解。」

「……好吧。那麼就先把你列入候補人選。放學後我們會和薔薇學姊們討論,然後再給你答覆。」

「可以。」

由乃同學表面上延後答覆,其實形同正式採用,因為物色助手的工作已經全權交由花蕾們處理了。

如果佑巳「堅決反對」的話,情況想必會有所變化,可是她一開始便沒有那種打算。真美同學很實在,應該不會胡亂報導才對,所以除非是山百合會不希望讓他人看到內部的面貌,否則就算讓她進到裡面也無所謂。

山百合會和新聞社也差不多該盡釋前嫌了,因為倘若能夠互相尊重彼此的立場,想必關係會更加和諧,進步朝更好的校刊、更好的學生會邁進才是。

「志摩子的樣子有些奇怪。」

祥子學姊壓低聲音。

薔薇館二樓的唯一出入口--餅乾狀的門並沒有關上,這樣只要某人上樓的話馬上就會知道,因為這是秘密的聚會。

某人指的是志摩子同學,午休時間瞞著志摩子同學前來的成員,有紅薔薇家族和黃薔薇家族,總計四名。

「呃……志摩子同學從很早之前就不太對勁。」

佑巳和由乃同學有同感地在相對看。

「怎麼樣不對勁?」

「有時候會看著櫻花發呆……」

「那個不用說,我早就可以想見。」

祥子學姊揮揮手,就像用掃帚把「那個」掃走的模樣。

「哦?」

「白薔薇……不,佐藤聖學姊畢業後,我們就有猜想到志摩子會像那樣失神好一陣子。大概是反作用使然吧,別看她們平常那樣,那兩人在精神上一直都是相互依存的。」

別看她們平常那樣?祥了學姊是指放任不管,或沒有常常黏在一起的姊妹關係吧。

「這樣啊……」

「我們原本是想要趁虛而入,不過由於志摩子的樣子開始產生變化,所以只好變更作戰策略。」

「趁虛而入?」

令學姊說話好難聽。總之,她似乎想說她們是故意孤立志摩子同學,再打算伺機出手。

「難道你不想讓志摩子敞開心扉嗎?過去聖學姊一直擋在她前方,因此很難達成目的,我們必須趁這個世代交替的時機,設法解決這個問題。」

「噢……」

「我們這麼為她著想,可是志摩子也真是的,最近看來卻莫名地快樂。」

祥子學姊心有不甘地敲著桌子。雖然志摩子同學看起來很快樂是一件好事,不過由於是發生在學姊們採取行動之前,而且又查不出她開心的理由,因此祥子學姊似乎難以忍受。

兩姊妹只有這種地方相像,祥子學姊似乎也和佑巳一樣,總是想用自己的力量解救志摩子同學。

「佑巳你們對志摩子了解多少?」

祥子學姊突然嚴肅地詢問著。

「嗯,大概就是對志摩子同學而言,加入團體是種腳鐐、希望沒負擔地過日子,好能隨時離去等等……啊,聖學姊說過,志摩子同學是只以為自己是狗,而無法融入群體的狼。」

「什麼意思?」

由乃同學一臉莫名其妙,她現在和佑巳平時的立場相反。由乃同學一年級時和志摩子同學不同班,所以知道得比較少也是沒辦法的事。

「以為自己是狗,而無法融入群體的狼……原來如此,形容得不錯。」

「反正哈士奇和狼看起來幾乎都差不多,有必要在意嗎?不過,吉娃娃和紅貴賓就有很明顯的不同。」

「令,不要離題。」

「我只是想表示,除了本人以外誰也不在意。」

令學姊聳聳肩。

「請問……關於志摩子同學的事,姊姊們……」

「當然都知道啊。」

紅薔薇學姊和黃薔薇學姊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為、為、為、為--」

佑巳聽見回答,震驚到不由得口吃起來。

「那個為、為、為是什麼?你是想說『為什麼』嗎?還是想說『為何會知道』?」

「……都是。」

佑巳回過神後面紅耳赤地低下頭,為什麼老是發生這種狀況呢?

「志摩子會畏縮是因為她家的祖業是管理寺院。我之所以知道,是因為我的外曾祖父是小寓寺……也就是志摩子父親擔任住持的寺院之施主。」

「我大概是在學生會幹部選舉的時候,從令那裡聽來的吧。」

令學姊和祥子學姊平淡地說明經過。

「啊……是這樣子的啊……」

雖然覺得不可思議,但是佑巳在知道志摩子同學的秘密後並沒有太激動,反倒是對冷靜接受的自己感到驚訝。

儘管對志摩子同學不好意思,佑巳仍舊忍不住想「就為了這種事啊」。

局外人的煩惱只有這個程度,可是志摩了同學卻一直放在心上,始終藏著這個秘密過生活。佑巳無法輕鬆地以一句「好可憐」帶過,她為對此一無所知、卻以朋友自居的自己感到難為情。

「我沒有聽說這件事。」

一直沉默的由乃同學鼓起了腮幫子,她似乎在生氣,因為明明和令學姊任何事都會分享,令學姊卻沒告訴她這件事。

「為什麼不告訴我?」

由乃同學用拳頭不斷敲打著令學姊的肩膀。

「是刻意不說的啦。」

「沒錯,我們兩人商量過後,決定要瞞著小由你和佑巳。」

祥子學姊看不下去,因此制止由乃同學的拳頭攻擊,激動的由乃同學即使有些害怕,仍然瞪視著祥子學

姊詢問:

「為什麼?」

「因為我們判斷志摩子需要普通的『朋友』,你們若知道志摩子的秘密,一定會改變以往的相處方式吧?志摩子那時必須獨自經歷送佐藤聖離開的考驗,所以同情是多餘的。她需要的是就算不知道實情,也能夠無條件陪伴在身邊的朋友,那就是你們兩個。」

雖然難以理解,不過總而言之,大概還是不離「人盡其才」四字吧?或許是接受了這個解釋,由乃同學靜靜地將拳頭放下來。

「可是,為什麼不能公開家裡是寺院?」

「因為志摩子太認真了。」

「她和我們不一樣……對了,這就是她對宗教非常認真的證明。」

和我們不一樣……對了,志摩子同學是虔誠的天主教徒。

佑巳突然想起來了。

「怎麼了?」

「難不成,聖學姊新年沒有邀請志摩子同學一同來參拜神祉,也是因為……」

「是啊。她當然知道這一切,而且還在知道的情況下,什麼也沒做就畢業了。」

「她想讓志摩子獨自解決。」

「那、那個……」

兩位學姊如連珠炮似地發牢騷,佑巳心想,如果不稍微為聖學姊辯護一下的話,她就太可憐了。

「我認為聖學姊不是什麼也不做,而是沒有辦法去做。她曾經說過,因為她自己太了解志摩子同學,所以才無法下猛藥。」

但是這個辯護似乎起不了作用,祥子學姊她們的毒舌反而更變本加厲。

「算了,那種不負責任的說法的確像極了她的作風。她根本是把燙手山芋丟出去,強迫我們接手。」

強迫接手?祥子學姊,聖學姊畢業時並沒有要求我們幫志摩子同學啊。

「不過我因為知道情況才有猛藥可下,過去在志摩子的姊姊聖學姊面前,我一直按兵不動,現在已經沒有後顧之憂了。」

祥子學姊鬥志激昂地開始磨拳擦掌,彎折指關節……但是很遺憾地,指關節並沒有發出聲音。

「那為什麼又選在這個時候告訴我們呢?」

「因為時機成熟了。」

令學姊回答。

「只會煩惱的校園生活太枯燥無味了,何況她也已經成為白薔薇學姊,現在正好可以下定決心……應該是說下猛藥吧,我認為可以嘗試這種作法。」

「規模不能太小,正因為是個重大的煩惱,舞台當然也要有足夠規格。」

祥子學姊挨近令學姊,兩人露出惡作劇的眼神相視。

「例如,讓她在『莉莉安校刊』版面上說出一切……」

「或者在高中部全體學生面前公開。」

兩位薔薇學姊一邊扳著指頭一邊說出想法。

很喜歡這種企劃的由乃同學,忍不住也加入提議。

「最近有新生歡迎會。」

「我是有想過,可是困難度很高。」

祥子學姊張開彎曲的手指,雙子交叉於胸前沉思。

「為什麼?」

「因為必須讓志摩子親口說出來才行。要怎麼做才能解開她長年來加諸自己的束縛?她已經決定一旦這件事被發現,就會主動退學喔。」

希望沒負擔地過日子,好能隨時離去--志摩子同學以前這麼說過,她那時勢必已經下定決心,只要家裡的事一曝光就離開學校,所以才會說出那種話。如此鑽牛角尖的人,應該不可能輕易地說出秘密吧。

志摩子同學熱愛這所學校,她其實應該很想待在這裡才對。

「所以,我們需要某種足以讓志摩子寧可犧牲自己也要保護的要素。」

「要找到那種要素可不那麼容易。」

祥子學姊和令學姊嘆了口氣,顯露出以差一小步就可以攻破志摩子同學要塞的模樣;因此兩位學姊才會找佑巳她們商量,兩人大概是認為,或許志摩子同學的同年級朋友會有什麼好方法。

「還有一個,就是棋子不夠。」

正當令學姊喃喃低語時--

「如果需要棋子的話,我有喔。」

薔薇館裡響起了第五個人的聲音。

「小、小瞳!」

四人同時發出驚叫聲。

樓梯並沒有傳出踩踏的響聲,然而餅乾狀的門前……不,是比門更近一點之處,卻有位螺絲卷少女站在那裡。

「為、為、為--」

這次輪到祥子學姊和令學姊結巴了。

「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為什麼?因為大門沒關,我就上樓了……」

「可是完全沒有一點聲音呢。」

「喔?是這樣啊,那大概是你們說得太投入了吧?不過瞳子我是舞台劇演員,所以走路當然能夠不發出聲音囉。」

小瞳毫不客氣地走入房間內。祥子學姊儘管一臉困惑,仍舊沒有漏聽方才的開場白,於是祥子學姊提出疑問:

「小瞳,你剛才是不是說你有棋子?」

「沒錯,而且是珍藏的棋子。」

「應該不會是你吧。」

由乃同學斜眼瞄向小瞳。

「很遺憾並不是,但是我認為那棋子絕對可用。」

這種吊人胃口的說話方式,讓令學姊顯得有些焦急。

「所以那到底是什麼?」

「二條乃梨子同學。」

「二條乃梨子?那是誰?」

「是瞳子我的朋友,高中才考進莉莉安,曾經在開學典禮代表新生致詞。」

小瞳一臉得意地挺起胸膛。在開學典禮代表新生致詞的又不是你自己,得意什麼;而且是交情那麼好的朋友嗎?

「啊,那個致詞的新生好象是叫這個名字,那時候我還心想『是誰呀?』……」

令學姊搔了搔自己那頭短髮。

「因為她並沒有長得特別出色。」

那是你太顯眼了--雖然大家心裡這麼想,卻都沒有說出口。

「她的成績應該不錯吧,然後呢?」

祥子學姊詢問小瞳,那位二條乃梨子可以成為棋子的理由。

「因為……」

這時小瞳的雙眼突然閃著淚光。

「因為白薔薇學姊直接叫乃梨子同學『乃梨子』,而乃梨子同學則叫白薔薇學姊『志摩子』,只這樣的稱呼簡直像朋友一樣。」

眼眶裡打轉的淚水滾滾落下。

「而且我問了之後,才知道兩人根本也不是親戚。」

連現今小學的成果發表會,都不會有人做出兩手微微握拳、抵在眼睛部位這種讓人一目了然的哭泣姿態,不過既然是那位大言不慚地表示擁有舞台劇演技的小瞳,再怎麼離譜的表演應該都做得出來,因為這無疑是她的「本性」。

她居然對志摩子同學和二條乃梨子學妹感情好一事有如此大的打擊,可見小瞳果然是覬覦志摩子同學的妹妹之位。

這些並不是討論重點。

「志摩子和某個一年級學生……」

「如果這件事屬實,那么小瞳就立下大功了。」

兩位薔薇學姊至此完全上勾了。

「難道志摩子打算收她為妹妹?」

「不知道。不過,我還以為志摩子是個性慢熱的人。」

「話是沒錯,可是她們已經直接叫對方名字了不是嗎?這十分可疑。」

兩人竊竊私語後大力點點頭,就在你一言我語的期間,討論的進度似乎越來越快。

「總而言之,二條乃梨子這步棋似乎可以用。那要不要考慮在新生歡迎會上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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