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黃薔薇革命 最佳姐妹(1/2)
最佳姐妹
1
學園祭活動之後。
福沢佑巳如同懶貓一般悠閒地度過了輪換成假日的星期一,等待她的不是她一直期盼的和往常一樣的平凡生活,而是自從學園祭活動之前就開始了的熱鬧生活的延續。
「啊啊,要遲到了!」
下了巴士穿過校門,幸虧前來上課的學生還只有零星幾個,正好可以在銀杏林蔭道上快步行走……確切地說是小跑前進、
裙子下擺多少有些褶皺,衣領也有些亂糟糟的,今天只好求人家寬容一次啦,因為,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
「啊啊!不過話說回來,我怎麼會忘記把鬧鐘的設置時間改過來呢?」
星期天晚上睡覺之前坐在廁所的馬桶上還記得「要調一下時間」的,怎麼一回到自己的房間就全忘光了呢?
難道是一洗手就忘了嗎?還是因為廁所的門關不好而有些進退兩難這個原因造成的?不,不,說不定在樓梯口和弟弟說話才是導致遺忘的最大原因才對。
更糟糕的是由於打算在輪休日好好睡個懶覺,前天晚上吧鬧鐘開關給關了,而且還塞到了被子裡,導致知道今天早上都沒有想起要改鬧鐘時間設定的事。
多麼的愚蠢,多麼的失態。竟然在今天這樣重要的日子遲到。
看到了三岔路口的瑪利亞像時,即使現在很著急,依舊停下來雙手合十祈禱,這是一直養成的習慣所致吧。
——瑪利亞大人,今天也請守護於我,並且保佑我不犯任何過錯。
睜開眼睛打算再次快跑……正要開始跑的時候。
「請等一下。」
聽到背後傳來的聲音,佑巳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一時間幾乎以為是自己在這個學園中最害怕的那個人,仔細想了一下聲音完全不同。
「佑巳,為什麼如此的匆忙?」
為了看清聲音的主人,緩緩的轉過身來,第一眼看到的是最新小型相機的鏡頭。
「貴安,怎麼?以為我是祥子大人?」
隨著話聲一起傳來的,是「喀嚓」聲,來者正式照相部的精英,武嶋蔦子。
說起蔦子,她就是連說話的時候也不會放過拍照的機會,所以讓人有種面對機器人的感覺。
「貴安……不好意思,我現在沒時間陪你玩笑。」
佑巳拒絕了同班同學再拍一張的請求,就轉過身背對著她,默默的開始走起路來。
「哎喲,你說沒時間是什麼意思?」
蔦子吧照相機放進口袋裡,追了上去。儘管比這更好的拍攝對象還有很多。
「原來如此,雖然不知道原由,不過佑巳同學現在相當的著急,而且這毫無疑問是因為祥子,是這樣的吧?」
無框的眼鏡上閃過一陣寒光,總覺得這個時候的蔦子散發著和新聞部各位學長相似的氣息。最終,她肯定還是想知道原因。
「嗯,錯是沒有錯啦。」
因為知道她很難糊弄,不得已只好一邊老實回答一邊向校舍走去,現在沒有時間可以浪費在這種地方了。
「上學來得比平時要早得多,看樣子卻好像遲到。」
蔦子向前趕上半步,一邊回頭看佑巳一邊靈巧地走著,腳步很輕快,這是她長期偷拍養成的習慣吧。
這個暫且不論,佑巳的確不是在為了上課遲到而煩惱,反之,如果可以的話,她情願選擇在郵寄給家長的通知書的出勤一欄上留下「遲到一次」的記錄。
「我明白了,佑巳是要去和祥子大人匯合是吧?早上,在教堂深處不為人知的某處偷偷地『約會』。」
「約會?」
「是法語,直譯的話是『邂逅』的意思吧。」
對於充滿浪漫情調的蔦子來說,她更傾向把它翻譯成「幽會」,話說起來,最近很少聽到這種古老的詞彙啊。
完全沒有聽說過呢。使用這種詞的蔦子到底是什麼年代的人啊。
在和蔦子說話的時候,經常會覺得她並不像個十六歲的少女。
算了,反正不能按照普通高中生的標準來看待的,在佑巳的身邊除了她以外還有很多呢。
「約會,才不是這麼輕鬆的事。」
聽到這個乾脆的回答,蔦子用手推了推眼鏡,揚起嘴角,窺探佑巳的臉。
「是嗎?那麼,你胸口這個閃耀著紅光的念珠是什麼?」
「這……」
真眼尖啊。這個確實是前天晚上從小笠原祥子大人那裡得來的念珠,收下了念珠,就意味著成為了全校同學所憧憬的祥子大人的妹妹。
光是想起來就讓人臉紅。不知是被當時的情勢所逼,還是被祥子大人認真的氣勢所壓倒,最終抱著從清水寺上跳下的孤注一擲的決心接受了念珠。像這樣在中午燦爛的陽光照耀下仔細思考一下,才意識到這之後等待自己的是相當嚴峻的現實。
清水寺之下是陡峭的懸崖,不可能有天使鋪開鬆軟的羽毛被在下面等著。
現實是殘酷的,如果朝下跳的方向有誤的話,說不定會摔斷一條腿,再不小心的話就會因為頸部骨折而立即死亡。
「佑巳你簡直是在故意炫耀。一般來說為了怕人看到,念珠都是放在校服裡面的喲。」
「這是因為以前從來沒有戴過的緣故,等穿好校服才發現,那也沒辦法啦……啊,現在不是可以悠閒和你說話的時候!」
佑巳突然回過神來,開始快跑起來。不知何時起開始起勁的跟她說起話來,簡直就像大媽之間的嘮嗑。原本就差不多快遲到了,現在可是徹底遲到了。
「佑巳,待會再慢慢問你哦!」
蔦子沒有再追,而是在她的身後快速按了幾次快門。
拍攝全速奔跑的高中女生背影,到底有什麼樂趣啊——
到達建造在高中部教室中庭一角的學生會總部——薔薇之館的時候已經是7:50了。
「我遲到了。」
打開知道學園祭活動召開為止都被當作「山百合會版灰姑娘」的小道具倉庫的那個一樓的多功能廳的門,聚集在那裡的赫赫有名的成員們刷的一齊回過頭來。
(啊……)
紅薔薇大人,黃薔薇大人,黃薔薇花蕾的支倉令,白薔薇花蕾的藤堂志摩子,還有——
「你難道遇到了交通堵塞?」
由於低血壓早上原本應該顯得比較虛弱的祥子大人,用炯炯有神的眼睛注視著自己,用一如既往的威嚴聲音質問道。
「不,沒有……」
「那麼,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已經成了她的招牌的一頭烏黑靚麗的頭髮,從肩頭散落在胸前,輕輕飄動。稍稍揚起眉頭冷冰冰地凝視著的表情,美的驚人,甚至讓人打個寒噤——現在不是對她的美貌看入迷的時候吧。雖然聲音很溫和,祥子的表情卻不像在「質問」,不管用什麼偏袒的眼光來看,稱之為「審問」才是最貼切的說法。
「我說,祥子啊。」
雖然令大人輕輕地戳了下她的肩膀試圖打圓場,不過祥子大人一句「你給我閉嘴」就吧話堵死了之後又轉向了佑巳。
「如果又遲到的理由的話,請你給我解釋一下。」
「……」
話雖如此,但是被祥子大人這樣責備,總不能老老實實地告訴她「我睡過頭了」了吧。
「你,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了嗎?」
「是7:52……吧。」
看到她居然傻乎乎的真的看表回答,祥子大人身後的紅薔薇大人忍不住「噗」地笑了出來。
學園祭活動第二天的星期二,需要簡單收拾一下,另外還要開個檢討會,所以要求佑巳她們8點在薔薇之館集合。雖然嚴格的來講現在其實並沒有遲到,但是祥子大人預先囑咐過佑巳。一年級的至少要在集合前15分鐘到以便迎接高年紀的學姐們。
「竟然比三年級的學姐們來的還晚,到底是怎麼回事?」
真沒想到。祥子大人這一點,簡直就像體育部的模範——正在這樣胡思亂想的時候。
「祥子也變的了不起了呢。」
背後突然傳來聲音。還沒來得及回頭,佑巳就被對方從背後扼住了脖子,結果很沒有形象的「哇」的一聲叫了出來,身子朝後仰去。
「大家好啊。」
「白薔薇大人。」
如此從滿個性的登場,不愧是莉莉安女子學園高中部學生會「山百合會」中紅、黃、白三色薔薇之一的白薔薇大人。手環著佑巳的脖子,不不用手擋一下,就那樣打了一個很沒有淑女風範的哈欠。她平常如果不說話的話,端莊的簡直就像擺在櫥窗里的時裝模特。真是太可惜了。
「抱歉,抱歉。完全忘了這回事,所以
就跟平常一樣來上課了,不過說的是8點集合,所以現在勉強說不算遲到吧,祥子?」
白薔薇大人如同在人質當作盾牌的強盜,有如同抱著玩偶的腹語師一樣,拖著佑巳走到祥子面前。
「啊,是倒是,但是佑巳她——」
「這樣就可以了嘛。」
這次是黃薔薇大人插了一句嘴。
「關鍵是可以在8點召開反省會。」
「但是,我希望佑巳可以更自覺一些。」
「就在前幾天還讓學姐們等了15分鐘的人說出這樣的話實在沒有什麼說服力。」
紅薔薇大人哈哈大笑,學園祭活動的演劇集合時間遲到了25分鐘之一的佑巳只有縮起身的份。
受到出其不意攻擊的祥子大人滿臉通紅的辯駁道:「姐姐大人對佑巳太寬容了。」
不過,站立在那裡的可是可以把祥子玩弄於股掌之中的人物啊,紅薔薇大人把雙手交叉在胸前說道:「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嘛。對於我們三年級的學生來說,二年級的學生就像是孩子,一年級學生就相當於孫子孫女啦。一般來說教育是父母的任務,祖母可不就是來寵愛孩子的嗎!」
聽到這個說法,佑巳和同為一年級學生的志摩子相互交換了一個眼色。是這樣啊,原來薔薇大人們簡直就像祖母一般啊。
「祥子你一年級的時候,不是也被現在已經畢業了的我的姐姐大人寵愛的不得了嘛。」
「那,那是……」
祥子完全無言以對的樣子,看來在一年級的時候肯定被「祖母」寵愛了一番。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的,你就放棄了吧。」
「……」
祥子完全敗退。話雖如此,也並沒有誰獲得了勝利。
佑巳心想莫非薔薇大人們一般來說都有些施虐傾向嗎?或者說祥子大人有受虐傾向?無論什麼時候,也不知道從何時起,總是以祥子大人在爭論中失敗的形式結束。佑巳雖然很難體會到攻擊全校學生憧憬的對象、真真正正的名門大小姐的那種快感,但是佑巳知道薔薇大人們對對方傾注的愛情的量並不少。
但是,為什麼和薔薇大人們在一起時的祥子大人和平時給人們的印象竟是如此不同,平時的祥子大人給人們的印象,是一個嫻靜、無懈可擊的美少女。
「咦!小佑巳,這個是什~麼~?」
終於放棄玩背後靈遊戲的白薔薇大人,現在化身為好色大叔,從水手服的領口裡把手伸了進去。
冰冷的手摸在鎖骨上,不假思索地就叫了起來。白薔薇大人嘴上雖然說著「抱歉」,手可是不停,,把佑巳好不容易藏好的念珠拽了出來。
「哈哈,原來讓祥子這個樣子的罪魁禍首就是這個啊。」
「哎喲,原來是這樣啊。」
「該出手時就出手呢。」
薔薇大人們一邊嘴裡這樣說著,一邊交替看著佑巳脖子上掛著的念珠和祥子大人。這樣被眾目睽睽地看著,簡直成了動物園裡的熊貓啦。
「再這樣下去開反省會的時間就要不夠了喲,姐姐大人們。」
好像對被這樣眾目睽睽的注視感到不滿,祥子大人一邊攏起自己的長髮一邊不大高興的說道。雖然看起來是有點為了掩飾自己羞澀的樣子,但是並非如此吧?
「啊,不要這樣說,就服務我們一下嘛,到底是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進行的儀式?」
「服,服務?」
終於祥子大人的眉毛狠狠地皺了起來,這些薔薇大人們明明知道會惹她發火,卻還特意說出來,真是些些偽君子啊。
「為什麼我一定要向姐姐大人們提供這樣的服務?!」
「啊,這樣啊,那麼我們就問小佑巳好了,小佑巳這麼老實,一定會告訴我們的吧?」
「嗯……,這個嘛——」
真頭痛啊,祥子大人擺出一副「要是說出去的話絕不饒你」的臉,狠狠地瞪視這自己。但是話說回來想要和莉莉安女子學園高中部的三強為敵還想生存下來也不大可能。
怎麼辦啊——佑巳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液。突然,意識到由於這個刺激胃部輕輕動了一下。
(這,這是……)
糟糕。隨著再一次的吞咽,小小的叫聲開始了第二波,已經沒有什麼可以懷疑的了,再這樣下去,馬上會發生不得了的事情。
(怎麼辦?)
但是人生中既有靠努力就可以避免的事情,也有光靠自己的力量無論如何也無法解決的事情。現在將要發生在佑巳身上的事,無疑是屬於後者。現在要好好考慮的只是出醜的程度。
(一、在事情發生之前老實交代,坦率地承認自己的出醜。二、發出聲響掩蓋過去。三、現在立刻逃跑。)
佑巳選擇了第三條,既然無論如何都要丟臉的話,只有「那個」不願意被聽到。
「啊,真是的,別跑。」
三是這次逃跑,在跑到門之前就被白薔薇大人給按住了,把她拖到了眾人圍成的圓圈中心。
「怎麼,就這麼不願意交代?是無以言喻的美好會議嗎?」
佑巳把頭搖得像波浪鼓一般。不是的,並不是為了逃脫關於姐妹盟約的詢問而逃跑的。
(啊,但是……已經……)
早知道會這樣就吃了早飯再來——在後悔的同時,咕嚕咕嚕的——如同青蛙一般的叫聲從佑巳身體裡傳了出來。而且,這段令人難以置信的長達10秒以上的叫聲打破了16年的人生中的最長記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迴蕩久久不去。
(啊,一切全完了……)
竟然偏偏在這些美麗的人面前發出這樣如同青蛙一般的聲音。如果有個洞的話……不,想要在這個地板下挖個十米深的洞躲上十年。
「……哈哈。」
打破沉默笑出來的是白薔薇大人。可氣的她並不是那種小聲的「噗噗」的笑聲,也不是「嗤嗤」的笑聲,而是張開嘴「啊哈哈」的仰身大笑。被她的笑聲所感染,……不對,正確的說法是並不是被她所感染,而是她的笑成為大家一直在強忍著的笑終於釋放出來的契機——整個房間裡的人,除了佑巳和祥子以外大家都被卷進了笑的漩渦。
「真棒,笑佑巳,太棒了!」
「正在想你到底要怎樣解決你姐姐的危機呢,真是絕妙的時機啊!「
「為了向佑巳可愛的天然呆表示敬意,這次就放過你們了。」
雖然不明白事情是怎麼發展到這一地步的,可是薔薇大人們都看似很滿足地微笑這。簡單的收拾確實好像很容易,已經由最有幹勁的令大人和志摩子幹完了。大家嘴邊還留有一絲笑意,隨後登上了陳舊的樓梯。
為了開反省會,把地點轉移到二層的一個房間,這個房間名義上是會議室,可是從氣氛上來說像一個沙龍。雖說是一間房間,可是二樓也只有那一間房間。
二樓和一樓都只有一個房間。薔薇之館稱之為館確實有些誇張,但是總體來說屬於小型館。薔薇之館雖然小,可是稱之為簡陋的小屋就有些失禮了,這可是一棟很出色的建築物。薔薇之館靜悄悄地聳立於中庭的角落,是相當古老的木製建築。三角屋頂,彩色玻璃,爬滿外牆的常春藤,木製的凸窗,外觀看起來簡直就像那種發黃的老照片裡的建築物。進入裡面一看,彎曲的壁龕板以及咯吱咯吱出聲的樓梯都顯得有些破舊不堪,不過因為這裡作為歷代學生會總部而被很愛惜地使用,所以很乾淨,並且溢滿了清新柔和的空氣。
伴隨這輕微的咯吱咯吱的聲音,美麗的學姐們等上了陡且窄的樓梯。佑巳心想在這個時候,也許應該提前一步到房間做好準備等待她們。可是樓梯太狹窄沒法越過去,只好尾隨在後面。以後得拜託志摩子出於同班的情誼多教自己一點關於山百合會的情況。
因為從今天開始,不,確切的來說從前天晚上接受念珠的那一刻起,自己就成為了祥子大人的妹妹。說起祥子大人,那可是莉莉安女子學園高中部學生會——山百合會的會長——三薔薇之一的紅薔薇大人的妹妹,將成為下一屆紅薔薇大人的人物,當然佑巳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成為紅薔薇大人,可是作為紅薔薇花蕾祥子大人的妹妹,就有義務到薔薇之館來給山百合會的幹部們幫忙。
與其這樣說,還不如說自己是為了想在祥子大人身邊幫一點忙才答應當她的妹妹的。
所以,今天是特別的一天。是自己成為祥子大人妹妹的第一天。
可是……
(我肯定已經讓她大大的失望了吧。)
佑巳凝視著眼前每走一級樓梯就冷冷的搖拽一下的黑亮直發,陷入了暗淡傷感的心情當中。祥子大人自尊心極強,最討厭丟臉出醜的不顧禮儀之事,她到底會怎樣看待這個得之不易的妹妹今天的行為呢。因為
第一次相遇就不是特別美好,所以她肯定對自己也沒報多大希望吧。可是,像今天這種事也太過分了。
(她不會讓我還她的念珠吧?)
咯吱咯吱。佑巳一邊用沉重的腳步登著樓梯,一邊想「我可想不明白」。因為祥子大人性情很難捉摸,所以很難猜出將來會做出什麼事。
「畢竟我做出了用青蛙的獨唱讓大家哄堂大笑的丟臉的事……」
十幾級的樓梯,今天卻覺得長的像永無鏡頭。如果她能說幾句話那倒還好。沉默只會讓人往不好的方向胡思亂想。如果她提出讓姐妹盟約作廢的話,還不如現在直接落一個雷劈死自己算了——正在這樣胡思亂想的當口,已經等到了最上面一級樓梯的祥子大人突然回過臉來俯視佑巳。
目光仍然很嚴厲。可是這種仰視的角度,更襯托除了祥子那種華貴奪目的美貌。
明明不是考慮這個的時候,可是佑巳還是忍不住對祥子大人美貌看得入了神。雖然不是因為祥子大人漂亮才願意當她的妹妹的,可是自己剛開始仰慕她的契機無疑是她那種即使在遠處也能奪人心目的、端麗華貴的姿容。
「伸出手來,掌心向上。」
按照她的命令伸出雙手。心想這又不是看手相肯定得伸出雙手來吧。在腦海中試圖浮現出自己現在的姿勢。
(……這個?)
和什麼有些相似呢。啊,想起來了。被家庭教師懲罰的少年的畫像,簡直就是那幅畫的翻版。記得好像是某本小說的插圖。和小年標緻的臉一起記住的是——不得不用雙手接受教鞭打的體罰,看起來很痛的樣子。小說的內容卻已經完全忘光了。
(莫非祥子大人,也要這樣對待我……?)
光是想像一下就忍不住想要跳開。剛才還明明在想什麼「還不如落個雷劈死的好」之類的,一旦來真的還是會忍不住想「我還是怕疼啊」
但是,佑巳突然閉緊了雙眼。走在祥子大人前面的令大人已經消失在像餅乾的門扉裡面。在樓梯附近只剩祥子和佑巳兩人獨處。
但是閉目等待的掌心的疼痛久久不至。只聽到祥子大人窸窸窣窣地翻自己口袋的聲音。「咦?」正覺得不可思議的時候,感覺到掌心輕微的觸感。
「這是——」
睜開眼一看,掌心裡滾動著兩塊潤喉糖。
「即便是這個也比不吃東西強。」
「啊……?」
「我知道你肯定急著趕來連早飯也沒來得及吃。」
祥子轉過身去,背對著佑巳。
「這並不是什麼丟臉的事。」
「祥子大人……」
佑巳一步跨過兩級樓梯追上祥子。自己剛才的胡思亂想真是太傻了。可是,實在是做夢也沒想到祥子大人會給自己潤喉糖來墊肚子。
到了門口,祥子好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把手從門把手移開,對佑巳說道。
「另外,你以後也別叫我『祥子大人』啦。」
「啊?」
「因為你是我的妹妹呀。以今天為界,以後你就叫我『姐姐大人』吧。」
祥子說完幫佑巳整了整領結,問道:「你的回答呢?」
「……是。」
一瞬間沒有反應過來她在說什麼,可是還是點頭答應。祥子很滿意地微笑了一下,消失在剛才的和餅乾相似的門扉裡面。
「姐姐大人……」
自言自語般小聲地叫了一句。說的時候讓人臉紅的、還沒有叫慣的稱呼。
姐姐大人。
耳根覺得有些痒痒的,可是胸口更是砰砰地跳得厲害,簡直如小鹿亂撞。
雖然有些傻,可是還是忍不住隔著校服摸了摸藏在裡面念珠,以便再一次確認這是現實而不是夢。念珠還好好的在那兒呢,前天晚上祥子大人親自掛在自己脖子上的念珠。
所以,以後佑巳就是這個學園唯一可以叫祥子大人為姐姐大人的人啦。佑巳感動的握緊了拳頭。
「不要再磨蹭了。」
祥子在屋裡叫佑巳。
「知,知道啦。」
佑巳慌慌張張地答應道,把糖放進嘴裡然後進了屋。潤喉糖由於在掌心裡暖的時間太長了,包裝紙粘在一起,很難剝開。
「咦,由乃呢……?」
看到主要成員都已經就座,佑巳發現少了令大人的妹妹島津由乃。倒茶水是一年級學生的工作,現在只有志摩子一個人在那兒干,所以佑巳慌忙過去幫忙。
「從昨天開始高燒就一直不退。」
令大人好像自言自語般的回答道。
「我覺得肯定是學園祭活動時太過勞累了,比平常的幹勁大得多,結果就累病了吧?」
像這種學校慶典活動之後,一般都會有幾個人身體跨下來。除了佑巳以外大家好像都明白這件事,所以也沒有太多感觸,會話順利地進行下去。
佑巳一邊吧志摩子倒的紅茶放到托盤裡分給大家,一邊心不在焉地想「由乃是不是身體太弱了」。這麼說來,佑巳見過好幾次她旁邊看著大家上體育課的身影。
和島津由乃雖然從幼兒園起一直到現在上的莉莉安女子學園都在一個學校,卻從來沒有同班過。最近雖說變得親密起來,可是由於忙於學園祭活動的準備等等,一直沒有機會和她靜下來好好地談過話。
說起由乃,在這些無論容貌還是行動都非常惹眼的人中間,給人的印象是一個老在含蓄地笑著的惹人憐愛的少女。如果打個比喻的話就是開在薔薇和百合中間的一朵鈴蘭。
把紙杯放在黃薔薇大人面前的時候,聽到她和令大人之間類似閒談的對話。
「對啦對啦,我聽新聞部說這兩天想來採訪你和由乃呢。」
「新聞部?採訪我和由乃?」
令大人好像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的樣子,在那兒側著頭沉思。佑巳被她感染,也開始絞盡腦汁思索。品行端莊,無論從哪方面來說都屬於硬派人物的令大人,和坦率認真的由乃竟會被新聞部的狗仔隊追逐,這樣的事絕對不可能發生。
「喂,小佑巳別東張西望。茶要灑出來了喲。」
白薔薇大人從托盤上取下屬於自己的紙杯,故意板起臉。
「對不起。」
不管怎麼說先道了個歉。可是還是很想知道黃薔薇大人姐妹的談話內容。
「我說,新聞部也並不是只報導醜聞喲,當然,你們費了那麼大的周折,簡直轟動了全校才成為姐妹的,所以也許會有偏見啊。」
白薔薇這樣說完,別有深意的交替看著祥子和佑巳。
「這樣啊……」
模模糊糊地回想起校內新聞的報導,好像確實也沒有登過什麼醜聞。平常主要都是報導些嚴肅的學校活動啊,運動會的比賽結果之類的。明天要出的報紙,大概是學園祭活動的特輯吧。
「據說你和小由乃在新聞部主辦的全校調查中榮獲最佳姐妹獎。這是正式的委託,也不好推辭吧。」
黃薔薇大人用好像在說數學方程式一般的公事公辦的表情朝令詢問到,「你打算怎麼辦呢?」
「但是,我也不知道由乃什麼時候能來上課……」
「是啊。」
我明白啦。黃薔薇大人乾脆地點了點頭。雙手握住紙杯暖手。黃薔薇大人經常會出現這種百無聊賴的表情。可是,卻並不給人以一種無力虛弱的感覺。黃薔薇大人總把決定好了的工作完美地完成,從不缺課遲到。
無論任何事都能很好的完成,所以看起來顯得比較無趣吧……
不知為什麼,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黃薔薇大人和令大人竟然是姐妹。既不像佑巳和祥子這樣驚險刺激的關係,也不像白薔薇大人和志摩子這樣自稱「彼此相似」的關係,為什麼會這樣,實在令人難以捉摸。
為什麼,黃薔薇大人會選擇令為妹妹呢。令為什麼會回應她的要求呢。也許是因為自己也有了姐姐大人的緣故,佑巳對別的姐妹的情況也開始關心起來。
「每個人手裡都有杯子了吧?那麼,乾杯吧!」
紅薔薇大人站起身說道。名義上是反省會,看起來卻好像是回復到平凡的日常生活之前的「慶功會」。當天灰姑娘的演劇結束之後,身為學園祭活動實施委員會的薔薇大人們不停地奔波操勞,工作結束之後由於作為餘興的晚上慶典,所以大夥一直沒有機會齊聚一堂。
「首先讓我們為學園祭活動的成功乾杯。」
大家起身乾杯。志摩子倒的紅茶和祥子倒的不同,非常香醇美味。愜意地喝第二口的時候,紅薔薇大人再次高高舉起杯子。
「另外,讓我們慶祝祥子終於把小佑巳弄到手而乾杯吧!」
「噗……」
也許有些大意了,
一瞬間紅茶差點要噴出來,佑巳在千鈞一髮之際一直住了。
「哎呀,還在害羞呢。」
「——紅,紅薔薇大人。」
三年級學生都擺出一副感慨著「年輕,真好啊」這樣的上了年紀的人的笑臉。雖然被大家取笑,可是你越為這些不值得的小事生氣就越中對方下懷。真是讓人不好意思。而且,弄到手,這種說法也太那個了吧,佑巳在苦苦搜索別的說法,啪嗒啪嗒地把嘴張的像個金魚。
「閉上嘴,擦一下嘴的四周。實在是太不雅觀了。」
祥子扔過來一條四周鑲滿了華美蕾絲花邊的白色手帕。差點噴出來的紅茶,把嘴唇周圍都弄濕了。
「哎呀,你不幫她擦嗎?」
白薔薇估計誇張地挑起眉毛。
「白薔薇大人,莫非你會照顧志摩子到幫她擦嘴的地步嗎?」
「我雖然不會幫志摩子擦,可是小佑巳的話,我倒是很樂意喲。」
「趁這個機會請允許我清楚地說出來。希望你不要太嬌縱我的妹妹。」
也許是因為沒有別直接攻擊,祥子大人很冷靜。不知什麼時候她就會被觸動開關,由現在優雅的祥子轉換為歇斯底里的祥子。雖說成了姐妹,可是對於佑巳來說,祥子任然是一個難以捉摸的人。
偶遇快到早晨做禱告的時間,所以大家喝完紅茶離席而去。
志摩子一邊刷洗杯子,一邊說道。
「姐妹也有很多種類型啊。」
水管的水,比上周涼了一點。
2
「由乃,還沒有起床嗎?」
好像是很熟悉的人,敲完門沒等回答就打開門進入房間。由乃仰面躺在木製的單人床上,稍微轉了一下頭來確認「入侵者」的相貌。
「——你幹嗎來啦?」
雖然沒有期望病人會對自己打招呼說「歡迎你來」,可是剛一進來就劈頭來了一句「你幹嗎來啦」實在讓人傷心。
令挪動椅子坐在枕頭旁邊。
每次進來都會不由感嘆由乃房間的時髦漂亮。因為以前是她叔叔的書房,所以沒有使用華麗的壁紙,那也沒辦法。除了象牙色的牆壁以外都是深咖啡色。地板、天井、窗戶、書架、床……全部都是。如果使用碎花圖案的窗簾就好了,令這樣多管閒事地想著。
「燒還沒退嗎?」
由乃的額頭上放著從小時候起每次發燒都會使用的小雞圖案的毛巾。如果不是那塊毛巾的話,由乃就鎮定不下來。印刷的圖案已經有些模糊褪色了。這塊毛巾邊上已經綻線了,重新縫了好幾次。
看起來好像是姨媽剛給她擰好放上去的。摸了一下疊得整整齊齊的毛巾,還有一絲涼意。
「身體,還是那樣嗎?」
好像身體狀況不是很好,由乃沒有開口。令已經習慣她這樣了,所以不管她繼續說下去。
「我今天是郵遞員哦,把郵寄的東西送到我就會乖乖地回去了。」
從書包里取出活頁封面,把放在透明夾子裡的文件取出來放在桌子上。
「英文讀本的資料是一直到下周的作業。還有,你的古文報告已經還了,暫時幫你保管。另外還有——」
「部里的活動怎麼樣了?」
好像為了打斷她的話,由乃突然問道。在學校里的時候為了和周圍的人一樣會使用敬語,除此以外的時候還和以前一樣使用平等的措辭。稱呼也根據場合不同,靈活地分別使用「姐姐大人」和「小令」。
「部里的活動?」令合上書包反問道。
「你不是說快有交流比賽了嗎,說要進行特別訓練。」
「我是這樣說過……可是——」
「為了我而逃了?」
由乃估計拿開小雞圖案的毛巾,用好像偵探一般的表情詢問道。她特別喜歡讀推理小說和冷酷的硬派小說,目光好像看穿了一切。所以幾乎忍不住想老老實實地點頭承認。但是如果點頭的話,甚至會氣的她有可能引發心臟病。認識很久了,關於這一點還是比較清楚的。
所以令微笑了一下否認這一點。
「沒有這回事。今天是為了讓爸爸陪我練習,所以特地早點回來的。」
「真的嗎?」
由乃的雙眸中映現出來的是只有對由乃沒法撒高明的謊的自己。由乃也在令不斷撒謊的過程中練就了看穿她撒的謊的本領。現在,她雖然暫時表示相信自己,可是不知道她到底相信到什麼程度。
好像在為自己找接口似的,令在心裡小聲嘟噥了一句,這也並非全都是假話。確實和父親約好了在自家的道場裡讓他幫忙練劍。只不過這是晚些時候的事。之所以早點回來不是為了由乃,而是為了自己。在學校里也是光想著由乃,無論做什麼都心不在焉。大概,邪念也會理所當然地體現在竹刀的裁判上。如果出現了這種事,會給學妹們以不好的影響。所以,藉故有事沒有參加劍道部的活動。
父親曾經這樣說過。你對劍的悟性很好,可是你的劍並不穩,是容易感情用事的女人的劍。父親不是那種在劍道上會重男輕女的人。也正因為如此,他的話才會更刺激令。關於父親指出來的這一點自己多少也意識到了。
「讓我看看列印的資料。」
由乃把濕濕的毛巾搭在床頭的架子上。起身認真地看送過來的東西。看起來好像有些憔悴了,也許是她的招牌式的辮子散開的緣故吧,也許還是因為發燒的緣故吧。意識到了她的視線,由乃抬頭問「怎麼了?」
「沒什麼。」
令微笑著搖了搖頭。
由乃和小時候一點都沒變。因為是住在同一住宅區的表姐妹,所以一直認為用不著姐妹盟約的儀式,由乃就是自己真正的妹妹。如果是為了由乃的話,哪怕是會違背聖母的旨意令也甘願撒謊。為了不讓由乃擔心,為了守護由乃安穩平靜的生活,像這樣,從小到大一直都是作為由乃的騎士而活著的。
「小令,這是什麼?」
由乃用手指了指混在印刷資料中間的茶色信封詢問道。
「啊,對了。差點給忘了,這是新聞部拜託我們填寫的調查表。」
「調查表?」
「是啊。」
令簡短地向她說明了她們獲得了最佳姐妹獎,新聞部希望進行採訪可是被令推辭掉的事。
「最佳姐妹獎……」
由乃一邊自言自語,臉上顯出複雜的表情。
「所以她們就對我哭訴說如果採訪實在不行的話,就拜託咱們填一個調查表。然後她們根據填的答案組織一下語言,寫一個報告。」
「這樣啊。那麼,小令,我的份你也幫我填了吧。」
「好的。」
令拿起紙,和自己的份放在一起擺在桌子上開始填寫。調查表每人有兩張紙,第一張需要填寫個人資料,通常都會有的性命,出生年月,星座,血型,班級和學號以及參加的課外活動小組。用不著問由乃令也可以幫她填寫。第二張的問題是喜歡的名言,哎讀的書,憧憬的藝人之類的。一一向由乃詢問之後按照她的答案填寫上去。
「喂,小令。此外還有什麼獎啊?」
「這個嘛……」
令把自己的份和由乃的份分別用曲別針夾好放回茶色信封內。很不耐煩地想了起來。事實上,這次由新聞部主辦的全校調查所決定的獎並不是只有最佳姐妹獎。調查的統計結果最遲今天放學後就會全部揭曉。令竟然得了Miss莉莉安這個不可思議的獎。(翔某疑問:話說應該是Mr莉莉安吧,雖然書上印的是Miss,希望看過原版的朋友指正)
「Miss、莉莉安……?」
和預料中的一樣,由乃笑著瞪圓了眼睛。
「有時候,會被低年級年級的學生誤叫為『哥哥大人』,這可不行啊。」
「小令,你試著留一下長發怎麼樣?」
由乃伸出手去,把令的超級短髮揉的亂七八糟。
「長發不適合我,而且也不方便戴防護面罩。」
「嗯。」
祥子是Miss王后,志摩子是Miss公主,當說到今年設了一個特別獎Miss灰姑娘,佑巳得了這個獎的時候,由乃好像有些感慨似的小聲說了一句「是佑巳啊」。
「怎麼,你很在意小佑巳嗎?」
「有點吧。」
因為由乃從不對某個特定的人表示興趣,所以這個回答很讓人意外。也許是因為從很早開始就經常缺課,從沒和同班同學有過深交。因為她給人的印象很好,所以看起來跟誰的關係都很好。可是事實上她的性格有些乖僻。
「她好像已經接受了祥子的念珠,所以以後肯定會和咱們熟起來的。」
聽到令的報告,由乃說了一句「真
的嗎?」就把被子掀開,探出身去。深秋的傍晚,雖然用不著開暖氣,可是只穿著一件睡衣,讓旁邊看的人都覺得肌膚微寒。令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幫由乃披在身上。
「祥子大人真幸福啊。」
從睡衣的領口可以看到消瘦的由乃的胸口也掛著一副念珠。
那是令今年春天交給她的。墨綠色的石頭和由乃白皙的皮膚相得益彰。
3
莉莉安女子學園高中部的新聞部部長,築山三奈子心情看起來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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