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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黃薔薇革命 最佳姐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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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安女子學園高中部的新聞部部長,築山三奈子心情看起來很好。

因為她作為責任人發行的周刊報紙「莉莉安瓦版」廣受好評。

「真是太棒了!」

右手拿著B4紙,左手叉腰,以優雅的姿勢站在那兒。視線落在紙上,看得入神。她手裡拿著的是需要最後進行一次核對的下一期報紙的試印版。全彩的銅版紙,外觀很是吸引人。

「並不是只有外表哦。無論是報導的內容還是裡面的文章都很完美。」為讀者提供最快的消息、最新的話題是三奈子的信條。不能提供讀者當前最渴求的信息,那還稱的上是新聞嗎。在這點上來說「莉莉安瓦版」做的很完美,所以三奈子心情很舒暢。

當然,在實在沒有新鮮話題的時候,也會用教師的興趣、學校里開的花之類的話題來暫時敷衍一下。可是現在不一樣,自己已經完全掌握了讀者的興趣所在。

眼下,最熱門的不管怎麼說都是山百合會的幹部們。只要跟緊她們的動向的話,讀者也會緊隨其後的。感覺真的是時機成熟了。

自己和以前新聞部的學姐們不同,不會像她們那樣因為山百合會的人是學生會成員就膽怯、不敢進行採訪。這點膽量自己還是有的,而且還具備與之相應的文采。話說回來,像現在的山百合會的幹部們這樣一個賽一個的有個性的精英們齊聚一堂,在過去也是沒有的事。

三奈子從書架上取下上一期的報紙,眯起眼睛看著標題。

「獨家專訪——!

紅薔薇花蕾關於妹妹大談特談,暢所欲言!」

看吧,自己竟然能做出這樣出色的工作,這種天賦的才能,只能稱之為如有神助。不由得嘆了口氣。

「是啊是啊——」

紅薔薇花蕾的話題很引人入勝。

至今沒有妹妹的全校學生仰慕的對象小笠原祥子,自從被現任的白薔薇花蕾藤堂志摩子拒絕後,竟然又被毫不起眼的福沢佑巳拒絕了。事情到底會怎樣發展呢?第一個抓住了學生們的這種好奇心的就是自己。

雖然由於被索賠精神損失無法作為報導登出來,可是因為和慶典活動的灰姑娘演劇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作為後傳花絮登載出來之後很受好評。然後這一次——

「姐姐大人,你少在那裡自我陶醉啦。」

好不容易心情舒暢陷入了陶醉的境界,被妹妹山口真美的聲音拉回了現實。雖然不太清楚為什麼,可是一直以為自己已經投身於了一個崇高的世界。可是回過神來朝四周一看,一個代替書桌用的大大的工作檯,有些破舊的電腦,另外還有預算委員會今年拼命節省終於買下的最新式的彩色印刷機,還是平常的那個房間。除了真美還有兩個部員,可是都沉浸於平常的工作,默不作聲。

「真美,……原來是你啊。」

「你要是不核對報導內容的話,到明天可印刷不完喲。這樣的話,姐姐大人你的口頭禪『新聞的時效性才是決勝負的關鍵』可沒法付諸實踐了喲。」

「——我知道啦。」

三奈子沒有辦法只好坐回到位子上。雖說是自己選擇的妹妹,可是還是忍不住在心裡感嘆這個女孩子說話怎麼這麼尖刻不留情面呢,不由得嘆了口氣。真是的,平常說話總是很在理,一點也不可愛。已經從新聞部引退的三年級的姐姐大人曾經說過「和三奈子你一年級的時候很像哦」,可是總覺得自己至少要比她強點。

「即便是沒法達到島津由乃的地步。」

希望她至少能有島津由乃一般的坦率和謙虛知禮的風度——三奈子用手指彈了彈試印版上的兩個人的合照。

照片上的支倉令像一個少年一樣,她旁邊的少女浮現出溫和的微笑。兩人簡直像戀人一樣靠在一起。

眾望所歸,著兩人被評為「最佳姐妹」。高雅的姐姐和柔順的妹妹這種模式已經過時了。她們倆因為是表姐妹所以自小熟識,她們之間的關係很像體弱多病的少女和溫柔地守護她的騎士這樣的關係。白薔薇和紅薔薇的話題持續不斷,從今往後黃薔薇的話題才是最熱門的。不報導這個報導什麼呢。

「姐姐大人。」

被真美再次提醒,三奈子慌忙開始瀏覽報導內容。

——接著。

(咦……?)

不知為什麼覺得有些怪怪的。既不是錯別字也不是漏字。列的條條框框也沒有什麼特別奇怪的說法。可是,還是覺得怪怪的。不知哪裡好像有些缺乏真實行,怎麼說呢……

「這個,是誰打的字?」三奈子詢問道。

在真美旁邊坐著的一年級的部員舉起手來說:「是我。」

「那、有什麼問題嗎?」

有問題的是最佳姐妹獎的紀念採訪報導。由於島津由乃生病缺課,所以拜託她們兩人用書面回答。看起來好像是支倉令的代筆,每張都是用同一支藍色水筆,用相同的筆跡認認真真地填寫的。就連代筆這個小插曲也讓人聯想起她們倆之間美好的情誼,這一點也已經寫入了報導內容中。

「……調查表的紙,是不是弄反了?」

「啊?!」

在場的三個新聞部的部員幾乎同時跑到了試印版旁邊。

「支倉令大人愛好讀的書全是少女小說,島津由乃小姐喜歡池波正太郎的劍客小說。」

「令大人的興趣是編織,由乃小姐的興趣是觀看體育比賽。」

「令大人喜歡的話是『真心誠意』,由乃小姐喜歡『先下手為強』。這種事情——」

誰都會認為沒有錯。不,三奈子心想這是錯的。肯定是那個部員在機械的打字過程中把兩份調查表混在一起了。

「可是,我確實是照原樣打的。」

用打字機打字的一年級部員,從茶色信封內取出原稿。調查表有兩份,很相像的出現在眾人面前。

「哈哈。這樣的話,也不能全怪你。」

寫著支倉令這個名字的第一張和寫著「編織」這兩個字的第二張確實是用曲別針別在一起的。

「是令大人她搞錯了。」

「大概是。」

但是既然要登載在報紙上,必須確認一遍之後再進行訂正。

「由乃小姐今天也沒來上課。」

真美體會到了她的意思報告道。

「這個時間的話,令大人大概還在忙部里的活動吧。也有可能在薔薇之館。」

本來可以派個人去看看,可好似三奈子站起身。這個時候坐在這兒等部員的報告,實在不符合她的性格。披上外套,離開了房間。

途中,在中庭碰到了攝影部的武嶋蔦子。

「哎呀,這不是新聞部的三奈子大人嗎。工作到這麼晚,您真是辛苦啦。」

攝影部和新聞部,是相互扶持的關係。可是三奈子卻很不擅長與蔦子打交道。她的行動雖然很單純,可也因此反而讓人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令大人?她不在薔薇之館喲。好像是因為快有比賽了,所以連日來好像一直都忙於部里的活動。」

碰巧的是她剛從薔薇之館出來。有謠言說她沾了同班同學福沢佑巳的光,最近頻繁的在薔薇之館出現。看來這個謠言好像是真的。

——真是讓人羨慕啊。

「您要去武道館的話,請讓我陪您去吧。」

武嶋蔦子微微一笑,這樣說道。她一邊走一邊說自己實際上是以在體育部來回拍攝學生的照片為畢業之志的。劍道部和擊劍部在訓練快要結束的瞬間是最值得捕捉的。

「劍道雖然是一項很美的體育運動,可是那個防護面罩實在太礙事了。」

三奈子心想那在戴面罩之前照不也一樣嗎。事實上好像並非如此。

「訓練之後,拿掉面罩的那個瞬間的臉是最棒的。「

武嶋蔦子眼睛閃閃發亮,興奮地談論著汗流滿面的臉,緊貼著額頭的一縷黑髮之類的。可是遺憾的是三奈子對這些話題毫無興趣,只好點頭附和道「是嗎,這樣啊」之類的。

被稱為武道館的純日式建築位於校舍的最裡面,在第二體育館的後面。這裡是劍道,弓道,柔道和空手道等的共同聯繫場所。今天房間裡鋪上草蓆一半供柔道部使用,剩下的一半供劍道部使用。

「哇……好美!」

武嶋蔦子在不停地按快門,入迷地

拍攝那些在練習比賽中敞開柔道服,露出下面T恤的柔道部部員。現在蔦子肯定在衷心地慶幸身為女性吧。

「真是的。」

三奈子不管她了,來到劍道部這邊。她們好像還在練習比賽中的樣子,為了不打擾到她們,決定坐在角落裡參觀一下。

在這樣大致掃視了一圈,很難認出支倉令來。看到戴面具的人就猜大概是她吧,可是看衣服上面寫的名字又不對。

「一招!」

擔當裁判的顧問老師響亮的聲音在迴蕩。心想大概告一段落了吧,就決定向旁邊的部員詢問,她看起來好像是來見習比賽的一年級學生。

「二年級的支倉令……」

「啊,令學姐的話已經先走了。」

「……啊,什麼時候?」

「大概半小時之前吧。」

半小時的話,估計現在已經收拾完出了校門了。剛開始就應該先檢查一下鞋箱的,可惜是馬後炮。

「很抱歉沒幫上您什麼忙。」

一年級的部員很有禮貌地道了個歉,又轉向了正面。心裡正覺得這個孩子挺可愛的,武嶋蔦子突然在旁邊悄無聲息地出現並按了一下快門。

(……)

三奈子默默的站起身來。

「三奈子大人,您的事已經辦完了嗎?」

「因為支倉令已經回去了。」

「那可真令人遺憾啊。」

因為她沒有放下手中的相機,一直朝這邊看。好像又要偷拍,三奈子不由得伸出雙手擋住鏡頭。

「您防備得可真嚴密啊,三奈子大人。」

「你這是在挖苦我嗎?」

「怎麼可能呢,我這是在夸您呢。」

武嶋蔦子放下手中的相機,露出無框眼鏡下面的眼睛,眯著眼睛笑著說道。

三奈子心想,這個時候真拿她沒辦法。

一個人離開武道館朝校舍走去。三奈子一邊走一邊忍不住想抱怨。今天怎麼這麼不走運——

在就要開始印刷的節骨眼上竟然發生了需要訂正報導內容的事,陰差陽錯,結果沒能劍道支倉令,不僅如此,竟然又碰到了難纏的攝影部小鬼。剛才愉悅的心情早已消失到九霄雲外。

幸運的是事務所前面的綠色電話沒人在用。插入電話卡,開始乾脆利落地撥號。三奈子的腦中已經輸入了大約七十個人的電話號碼。順便說一句,並不是因為進了新聞部就要求有這種能力。這純粹是個人興趣而已。學校每年年初都會發全校學生的家庭住址和電話號碼簿,細細地看這個號碼簿是三奈子隱秘的樂趣。從根本上來說,她骨子裡就是一個對別人感興趣的人。

由於太過焦急,結果撥了不必要的區號。聽筒里可以聽到傳呼的聲音。可就是無人應答。

「是不是沒人在家啊……」

等得實在不耐煩,只好用食指擺弄著電話卡玩。對於一個等待的人來說,電話鈴聲響了十下,長得讓人覺得簡直劇像過了一輩子。

等想到十三下的時候,終於聽到了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根據腦海中輸入的個人信息,支倉令是獨生女,所以這個人不可能是她的兄弟

「不好意思,現在,上房裡沒有人——」

聽起來感覺像是在她父親的道場裡學劍的少年。這樣的話看來支倉令還沒有回到家。區區一個門徒應該不太可能知道師父女兒的個人興趣。正在想怎麼辦的時候,在來客用的正門對面,三奈子發現了一個學生的身影。

「我知道了,過會兒我再打過來。」

慌忙放下話筒,穿著拖鞋就跑出去了。

「黃薔薇大人!」

被叫住的人在圖書館前用比常人慢一拍的節奏緩緩地轉過頭來。中長發用髮帶很清爽地扎了起來,這是她常梳的髮型。在水手服領襟的延長線上打了一個漂亮的領結,這是被全校公認為最漂亮的打法。她就是黃薔薇大人。

「有……什麼事嗎?」

三奈子不由得退後了半步。回過頭來的黃薔薇大人比平常更讓人覺得難以接近。

「嗯,這個。」

平常就不是一個特別容易親近的人,可是今天比往常更加冷淡。但是她好像也不是在不高興,怎麼說呢,給周圍的人一種美人春困、倦怠無力的感覺,甚至讓人覺得有些妖媚性感。這種說法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適呢。

「把您叫住實在抱歉。」

三奈子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開始轉入正題。不管怎麼說,只有找一個非常了解支倉令和島津由乃的人確定一下。確認之後立即回到部里開始印刷。

如果關閉室內燈和電腦的控制器的電源的話,還可以在部里的房間多呆一會。在保衛來巡視房間之前,應該可以把所有的報紙都印刷完畢。

「你問我的是令和由乃的……興趣嗎?」黃薔薇大人輕輕地皺起眉頭反問道。

「是啊。對採訪的報導產生了一點疑問,所以想確認一下……」

「令不是劍道部的嗎,由乃喜歡讀書。她們喜歡讀什麼書我就不知道啦。」

「……」

那樣的話,事情根本沒有得到解決。

「那麼,編織呢——」

試著改變一下話題。

「編織?」

黃薔薇大人重複了一次「編織」這個詞,好像終於想起來有什麼事情似的小聲說了句「啊,這樣啊」。所以三奈子理所當然地開始期待她有了點頭緒,結果這個期待還是告吹了。

「編織,指的是不是用毛線編織毛衣之類的啊?」

「是,是啊……可是……」

「我從來沒見過她織毛衣的樣子。你問問由乃的同班同學吧,也許她們知道。」

看來關於這個問題,黃薔薇大人也是很理所當然地就把支倉令大人排除在外了。

「那麼,關於她們喜歡的名言之類的呢……」

三奈子抱著溺水的人想拼命抓住一根稻草的心情,不死心地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喜歡的名言,誰會一本正經地告訴別人呢?」

「——的確如此。」

三奈子也只好點頭。連最喜歡的名言都要討論——這樣的姐妹關係是任何人都要退避三分的。

「已經,可以了嗎?」黃薔薇大人擺弄著發梢,有些睡眼惺忪地問道。

「啊,對不起,耽誤您的時間了。」

讓過道路深施一禮,心裡覺得有些奇怪。黃薔薇大人雖然一向都是這種倦怠無力、百無聊賴的表情,可是動作卻很乾脆利落。可是今天為什麼連動作也這麼緩慢呢。

「喂,我說。」

本來以為黃薔薇大人會直接回去,突然回過頭來問道:

「小船被衝到河流里。前面不是有個巨大的瀑布嗎?但是,不穿過那個瀑布的話我就沒法回我家。」

「啊……?」

這是在打什麼啞謎還是在說什麼禪語啊。三奈子覺得莫名其妙,只好不停地點頭附和,苦苦思索。

「不是有船槳嗎,你覺得到底該往哪個方向劃啊?」

「啊?」

在等這她解開謎底,進入正題,可是始終都是在談論小船的問題。

「您問該往哪個方向劃,是嗎。意思是該往上流劃還是下流劃對吧?」

「啊,算了吧。我真是的,幹嗎老問別人的意見呢……」

根本沒聽她的回答,黃薔薇大人這次真的朝門後走去了。

「貴安。」

三奈子打了一聲招呼,可是黃薔薇大人仍然沒有回頭。給人的感覺並不是在故意忽視三奈子,而是壓根沒聽到。

(黃薔薇大人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三奈子忘記了眼前的危機,身為記者的天性蠢蠢欲動,熱血沸騰。也許只不過是身體不太舒服而已,可是三奈子卻堅信一定有什麼事件發生。

只要認準的事,八頭牛也拉不回來。三奈子就是這種性格的人。

4

學園祭活動的餘韻終於完全消散,又回到了平淡的日常生活中。

有一天方學後。

「咦?」

佑巳打掃完教室,走在走廊上的時候心想「待會兒去薔薇之館吧」。在一年級的菊組教室發現一個熟識的面孔,停住了腳步。

「由乃?」

「啊,佑巳啊。」

由乃從桌子上抬起頭來,和平常一樣討人喜歡地微笑著。

菊組好像也已經打掃完了,桌椅都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大家好像都去參加課外活動了,桌子旁邊雖然掛著幾個書包,可是沒有一個人在。

「你已經來上課了啊。」

佑巳一邊做出「打擾了」的姿勢,一邊走

進教室。

「是啊,從今天開始。我已經休息了一個星期了。」

嘴角輕揚微笑著。是那種「我已經習慣這樣了」的從容的微笑。

「由乃,就你一個人嗎?」

「是啊,休息的時候落下的筆記得趕快補上,所以正在借別人的筆記抄呢。」

桌子上堆著幾本筆記,看起來是向同班同學借的。

「真不容易啊。」

「還有一點就完了,你等我一會好嗎?」

由乃這樣說完之後,接著開始投入抄筆記的工作。佑巳心想也就是說自己在這呆會兒也沒關係吧。於是拉過椅子坐在由乃的前面。

個子不太高。雖然有些瘦,可是並不是那種骨瘦嶙峋的瘦,總體來說是那種特別小巧的人。校服上面隨意地蓋著一塊毛線護膝,是她親手織的吧。為了不引人注目,配合校服用深綠的毛線編織的。

佑巳轉移視線。

劉海齊眉,中分的頭髮在下面編了兩個三股的麻花辮。

發色雖然不像令大人那麼黃,可是也多少帶點茶色。所以說雖然編了兩個齊整的麻花辮也並不顯得沉悶。

睫毛與其說長還不如說是濃密。也許是因為俯視的緣故吧,看起來含有一絲憂愁。

這樣看來,就很容易理解她為什麼被大家列為最理想妹妹的第一人選了。等我到了二年級,也能有一個想她這樣的一年級學生當妹妹就好了。

(……啊,我真是的,到底在想什麼呢!)

佑巳對自己的幻想感到很不好意思。用手按住發燒的臉頰。

「怎麼了?」

由乃突然揚起臉。好像感覺到她的視線。

「啊,沒有,沒有……對不起。」

慌忙掩飾可是已經遲了。而且不知為什麼冒出來一些亂七八糟的藉口,真是麻煩。

「白薔薇大人說的對,佑巳真是個有意思的人。」

被這樣目不轉睛地盯著看,由乃看起來好像也沒覺得不快。大概是筆記已經抄完了,一邊笑著一邊把筆和橡皮放進筆袋。

「老是盯著我看,我在做『百面相』嗎」【譯註:百面相是一種用面部做各種表情的表演藝術】

「嗯。」

「哇……」

臉紅得要噴火。為什麼偏偏在美少女面前出醜呢。

不,不是這樣的。最近自己身邊突然增加了很多美少女才是主要原因。

「我,看起來是什麼樣的呢?」

由乃正在把筆記放進書包,忽然停住手,小聲地問了一句。

「由乃你?」

「是啊,我到底給佑巳你什麼印象呢?」

「對由乃的印象啊……」

被這樣鄭重地問道,突然覺得很難用語言表達。當然由乃想問的肯定不是睫毛的濃密啊,發色是茶色之類的問題。問的不是外表,怎麼說呢,問的應該是精神方面的問題吧——

「有些體弱多病,讓人忍不住想保護的類型嗎?」

「對,對!」

由於本人的提示,不由得舉起手指表示同意。仔細想來這也許是有些失禮的發言吧。

「嗯……體弱多病,我覺得也不能這樣說啦。」

雖然想彌補自己的失言,可是已經是馬後炮了。

「沒關係,別在意。我本來就是體弱多病。還有呢?」

由於她的催促,這次決定認真地選擇詞彙慎重地回答。

「有種很典型的女孩子的感覺。待人和藹,端莊穩重又可愛。肯定是我弟弟喜歡的類型……啊?」

明明打算選擇不會失禮的詞彙回答的,怎麼又偏偏到了奇怪的方向啦。真是的,人家又沒有問你家弟弟喜歡的類型。但是由乃並沒有生氣,噗嗤一笑,說了一句:「這真是我的榮幸啊。」

「由乃你看起來像是那種會在家裡繫著帶花邊的圍裙烤小餅乾,編織蕾絲花邊桌布的女孩子。」

「喜歡的飲料是奶茶?」

「對對。而且還會在家養白貓。」

「嗯。就是那樣的印象。」

蕾絲、蝴蝶結啊小碎花。

裙子的話,比起貼身的裙子最好是喇叭裙。

大衣是Aline的。

比起藍色更適合粉色。

喜歡冰激凌。喜歡小餅乾。喜歡糖果。

擅長英語和現在日語,不太擅長數學和自然科學。

女孩子們想像中的「有女孩兒樣」的這種印象,應該都差不多吧。至少和由乃在這方面達成了共識,兩人很興奮地討論著。

「但是,全猜錯了。我才不是那種女孩子呢!」由乃說道。

「是這樣嗎?」

「我很容易被人這樣誤解的吧?」

由乃假裝嘆了口氣,笑了一下。拿起毛線護膝疊了起來。這塊護膝是用拼接的藝術手法編織的,眼色雖然很樸素,卻很有女孩兒味……這麼說來,這也不是她織的了。

「大家想像中的女孩子,那種人啊,根本就不太可能有。」

不知道為什麼心裡覺得有些遺憾。但是,這麼說來,由乃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呢?佑巳湧起了新的興趣。

「我覺得也並不是沒有。」

由乃別有深意地小聲說了一句之後站起身來。走到教室後面,打開屬於自己的柜子的們,把護膝放進去。

「去薔薇之館嗎?」佑巳問道。

由乃搖了搖頭。

「姐姐大人很快就會來接我了,我得跟她一塊兒回去。」

「令大人……?」

但是,令大人不是說最近將要有劍道比賽,連日來一直忙於部里的活動嗎?所以就連放學後在薔薇之館頻繁開的飲茶會上也很少露面,當然這個飲茶會名義上稱之為會議。

「她說我好久沒來學校啦所以不放心。我的姐姐大人,是個很愛瞎操心的人。」

「原來這樣啊。」

作為騎士,迎送公主也是理所當然的吧。可是,公主卻把騎士貶得一錢不值。

「而且,氣量也很小。」

「看起來不像這樣啊?」

「她因為練劍道,所以看起來顯得比較強而已。」

「……由乃,你的嘴可真不給人留情面啊。」

確實本人跟佑巳當初對她的印象有些不一樣。本來一直以為由乃是那種絕對不會說人壞話的人。

「我們從剛出生就認識了,所以比較知根知底。」

「咦?」

佑巳不明白她的話的意思,歪著頭思考。接著就像鏡子反射一樣,由乃也朝同一方向歪頭。

「咦,佑巳你不知道嗎?我和小令是表姐妹啊。」

「啊?!」

第一次聽說表姐妹這個事實當然很吃驚,可是比起這個由乃竟然叫自己的姐姐大人——令大人為「小令」,這件事更震驚。

「看來佑巳你將來肯定不是那種圓滑世故的人。」

據說這件事在全校都很有名。特別是今年春天,黃薔薇花蕾令大人選擇了由乃為妹妹的事還登在了「莉莉安瓦版」上面。就連從其他高中轉到莉莉安女子學園的學生都知道。但是丟人的是佑巳儘管從幼兒園開始就在莉莉安上學,可是對此卻一無所知。

那也是沒法子的事。雖然覺得很對不住新聞部,對於「莉莉安瓦版」,佑巳從來都是單挑感興趣的部分讀。而且說道山百合會的幹部,佑巳只關心祥子大人一個人。

「佑巳,聽說你從祥子大人那兒得到了她的念珠對吧?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啊……?」

「有沒有覺得心裡砰砰地跳之類的?」

當然。

「……有啊。」

只不過是一周之前的事,所以可以鮮明地回想起當時的情景。一直憧憬這的祥子大人用很嚴肅的表情把念珠塞到手裡。自打出生這十六年來第一次感受到這種幸福。心裡,簡直有種煙花砰地綻放的感覺。

「我們倆就沒有這種感覺。」

「沒有?」

「我跟姐姐大人不是一直都在莉莉安嗎?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兩人之間就有了一種默契。上了高中之後,就當姐妹。」

這次由乃好好地管令大人叫「姐姐大人」。

「我不是身體不好嗎。高中的入學典禮也沒能參加。結果姐姐大人回來之後,就把念珠塞在我的手裡,當時我正大躺在床上。」

「這不是很美好嗎?」

「是啊。但是,心一點也沒有砰砰跳的感覺。有種先看到了推理小說結局的感覺。」

「哦。」

也就是說由乃只不過想體驗這種心跳的感覺。佑巳卻只想過平淡

安穩的生活。

「但是,由乃,不管你怎樣期望,時間是不會倒流的,不是嗎?你和令大人是表姐妹這件事也不會改變不是嗎?」

「是啊。所以,我也只不過抱怨幾句。不知為什麼,想問問佑巳你而已。」

「只問問就夠了嗎?」

「那就夠了。因為我一直到現在都沒有這種朋友。」

就算是關係再好的表姐妹,也沒法對著令大人說抱怨令大人的話吧。

「這樣啊。」

說完之後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等一下……這麼說,由乃儘管待人很親切,卻從來沒有對同班同學敞開過心扉?)

人不可貌相。這點不是已經從祥子大人身上學會了嗎。

「所以,佑巳對我來說很重要。」

由乃雙手托腮,溫和地微笑著。但是,那天使般笑容的另一面,也許是想著佑巳做夢也想不到的事情吧。

……

「由乃,就等了。」

簡直就像特意彌補兩人之間短暫的沉默似的,令大人很有精神地走進教室。

「咦,小佑巳也在啊?」

「嗯,我碰巧從這兒路過而已。很快就要走了。」

不知為什麼有種如坐針氈的感覺,慌忙起身打算離開。也許是因為在令大人不在的時候談到了令大人的緣故吧,也有可能是因為覺得自己像個妨礙戀人的電燈泡的緣故。到底是因為那個原因自己也不知道。

「佑巳,你在考慮我們倆的感受嗎?」

「是啊,我們又不是今天剛成為姐妹,不會那麼卿卿我我地粘糊在一塊的。」

由乃和令大人用同樣乾巴巴的口吻說道。

「卿、卿卿我我……」

令大人的這種說法,簡直就像是在說最近剛成為姐妹的自己和祥子大人平常經常在一起卿卿我我、膩在一塊似的。

「你說的卿卿我我指的是?」由乃雙眼發亮,興奮地問道。

「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事而故意訓斥啊,幫她整理根本就沒有亂的領結啊,偷偷地塞一塊糖給妹妹吃之類的。自從有了妹妹之後,祥子每天看起來都挺高興的。」

「喂,我說,令大人啊。」

喂,喂,不由得像指出令大人的錯誤。

先不要說給糖的事,像訓斥啊,檢查服裝有沒有弄亂之類的通常來說不應該稱之為卿卿我我吧——

雖然覺得令大人和由乃一點也不像,現在看來果然不愧是姐妹,在有著與眾不同的趣味這點上很相似。

「那麼,咱們回去吧。」

令大人拿起由乃的書包。

「小佑巳,你要是去薔薇之館的話,幫我像姐姐大人轉達一句話吧。就說一直到比賽結束為止請允許我自作主張,給他添麻煩了,實在對不住。」

「啊,我知道啦。」

「貴安,佑巳。謝謝你聽我嘮叨了這麼多,我現在覺得暢快多了。」

由乃歪著頭說道。然後跟在令大人的後面朝走廊走去。但是,佑巳一點也不明白她為什麼覺得暢快多了。

「由乃,你是不是在打什麼鬼主意啊?」

不由得這樣叫住她。由乃靜靜地回頭,過了一會問道。

「為什麼這麼說呢?」

「你說為什麼啊——」

令大人已經消失在門的另一側了。由乃根本不等佑巳回答自己的問題,就留下了一句「怎麼樣啊」這樣模稜兩可不著邊際的話,消失在走廊盡頭。

「什麼這麼樣啊——」

什麼呀,這樣想的時候突然恍然大悟。這毫無疑問是對佑巳剛才問題的回答。

「這麼說來……由乃她果然還是在打什麼鬼主意——?!」

在別人的教室里只剩下自己孤零零一個人。佑巳重新坐在椅子上抱頭思考。

現在想來,說「怎麼樣啊」的時候,由乃的眼睛裡多了一絲堅毅,顯然下了很大決心。她到底打算幹什麼呢。是不是應該阻止她啊。這個時候我是不是應該和誰商量一下啊。

由乃說和自己談過之後「心情暢快了」,不知為什麼對此產生了幾分責任感。但是人生經驗又少,又不是很了解由乃這個人,區區一個高中一年級的女孩子就是想破了腦袋也很難想出將要發生什麼事。

「想的都要發燒了。」

離佑巳所期待的「平淡安穩的生活」好像還有一段很遙遠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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