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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黃薔薇革命 到底這麼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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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這麼了?

1

休息了幾乎一星期的由乃突然往佑巳家裡打了電話。

一般,電話多是突然的。可是因為迄今為止一直沒有和由乃在電話里交談過,所以這件事還是有點,不,是相當的震驚。

晚上八點過後。

「佑巳——電話。」

樓來很稀奇的傳來弟弟的大叫聲。

「快點!好像是公共電話喲。」

「公共電話?」

覺得有些奇怪,拿起聽筒,裡面傳來由乃的聲音。

「是你弟弟吧?」

「嗯,是啊。特別自以為是,正在討人嫌的年齡。」

「感覺她挺值得依賴的。」

「是嗎?」

確實如弟弟所說好像是在外面打的電話。除了由乃的聲音之外,還可以隱約地聽到嘈雜的聲音,如果在自己家裡打的話絕對不可能這樣。

「真好啊。我是獨生女,所以一直希望有個兄弟。」

但不是有個如同親身姐妹般的令大人嗎,應該不會寂寞吧,佑巳這樣想。可是由乃並沒有提到令大人。

出乎意料的是由乃非常開朗。自從那個所謂的「黃薔薇革命」之後她一直請假,還在擔心她到底怎麼樣了。但是聽起來她的身體狀況並不是很差。黃薔薇大人和令大人倒比她更像病人。

話說回來,由乃知道現在學校里出現了不得了的狀況嗎?還有,她到底是怎樣看待自己所做的事呢?

「休息的時候,你都在做什麼呢?」

無疑是躺在自己家的床上休息,只是聽她這麼精神,一不小心就問出口了。不知為什麼,覺得很難直接說出令大人的名字。

「嗯。在醫院檢查之類的。」

「檢查?」

「是啊。抽血啊,查心電圖,超聲波之類的。」

「你身體不舒服嗎……」

「不是啊。不是因為身體不好才檢查的——」

由乃話說到一半停住。

「用電話的話說不清楚。其實,我是因為想見佑巳你才打電話的。」

「見我?」

這麼說來由乃暫時還不會來學校。果然她說完「把你叫出來實在不好意思」之後,告訴佑巳指定的時間和地點。

「啊?」

佑巳一半在紙上飛速記下時間和地點,一邊反問道。因為由乃說「希望你能來」,所以她想當然的以為肯定是到由乃家探望她。

「由乃你不是在自己家療養的嗎……?」

在詢問的同時,聽筒里傳來獨特的廣播聲音。

「XX醫生,希望你到護士站來一下。」

由乃竟然在住院。

2

「打擾了。「

確認了入口的名牌上寫著的名字之後,輕輕地打開門,由乃正躺在床上讀文庫小說。

「啊,佑巳。」

由乃立即抬起頭來,莞爾一笑,如同一朵綻放的花。

這個房間是單人病房,陪伴她的人現在好像不再。也許是為了消磨時間吧,除了手裡拿著的那本之外,床邊的小桌子上還堆著幾冊文庫小說。

「給你……」

佑巳拿出探望用的花束。本來打算買蛋糕或是水果之類的,可是媽媽說又沒有問人家能不能吃東西,還是算了吧。最後決定送花。

「謝謝!很漂亮。」

雖然種類不一樣,三種都是非常可愛的黃色的花。總覺得和由乃很相配。

「因為我沒有去探望過病人,並不知道送什麼花好,所以拜託花店的老闆幫我選的。她告訴我說百合的香味太刺激了,最好不要選。有很多講究呢。

花店老闆跟我說為了省去插花的麻煩,選那種已經插好的花怎麼樣,我聽從了她的建議。和草帽倒過來的形狀一樣的花籃里,那兒插著一束花,可以直接擺在桌上做裝飾之用。

我第一次知道探望病人最忌諱送盆栽。」

「啊,那是因為『生根』和『病生根』同音吧,我倒是不在意啊。」

好像是因為盆栽的「生根」讓人聯想起「病生根」的緣故。據說由乃說醫院好像很在乎吉利不吉利。因為「苦」和「死」和數字「9」和「4」的發音相同,所以醫院儘量避免這些數字。說實話說是醫院在意吉利不吉利與否還不如說是病人比較在意。

「星期日還把你叫來真不好意思。」

由乃把剛才在讀的文庫本放到桌上的文庫本小說的小山中,轉過身子正對著佑巳。

「沒事,沒關係的。」

由乃讓她坐到圓椅上,佑巳一邊坐下一邊搖搖頭。比起星期日被占用了,由乃說「想見你」還特意打來電話的喜悅占了上風。

「不知為什麼覺得有些怪怪的呢。」

因為兩人從來沒有在學校以外的地方見過。由乃穿著睡衣披著外套,佑巳穿著牛仔裙,上身傳安哥拉羊毛的對襟毛線衣。兩人同樣聳了聳肩,輕輕一笑。

「怎麼樣啦?」

由乃的問題雖然沒有主語,但就連現代日語只有平均分的佑巳也知道她指的是誰。

「還有些精神恍惚的樣子。不禁讓人擔心她沒事吧。」

「這樣啊。」

果然剛才的問題的主語指的是令大人,佑巳的答案是正確的。

「現在應該已經不精神恍惚了吧?」

「嗯。差不多吧……怎麼說呢,可以說她在逐漸恢復吧。」

佑巳一邊說一邊想。由乃會為令大人仍然有些精神恍惚而感到高興呢,還是相反的情形呢。

「下周六,小令她有交流賽,劍道的。」

「嗯。」

「我希望她無論如何都要勝。」

這樣能夠稍微恢復點精神真是太好了。由乃的臉上露出安心的表情。

既然這樣的話,那為什麼還要做出讓令大人失去精神的事呢。但是這些話還是等全部聽完由乃的話之後再說吧。佑巳決定仔細傾聽由乃的話——因為由乃看起來並不是在討厭令大人。

「佑巳,你讀了關於我和小令之間的事的『莉莉安瓦版』特輯了嗎?」

突然話題變了。

「嗯,……嗯,看了。」

事實上這之後發行的報紙也放在手提包裡帶來了。雖然對此並不是很積極,如果由乃說想讀的話,那就讓她看看。所以特地放在包裡帶來了。

「那篇報導,你讀過之後不覺得不自然嗎?」

「什麼不自然啊?」

「這麼說呢,是故意編造吧。稱之為印刷錯誤倒是倒是更容易解釋得通。總而言之,那篇報導有很大的錯誤。」

「咦?」

佑巳慌忙打開手提包。取出「莉莉安瓦版」來看。也許是太過匆忙了,之後發行的兩張報紙落在了床上。被由乃快速地拿起來。

「——哎呀。事情演變的還真夠糟糕的,這可麻煩打了。」

由乃斜著讀了一遍報導,笑著說道。

(這可不是笑的時候呀——)

第一張是關於她們倆關係破裂的報導。這周出的最新一期是關於那些模仿黃薔薇花蕾姐妹的學生的特輯,她們也同樣解除了姐妹關係。光是報紙上登的就有十對二十人。報紙上登載的人名表上除了同班同學小山美雪之外還有小桂的名字。發行報紙的那天看到這個消息讓佑巳大吃一驚。真是的,新聞部到底打算追蹤採訪到什麼時候呢。

但是,新聞部掌握的人名只是一部分,實際上在不為人知的地方已經有好幾倍人數的姐妹關係破裂了。事情到底會變成什麼樣呢?

「——先別說這個,你說的印刷錯誤是哪兒呢?」

佑巳拿出手裡的「莉莉安瓦版」遞到由乃面前。已經看過一遍可是沒發現哪兒有錯誤。

「是啊,無論是誰,看到這篇報導都會覺得很有可信性吧。」

「這麼說,也許單純只是漢字轉換的錯誤?」

「是內容啊。」

既然由乃這麼說,有重新讀了一遍。可是不知道還是不知道。說了一句「我投降了」把「莉莉安瓦版」遞給由乃,她用食指指著相當大的範圍,說「這全部都是」。

「這全部都是?」

「小令和我的調查,總共有兩張,第二張全被替換了。」

「咦……?啊——?」

那不是像出生年月,身高,血型這樣的可以隨便從健康診斷病歷卡上抄過來的固定資料,而主要是介紹個人精神層面的東西。

「不會吧?!」

令大人竟然喜歡讀少女小說,而由乃喜歡讀武士用刀斬人的場面的小說。這和她們給人的印象實在不吻合。

由乃好像為了證明自己的話似的把堆積在那兒的文庫本小說拿過來,揭開包著的封皮讓佑巳看。

「……池波正太郎……」

不知為什麼一瞬間突然覺得全身無力。

「全部都是這樣的喲。」

好像為了進一步證明似的,由乃用手指指了指堆成小山的文庫本小說。本來沒發去上課應該讀讀教科書的,好像是因為這樣的話就容易想起學校的事而想去上課,所以把以前讀過的劍客小說重讀一遍。

「那麼,那麼,由乃你的興趣是什麼呢——?」

「也許是因為我自己無法做的緣故吧。我喜歡看體育節目。」

由乃說喜歡相撲和棒球,特別是奧林匹克簡直喜歡得要死。

啊,一直以來對她的印象已經裂成碎片完全破滅了。

但是,這麼說的話,喜歡編織東西的就是令大人咯。

「你還記得嗎?我在教室里使用的那塊毛線護膝,那是小令親手做的。」

「——」

已經無話好說。這句話就是為了這個場合而準備的吧,真是讓人不知該如何回答是好。

在學校里揮舞竹刀帥帥的令大人,在家裡竟然拿著毛線針滾著毛線團織東西,這誰能相信呢?

完全和她們給人的印象不吻合。簡直可以打賭,如果不說的話,絕對不會有任何人注意到這個印刷錯誤。雖然不是在袒護新聞部,可是還是覺得出現這種錯誤是情有可原、理所當然的。

「我覺得小令好像在勉強自己。」

「勉強?」

「因為從很久以前開始她就像騎士一樣保護我。而且因為她的長相,大家都把她當成男孩子看待。」

意思就是說令大人骨子裡非常有女孩味。以前曾經和由乃討論過的那種像女孩兒樣的女孩子。

「由乃,我已經明白了你的意思啦。你是說令大人是個非常有女孩味的女生,可是卻在隱藏真正的自己,在勉強自己對吧?」

也不知對話是這麼聯繫的,脫線脫得太厲害,佑巳完全弄不明白了。

「我覺得只要我在的話,小令她就不會做回真正的自己。」

由乃很認真地說道。

「所以我才把念珠還給她的。」

佑巳想,這麼說來就不是新聞部所理解的那樣啦。為了令大人的將來忍痛抽身引退,這隻有在演歌的世界裡才會有。【譯註:演歌是日本的一種歌曲形式,有點類似中國的民謠】

但是由乃斜眼看了一下新聞部的報導,說「那全不對」。

「我才沒有這麼富於自我犧牲精神呢。而且我也沒有這麼悲觀。」

「啊?」

「我只是覺得我們現在這樣的關係不好。所以才想解除,然後回到原來的狀態,讓一切重新再來。」

「什麼意思?」

「因為小令好像一直在想:為了由乃,我要變得堅強。那麼,如果我不在了的話會這麼樣呢?其實小令內心也確實是個很有主見很堅強的人,可是實際上她是在以我的存在為盾牌,在表面上也裝得很堅強。我必須讓她早點意識到這一點。」

由乃好像是很早就意識到了這一點了,所以才會一直想著要想個辦法。試著分開一段時間也許是最好的辦法,可是不巧的是在同一個學校而且家也在隔壁。這樣的話就只有一個辦法了,那就是解除姐妹關係。正在考慮到底什麼時候提出來,終於迎來了那一天。

因為令大人的過分溺愛和保護而生氣的由乃,借著當時的氣勢把念珠還給了令大人。

「我希望小令能夠變得堅強些。」

由乃堅毅地笑著,果然座右銘不愧為「先下手為強」。

「而且我也不會再讓小令痛苦,因為我也變得堅強了。」

「變得堅強?——」

聽由乃說話佑巳覺得她已經夠堅強的啦。還要變得更堅強,那得到什麼地步啊。

但是,由乃所指的並不是這回事。看來佑巳對由乃了解的程度還不夠深。

「我決定做手術了。」

她看起來已經是一個足夠堅強的女孩子了。

3

「——事情就是這個樣子的,來自由乃的口信:『雖然沒法去支援你,希望你比賽加油』就是這些啦。」

令大人聽完口信,眼睛瞪圓了。

「你說由乃在住院?那麼手術是——」

「這周的周六。令大人你比賽的日期。」

星期一中午的休息時間。

因為怕放學後令大人會忙於部里的活動,所以趁午休時間把令大人叫出來轉告她由乃的留言。

「我總覺得最近姨夫和姨媽也有些見外的樣子——」

用額頭和拳頭狠狠地撞擊中庭的棕櫚樹,令大人在苦惱著。對方是棕櫚樹,肯定會有些疼吧——

(如果是白薔薇大人的話,肯定會毫不猶豫地去抱緊別人吧)

正在這樣想著的時候,令大人突然揚起臉開始逼問佑巳。

「哪兒的醫院?是經常去的那家嗎?」

令大人的頭像特寫。因為學校慶典活動的時候是她的舞伴,所以多少還是有些抵抗力的。即便如此還是覺得很有衝擊力。也許是因為髮型的緣故吧,即使穿著制服,看起來仍然像個美少年。

「小佑巳!」

「……我聽她說好像是經常去的一家醫院。」

令大人剛一聽完就轉身欲走,佑巳急忙抓住她的手腕。心裡說道,喂喂,你以為現在是什麼時候啊,才剛到午休的時間喲。就因為這樣,由乃才決定冒著風險徹底地治病吧。

「你去了到底打算怎麼做呢?」

「什麼怎麼做?」

根本不可能已經準備好了答案。只是想去,想去見由乃而已。

「你知道由乃為什麼一直瞞到現在嗎?」

「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由乃特意挑你比賽的日子做手術,令大人你真是一點也不懂。」

令被佑巳抓住的手腕無力地垂下來了。

「……我不明白啊,怎麼可能明白呢?」

一直以來明明都在一起的。連理由都不告訴就被單方面解除了姐妹關係。令大人怎麼能夠立刻理解簡直就是故意挑劍道比賽的日子做手術的由乃的真正想法呢。

看著令在那垂頭喪氣,佑巳覺得有些羨慕起來。

由乃竟然在令大人心目中占據這麼大的分量。佑巳也知道她們從小就認識,而且有血緣關係,祥子大人和自己的關係根本沒法和她們比。可是還是忍不住想,要是佑巳提出分手的話,祥子大人會有令大人十分之一那麼傷心嗎。祥子大人會為了自己,簡直像世界末日來臨一樣痛苦得連臉都扭曲起來嗎?

「雖說是手術,據說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手術。手術成功率幾乎有百分之百……」

「幾乎?那可是心臟啊?!誰又能斷言絕對會成功?!」

令大人抓住佑巳的肩膀狠狠地搖晃起來。

「令,令大人。」

我有不是醫生,你這樣逼問我也回答不出來啊。佑巳只不過是個捎口信的人,關於醫學方面完全是個外行。令大人好像也終於意識到了這點常識,搖了一會肩膀之後就說了一句「對不起」,然後放開了手。

「由乃她一直很討厭做手術的。」

「哦?」

由乃的心臟從剛出生就和普通人不太一樣。佑巳不太明白具體的問題,聽由乃說好像是心臟壁的一部分有小孔。所以必須輸送到別的地方的血液混雜在一起,因此容易引起心悸和呼吸困難。

如果注意點的話可以過和正常人一樣的生活,這就是由乃的病的微妙之處。本來這種病應該在還不懂事的幼兒期做手術,可是因為發現的時候已經上了小學。因為由乃不願意做手術,所以一直拖到了現在。這些事情都是昨天聽由乃親口說的。

據說因為這種病存在著即使現在沒事成年以後會加重的可能性,所以最好在發病之前做手術。由乃說現在醫療技術日新月異,應該不會留下大的傷口。所以下定決心做手術。

佑巳想她肯定還是害怕的。由乃嘴上雖然沒說,肯定是因為和令大人之間發生的事,才決定以此為契機,開始認真地考慮做手術的問題。

可以說是一種回報吧。為了令大人要變得堅強。

仔細想來,「活著」這件事的大前提就是為了自己而活著。

可是除此以外還有必須為了某個人而活著,不能拋下某人而死這樣的動力。總覺得這些更有激發人求生意志的力量。

「比賽,請加油吧。因為,這是由乃的願望。」

佑巳輕輕地握了一下令大人的掌心說道。因為這些問題都

必須由本人克服,佑巳能夠為她們倆做的事實在沒有。

可是,確實是衷心地希望她們能夠加油。

希望令大人在比賽場上加油。

由乃在手術室里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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