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小羊們的休假 附壓葉的暑期明信片(2/2)
祐巳試著用刀和叉子來進食。但是,雞蛋三明治很容易噗地讓配料從兩端跑出來,切雞肉的時候稍微過力就會弄壞麵包。
祐巳正在苦戰三明治。祥子大人即使是這樣困難的事情,也能用熟練的手法切開然後優雅地送進嘴裡嗎?
「我投降了。」
放棄了用刀叉,祐巳決定用手抓著吃。一開始先撿起落在碟上的生菜投入口中。
「雞肉和雞蛋。……親子三明治嗎?」
獨自說著,獨自笑著。
雖然三明治是用麵包作為夾層,裡面的配料也很新鮮。
但卻是稍微有點寂寞的午餐啊。
4
祥子大人直到傍晚為止還待在房間中。
祐巳十分無聊,既也不能去把休息中的姐姐叫醒,也找不到能幫忙的事,無趣之下回到房間,把行李移來移去,在床上無意義地跳動著。
如果午餐後能讓我幫忙清理的話好歹也能打發時間,但是這個提議被內定這份工作的喜代拒絕了。
房間中的東西也探索的差不多了,祐巳向窗外眺望。將這房子包圍起來的樹林中,也有像要把窗弄破的氣勢將枝條延伸過來的樹木。
「早知道這樣的話,把家裡的縱橫字謎帶來就好了。」
雖然有帶一本小冊的旅遊指南。但是能來這裡太過高興,出來之前就已經讀到膩煩了。而且一個人在房中瀏覽這周圍有什麼值得去看的景點,實在太空虛了。對沒有認路的直覺的祐巳來說光靠一本旅遊指南就一個人出去太過魯莽了,首先怎樣從這個林地出發,到何處從何路才能到達熱鬧的觀光地呢,完全沒有想到這些。結果絕對會迷路吧。
安靜到能清楚聽見自己的嘆息聲。
祐巳感覺到視線回過了頭,與不知什么小動物雙目相對。一開始想到了長尾巴的兔子,不過耳朵要短很多。
「松鼠……?」
雖然沒有畫松鼠的時候必定會加上的豎條紋的花紋,但那個確實是地道的松鼠。比花色松鼠要大,單純茶色的松鼠。它不是正從窗邊的樹枝上,一動不動地注視著這邊嗎?
「過來、過來」
祐巳試著把手伸過去,當然,野生的松鼠是不會因為這種動作而靠近人的。它無視祐巳向著樹枝內側跑走了。
「被討厭了嗎?」
真無聊啊。
姐姐大人快點醒來吧,祐巳這樣想著。
祥子大人在晚飯開飯前來到了樓下,睡眼惺忪地坐在了餐桌旁。讓人想起因為低血壓的緣故,早上睡醒之後感覺不好的祥子大人。果然沉沉的睡一覺之後,和時間段無關,大概每個人都會犯迷糊吧?
晚餐的菜單滿是山珍。
主料是香魚的鹽燒。拌各種蘑菇的天羅。當地各種蔬菜的雜燴。還有,手制的豆腐。無論哪個都很美味的樣子。但是,由於中午吃了很多司康餅和三明治,首先湧起的是擔心自己能否吃完的不安。
「請再來一份。」
喜代把冒著熱氣的碗放在了桌上。
對了,不能忘了那個。米飯是福沢家送來的魚沼產的越光,上面有鍋巴。祥子大人的祖父,從前就喜歡用灶燒的飯,所以廚房改建的時候唯獨把灶留下了。
在有六個位置的桌上相對坐著的兩人開始用餐的時候,祥子問道。
「在我睡著的時候,祐巳你做了些什麼呢?」
「那個。像是整理行李啊,還有也稍微躺了一下……啊,那之後還在窗邊看見了松鼠。」
「是嗎。這裡保留了很多自然景色的緣故吧。安靜的環境很不錯吧?」
「啊、是的」
點了點頭之後,祐巳接著說。
「但是、姐姐不在身邊,讓我覺得有點寂寞。」
有話想說時候就說吧,這個是以前祥子大人提起過的話。
「哎呀」
祥子稍稍地笑了。
「那麼,晚上就來玩些遊戲吧?」
「可以嗎?」
探尋一樣地追問。
「當然咯。」
迅速的回答。
「好開心哦!」
喜悅跑遍全身,讓祐巳情不自禁地從椅子上站起來了。
「祐巳。用餐時不可以站起來。」
「……好的」
即使被告誡了,喜悅也沒有減半。因為,與之相對的高興是其幾十幾百倍。
並不是因為那麼想玩遊戲。只是,和姐姐一起玩這個事實。還有,姐姐為自己花費時間。這個事實讓祐巳感到幸福。
復活了的祐巳把桌上的菜餚掃蕩一空。果然比起高原上清新的空氣,姐姐的一句話更像是食慾增進劑啊。
晚飯後就像約定的那樣,我們玩了遊戲。
雖然別墅里很可惜地只有撲克牌,西洋棋和圍棋,但可以把西洋棋棋盤夾起一半當將棋棋盤,也能在圍棋棋盤上玩奧賽羅遊戲,總之兩人玩得相當熱鬧。
做完飯後處理的喜代拉著不情願的源助加入來玩「抽鬼牌」和「排七」。沢村夫婦不知道「大貧民」和「pageone」的玩法,所以一直在玩前面說的那兩個撲克遊戲,即便如此也完全不膩味。
在古典唱片的音樂聲中,時而摻雜著唧唧唧的蟲鳴聲的令人懷念的夜晚。
想就這樣永遠熬夜下去,佑巳那樣想著。
5
星期二。
今天會有什麼快樂的事情呢,祐巳心中滿懷期待。從寬敞的(其實尺寸沒變)床上起來,為了去二樓的洗面台洗臉而下樓了。
結果昨晚一直玩到晚上十二點半,按順序洗完澡上床時接近深夜兩點了。在解散前大家決定明早早餐定在八點,雖然祐巳計算了下洗刷需要的時間把鬧鐘定在了七點四十分,但是還是在噼噼噼的電子音傳出之前就醒了。這和世上的爸爸們如果要打高爾夫的話就會早起是一個道理。
「早安」
對正在桌上擺放碗碟的喜代首先打了聲招呼。
「早安。祐巳小姐,休息得還好嗎?」
嗚哇。有黃油和煎雞蛋的氣味。
「嗯。很好。」
跟難以入睡的東京的夜晚比起來,這裡很涼爽,我睡得很熟呢。大概因此之故,都到八點了祥子大人也沒有出現在客廳。
「啊、祐巳小姐。早安。」
帶著烤麵包的香氣的源助也走進了客廳。
「早安。好香啊。」
「去買了剛出爐的。請趁熱好好享用吧。」
源助戴著頭盔。總之好像是騎車去買的麵包。正如他所說,從袋子裡不斷冒著熱氣呢。
「祐巳小姐,有件事能拜託你嗎?」
用掛在圍裙上的毛巾擦手的同時,喜代閉上了一隻眼。
「是的!」
祐巳對於能被分配工作感到很高興。老是在這裡作客的話,身體和精神都快要變遲鈍了。
「趁麵包和煎蛋卷還沒冷掉之前,麻煩您叫祥子小姐起床吧。這是重大的任務喲。」
「交給我吧。」
祐巳拍了拍胸口,充滿活力地跑上樓。
要和姐姐見面了。
祐巳壓抑著旺盛的心跳,站在那道門前,做了一個深呼吸之後開始敲門。
咚咚。
明明數小時前還在一起,現在又想見面說起來可能會讓人覺得奇怪。但是祐巳對兩人在一起的時間從來不感到滿足,如果可能的話最好一直都相伴左右,能早一點見到那張臉就好了。
咚咚。
沒有回應,再敲一次。即使如此還是寥然無聲。
「姐姐……?」
因為門沒鎖,祐巳把門打開一條小縫問道。還是沒有任何應答聲。
當初十分冒失地接下了,這個的確可能是個重大的任務呢。
祐巳下定決心走進了房間。雖然有說「失禮了」,大概傳不到祥子大人的耳邊吧。
床上熟睡著一位蓋著棉毛被,仿佛沉眠在森林中的美女。散開的黑髮覆蓋於臉和裸露的手臂之上,襯得本來就雪白的肌膚越發白嫩起來。
由於這幅景象太美了,祐巳伸出去本想搖醒姐姐
的手中途停了下來。這簡直是畫上的風景。
「――――」
然後,雖然語氣會有點不同,但這場景完全就是一幅『趁姐姐睡覺的時候突然襲擊的妹妹的圖』,不會有這樣的感覺嗎。
蔦子不在身邊真是太好了,祐巳安心了。在的話絕對絕對會按下快門吧。然後就會用各種手段說服當事人,將照片發表在學園祭的特大版面上,是那個人的話。
「唔嗯」
祥子大人翻了個身。不行。因為美貌一直盯著看的話,不就淪為和變態們為伍的地步了嗎。
「姐姐、姐姐」
不知道碰哪邊好,總之先搖動肩膀叫喚著。
「嗯ー」
「請起床。已經早上了。」
大概睡迷糊了,祥子把被子慢慢拖到頭上蒙住了頭。
「源助先生買的麵包要冷掉了哦。還有喜代的煎蛋卷也是。」
「我不想吃。就讓我繼續睡吧。」
「不行。我想要跟姐姐一起吃早餐。」
祐巳有點粗暴地把被子掀開了。祥子大人身著一件無袖的下擺直到腳踝的睡衣,像く字型的睡著。順便一提,睡衣的顏色是babypink。
「請您快起床」
「……」
「姐姐」
「知道了啦。我這就起來行了吧。」
祥子大人投降了,將頭髮提起似的直起了身。雖然皺了下眉,不過還是好好地穿上了拖鞋從床上下來了。
「祐巳」
「是的」
「我五分鐘後過去」
「是」
看見祥子大人手摸到了睡衣的肩膀附近,祐巳察覺到了祥子想說要換衣服了請出去。
「那我到下面等您!」
祐巳慌忙出了房間。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何等笨蛋。
怎麼能呆呆站在那裡看著姐姐換衣服呢。祐巳一邊臉紅地自責著,一邊走下了台階。
6
早上八點之後開始的用餐,到九點的時候就結束了。
那麼,今天會做什麼呢。祐巳滿懷喜悅的等待祥子大人的聲音傳來,但是去哪裡做什麼事情之類的話什麼都沒聽到。
是為了有助於飯後消化嗎?祥子大人在涼台讀起了書。已經過去一小時了。
「那本書是?」
「暑假作業哦。要寫讀後心得」
祥子大人手上的是太宰治全集。
「不太喜歡紀行文呢。」
題目是『津軽』。雖然沒有讀過,祐巳推斷這是一個「主人公到津軽旅行的故事」。祥子大人的回答是「哦,這樣啊」。
「故事的最後,倒是稍微有趣起來了。」
「為什麼知道呢」
悄悄偷看一眼,祥子大人現在翻開的書頁上方有著「津軽」的字眼。這樣的話,應該是現在正在讀『津軽』,還沒有到最後的部分嘛。
「因為,已經讀過了。」
「――」
中學一年級的時候就在這別墅讀了這本書。另外,聽說祥子大人把從家帶來的書讀完之後,還到父親的書架上找書看時祐巳吃驚不小。祐巳的話,除了作業之外不會認真去看文學類的小說。
「祐巳你也趁早把暑假作業做完吧。」
祥子再度將目光落在書頁上的同時說道。
「因為之後的行程會排得很緊。」
「咦」
下午之後有什麼值得期待的行程安排嗎,本來如此滿心的期待化為了烏有。
「說過了吧?暑假的後半,要去學校準備學園祭。」
「啊、……是的。想起來了。」
所謂短暫的暑假之所以短暫嗎。然而祐巳卻想起了早上早些時候的冒失的判斷。危險危險。差點就冒失地去做了。
「祐巳、你的作業呢?」
「對不起。我沒有帶過來。」
「為什麼」
說到為什麼。一般,來度假的時候不會帶著作業吧。
不對,等等,祐巳突然想到。最近在電視上看到過在旅行時和平時的打扮生活沒什麼不同的人。說什麼海外旅遊的時候一個勁想著觀光和帶土產回來的日本人簡直就像鄉下人,真是讓人心情不好。
大概祥子大人就是旅行時保持一貫生活作風的派別吧。然後,祐巳是後者。認識有著如此大偏差的兩人,能夠在一周內步調一致好好生活嗎?稍微有點不安起來。
不會不會,不要緊的,祐巳在心中使勁搖了搖頭。
總之,能和祥子姐姐在一起不就夠了?能像沒有行程安排的周日一樣,舒緩地生活,和姐姐大人共有同樣的時間。
「要寫讀後心得的書也沒帶過來嗎?」
祥子大人有些吃驚的問道。
「對不起」
雖然已經在書店買了,可惜還丟在書店的袋子裡,放在自己房間的桌上。
「那個,如果姐姐的父親的藏書中有那本書,能借我一閱嗎?」
「可以哦。什麼書?」
「夏目漱石的『心』」
「漱石的話,有全集呢。確實,在這裡――」
祥子站了起來,打開了大廳的儲物處的細長的門。光看外表不會知道,但是那裡從上到下都被書密密麻麻地占滿了。
「好厲害」
情不自禁的感嘆。看見這個,走廊盡頭的儲物處好像也變成了一樣的書架。
「父親和祖父都是很忙的人,沒有慢慢讀小說的時間。所以夏天休假的時候喜歡在這裡讀書。雖然在家淨讀商務方面的書。……啊,找到了。」
祥子取出一本相當有分量的書,遞給了祐巳。
「借給你」
「是本關於友情的書呢。」
小聲說著的祥子,果然這本書也讀過了。
友情。
接著,和祥子大人一起在涼台讀書吧。
祐巳靜靜的翻開了最初的一頁。
『我通常稱那個人為老師。』
和書的重量匹敵的,相當沉重的物語開始了。
7
晚上、祥子在大廳的桌子上開始了英文翻譯的作業,祐巳和她坐在一起寫著明信片。
致由乃同學和志摩子同學。
『值此盛夏時節向您致上問候
我現在正在祥子大人的別墅叨擾。
這兒既涼爽,又十分安靜
可惜不能連這清新的空氣一道寄給您
――祐巳』
明信片的空白處,用白天涼台的廊下摘的,不知名的雜草製成的壓葉貼了上去。
今晚寫完的話,明早源助去買麵包的時候就能順便幫忙投進郵箱裡了。
「只壓了半天的話,以壓葉來說還不夠乾燥吧?」
粘上漿糊的時候,祥子大人說話了。過一段時間,就會變成枯萎的草了吧。
「但是,只要寄到那兩人手上之前沒枯掉就可以了。」
祐巳貼上了郵票。雖然沒帶作業、明信片和郵票倒是好好帶著。在居留地寄出明信片。這是旅行必備的。
「是嗎」
祥子大人取過了明信片,在寄出人那欄寫下了這兒的住址。雖然祐巳認為寫「○○寄」這樣的形式就夠了,但是祥子卻說把地址也寫上更能傳遞此地的印象。
這是哪裡哪兒產的雜草之類需要特意告知嗎?單純的祐巳那個時候這樣想著。
很久以後重新考量的話,那個說不定是祥子大人的關心。
在佑巳的明信片上記下了的這裡的住宅號碼,如果收到的時候不小心看漏了的話,真的像是小小的簽名。――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