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小羊們的休假 附壓葉的暑期明信片(1/2)
附壓葉的暑期明信片
1
快到了喲、祥子大人這麼說的時候祐巳巡視了一下周圍的環境,不知什麼時候開始窗外的風景為之一變。也明白這是因為又睡過去了。
看看手錶,快十點了。雖然說如果順利的話應該用不了兩小時,但由於是夏天,算上途中休息的時間接近四小時的話還算可以。
不知道是什麼種類的樹木,筆直的與身同高的樹木在道路兩旁茂盛地生長著,遮蔽著盛夏的陽光。望眼過去一片鬱鬱蔥蔥,讓人目不暇給。枝和葉的影子形成了一個天然的頂棚,向道路上投下了花邊一樣的影子。
被樹木包圍的鋪石的地面和布滿苔蘚的古舊的石頭牆,確實是登載在旅遊指南上的風景照那樣的東西。
是觀光客吧,在綠影中互相為對方拍照片的年輕的女性們,還有牽著手散步的情侶們的身姿也能隱約看見。
「這一帶從前就是別墅區哦。」
祥子驕傲地眯起了眼。從那個表情可知,她相當中意這片地區。嘛,喜歡和厭惡都很極端的祥子大人,能每年造訪這個地方,一定是相當喜愛吧。被招待進這樣的地方的自己是多麼幸運啊,祐巳高興的想著。
這裡是,姐姐喜愛的世界。
在這一周逗留期間,我希望儘可能多的,去接觸姐姐喜歡的事物。因為那樣和了解姐姐這個人息息相關。
因為祐巳剛才睡覺的緣故所以沒有很好的休息吧,祥子大人微微打了個哈欠後把圍毯疊好了。
「你啊,即使沒吃暈車藥也睡得很好呢。看來我的擔心是多餘了。」
「啊」
拒絕服藥的時候,祥子大人那稍微有點奇怪的神情,看來是在為只有自己一個入睡,把祐巳放在一邊不管不顧這樣的情形煩惱吧。結果事情並沒有像祥子想的那樣發展,結局是allright嗎。睡眠不足的祐巳,不靠藥物的幫助就進入了夢鄉。
車子慢慢開上狹小而又舒緩的坡道,不久盡頭處就出現了一座建築物。
車子平穩地停住了。
「這裡哦」
「……哇!」
那簡直就像是貴族的王國一樣的光景。
樹林中,有一座有著白色的牆壁茶色的三角屋頂的家。由於是小笠原家所有的別墅,所以看上去比較有氣勢一點,不過這樣的還算ok,佑巳這樣想著。不那麼大,完全是簡易旅館的風情。
「又舊又小嚇了一跳吧?」
「哪有那種事。」
確實樣式可能很古老了,但是並不意味著破爛。牆壁上沒有龜裂紋、可以看見玄關的門修復了壞掉的地方的痕跡。這是好好維護,小心使用的證據。牆上有些地方生長著爬山虎。玄關廊下的石頭上,苔蘚像天鵝絨般的覆蓋於其上。到此為止,古色古香的韻味油然而生。
說它小是和小笠原家的本宅相比的結果,作為建築來講差不多有福沢家的大小。不對,比那還要大一些。
從車上下來的時候,清爽的風一直吹著。
是因為很多植物的緣故還是因為海拔比較高的緣故不太明白,但是氣溫確實比東京要低。不如說很涼爽。不愧是作為避暑勝地的地方啊。不光是印象如此,真的像是能逃避炎炎夏日的地方。
「沒有門之類的東西呢。」
祐巳向四周張望。
「是啊。周圍堆著的石頭足夠說明這兒是私有地了。因為祖父和父親希望儘可能地在自然中生活,所以這兒沒有鋪上高高的圍牆。別人也不知道這兒是我家的別墅,知道的人都是這一帶的人,從過去開始就有往來所以可以安心。即使有小偷進來,這邊沒放什麼貴重品和錢所以沒什麼好偷的。」
祥子大人很開心地笑了。說不定她是在憧憬這種不需要戒備森嚴也能安心過活的生活?
司機按了按汽車喇叭,屋中走出一對剛步入老年的男女。
「歡迎回來,大小姐。」
「您辛苦了。」
圍著祥子的每個人都不停地打招呼。畢竟是和尊貴的大小姐相隔一年的會面。當然,祐巳就被無視了。
「喜代和源助看來精神特很好呢。太好了。」
「謝謝您的關心。那麼,您想必累了吧。請進來好好放鬆一下吧。」
嗯、點了點頭之後祥子把祐巳拉回來推到前面。
「我妹妹祐巳。一周時間要麻煩照顧了。」
突然被介紹給別人,祐巳慌忙垂下了頭。
「我叫福沢祐巳。麻煩兩位關照了。」
接著祥子伸手指著那對老年男女說。
「這兩位是替我們管理這兒的沢村夫婦。」
「歡迎光臨,祐巳小姐。我是喜代。請把這兒當作自己的家一樣放鬆」
「去和源助打個招呼吧。在這兒生活,不便的地方,不習慣的地方想必還有不少。到時候請儘管吩咐吧」
「多,多謝」
因為是很親切的人所以安心了。喜代和源助。因為是今後要承蒙照顧的人,所以不好好打招呼不行。何況兩人還有著可以和這座房子匹敵的古老的名字。
「那麼,我告辭了。」
把行李全部從車子裡運到玄關的司機先生,畢恭畢敬地說。
「哎呀,松井先生,喝杯茶再走嘛。」
喜代勸著。
「算了。傍晚得載老爺所以不得不回去了。大小姐,我現在告辭了。福沢小姐,便當多謝款待。很美味。」
司機松井先生在休息站休息的時候似乎確實吃了祐巳帶來的便當。松井遞出的保溫盒、喜代接了過去並說「等會好好洗洗」。
「一周後來接你們。」
留下了這樣的話,黑色的車子沿著來路返回,消失在樹林中。祐巳本以為司機先生也會留下來呢。
祐巳站在車子消失之後的院子裡,心中突然一陣被小河沖走的圓木橋似的感覺。
首先從一層的大廳出來到外邊的寬廣的涼台,開始享用起紅茶。喜代做的司康餅,一開始就被分開塗了手制的草莓果醬上去。似乎是因為祥子要來,早早做好了準備。
「老爺和少爺過得怎麼樣?」
喜代邊往杯里注入新茶邊說。
「多謝掛念。祖父和父親精神都很好。」
源助不在這裡。好像是在外邊做事。
「對清子小姐來說,娘家的母親發生了這樣可怕的事情。想必,心情十分低落吧?」
「已經不要緊了。長期和疾病做著鬥爭,已經有這個思想準備了。」
大概喜代從很久之前就在為小笠原家工作了吧。這裡稱祥子的祖父為「老爺」,父親為「少爺」。然後,清子阿姨和祥子是一樣的「大小姐」。……真複雜。
「對了。從祐巳小姐的家給祥子小姐的宅配便到達了喲。」
「哎呀,是什麼?」
「請等等。」
喜代馬上回到了房間中,吃力地抱著一個比蜜柑箱略小的箱子。是什麼,是什麼。這個看起來很重的行李。
「據說是白米喲」
看著宅配便上貼著的紙上的名稱欄,喜代這樣說道。
「咦?」
祥子又問了一次。從來沒有聽母親提起過這回事的祐巳也嚇了一跳,趕緊確認。
「是,是白米嗎?」
「嗯、白米。要打開看嗎?」
喜代在得到祥子的同意後,撕下了封存箱子的膠帶。隨之映入眼帘的是。
『魚沼產越光』
五公斤左右的塑膠袋上寫著這些大字。從內容來看,毫無疑問是地地道道的白米。
汗。雖然此地很涼快,祐巳的背上卻冒出了冷汗。母親大人不用說一定是送了日本人的主食過來。
「ku」
ku?
「kukukukuku」
kukukukuku?祐巳正尋找這不明所以的聲音從哪裡冒出來時,卻發現那是祥子忍不住發出的笑聲。祥子就像字面所述地彎下了身體,抱著肚子在發笑。(譯者註:く字很像一個人彎著腰,所以原文會說「像字面所述」)
「祐巳家真好呢。就是因為生長在這樣的家庭,才能養育出像祐巳和祐麒這樣的孩子呢。」
「那,那個」
不明白是在稱讚自己還是變成了什麼可笑的人物。但是,姐姐大人看起來相當開心。
「喜代。我們待在這裡的期間,煮飯時請務必要用這些米喔。祐巳的媽媽做的飯糰非常美味呢。」
「了解了」
喜代立即把裝米的箱子搬進了廚房。
喝完茶,祥子在大廳彈起了鋼琴。
近二十坪的大廳中沒有
沙發,有的是一張大的餐桌和六把椅子,牆中的暖爐,和一架筆直豎立著的鋼琴。
「有什麼想聽的曲子嗎?」
為了確認音調及手感如何,首先在鍵盤上按了一曲升降的和弦後,祥子用大拇指慢慢給鋼琴調音。
「吉諾的聖母頌」
祐巳不假思索地說了出來。
「聖母頌啊」
祥子認真地點了點頭,為鋼琴調完音後在椅子上坐了下來。應該是不用看譜子都能彈得很好的曲子吧。
這首曲子,對祐巳來說是特別的。
去年春天,當時還是紅薔薇花蕾的祥子大人,在聖堂中為祐巳她們這些一年級生彈的曲子,那就是吉諾的聖母頌。
那個瞬間,祐巳就已被祥子這個年長一歲的學姐迷住了。
還有其他回憶。
祥子大人可能沒有發覺,在變成姐妹不久之前,在音樂室中的短暫合作,一起用鋼琴彈奏的也是這曲子。要稱為合作實在太過狂妄。只是祥子用左手配合著祐巳隨便亂彈的旋律而已。但這卻是祐巳寶貴的記憶。所以,數目眾多的聖母頌中最喜歡吉諾的那首。
祥子大人的手指歡快地動著,優雅宛如在鍵盤上舞蹈。這首讚美聖母瑪利亞的曲子,對美麗的姐姐來說恰如其分。
曲子結束的時候,不知何時被吸引過來的喜代和源助也出現在了大廳,三人送給姐姐熱烈的掌聲。
2
二樓有三個房間。其中兩個,被分給了祥子和祐巳。
「其實兩個人一起住也不錯的嘛」
倒不如說這樣更好,祐巳這樣想著,姐姐卻說「難得有多餘的房間」就這樣乾脆地決定了。
「我可能會在晚上讀書、一起住的話祐巳可能被燈照得睡不著哦。」
「……我明白了」
總之,反過來說的話,也能解釋成祥子大人不想屬於自己的時間被別人打擾。
不打擾姐姐的休息時間,對於暗暗定下這個目標的祐巳來說,這裡適當讓步是正確的選擇。
「快去整理行李吧。」
留下這句話,祥子走進了自己的房間。雖然本想再待在一起一會兒的,卻沒有追上前的勇氣。一個人留在走廊上也沒啥事情可以做,佑巳老實地返回了自己的房間。
房間差不多有八坪大小,除了沒有洗手間和浴室和電話和電視,房間氛圍就像是古老的旅館。有一張小型的雙人床。古色古香的家具的壁櫥和櫃各一個。後面還有一組桌子和椅子。
房間的牆是白色的。柱和梁是焦茶色。打開窗子,讓人心情舒暢的風沙沙地搖晃著繡著花邊的窗簾。
「呼~」
祐巳把籃子放在地板上,翻身倒在床上。
無論如何,總算到了。祥子大人的別墅。
接下來的一周內,究竟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呢。真的來到了別墅,興奮度或者說是雀躍度好像上升了不少。
不算作為管理人的喜代和源助,現在是和祥子大人兩人獨處。雖然在學校是大家的紅薔薇大人,這一周內卻能獨占姐姐大人。
哇嗚,躺著叫著萬歲的時候、聽到了敲門聲。一瞬間不清楚敲的是這個房間的門還是隔壁姐姐房間的門,很快傳來了喜代的話「祐巳小姐,方便進來嗎」、祐巳慌忙從床上飛身起來。
「是,是的。請進」
「失禮了。這個,如何保存比較好?」
喜代拿出了祐巳帶來的保溫盒子。令人感激的是,中間的塑料容器部分已經好好洗過了。
「現在就歸還的話會為您帶來困擾呢。如果最近不預定使用的話,回去之前就保存在廚房吧」
「啊。給您添麻煩了。」
哪裡哪裡,喜代一邊笑著一邊把保溫盒收了回去、把它放在一邊後看著盒中的容器說道「那個」。
「能冒昧問一些事嗎,祐巳小姐」
「嗯?」
什麼冒昧的事情啊、祐巳疑惑著。
「便當的菜目到底是什麼」
「便當的菜目嗎。嗯,飯糰和,烤西紅柿和炸白身魚丸和什麼來著,包蘆筍和乾酪的臘肉卷……」
「飯糰有四個。配料全是咸梅嗎?」
「怎麼會知道這個」
哇,祐巳直起了身子。喜代是超能力者嗎。不僅猜中了應當已經全部吃完的飯糰的配料,連數目都猜中了。
「因為殘留著四個核」
「啊,是這樣嗎。是這樣啊。」
不是超能力而是推理能力的問題。但是,咸梅的核嗎。明明稍微想想就能明白的,飛舞的祐巳頭部迴旋了太多次導致弱智化了。
「那麼,那么小姐她選了哪種又吃了多少呢」
「嗯。每種各吃一個。」
「這麼說來的話,是飯糰和小西紅柿和白身魚和蘆筍和乾酪和臘肉呢」
唔、喜代像嘆氣似的大大呼了一口氣。
「那個……」
在簡直像護士或者營養師那樣不斷的追問下,佑巳漸漸變得不安起來。難道是讓祥子大人吃了什麼不好的東西嗎,這樣的想法。大概是祐巳為人熟知的「心情寫在臉上」特技不經意間發生作用了,喜代慌忙搖了搖頭。
「非常抱歉。只是為了午飯和晚飯的菜單不重複而過來問問而已。」
「啊,是這樣嗎」
是這樣啊,不得不考慮這種事情。管理人也很辛苦呢。
「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
祐巳提出。媽媽也說過。去找點力所能及的事情幫忙,不要把自己只當成個客人。
「這可不敢當。既然您是祥子小姐的妹妹,祐巳小姐就跟小笠原家的小姐一樣。讓您做這種事情的話,我會被斥責的。還有,雖然淡季的管理也是我們在做,但包括那個在內,說是全都為了小笠原家族成員能在夏天最熱的時候在此地愉快生活而做的準備也不過分。請不要搶走我的工作哦。」
「是。對不起」
敗給了認真的請求,祐巳點了點頭。有錢人家的大小姐,意外地似乎沒有多少自由。
「您能諒解真是太好了。十二點半有午飯。請在那個時候下樓來。」
喜代恭敬地低頭離開了房間,輕輕地走下了樓梯。
「十二點半……」
看了看手錶。才十一點。喜代的司康餅很好吃所以吃了兩個,說實話現在還不餓。
祐巳脫下連衣裙掛在壁櫥里,穿上了T恤和斜紋粗棉布的裙子,稍微做了下仰臥起坐。(譯者註:我應該沒翻錯吧=-)但是果然不習慣的事情堅持不下來。「起身又躺下」來來回回才十次,很快就累了,第十一次的「起身」是一小時之後的事情了。
3
十二點半來到樓下的時候,還不見祥子大人的身影。
「說是想稍微躺下,在上面休息呢。好像不需要午飯的樣子。」
喜代一邊推著小推車一邊走進了大廳。
「小姐想在哪邊用餐呢?大廳?還是涼台?」
「啊,哪邊都可以……」
「那麼,就去涼台吧。今天天氣不錯。」
在喜代勸說下,祐巳來到了涼台,坐在椅子上。原來不能和祥子大人一起用餐啊。
「每年都如此哦。剛到的那天,大概要休息到傍晚時分呢。」
「是這樣嗎」
暈車藥引起的嗜睡症狀持續很久的樣子,大概藥效過去才能清醒過來吧。祐巳用備好的毛巾擦了擦手。
「我剛才光顧著問大小姐愛吃的食物了,完全忘了問祐巳小姐喜歡吃的東西。有什麼不愛吃的東西嗎?」
喜代問道。
「不會。基本上的食物都可以。」
「這樣啊,這真是幸運呢。我準備了雞蛋加雞肉的三明治。飲料用咖啡伴牛奶可以嗎?」
「啊,不勝感激。」
「對我不需要用敬語。隨意稱呼就可以了。」
「即使這麼說……」
無論如何,對年長的人不用敬語的話,不知心中何處總是會有牴觸感。因為不是天生的大小姐啊。
「想要添飯的話。請隨時叫我。」
喜代完成餐桌的布置後快要退下的時候,祐巳慌忙叫住了她。
「那個,喜代和源助不來一起吃嗎?」
「我們在別的房間吃呢。」
喜代莞爾一笑離開了。這裡似乎主人和傭人的用餐地點是不同的。
「我開動了。」
總之,變成了祐巳一個人在涼台享用午餐的狀況。祥子大人不來吃飯連祐巳也變得沒有胃口了,不過為了不對不起親手做飯的喜代,即使不是很餓也要努力吃下去。
話說回來,漂亮地盛放在大碟上的三明治數量可不是說笑的。只算麵包片的重量大概就足有一斤了。這不是一個女高中生的食量。
從碟上各取了一個雞蛋,一塊雞肉和兩種的三明治。
「啊」
正打算開動的時候,祐巳注意到了擺放在碟子周圍的東西。
刀和叉子。
「哈……」
有這種東西的話,這裡不愧是祥子大人的住所。不能和姐姐一起談笑真遺憾。
祐巳試著用刀和叉子來進食。但是,雞蛋三明治很容易噗地讓配料從兩端跑出來,切雞肉的時候稍微過力就會弄壞麵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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