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小羊們的休假 天使的歌(2/2)
「祐巳小姐」
由香理小姐的聲音響起。
「您要不要為曾祖母演奏些什麼呢?」
來了。
變成這種情形、即使有作戰會議也無濟於事了。
「什麼都可以。只要告訴我們您擅長的樂器,大致上我們這兒都有。」
「……」
對了、西園寺家族好像是音樂世家來著。
那麼、日式太鼓之類的怎麼樣。故意報出一個他們沒有的樂器這樣的手段雖說不錯,不過萬一對方有的話當場就會出大醜,還是不予考慮了。
「那麼、請別猶豫了。請說出您要的樂器吧」
承蒙盛情邀請,但不湊巧我沒能力演奏這兒所有的樂器。
大概這種場合的模範回答是坦率地回答「我不會」吧。做不到的事情就是做不到、如果不那麼說的話,想必會陷入更大的危機吧。
但是。
居然不擅長任何樂器,到底是什麼樣的家庭教育長大的啊?――雖然還未聽見,但由香理小姐的未來的言辭已經可以想像了,一想到那個總覺得相當氣憤。
怎麼樣了呢、津津有味地看著這邊的客人們。其中也有、察覺了現在的狀況而早早送來同情的目光之人。
「需要我破壞這個局嗎?」
柏木用只有祐巳能聽見的聲音小聲說道。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說,總之先心存感激地接受好意。
「那麼」
祐巳開始向著大廳中央進發。
「祐巳……!?」
祥子大人抓住了她的手。那是非常不安的神情。這是為祐巳著想的證據。
最討厭逃避的祥子大人。然而、手心接觸傳來的感覺卻是、心中正在呼喊著「已經夠了」。
但是,沒關係的,姐姐。――祐巳緩緩地抽出了手。
我並沒有姐姐擔心的那樣弱不禁風。就算受了很大的傷害,看到姐姐和煦的笑容也能立刻恢復如初,總之是個神經粗大的人。
「恕我不才,對樂器並沒有造詣。但是,為表生日祝賀之意,請容我在此向曾祖母獻上一曲」
祐巳首先向由香理小姐的曾祖母打了招呼,然後吸了一口氣。
「瑪利亞大人之心、那是――」
這麼多人面前、然後又是清唱、再加上是『瑪利亞大人之心』。
冷靜下來想想,自己居然敢唱這首歌呢,祐巳對自己的膽識佩服得五體投地。
但是,雖然不太清楚、不過既然是慶生派對,送什麼樣的禮物都是可以被原諒的吧。由香理小姐不是有說過麼、這是為了曾祖母大人唱的。
雖然沒有遠渡義大利的靜大人的聲量和美妙音色,但是祐巳覺得如果能把把全部心念注入歌聲中就足夠了。
高音的部分聲音顫動了。但是,還是堅持到了最後。因為這是獻歌的歌。(譯者:向jay致敬的譯法==)
唱完第一段的時候,突然伴奏響起。回頭看去卻在鋼琴旁發現了祥子的身姿,她正在和著祐巳的節奏彈著伴奏。
祥子大人彈奏的鋼琴曲配上自己的聲音,這件事本身就讓人心情愉快。雖然不是合奏,卻與合奏時一樣兩人心心相印。祐巳心中越發澄淨、像是為了探索音調的至高處似的讓歌聲直飛而上。
祐巳唱歌的同時,有自己被瑪利亞大人的藍天吸引過去的錯覺。
鋼琴的聲音消失了。
接著,唱到最後才發現。
大廳里鴉雀無聲,十分安靜。不能解讀這兒的氣氛,是搞砸了嗎?
祐巳不安地看了看四周、正好與從鋼琴邊的椅子上起身的祥子兩眼相對。祥子一臉平靜地點了點頭。像是在說,這樣足夠了。
啪、啪、啪、啪。
從哪裡傳來的。小小的,緩慢而又堅定的掌聲。
找到源頭的時候嚇了一跳。那居然是由香理小姐的曾祖母的掌聲。
客人們也被曾祖母的初次拍手驚到了,但不久就仿效著本日的主角慌忙鼓起了掌。好奇看著的人們和這次派對的舉辦者由香理家族也勉勉強強鼓著掌。
看見祖母招手叫她過去,祐巳走到輪椅一側跪下了。接著曾祖母輕撫著祐巳的臉頰笑了。
「謝謝。很美的歌呢。讓我想起了往事。」
曾祖母從前說不定有著關於那首歌的回憶。所以祐巳把插在頭上的山百合拔了出來遞給了她。
「請您收下」
「是瑪利亞大人之心呢」
「是的」
這是只有將歌詞牢牢刻在心上的人才能明白的解謎遊戲。
(附錄:《マリア様のこころ》
マリア様のこころそれは青い空
わたし達を包む広い青い空
マリア様のこころそれは樫の木
わたし達を守る強い樫の木
マリア様のこころそれは鶯
わたし達と歌う森の鶯
マリア様のこころそれは山百合
わたし達も欲しい白い山百合
マリア様のこころそれはサファイア
わたし達を飾る光るサファイア)
3
「明年也請務必來玩。天使小姐」
留下了這樣的話、由香理小姐的曾祖母退場了。
主角不在的派對會場又變得鬧哄哄的了。沒有了緊張感,也沒有結束前的講話,派對自然而然地結束了。
什麼時候回去了嗎?找不到瞳子的人。由香理小姐在曾祖母退場之後就上2樓去了。京極貴恵子小姐和綾小路菊代小姐也已經回去各自的家了。
由香理小姐的母親抱著葡萄酒瓶在沙發上喝得酩酊大醉。雖然客人還殘留著不少,但鋼琴奏者和主持人也已經開始了回去的準備。
祐巳她們也緩緩向玄關走著。
「需要我送你們嗎?」
柏木追上兩人問道。
「不用了」
「謝謝」
兩人同時拒絕了。祐巳現在只想兩個人一起走夜路。姐姐大人似乎也是一樣的心情。
「但是,很了不起哪,你們兩個」
雖然被拒絕了,柏木還是跟著她們,毫不介意地講著話。
「只用一曲就打動了曾祖母的心」
「多虧了姐姐」
「是祐巳的心意傳達到了的緣故喲」
無視柏木的存在、姐妹倆展開了熱烈討論。當然,對此一貫毫不介意正是柏木的本色。
「啊對了,因為西園寺的老夫人手握大權,所以她中意的小祐巳已經絕不會被人嘲笑為『越光公主』了。與此相對的大概會有人叫你『天使小姐』吧」
「天使小姐……?」
一定要選一個的話、還是「越光公主」這稱呼比較好。因為、說是天使只是因為現在穿著白色的衣服而已。如果穿著黑衣來的時候也被叫做「天使小姐」的話、那反倒是太有趣了。
聽不到柏木的回答而回頭去看,卻發現不知何時他的人影已經不見了。
「明天,想做什麼嗎?」
在樹下、祥子大人問道。
明天是星期天、如果不算回東京的那天明天就是逗留別墅的最後一天。最後一天,祥子第一次問祐巳有什麼要求。
「我想要懶洋洋地度過一天」
雖說因為是星期天去教堂做彌撒也不錯,不過因為那樣和平時的過法並無甚不同所以否決了。
「懶洋洋?」
祥子大人疑惑著。
「想跟姐姐一起睡午覺」
盡情地懶惰一場。
希望明天一天都能有不需穿鞋似的心情。
不接待訪客,也不讀書。
在綠色的屋頂下、涼台之上鋪開床單,不用決定「該做什麼」,悠哉游哉地渡過。
和姐姐兩人一起渡過。多麼奢侈的時間啊。
「嗯、真是個好主意呢」
祥子大人立刻就贊成了。
因為,這裡是最合適這樣子過活的場所了。
4
星期一的早晨、正如一周前約好的松井先生來了。
黑色的轎車到達別墅的內庭的時候,兩人正好晨間散步回來。
祥子大人把祐巳的遮陽傘簡單地折起來之後放在車子的后座上。邊說,這個在路邊的休息站休息的時候一定用得著呢。這真像是相合傘。(譯註:相合傘,各位不會陌生吧?一個傘形下面寫著兩人的名字中文還真不好翻)
滿腹乘車很容易暈車所以早飯少吃了一點,作為補償,喜代製作了便當,用佑巳帶來的容器裝好交給了我們。菜目和一周前佑巳的母親做的是一樣的。
「喜代……」
看著遞上來的便當、祥子大人臉上泛起了複雜的神情。
「咸梅和蘆筍,小姐不是已經變得會吃了嗎?」
「……啊」
「祐巳小姐的母親的便當全都好好吃完了嘛?」
「真多事。即使不擠兌我,也會好好吃的。」
「真是不勝感激。順帶一提飯糰用的米是魚澤產的越光。」
喜代稍稍因勝利的喜悅而笑了。
聽著兩個人的對話,祐巳終於也懂了。
祥子大人討厭咸梅和蘆筍。
從前喜代就對祥子大人的偏食感到棘手了吧。能夠強迫她吃下這些東西,喜代應該是滿懷欣喜地做的。一直在等著回去的日子、不給祥子大人抱怨的時間。喜代的作戰成功了。
「這個我倒是不知道呢,對不起。姐姐大人。」
祐巳抱著保溫盒低下了頭。
「為了什麼事?」
討厭失敗的祥子大人,是絕對不會承認這點的吧。然後還會忍耐著吃下咸梅和蘆筍。
「請慢走。路上小心」
喜代和源助這樣說著。不是「再見」或者「請再來」,而是「慢走」。這裡是祥子大人無論何時都能回來的場所。
直到看不見沢村夫婦的身影為止,一直揮著手。
「小姐在避暑地的休假過的開心嗎?」
從駕駛席傳來松井先生的詢問。
出發時間是早上七點,不過因為昨天睡了很多所以不用擔心睡眠不足。
「是啊」
「當然」
窗外像在滑行的樹木們奔跑著。
亮閃閃地,綠得晃眼。
和來時一樣服了止暈藥的祥子,這次也早早地將圍毯從肩上蓋好,調整好睡眠的姿勢,祐巳這次還是沒吃。
聽著姐姐安穩的呼吸聲、大概不論如何睡眠充足,也能立刻沉入夢鄉吧。
雖然發生了很多事,但還是快樂的一星期。
「說起來」
閉目的祥子大人突然像是想起什麼似的笑了起來。
「我呀,那個時候真是緊張得心臟都快要破裂了」
「那個時候?」
祐巳問道。因為姐姐大人的話十分唐突,不知來龍去脈,所以自己完全不懂在講些什麼。
「西園寺的宅邸中,祐巳要唱『瑪利亞大人之心』而向前走的時候。我呀、……真是的。」
祥子大人再度一個人想起什麼似的笑了起來。在祐巳追問「到底什麼那麼好笑啊?」之下,祥子大人才用圍毯擦拭了笑出來的眼淚然後說道。
當時還以為你會跳安來節舞呢。
――真不愧是祥子姐姐,這怎麼可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