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小羊們的休假 天使的歌(1/2)
天使的歌
1
|到達西園寺家的別墅的時間是稍微不到六點的時候。
雖然現在太陽還沒有下山,但是西園寺宅邸前種植著高高的樹木使得視野不是很好、穿過樹林的祐巳、總覺得好像有種時間逆轉的感覺。
祐巳穿著蝴蝶的白色連衣裙。祥子大人從別墅的庭院裡摘了一朵含苞待放的山百合,把它插在了祐巳的頭上。為了不讓花粉落到衣服上,祥子大人親手把雄蕊一個個去掉了。
祥子大人選了件淡綠色的印著白色花紋的連衣裙穿上。因為和祐巳的白色是同一顏、所以兩人站一起的時候給人這兩件衣服同時訂做的感覺。
「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西園寺家的玄關前、祥子大人卻一副將要前赴戰場的神情。
「是的」
祐巳大大地點了下頭。任何事情都可能發生。但是,不論發生了什麼、如果沒什麼讓自己感到羞恥的事情、堂堂正正面對就對了。
深呼吸的同時、按響了門鈴。不久、由香理小姐從屋中迎出來、將兩人招待入內。
「歡迎光臨敝舍。祥子姐姐、祐巳小姐」
由香理小姐穿著的是金色但近似於粉色的燈籠袖的連衣裙。就像糖果的包裝紙那樣、每次有動作就會爍爍地發出漂亮的閃光。
「多謝邀請」
「別多禮了。讓我們進去吧。」
由香理小姐說完莞爾一笑,把頭轉向後面,稍稍通報了一下。
「母親大人、小笠原家的祥子姐姐蒞臨了。還有大家久等著的福沢祐巳小姐也一起來了」
久等著的。
是因為疑心太重了麼。總覺得這種說法有問題。
應由香理小姐的呼喚而來的是一位穿著藏青色的細長的禮服的女性。染了成茶紅色的頭髮上到處插滿了和禮服同一顏色的羽毛。
「久疏問候。西園寺阿姨。這是我的妹妹祐巳。勞煩您久等了吧?」
一邊把作為土產的乾酪和葡萄酒遞過去、祥子一邊淡然地說著諷刺的話語。但是、西園寺夫人對此無動於衷。
「是啊。當然,等得好心急。這一帶都說您得到了一個可愛的妹妹呢。歡迎光臨、祐巳小姐」
「貴安。多謝今天邀請我來――」
「今晚不用這麼多禮哦。放開來吃、放開來喝……啊、未成年人當然得喝果汁。總之,請開開心心地。不巧我現在已經喝過一杯了,不好意思。」
由香理小姐的母親好像已經沉醉在飲酒的樂趣中了。把乾酪交給傭人、手上拿著葡萄酒到處走同時說著「開瓶器開瓶器」。
聚會好象已經開始了、會場上有30個左右的人聚在一起暢談著。有小笠原家的別墅的三倍大的一層的大廳,大概就是為了這樣的聚會而準備的吧。靠牆的桌子上、從有名的餐館送來的料理和飲料並排放著。大廳中央附近的鋼琴邊,大概是身為職業鋼琴家的女性吧,為了不打擾客人們的談話而特意選了安靜的曲子來現場演奏。
「我去拿飲料過來。你乖乖待在這裡。」
祥子大人留下了這句話、走向了擺放著飲料的桌子。像職業酒保那樣的人站在那邊、像是專門為客人提供定製的飲料。
祐巳正眺望著那個美麗的背影時,穿著紅色連衣裙的少女坐過來說道。
「本以為您不會來呢」
「……瞳子」
領子和袖子到裙子是完美的喇叭形這種懷舊設計的禮服、與熟知的鑽頭很相合。
「我明明特意忠告過了。祐巳大人該不會是受虐狂吧?」
一口氣喝光了橙汁後,瞳子說道。
「究竟在想什麼?不知道呢。這個派對不只是普通的納涼會呢。」
「即便這麼說」
當然不會以為這只是普通的納涼會,但是祐巳她們也明白不可能只是為了挑釁而舉辦這樣盛大的宴會。
「不如趁現在趕緊回去吧?」
說完,瞳子從祐巳身邊離開了。知道不是普通的納涼會自己卻來了、但卻勸祐巳回去。瞳子在想什麼、祐巳才是完全不明白啊。
「你們姐妹倆還真是有膽識呢。」
像換人似的,一位身穿夏日西裝的青年來到祐巳的斜後面。
「柏木前輩……」
瞳子來的時候,就在想他會不會也出現,果然。
「都已經預料到會被刁難了,竟然還來參加派對。為什麼?」
柏木說著「給」,遞過了一杯葡萄柚果汁、祐巳搖頭謝過了。
「柏木學長那邊,也流傳著我的謠言吧?」
「唔。算是吧」
含糊地點了點頭、柏木小啜了一口被祐巳拒絕的果汁。
世界看似廣闊實則狹小。柏木家好像也很有錢、與在這一帶修建別墅的人有聯繫是顯而易見的事情。
「姐姐大人沒有跟我說清楚、那個謠言很悲慘嗎?」
「悲慘……這怎麼說呢。一言以蔽之,愚蠢至極呢。」
愚蠢至極。這不是和祥子大人同樣的感想嗎。
「關於白米的事情?」
「是啊、『越光公主』?」
越光公主!?
「……那個、是關於我的事嗎?」
從沒想過自己會被直接地安上那種綽號。
「糟了。原來還沒傳到小祐巳的耳邊嗎?」
柏木做了個「ohmygod!」的pose,抱住了頭。這個人,果然會裝模作樣。
「接下來呢?」
「饒了我吧」
明明是自己靠過來的柏木前輩、這時卻想著要早早逃走了。
「全部說出來會輕鬆很多哦」
面對祐巳像甲魚似的死纏不放、柏木只好放棄了逃走的打算,說著「真拿你沒辦法」開口了。
「只有小祥去了京極家的別墅對吧?聽說夫人生病的你、被人說成是因為不想被傳染而拒絕了邀請。」
「怎麼會」
「我明白的。你怎麼會說這種話。相當無禮的話呢,雖說京極夫人實際上在裝病。」
但是,謠言這種東西只能慢慢在背人之處傳播、柏木這樣說道。原來如此、和真正的流言相比,只流傳一陣的謠言也能猶如生著尾鰭似的游回來。
「還有吧?」
祐巳確認道、「是啊」柏木點著頭。
「這件事,說起來我也有責任。拋下小祥,和男人們在商店街遊玩,這樣的謠言也在流傳」
「男人們是指。柏木前輩和小林君和祐麒呢。」
「大概吧。不知道是誰看到的。總之有傳播無聊的事情的閒人在。接著就連我也不知地在我那邊傳播著這個謠言,雖說是連傻瓜都不會這麼說。」
確實,祐巳也這麼想。
「但是,為什麼我就非得被刁難呢……」
祥子大人回來的路上、被一位老紳士捉住,進行著交談。柏木慢慢地說道。
「刁難人的理由啊、有各種各樣呢。但是、大概對現在的小祐巳來說的話,我想嫉妒的部分占多數吧。」
「嫉妬嗎?」
「自卑情結作崇吧。」
「那些人也會有自卑情結嗎?」
那些各色各樣的鳳蝶們。
又可愛又帶點任性、本以為不會有任何弱點的說。
「有的。那邊的人們、大部分是這五十年間才把財富積累起來的家族。人類一旦財富積累到某種程度之後就會開始追求品位。而這恰恰是再有錢也無法買到的東西、於是對擁有這個的人就非常艷羨」
「……小笠原家」
「是的。他們家是歷史悠久的豪門」
大氣的建築、豪華的裝飾、奢華的派對。祐巳在西園寺家的別墅中度過了一段時間後、有點明白了柏木說的話的意思。
「越是那些整天把家世掛在嘴上的人、越是會感到自卑。接著,在那些人面前、突然祐巳登場了」
「我?」
「既然是小祥的妹妹,也就等於是小笠原家的女兒了。」
祐巳這時「啊」地一聲注意到了。
「如果挑出我的毛病、就能給小笠原家帶去恥辱……!」
「就是這樣。自己上不去的話、就把上面的人拉下來,這樣自己也能占據高位。這樣做來保持內心的平衡。」
「……總覺得有點悲哀呢」
「是啊。被那個想法囚禁住的人也大有人在呢。」
祥子大人手持玻璃杯回來了。
「抱歉讓你久等了。路上遇見了以前學書法的老師。……在聊什麼?」
「沒什麼」
祐巳
搖著頭、柏木笑著代她回答道。
「祐巳因為在等小祥、所以不想喝我的果汁。就這些。」
「是嘛」
祥子大人拿來的果汁,是冰檸檬水。和祥子大人手持的玻璃杯有微妙的色彩差異的是,標著蜂蜜有增加分量的印。
2
祥子大人雖然只是靜靜站著、但走過來打招呼的人很多還是讓她忙不過來。
一邊吃著料理,互相寒暄著、訴說著對以前的關照的感謝,一邊也尋問對方的家族的情況。
每當有新人過來的時候、祐巳也停下吃食上去打了招呼。根據對方的反應、那個人有沒有聽過關於祐巳的流言實在是一目了然。簡直像石蕊試紙一樣萬試萬靈。
也有暗地裡對祐巳指指點點嘲笑她說「只有越光公主穿著白色連衣裙呢」的人在。但是祐巳並不感到生氣,無視她們。
「那麼,各位。過得開心嗎ー?」
突然、有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出來。
不能理解狀況的祐巳有種「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的感覺。祥子大人也邊吃著火腿邊困惑著。
手持麥克風的真正的主持人登場了。
「讓大家久等了。現在就是今天的重頭戲了。請大家鼓掌歡迎」
應主持人的要求,與會者開始鼓掌。
於是,一位現在為止不知在哪裡準備著的白髮的婆婆坐在輪椅上被推到了大廳的中央。
「開始了嗎」
不知何時柏木來到了身邊,對兩人耳語道。
「京極家的老夫人的慶生派對。平時雖然對她不是很關心、但是偶爾舉辦這種活動對促進家族關係有好處」
柏木前輩真是的,相當嚴酷的話呢。
「我不知道今天居然是曾祖母的生日」
祥子大人輕聲說。確實,請柬上什麼都沒說。但是,其他人好像全都知道的樣子。
「曾祖母大人。生日快樂」
由香理小姐抱著花束走上前。曾祖母呆呆地看著她。因為曾祖母遲遲不伸出手來、由香理小姐就把花放在她的膝上走回去了。此時會場一片寂靜。因為等很久也不見祖母說「謝謝」、主持人只好大聲宣布。
「因為老夫人今天是八十八大壽、所以曾孫由香理小姐用八十八朵玫瑰作為禮物。大家,請獻上熱烈的掌聲!」
回過神來的客人們這才像剛想起似的開始拍手。
「那麼接下來就由大家送曾祖母她老人家最喜歡的音樂當禮物吧。首先有請由香理小姐。」
由香理小姐在大鋼琴邊就座,說完「此曲獻給曾祖母大人」、就彈起了鋼琴曲的保留曲目『獻給愛麗絲』。莫非曾祖母的名字就叫愛麗絲?可能吧。
接著,由香理小姐的表姐妹和親戚們依次來到大廳中央表演了擅長的樂器。
但是曾祖母似乎對誰在演奏什麼興趣缺缺。
京極貴恵子小姐表演了長笛、綾小路菊代小姐表演了琵琶。隨著時間流逝,西園寺一族以外的人也上來獻曲了。
瞳子拉了小提琴,意外地不錯讓祐巳很吃驚。但是、無論是何等精彩的演出、也沒有得到曾祖母的掌聲或是隻言片語。
「曾祖母對兒孫們擅自改建這棟自己中意的別墅很生氣。與背同高的樹木被採伐殆盡、自己又因為不小心從光滑的台階上摔了下來受了傷,這兩點是契機。」
還沒問,柏木就把西園寺家的內情解說了一遍。雖然曾祖母現在乍看上去就像痴呆似的,但這只是因對家人絕望而自閉而已。
「對了、祐巳擅長什麼樂器?」
「小時候有學過一點鋼琴。但是,現在已經不會彈了。」
答話的同時,祐巳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難道」這個詞。
「……不會是那樣吧?」
「我,我――?」
比祐巳早一點想到這事的祥子,聽著薩克斯管的演奏呆住了。
無論事前如何警戒,敵人竟會以這種方式發動攻擊,真是做夢都想不到。
怎麼辦。正當兩人面面相覷的時候。
「祐巳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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