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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卷 涼風颯颯 第5章 花寺合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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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沒辦法,那請您先一下。」

佑麒朝瞭望台下方張望,尋找適合幫忙的人選,正好看到白色瞭望台一旁站著一位相當引人注目的魁梧男子,於是揮手大喊:

「日光學長--」

「喔~~小麒。」

「可以請您過來一下嗎~~?」

佑麒開口叫喚的時候明明只有一個人,結果從某處多出現了一人,不知何時就變成了兩個人一齊朝紅色瞭望台前進。這兩人正是日光月光,也就是藥師寺昌光、朋光兩位學長--附帶一提,兩人是雙胞胎。

「如果您覺得那個可以的話,我就與他們交換工作,除此之外恕我無法再讓步。」

佑麒指著地面的方向說。

「……好吧。」

祥子學姊從椅子上稍稍起身並確認佑麒口中的「那個」,然後不太情願地點了點頭。

雖然佑麒很感謝祥子學姊這麼擔心佑巳,但他還是認為佑巳一定會突然回到這裡並說句「抱歉,我回來晚了--」這樣的話。

「小麒有什麼事?」

「要我們做什麼?」

佑麒對兩位登上瞭望台的學長說明理由,然後拜託他們代替自己處理,學長們大致上也能夠理解了。

話說回來,瞭望台上多出兩位彪形大漢使得空間變窄不少,更別說這種壓迫感。祥子學姊也有點害怕。

「就是念出參賽者指定的號碼的問題對吧。」

「答對的話,就在這張卡片上面貼貼紙對吧。」

學長們用手指撥弄罐子裡頭寫著問題的卡片的頂端,又將貼紙拿到眼前端倪,似乎很樂在其中。

「學長,貼紙由紅薔薇學姊來貼就好了。」

「什麼嘛,不用貼貼紙啊。」

「不用貼貼紙啊。」

雖然有點不太放心,不過可不能將學生會主辦的活動交給學生會成員以外的學生來負責,再說兩人非常適合當保鏢,而且最重要的一點就是祥子學姊認識他們。

「小麒要去廁所吧。」

「是大號吧。」

日光和月光兩人自己這麼解釋還講得很開心,這兩個人總是沒有仔細聽人說話。

「……算了,

就當成是這樣吧。」

沒時間解釋誤會了,佑麒開始踩著梯子爬下去。

佑麒一下去,久違的參賽者似乎就登上了紅色瞭望台。「十八號!」的叫聲從頭上傳了過來。

「問題,上面是木材加工處,下面是垃圾場,這是什麼東西?」

「哇!不會吧,哪有這種難題!」

參賽者大概想得太複雜了,所以苦惱不已。

(難題?不就是個簡單的腦筋急轉彎嗎?)

佑麒一邊喃喃說著,一邊將雙腳右、左、右地交互往下踩,總算到達了地面。

--順帶一提,答案是「削鉛筆機」。

在全力奔馳之下,佑麒只花了大約三分鐘就到達學生會室。

舉行著學園祭的校園內熱鬧異常,簡直就像廟會。不管是學生、老師、學生的家人,甚至跟花寺毫不相關的第三者都盡情地喧鬧著。

體育館和禮堂里正在舉辦大型活動,而各個教室舉行著鬼屋、小劇場、茶坊之類的商店與展示會場等活動。

雖然佑麒走的是連接操場和學生會室之間的最短路線,不過一路上並沒有醒目的吵鬧教室,走廊上也因而沒有人群聚集的擁擠地方,可是,到現在為止都沒有見到佑巳的身影。這棟建築的樓梯非常多,加上今天連緊急出口都開放使用,說不定佑巳走的是其他通道。

「小、小麒你怎麼了,活動還沒有結束吧!」

愛莉絲一看見開門進入學生會的佑麒,立刻睜大眼睛跑了過來。

「因為祥子姊很擔心佑巳,還說無論如何都要我跑一趟,所以我將遊戲拜託日光月光學長就離開了。佑巳來過了吧?」

「佑巳同學嗎?有啊……」

愛莉絲邊低語邊皺起了眉。

「不過那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耶,她還沒回到那邊嗎?」

「很久之前?」

「因為她是兩點四十分從這邊出去的啊。我還對她說只剩五十分鐘了、加油之類的話,所以絕對不會錯。」

「你說什麼?」

佑麒看一下手錶,現在是三點。

佑麒爬下瞭望台的時候大約是兩點五十五分,也就是說單程五分鐘的路,佑巳花了十五分鐘還沒走到。

「看樣子是迷路了吧,我換一條路走回操場看看,因為也有可能與她在途中錯過了。愛莉絲你就繼續在這邊等,要是佑巳來的話就把她留住……愛莉絲?」

「喔,好。」

愛莉絲點頭的時候似乎心不在焉。會是錯覺嗎?總覺得愛莉絲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愛莉絲你是不是想到了什麼?」

「沒有。」

雖然愛莉絲一度否認,但似乎怎麼也無法消去腦海里浮出來的疑問,於是小聲說道:「可是,不至於吧。」

「什麼不至於!?」

佑麒抓住愛莉絲的肩膀並用力搖晃。

「就、就是啊,佑巳同學出了房間之後沒多久,走廊好像有什麼騷動,所以我就從門口探頭出去看,結果走廊上剛好有幾個來拿那個箱子的人……只是這件事而已。」

「箱子!?」

佑麒衝出學生會室。

之前離開時放在外面的箱子的確不見了。

「……箱子啊。」

然而,事情或許只是放了很久的箱子不見罷了,懷疑這與失去蹤影的佑巳有關也太草率了。有可能只是箱子的持有者看到上面寫要給予處罰的紙條,趕忙來把箱子移走而已。

佑麒蹲下去注意著先前箱子擺放處附近的地面,他總覺得只有那附近地面的薄灰塵有受到粗魯踩踏的痕跡,不過也有可能是因為自己懷著既定想法才會有這種感覺,也許這些不過是搬動箱子所留下的痕跡。

「愛莉絲,你剛剛說聽到外面有怪聲而探頭去看對吧?他們搬箱子的時候動作很大嗎?」

佑麒心裡還是很在意,於是詢問當時的狀況。

「我好像有聽到一些吵鬧聲,一開始我還以為有人吵架,可是那似乎是搬東西時發出的吆喝聲。」

「吆喝聲?到底有幾個人在搬?」

「三個人……不對,有四個人吧……?」

「四個人搬一個空箱子?」

紙箱雖然非常堅固,但畢竟是紙做的,空箱子再怎麼樣也不需要四個人合搬吧,除非裡頭裝了什麼。

裡頭裝了什麼--?

「難不成……!」

愛莉絲捂住嘴巴,倒吸一口氣。

「說不定就像你猜的那樣。」

佑麒將掉在走廊一角的東西撿起來,並絕望地喃喃說著。

「連祥子姊都不肯給的寶貝東西,佑巳不可能連掉了也不知道……一定是她抵抗的時候從口袋掉出來的。」

佑麒緊緊握住的東西,是佑巳從熊貓那裡拿到的棒棒糖。

***

「什麼!把我和佑麒搞錯了!?」

這句話,是在封住嘴巴的膠帶被撕除之後,佑巳從恢復自由的嘴裡說出來的第一句話。

「真的非常抱歉!我們真的知道該怎麼賠罪!」

四名學生排成一列並一起低頭道歉。他們在學生會室前面包圍佑巳的時候,讓人覺得像兇惡的不良少年,可是一看見這副卑躬屈膝、頻頻道歉的模樣,又讓人覺得他們只不過是懦弱又沒大腦的普通少年。

「因為,妳穿著福澤同學那件……很有特色的制服。」

(乾脆直接說破破爛爛算了。)

「而且身高也差不多。」

(我腳底有墊木屐耶,看就知道吧。)

「長相也一模一樣。」

(我們是同一個爸媽生的啊。)

「況且,妳弟弟也常常像那樣把毛巾包在頭上喔。」

(我怎麼會知道嘛。)

由於這些人一邊道歉還一邊不停找藉口,佑巳也在心裡一一吐槽回去。

「--就算這樣!」

「我們知道。就算這樣,我們做的事情也無法輕易獲得原諒。」

也就是呢……

獵人們回到自己的據點並確認當天的收穫之後,立即大驚失色。因為他們原本以為捕的是浣熊,怎知其實是瀕臨絕種的小熊貓--比喻起來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

這個地方就是他們的據點,正確來說是這些人--推理小說同好會的展示場。雖然被裝在箱子裡的佑巳不曉得這裡離學生會室有多遠,但這裡的確在校舍某處。說不定兩地的距離沒有那麼遠,只是因為他們搬了重物(佑巳),所以似乎花了不少走路的時間行走--

「佑麒這個時間根本不會在學生會室嘛,你們不曉得他去參加學生會主辦的活動了嗎?」

「我們知道,所以一開始也覺得真是奇怪,可是這種機會難得,於是我們就緊急變更作戰計劃。」

「變更?」

「是啊。」

令人意外的是,他們原先的目標好像是留守原地的愛莉絲,但就如愛期絲所言,學生會室里人來人往的,他幾乎沒有落單的時候。此時佑麒恰好現身,而且他們判斷與其綁架書記,還不如綁架學生會會長來得震撼--總結起來大致就是如此。

「可是這又是為什麼?推理小說同好會為何非要綁架學生會成員呢?」

佑巳坐在他們準備的椅子上繼續問話。這椅子上鋪上了兩層坐墊,待遇跟剛剛被放在紙箱裡的時候時比起來簡直有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這是基於某個微小的理由。」

「……也就是理由沒什麼大不了的意思囉?」

就為了那個微小的理由而遭到錯認並被帶來這裡的自己實在是--聽了他們的話,佑巳開始覺得自己真倒楣。

不過這推理小說同好會,不正是送棒棒糖送佑巳的那個團體嗎?熊貓與棒棒糖該不會也跟綁架事件有關吧?夠了,真希望這些人別再破壞小孩子的夢想了。

「我們推理小說同好會啊,以前可是盛極一時的社團!只是因為近來年輕人都不再看書了,我們的社員也因此大大減少,現在只剩下八名社員……喔,不對,我們只是同好會,所以應該改稱會員而不是社員吧。」

這名看似領導者的眼鏡男自嘲地笑了笑。既然這個組織是同好會,那就該稱呼他為會長而非社長囉?

「可是這裡只有四個人,其他人呢?都在發棒棒糖嗎?」

「不,剩下四人都兼屬兩社,只是湊人數的幽靈社員。至於發棒棒糖的人則是已經畢業的學長同情我們才來義務幫忙的。」

那位好心的畢業學長完全不知道學弟們做出這種事,此刻仍然穿著熊貓布偶裝,獨自發著棒棒糖--真可憐。

「今年因為動畫同好會升格為社團,所以我們的社團辦公室被奪走,連預算也拿不到,分到的活動空間也只有半間教室的大小耶!半間!」

雖然這是一些對外人講也不會改變的事情,但他們想必很希望向某個人訴苦,於是他們將這些無奈一股腦地對佑巳訴說。

「一半啊……」

的確,這裡若當成教室實在太小,往天花板一看就可以發現,中間的部分放了置物櫃並區隔成前後兩邊。

只是,這裡的大小絕對不會讓人覺得不合理,甚至可以說這樣的空間與展示品的數量和參觀人數十分吻合。不過他們認為話不是這麼講,這是攸關尊嚴問題。

「所以呢?就因為不滿分配到的空間太小,而決定綁架某個學生會的人嗎?」

「不是這樣的!」

這個狹小的空間還以屏風似的東西隔開,現在佑巳與社團成員們在最裡頭的三分之一處,當初可能是為了不讓外人看到綁架來的愛莉絲或佑麒,不過他們的展示場幾乎沒有客人進來,所以屏風放不放其實都無所謂。

推理小說的創作年表與偵探所解決的名案件地圖等資料,都被繪製在模造紙上並張貼出來,但是這些東西真的吸引人嗎?對於一個不熟悉這類小說的人而言,恐怕引不起什麼興趣,以一個推理小說迷的角度看,這些應該早就看過了吧。

雖然不曉得佑巳的推理是否正確,但就算客人入內參觀也不會長久停留。沒有人聚集的地方就像是掛著一面「這裡很無聊」的無形招牌,也就會出現更沒人想進來的惡性循環。

人是會往有人停留的地方聚集的,這可是愛莉絲說的。

「其實呢,」

會長開口說道。

「其實我們和學生會有個約定,那就是推理小說同好會如果能在學園祭期間辦出讓學生會甘拜下風的活動,學生會成員就要全體入社,如此一來推理小說同好會就能升格為社團。」

「被綁架的人怎麼可能會順從嘛。」

「一定會的,理由就在這裡。」

對方朝佑巳遞出一本小冊子。

「這是我們發行的同人誌,裡頭居然刊了今天事件的預告喔。」

「『夏洛特和小五郎』?這是雜誌名稱嗎?」

這個命名風格真是厲害,讀者立刻就能知道這是一本與推理小說有關的書。

「這邊、這邊,請看這邊。這篇是這本同人誌的壓軸小說,名為『消失的學生會長之謎』。怎樣,有沒有很感興趣呢?」

「呃……」

佑巳啞口無言。

坦白講,這個名稱不知該說是沒用心或太淺顯,聽到之後不會立刻有「是怎麼樣的故事呢?好想讀讀看!」的念頭。雖然能理解「學生會長大概失蹤了吧」這一點,不過很抱歉,這個題材對高中生來說過時了。

「『夏洛特和小五郎』在出刊時有送給學生會一本,所以只要花寺學院裡發生了依循故事情節發展的事件,作品本身就會成為大規模的預告。明明有拿到書卻因為沒有閱讀,而導致無法在事前阻止事牛發生的學生會成員們絕對會……甘拜下風。」

從標題可以推斷他們原本的獵物是佑麒,然而計劃進行中遇到了困難,所以便把腦筋動到愛莉絲身上。不料,最初的目標竟然毫無防備地在他們準備行動之時出現,於是一行人再度臨時變更計劃,沒想到竟然認錯人。

「妳說得沒錯,真令人羞愧。」

佑巳一點破,他們隨即怯懦了起來。

「那麼這個計劃不就失敗了嗎?快點把我送回去啦!」

「雖然我們很想這麼做,但要是讓妳回去的話,我們會身敗名裂啊!」

這當然只是個比喻,但對方的表情很認真。無論是認錯人還是其他理由,他們都會被貼上『對莉莉安女子學園的客人做出失禮舉動的團體』的標籤,而且就算馬上放人,佑麒等人也絕對不會放過他們吧。本來還認為可以升格成社團,如今反而淪落到遭廢社,不對,是廢會的命運。

「我現在有點瞭解綁匪將人質殺掉的原因了。」

其中一人感觸良多地說。

「是啊,因為臉都被看到了嘛。」

「總覺得啊,要是中途失敗,情況就變得很複雜耶,實在很想當作沒這回事然後一逃了之。」

「而且也不能帶著人質逃走呢。」

推理小說同好會你們給我等一下,不許在那邊竊竊私語。

「綁架案的偵破率可是很高的!」

佑巳高聲宣稱,結果他們頓時回神並開始留意說出來的話。

「--呃,電視新聞都是這樣說的啦……」

「實際上的確如此,您真瞭解。」

一陣哈哈的乾笑聲響徹房內。犯下綁架罪的犯罪集團這種態度真的沒問題嗎?

「我不會說出去的,我答應你們。」

再說,我還想早點回去呢。

「就算妳不跟別人說,一旦我們把妳送回去,不就等於告訴大家這件事是我們做的嗎?」

「那你們告訴我怎麼走回操場,我一個人從這裡出去,這樣就解決了吧。」

「不行,即使妳沒有穿著莉莉安的制服,仔細一看就會發現妳是女的。」

「你們這些看不出來的人有什麼資格說這種話啊?」

「那是因為學生會前面的走廊太暗了,再說妳乍看之下根本就是福澤佑麒,所以非常引人注目。只要我們學校的學生看見妳從這裡出去,絕對會被懷疑的。」

會長走向屏風另一邊並拉開唯一的一扇拉門朝走廊看,接著他回來後,令人絕望的表示:「外頭有很多學生在走動。」

「我知道了,那我就再進到紙箱裡,你們連紙箱一起把我搬出去吧。只要把箱子放在學生會室前面就好,之後我再一個人出來。」

佑巳認為這個點子是絕佳辦法,但他們卻愁眉苦瞼地搖頭。

「搬箱子的途中就會被抓了。如果姊姊失蹤了,這個箱子一定會馬上被懷疑,更別說搬箱子的時候不巧被有栖川金太郎撞見了。」

我可以誇讚他們真不愧是推理小說同好會嗎?這些人三兩下就可以推演出「如果這麼做,就會變成那樣」。不過,因為想太多而造成無法行動也是事實。

「噯,你們不是推理小說同好會嗎?沒什麼好方法嗎?」

佑巳把裝著祥子學姊的濕毛巾的塑膠袋來回甩動。祥子學姊會對這個遲遲未歸的妹妹怎麼想呢?要是遊戲那邊忙到沒時間想這件事就好了。

「那篇小說的結局是什麼?消失的學生會會長從哪裡現身呢?」

佑巳拿起同人誌快速地瀏覽著,希望能獲得一點提示。解謎篇通常都在故事的最後吧。然而--

「根本就死掉了嘛!」

佑巳重重地叭到桌上。

學生會會長被殺掉然後放進褐色木箱裡,然後棄置在體育倉庫的角落--

「呃,我們並不打算真的殺掉妳弟弟。」

會長慌慌張張地解釋。

「這還用說嗎!」

「我們只是要請他在箱子裡待一陣子,等到學園祭結束後再若無其事地把學生會成員引誘到體育倉庫里。」

「等到學園祭結束?體育倉庫?等一下,我可不想再繼續當我弟弟的替身喔!況且時間越久,情況絕對會越嚴重的。那個遊戲叫作『花寺合戰.Second Stage 莉莉安之陣』嗎?我如果不在這個遊戲結束之前回去,事情應該會鬧大喔。」

因為參加活動而無法自由行動的學生會成員和山百合會成員將會全體出動,這樣一來,就連一般學生也會喧鬧不已。

「那、那、那、那該怎麼辦……」

事到如今慌張什麼啊,你們這群男生!

「說這種話有麼什麼用,這是你們自己做出來的事,就該負責到底啊,真是太難看了!」

這副沒用的模樣實在太可悲了。一時大意被這種人綁架,讓佑巳覺得被綁架的自己比他們還笨。

「喂,她現在很煩躁喔,是不是血糖下降了啊?」

居然還看著別人的臉小聲討論。

「對不起,我們只有糖果,不介意的話請用。」

他們不知從哪裡沙沙沙地拿出一堆棒棒糖,像山一樣堆在佑巳面前的桌上。

「怎麼又是糖果啊……」

佑巳隨手拿起一支棒棒糖的時候,突然靈光一閃。

「啊!對了,還有那個……很好!」

「請、請問怎麼了嗎?」

佑巳的自言自語實在太大聲了,推理小說同好會的四個人露出有點恐懼的眼神發問。

「我有好主意了,你們誰快去把柏木學長帶來!」

「柏木學長?……已經畢業的柏木學長嗎?」

「沒錯,就是柏木優學長,你們也認識他吧。」

「當、當然……可是為什麼--」

「快點去!理由等一下再說。說不定……不,絕對可以圓滿解決,相信我!」

佑巳踢了膽小的男生們一腳,要他們快點行動。不過這當然只是個比喻,她並沒有真的踢下去。

「快去!」

「是、是的!」

會長跌跌撞撞地跑出房間。

「真是會給人找麻煩耶。」

不知為何,情況往佑巳剛到這裡時無法想像的方向發展。

被綁架來的佑巳居然對綁架自己的男生們下命令。

還對他們說「相信我」。

就連佑巳本人也不太清楚這句話的意思。

「看你們幹了什麼好事--」

柏木學長在進了(半間)教室並瞭解事情概況後,就以非常可怕的表情注視著學弟們。嗯……柏木學長的臉上平常總是洋溢著自信滿滿的笑容,沒想到他也會像這樣生氣啊。佑巳有種莫名其妙的感動,不過……

「這個混蛋。」

柏木學長左手握拳並揪住一個學生,佑巳趕緊出聲阻止。

「柏木學長,冷靜一點啦,我沒有怎樣。」

「……小佑。」

佑巳抓住他的手臂說完之後,柏木學長這才回過神來並望向佑巳,然後隨即跪了下來。

「對不起,我這些不長進的學弟們做出了這麼失禮的事,我真的、真的不知該怎麼道歉才好--!」

他端正坐好並將雙手放在地上,這毫無疑問是下跪的姿勢。

「全都是因為我教得不好,只要能讓妳消氣,要殺要剮都隨便妳。」

「柏木學長……」

自尊心很高的花寺王子,現在正以下脆的姿態低頭請求原諒。學弟們大概從來沒看過學長這個模樣,於是驚慌失措之下也跟著下跪。

「別這樣,我不是為了要柏木學長道歉或是要你罵他們才叫你來的。」

佑巳渾身不對勁,所以趕緊抓住柏木學長的手要他起來。歷史劇里的水戶黃門常常讓壞人做出跪下的姿勢並放聲大笑,但命令人做這種事情真的很愉快嗎?

「倒是希望你能幫忙,因為我希望這件事儘可能不要公開。」

「咦!可是……」

事情到這個地步還要大事化小,而且竟然是由身為被害者的佑巳主動提議,柏木學長嚇了一跳。

「柏木學長不是說過,只要是我的請求,無論何時你都會聽嗎?」

「小佑,那是指如果能幫助到妳的話,我會很樂意去做,可不是為了幫這些笨學弟收爛攤子才這麼說的。」

「別再講些有的沒的了,總之快點脫下來!」

「啊!?」

「拒絕無效!」

佑巳逮住打算逃跑的柏木學長,接著將手搭上拉鏈並一口氣往下拉。

「我、我知道了,我脫就是了。我自己會脫,所以妳快放手。我雖然喜歡脫別人的衣服,但不喜歡被別人脫衣服啊。」

柏木學長心不甘情不願地將衣服脫掉,一邊念道:「該不會……」。看來他已經知道佑巳的打算了。只不過他的學弟們似乎還無法理解,依舊維持下跪的姿勢並低著頭,也無法直視被奪去衣物、身上只剩T恤和短褲的可憐學長。

「我竟然得被小佑逼到這種地步--」

柏木學長一臉複雜地將脫下來的衣物交給佑巳。

「當作是你借給我的,這樣可以吧?」

佑巳一邊說,一邊脫下木屐並把一隻腳套進掠奪來的衣物中。也許這句話讓柏木學長心情的稍微輕鬆一些,平日的笑容終於又回到他臉上了。

「我懂了,謝謝妳。可是不管小佑妳怎麼說情,他們還是難逃家法處置喔。」

柏木學長回頭看看四個學弟,以認真的表情說著。

「你們在那裡排好,給我咬緊牙關!」

男孩子們的「家法」,好像很痛。

***

五分鐘後,佑麒以褐色紙箱的目擊情報為線索,並踏進了推理小說同好會的展示場。

「呀!小麒。」

在沒有半個人的空蕩蕩教室里,屏風另一頭坐著推理小說同好會的四位會員和一位前會員,他們正在兩張並起來的桌子上打撲克牌。

「柏木學長……為什麼……?」

佑麒問的當然是他出現在這裡的理由。不過,佑麒心中除了這個以外還有一堆疑問想問眼前的柏木學長,像是為什麼在這裡悠哉地打撲克牌啦、為什麼身上的打扮幾乎跟只穿著內衣褲差不多等等。

「我已經知道只發發糖果並不會有客人來參觀,如你所見,這裡從頭到尾都門可羅雀,你要不要也坐下來一起玩牌呀?」

「現在不是玩牌的時候。」

佑麒回絕並環視房間,但不見佑巳身影。

「怎麼啦?」

柏木學長問。他明明已經畢業,不再是推理小說同好會的正式會員,卻一副自己是負責人的態度。

反之,四位在校生就像在說「不要跟我們講話」那樣繼續低著頭打撲克牌,態度很明顯不自然。

「我在找佑巳。」

佑麒說。

「小佑?她不在這裡喔。」

回答的人又是柏木學長。

「真的嗎?」

「如果覺得我騙人的話,何不自己找看看。」

「我知道了。」

由於對方已經許可,佑麒就馬上開始搜索房間。桌子下方、陽台、打掃用具儲藏室,還逐一檢查置物櫃的門,但所有的門當然都上了鎖,因此都打不開。仔細想想,再怎麼樣也沒辦法塞到這么小的空間裡吧……不對,或許勉強可以。

「小麒,你找到小佑了嗎?」

佑麒在房間裡四處尋找的期間,五個人照樣打著撲克牌。

(加上柏木學長,總共有五人。)

推理小說同好會的四名實際會員全部在這裡。假設把佑巳綁走的是他們,那麼監禁地點除了這裡之外沒有其他地方了。

(把一個人放到箱子裡搬運很費力,所以應該沒有被搬到很遠的地方才對。)

校內現在因為學園祭的關係人山人海,所以不可能將把人質放在外面又不派人看守,然而四人都在這裡。

(也就是說……)

雖然佑麒追著線索並找到這裡,不過,與推理小說同好會有關這點是他搞錯了嗎?正當佑麒開始這麼認為的時候,看到柏木學長代替椅子坐著的東西。

「這是……」

那是他曾經看過的褐色紙箱。

他請柏木學長起身並檢查箱子之後,發現早先貼上警告紙條的地方明顯有一道撕去透明膠帶的痕跡。

佑麒打開箱子,然而佑巳卻不在裡頭,裡面只放了一雙老舊的木屐。

這是佑巳穿的木屐。佑麒因此驚訝地呆立原地。

「小麒。」

柏木學長一邊站著打撲克牌,一邊開口說道:

「我認為推理小說同好會受到任何處罰都是罪有應得,而且也沒有包庇他們的意思……可是,你這次就看在小佑的份上饒過他們,這幾個傢伙也已經在反省了。」

「小佑!?」

佑麒聽見這名字不禁一震。

「你剛剛說小佑嗎!?」

「嗯,她實在是個好女孩呢。」

佑巳果然待過這裡。至少可以確定柏木學長今天一定曾在某處跟佑巳接觸。

佑麒再次望向被稱為「那些傢伙」的四個人,才發現若無其事地玩著撲克牌的四個人,右邊臉頰都有著類似被打巴掌的紅色手印,佑麒至此已大致理解了情況。

柏木學長一彈手指,四人就全部起立並深深低頭道歉:「非常對不起。」

佑麒見狀不禁想掄起右手的拳頭,卻因為想起「看在小佑的份上」這句話而在揮拳之前忍住了。

「她真不愧是學生會會長的姊姊,是個很了不起的人。」

推理小說同好會的會長說。

「了不起?」

佑麒開口反問。佑巳究竟對他們做了什麼?

「明明很溫柔,該嚴厲的時候卻照樣不留情,就是這點讓人崇拜。」

(他在說佑巳嗎?)

「而且她還表示最好冷敷一下,然後把這條重要的毛巾借給我們。」

(等一下,那是祥子學姊的私人物品耶。)

「長得也很可愛。」

(喂,講話小心點,佑巳長得跟我

一樣吧。)

「總之我們迷上她了。」

四人紛紛雙手交握,做出在十字架前禱告的姿勢。

「你們這些傢伙,再講下去我就把你們的左臉也變成紅蘋果喔!」

佑麒實在無法繼續聆聽眾人對姊姊的讚美,於是舉起不久前才放下的拳頭。此時一旁的柏木學長出來打圓場。

「好了啦,小麒,姊姊有魅力不是很好嗎?再吃醋的話會被說成有戀姊情節喔。」

戀姊情節?佑麒揮掉柏木學長握住自己右拳的手,並將臉轉過去。

「那佑巳現在人在哪裡?」

「唉呀,你們沒有在哪裡擦身而過嗎?」

柏木學長話中有話地笑了笑,接著把撲克牌放到桌面上。

「擦身而過?沒有啊。」

「是嗎,你沒注意到她啊?真可憐。」

「可憐?」

這個人到底在說什麼?如果與自己拚命尋找的對象錯身而過,怎麼可能沒注意到。

「小佑就在你進來前不久,自己從這間房間走出去囉。」

「什麼!?」

佑麒聽到柏木學長這麼說,於是轉身就要出去,然而……

「我說小麒啊。」

柏木學長以平靜的聲音叫住佑麒。

「雖然你可能很忙,不過偶爾也看看人家送你的書吧。」

佑麒停下腳步並慢慢回頭。

「『夏洛克和小五郎』嗎?這本書我正在看喔。『熊貓偵探事件簿.棒棒糖殺人事件』還滿有趣的。」

「是嗎。」

柏木學長輕輕一笑。

「小麒果然是好孩子,我就給你一個提示吧。小佑現在打扮成不是小佑的某種模樣。」

「咦……?」

既然佑巳是自己走出去的,但木屐卻還在這裡,也這就是說---

「該不會……是那個?」

「你好像心裡有數了嘛。」

佑麒心想,他來這裡的路上確實曾與某樣東西擦身而過。雖然那並不是佑巳,卻是個一旦擦身而過,印象就會深刻到不可能忘記的生物。

「學長,下次見!」

佑麒慌慌張張地跑出教室。

「有遇上的話也該出聲叫我一下吧。」

佑麒一邊抱怨姊姊,一邊在走廊上奔跑。

打扮成那個樣子,認得出來才怪呢。

好熱。

佑巳重重地吐了口氣。

立領制服上面多套了一件類似毛皮大衣的服裝,會覺得熱也是當然的。何況現在是九月,這簡直是場耐熱大賽嘛。

全身不停流汗,卻沒辦法擦掉任何一處的汗水。儘管當初抱著輕鬆的心情穿了上去,不過這實在是件沉重的裝備啊。

現在到底幾點了?

佑巳不禁想起某件物品,於是往左手手腕看,可是那裡當然沒有手錶。雖然左手確實戴了表,現在卻什麼也看不到。

(時鐘、時鐘……)

時鐘這種東西學校里似乎到處都有,但要找的時候卻一個也看不到。只要先出了校門然後回頭朝正面看,應該就會有個大大的時鐘掛在顯眼的地方。不過身處他校的佑巳不熟悉地形,因此不曉得從那扇門出去會到哪個地方。

佑巳心想,反正先回操場就對了,可是下樓來到一樓之後卻不知道再來該怎麼走。雖然推理小說同好會的人已經詳細解釋回程路線,但因為去程的時候是被蒙上眼、放進箱子裡搬過去,所以無從想像路程。

總之自己好像迷路了。

早知道會這樣,剛才跟佑麒擦身而過的時候叫住他就好了。

不過,弟弟剛才匆忙地跑了過去,似乎連叫住他的時機都沒有。雖然也可以追上去,可是佑巳真的不想一邊在人來人往的走廊上接受大家的注目,一邊說明自己消失的那幾十分鐘與現在穿成這樣的理由。況且比起這些,佑巳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想快點回到很可能正在為自己擔心的姊姊身旁。現在回想起來,佑麒剛剛也許就是為了找失蹤的姊姊而四處奔走。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自己剛才就下了個錯誤的判斷。

「對不起,請問操場怎麼走?」

眼前有一位戴著某種臂章的學生,可能是工作人員,因此佑巳便上前問路。

「操場?喔~~操場啊,從前面那邊的安全門出去比較近喔。」

「謝謝。」

佑巳點頭致謝。結果只是低個頭,身體重心就因此不穩而腳步變得踉蹌。不只是因為天氣熱得讓人頭暈腦脹,頭也很重。

「沒事吧?」

「沒事,謝謝。」

還好有這位戴著臂章的學生攙扶佑巳,她才總算沒有倒下去。

「不用客氣。話說你要去參加莉莉安之陣嗎?如果是的話就要快一點囉,因為遊戲時間快結束了。」

「不好意思,請問現在幾點?」

佑巳順便問了時間。

「三點二十五分。」

戴臂章的學生忍住了笑聲並看著表回答。

「再次謝謝您,再見。」

這次佑巳省去了點頭動作,只有口頭道謝。接著,她根據對方告訴她的路線走捷逕到操場。

「還有,從安全門出去時注意頭啊!」

這個親切的人始終笑個不停。不過也怪不得他,因為一路上看到佑巳的人無一不笑著指指點點。

佑巳穿過安全門的時候一瞬間忘了忠告,並且因為自測錯誤而撞上門框。她心想,除此之外,自己走到室外的路程算是相當順利。

沒走多久,操場就映入眼帘。

白色、黃色與紅色三色瞭望台,宛如攻不破的要塞般傲然聳立。

此刻已經看不到試著攀登滑梯的勇者,只見迎戰之後敗下陣來的武士們屍體(亂說的)密密麻麻地躺在地上。

佑巳毫不猶豫地朝著紅色瞭望台前進。

姊姊就在那邊的天空下。想到這裡,佑巳的精神為之一振。

還剩一百公尺。

佑巳以行走不便的裝扮,搖搖晃晃地走在不習慣的路面上。

還剩七十公尺。

儘管佑巳此刻的視野不算清楚,她依舊清楚地確定祥子學姐就在瞭望台上。至於她身旁兩個魁梧的人,八成是藥師寺兄弟。

一路程還剩五十公尺的時候,宣告遊戲結束的法螺貝聲音響了起來。『花寺合戰.Second Stage莉莉安之陣』到此正式落幕。

到最後,佑巳還是沒能在遊戲結束前到達。只不過,佑巳個人的『花寺合戰』還沒結束呢。

濕毛巾在佑巳的同情之下借給了推理小說同好會的人。結果不僅晚歸,也沒能完成取回姊姊遺忘物品的工作,此外還是個把姊姊私人物品借出去的傻妹妹。

再說,自己又打扮成這個模樣--要是姊姊知道眼前這個人是佑巳,不曉得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可是,佑巳仍然向前邁進。沒時間換裝了,好想早點回到姊姊身邊!

就在這個時候……

坐在瞭望台頂端椅子上的祥子學姊,一瞬間把視線投向地面並突然站了起來,接著立刻自己爬下梯子。

姊姊不顧高度。

甚至不顧自己穿著裙子。

(姊姊!!)

姊姊不可能看得出這裡的人是佑巳。姊姊應該看不出來的,可是--

佑巳拚命左右移動著快要不聽使喚的雙腳,祥子學姊這時已經來到地面,並且朝這邊跑過來。

然後……

「佑巳……太好了!」

祥子學姊呼喚著,然後毫不遲疑地抱住眼前的熊貓。

「姊姊!」

佑巳與姊姊緊緊擁抱的同時,打從內心深處感動了起來。

「您知道是我……」

佑巳的汗水與淚水在已經呈現濕濃濃狀態的熊貓頭套裡頭一齊落下。其實現在就算把身上的布偶裝全部脫掉也無所謂,可是佑巳希望姊姊能夠再這樣多抱她一下,於是維持著原來的姿勢。

由乃同學和小梨,還有稍晚從瞭望台下來的令學姊和志摩子同學,都在不明就裡的情況下跑了過來。

或許是因為莉莉安女子學園的紅薔薇學姊抱著熊貓布偶的樣子很有趣,傷兵們緩緩地朝這裡圍近。

即使如此,兩人依舊沒有分開。

因為,姊姊證明了自己說的話。

即使佑巳的模樣改變了,姊姊也真的不會認錯自己。

『就算身在寂靜無聲的黑暗世界裡,只要妳在那裡,我馬上就找得出來。』

--姊姊,我明白了。

『就算

全身被繃帶包得密不透風躺在床上,我還是能精準地一眼找出妳來。』

--姊姊,我明白了。

佑巳回到那當下並點著頭。

這個世界上不可能找到比這個更幸福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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