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02 G戰場的聖誕快樂(1/2)
第二天早晨。
我從溫暖的床鋪中伸出手,按下了不停叫喚人起床的鬧鐘。
從今天開始連帶跨年前後的數十日間,我們將迎來寒假。
父親在兩年前因為什麼不明不白的理由失蹤之後,現在家裡只有我和媽媽了。
至少今年冬天,我本來還期待著能和媽媽跟阿梨亞悠哉度過的……。
「父親,早上好」
一副自家模樣,坐在餐桌另一邊的她——雪音現在正喝著咖啡。
「早啊……」我隨口應了一句,心想著「服了你啊」,同時撓了撓睡得亂糟糟的頭髮。
雪音穿著一件尺寸稍有些大的條紋襯衣,又在上面套了白色的起毛針織衫。下身則是淡駝色的短裙,黑色過膝襪,再加上客人用的室內拖鞋。這樣清爽的白色系私服搭配倒是很適合她。而黑色過膝襪也並不顯得突兀,反而使得纖長健康的腿部絕對領域看上去更加白皙了。
而我身上則是凌亂的睡衣。剛剛才注意到好像上邊的扣子還扣錯了。這副邋遢的模樣大概誰見了都要嘆氣,話說起來,這樣的我真的是這孩子的父親嗎?
「一大早就穿得這麼整齊……。你啊,是要出門去哪裡嗎?」
我帶著希望試著問了一句。最好能一出去別再回來就好了。
「如果父親要出門的話,到哪裡我都可以陪著的哦? 不管是咖啡廳『英吉』,還是別的什麼地方」
就是這個。
昨天她也明確表示過,她——雪音不知為何……想要阻止我和阿梨亞結婚。
所以一大早就做好出門準備的理由就是這個嗎。看起來,如果我和阿梨亞要出門到哪裡,她是打算自己也跟著去,想辦法不讓我們的關係加深。饒了我吧。
「我到哪裡去,和阿梨亞做什麼,這是我自己的自由吧? 和你沒有關係」
「……不可以的,還有,我的名字是雪音」
「和阿梨亞一起在『英吉』寫寫作業,隨便聊點什麼也不行嗎」
「……不可以的」
「去幫忙做聖誕節的準備,送禮物,一起吃蛋糕,這可是我一年一度最重要的大事啊? 這麼健康又細碎的事情你也要打攪嗎?」
「……我是這樣打算的,還有,我的名字是雪音」
「你這傢伙也真頑固啊,那好,你說我該怎麼辦好了」
「寒假,尤其是今天請不要離開家,一直和我待在一起。還有我的名字是雪音」
「剛才那句台詞要是搞錯一步,可就只有病沒有嬌了啊。該不會你不是病嬌,根本就是病號吧,哈哈哈」
「您是故意這麼說的嗎? 我叫做雪音!」
「而且啊,難得穿得這麼可愛,不到外面去走走不是很可惜嗎」
「……! ……我、我只是為了能在父親外出的時候跟著才這麼穿的!」
「不用生氣到臉這麼紅啦。你想說的我是知道的」
「您這不是一點都不知道嗎! 能不能直接叫我的名字!」
「不不不,這還是算了吧。要是被阿梨亞誤解,或者在朋友間傳開可就麻煩了」
「…………您還是能關心媽媽的啊」
「你說什麼?」
「不,沒什麼。今天沒有出門的安排嗎,父親」
「有……但是沒了」
「這樣啊。那我也雖然有出門的安排,但是已經沒有了、我會一直和父親一起呆在這裡」
「…………」
「…………」
客廳陷入一片沉默,只有牆上時鐘的滴答聲聽起來格外響。
這樣一直站著也不是個辦法。我儘可能不發出聲音地,坐在了離雪音最遠的沙發上。實際上雪音現在坐著的那個位置才是我平時坐的地方,所以現在總覺得有種說不出的彆扭感覺。
儘可能地避開雪音的臉,將視線轉向窗外。
冬天特有的低沉天空。小鳥們停在電線上相互依偎著,一邊發出愉快的啁啾聲一邊看著我們。看起來好棒啊,能不能讓我也加入進去。
「總之,先暫時休戰來吃早餐吧。父親」
雪音用這樣一句話做鋪墊,誇張地嘆了口氣後從沙發上坐起來,走向我。
她肯定還在生氣,精緻的面孔上一點笑意都沒有。
什麼啊,一邊說著休戰,一邊還要找我吵架是不是。
「請吧,父親」
我心想著這些,卻看到雪音依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將咖啡倒進我的杯子裡。
然後她拉出一旁的椅子重新坐下——而且距離和我莫名其妙地近——直勾勾地盯著我。
「啊……謝謝你」
我這可不是被她給籠絡了。再說一個外行泡的咖啡能好到哪裡去。
咖啡店『英吉』里的咖啡才是真正的咖啡。最正宗的……是不是那樣我不清楚,不過雖然阿梨亞的爸爸是英國人,而且還是個奇怪的大叔,但他煮的咖啡絕對是不容置疑地好喝。
而我們家裡只有速溶咖啡,換句話說就是假貨。咖啡里是要加一半砂糖的,假貨咖啡可沒有糖。
「黑咖啡……」
嘗了一口雪音倒好的咖啡,無糖版獨特的苦味一下子刺激到了舌頭。這種故意製造的味道就像是在扯人的喉嚨一樣……算了,這也算是一種風味吧。
我不情不願地像平時一樣慢慢嘗著咖啡,緊接著一片麵包又被放到面前。
「請用。父親喜歡的是沒烤的麵包對吧?」
「啊……嗯」
這、這可不是被她給籠絡了啊。我又不是能被一片麵包就騙走的小動物什麼的。
「那麼——」
坐在我身旁的雪音,一邊小口咬著自己的那份麵包,一邊對我投來質問。
「父親您對媽媽——正圓寺阿梨亞,是怎麼看的?」
這問得也太唐突了吧。我差點沒把嘴裡的咖啡給噴出來。
……難道說她這是打算試探我對阿梨亞的愛情? 我是不是應該露出害羞的樣子然後沉默不回答比較好?
哼,別想把我當傻瓜啊,這種問題,當然是可以挺胸抬頭地答出來的。
「當然是比誰都更喜歡她了。阿梨亞對我來說很重要,如果可以的話未來我也想要那樣」
「您說的『那樣』,具體是指什麼?」
「就是,那個……如、如果能結婚的話我當然想。雖然要叫那個英國佬大叔岳父有點讓人不爽,但沒有阿梨亞的人生我真的一點都想像不了。這一點是不會錯的」
為了鎮定,我從一旁拿過重新泡了一遍的咖啡喝了一口……溫度也不太燙,正是我喜歡的程度。
「嗯……?」
雪音眯起眼,一副好像明白了什麼,又好像沒明白的模樣。
「那……父親您為什麼——」,她帶著責備的的語氣想要繼續問。
不過說到一半就把話咽下去了,之後便一直沉默
什麼啊? 我正要反問。
「不,沒什麼。這些問題,現在還沒到問的時候」
雪音用這樣一句頗能深究的話遮掩過去,又把另一片麵包放在我的盤子裡。
我的追問也只能變成了一句「……謝謝」。
「沒事。父親每次吃早飯,一定都是兩片沒烤的麵包,第一片直接吃,第二片要塗很多很多橘子醬,我知道的」
她利落地把果醬瓶遞到我面前。這是阿梨亞和大叔親手做的,咖啡店『英吉』也在用。雖然保質期不長,但味道絕對是一流的。
仔細一看,對面雪音的早飯也和我一樣。她把勺子放在空盤子裡,勺子上還留著黃色的橘子醬。
「那麼換一個話題……父親您對異能是怎麼看的?」
「我不相信異能這回事,這我說過了吧。再然後我就沒什麼好說的了。而且現在不是在休戰嗎? 你說要換一個話題,可這怎麼看怎麼像是老調重彈吧——」
「父親。……我是在認真地問你」
雪音直視著我的眼睛。一點矇混的餘地都不打算留給我。
「我先聲明,這只是個假設啊? 就算我有異能。我覺得那種東西也是沒道理去用的。所以你使用了異能什麼的……或者說我女兒使用了異能什麼的,我當然不可能承認」
我抑制著漸漸激烈的感情,儘可能用平靜的語調陳述著。
「異能——超越時間的能力,這種東西本來就不應該存在。存在了也只會招來不幸」
兩年前。父親使用了異能,從我和媽媽的面前消失掉了。
對外公布的說法則是失蹤。這件事的原因和事情本身都給我的人生觀罩上了陰影。被留下來的媽媽和我也經歷了生
活上的變化,而且絕不是什麼好的變化。
那種隨心所欲的父親,我絕不會原諒。
那種毫無預兆,毫無責任拋下我們離開的父親,我絕不會原諒。
唆使他產生如此衝動的異能——我也當然不會接受。
「所以,異能是不應該使用的東西」,我斷言道。
「那麼,父親您也不能承認了我了嗎?」,雪音的翠色眼睛閃著冷光。
「沒錯。我不可能承認你。你使用異能來到了這裡,這樣的未來我不可能接受。 ……不過和阿梨亞結婚,生下了孩子這點我是可以接受的。不,應該說我非常想要那樣」
「怎麼能這樣……」雪音驚訝得用手捂住額頭。
「儘管如此。所謂的女兒居然還來阻止這場婚姻。……你覺得我會容忍這樣的事嗎」
「父親……」雪音朝我說。
「我不是你父親! 我要是真有女兒,也絕不可能把她們教育成會使用這種能力的人」
雪音擱在桌上的手緊緊握了起來,指尖甚至因為用力而發白了。
「父親」
「……怎麼了」
「最後再讓我問一個問題。父親您在未來也會繼續幸福地愛著媽媽嗎? 媽媽也能從心底里一直愛著父親您嗎?」
「……這些事你去問未來的我們啊。現在的我怎麼可能知道,而且這和你也沒有關係關係吧」
我慪氣地咬了一大口塗多了橘子醬的麵包,一邊嚼,一邊瞪著雪音。
「並不是沒有關係,父親。 因為……我是父親和媽媽的女兒啊」
雪音小小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消沉,而我沒有再說什麼。
客廳里再一次安靜下來,只剩下往空掉的杯子裡倒咖啡的聲音。
這杯是餐後的。
她是把我的喜好全摸透了嗎。到底怎麼做到的。
「……父親,我明白了。那麼,我的決心也就此明確了」
「決心? 什麼的決心? 你要放棄了想回去的話玄關在那邊。假如你真打算回去的話」
雪音無視了我的話,大聲說道。
「我果然沒辦法認同父親和媽媽的結婚! 如果改變未來的方法只有這一個,那我就要堅持到阻止結婚為止!」
雪音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喊出了這句話。不只是聲音,連她攥緊的手和依舊耷拉的肩膀,好像都在顫抖著。
房間裡的空調功率應該正足,但我感到的卻滿是讓人寒戰的異樣感。
寒假第一天的早晨就在這樣劍拔弩張的對峙中結束了,如果這不算是災難那還能算什麼呢。
——叮咚~,叮,叮,叮~咚
明朗的門鈴聲響了起來,就好像專等著打破客廳里讓人發寒的沉默一樣。
「父親,有客人來了」
雪音一邊用袖口擦眼角的淚水,一邊瞪著我說。
「我知道的」
會這樣按門鈴的,一定是阿梨亞沒錯。
我很快地確認了一下雪音的表情。
雖然明白她的表情也不會有怎麼大的變化,不過看起來真的是什麼都沒察覺到。
她只是歪著腦袋,就像是在說「既然有客人為什麼不去開門?」一樣。
「我出去比較好嗎?」
我小心翼翼地,儘可能裝作自然的模樣試著問她。
「是的。如果讓本來就不存在於這個時代的我去開門,或許會引起新的麻煩」
如同想像一樣,雪音似乎並沒有注意到來的人是阿梨亞。
……那麼。
神賜予了我「逃離」的機會,我還有什麼理由不用呢?
我裝出「真麻煩,為什麼我要去開門」的表情,順手關住了房門。
然後把耳朵貼在關住的門上,確認雪音是不是站起身來想跟著我。
……似乎沒有。
好極了。我急忙走到玄關,打開門——
阿梨亞果然露出了燦爛的笑容來。我一把捂住她的嘴。
潔白的肌膚被冬日寒氣凍得發涼,手背拂過她的金髮也是同樣的寒意。即便只是一小會兒,但我還是為讓她等在門外感到很後悔。
她被我捂住的嘴一動一動,好像是在說「放開我」。
對不起啊,阿梨亞。再稍微一下下就好。理由之後會和你好好說明的。
我拉著無力反抗的阿梨亞,迅速前往咖啡店『英吉』進行避難。
不過話說回來——
為什麼雪音會不知道阿梨亞——她的親生母親——按門鈴的方式呢。
據我所知,不論什麼時候,在哪裡,阿梨亞這種特別的按鈴方式都沒變過。
——叮咚~,叮,叮,叮~咚,然後見到我,露出開心的微笑。
還是說,在未來她真的不再這樣按門鈴了?
長年積累的習慣會輕易改變嗎? 很難想像。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果然就是說——
雪音說的一切都是假的,她騙了我?
◇◆◇◆
「遼太郎,剛才是怎麼回事呢?」
阿梨亞轉著綠色的大眼睛,滿臉不解地問我。
現在我借來了一套服務生制服,換掉了身上的睡衣,正和阿梨亞一起在咖啡店『英吉』里幹活。只不過,說是幹活其實也沒什麼可做的。本來就不大的咖啡廳里一個客人也沒有,我們擦完桌子和地板,整理完備用品之後已經沒什麼事可做了。
因此才能這樣和我最愛的青梅竹馬一起靠在櫃檯邊上閒聊。
阿梨亞問我的,正是早上我帶著她逃往這裡的事情。
「沒有沒有,沒什麼事情啦。阿梨亞什麼也不用擔心的」
而我則已經慌了起來。
異能的事情我沒對阿梨亞說過,也不打算對她說。這種只會招致不幸的異能,我可不想把最重要的青梅竹馬也給卷進來。
這樣一來,想要合理說明雪音滯留在家裡的理由就更不可能了。現在只能想辦法搪塞。
「嗯……?」阿梨亞眯起眼睛來看著我。
「你不相信嗎?」這樣的阿梨亞看上去也好可愛,不過總感覺這陣子在哪裡看到過類似的表情。
「因為昨天,都發生過那樣的事情了嘛。結果那個孩子到底是什麼人呢。她和遼太郎看起來真的好親密」
聽她的聲音,好像是鬧彆扭了。
阿梨亞撅著顏色淡薄的嘴唇,不時偷偷瞄我看。
「怎麼可能啊。我可一點都看不出有你說的那樣子。那傢伙要說起來也是渾身帶刺,根本和親密一點關係都沒有」
我明確地表示了否定。而且這話一點水分都沒有。事實就是如此啊,那種冷冰冰的態度和「親密」簡直差了太多。
「……真的嗎?」
「這個語氣是怎麼回事,還有這個表情」
「沒有怎麼回事,哼→_→」
阿梨亞一下子從我身上轉過視線,臉也又鼓起來了。
「阿梨亞,那你就是在懷疑我的愛情了。好好看著吧。今年的生日,我一定會讓你大吃一驚的」
阿梨亞的生日就是十二月二十四日,也就是今天,聖誕前夜。
每年我都會懷著感謝的心情,向這個可愛的青梅竹馬贈予禮物。
聽到這句話,她的臉蛋一下子回復了原狀,對我露出開心的微笑來。
「遼太郎君,還有阿梨亞。你們的閒聊好像有點過頭了。雖然女兒開朗的笑容是很棒,但在店裡工作的時候還是希望你們認真一點啊。 ……就算是一大早一個客人都沒來也是一樣」
櫃檯裡面,悠哉地煮著什麼東西的店長——阿梨亞的爸爸對我們說道。富有輪廓感的西方人面孔上,眼睛則是和阿梨亞一樣的翠綠,雖然眯起來但依舊透出銳利的目光。頭髮和鬍鬚都呈現出高雅的灰白色,站在櫃檯里就像是紳士……或者地位崇高的貴族一般。只要不開口的話。
「好~對不起哦,爸爸」
「在店裡要叫我店長,阿梨亞。那個在沒客人的時候也一點都不為店裡營業額做貢獻,還不停發牢騷的少年也一樣」
「店長,桌子和地板我們都擦完了。雖然沒有對店裡的營業額做貢獻,但我也算是提供了勞動力對吧?」
「那麼,作為店長我也得支付一點報酬了啊。你還沒吃早飯吧? 我剛好做了點乾巴巴的炸魚薯條」
「你還真能把祖國的名菜貶成這樣啊」
「這叫風趣,遼太郎君。幽默是英國紳士的樂趣和愛好」
「是是~,感謝招待。畢竟店長做的咖啡和料理確實是很美味啦」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