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02 G戰場的聖誕快樂（2/2）

「是是～，感謝招待。畢竟店長做的咖啡和料理確實是很美味啦」

「現在還叫店長實在是太見外了

，遼太郎君。來試著叫我一聲『爸爸』好了」

「你好煩啊。『爸爸』是哪門子道理啊，真是的」

我們一邊開著玩笑，一邊在咖啡店『英吉』中度過悠哉的時光。

從小時候起這裡就是我常呆的地方，到現在，阿梨亞和大叔已經成了家人般的存在。

兩年前父親失蹤，母親也很少能回到家裡之後，這樣的感覺就更明顯了。畢竟在恐慌之中給予我安慰的就是阿梨亞，而為家庭支離破碎的我提供了這個溫暖場所的，也就是大叔了。

謝謝。

雖然這句話我從沒說過，但感謝的心情是一直留在心裡的。

大叔把一個杯子放在我面前，倒進熱氣騰騰的咖啡。

現煮咖啡標誌性的強烈香氣刺激著人的鼻腔。

阿梨亞則是熱牛奶。她還是這麼孩子氣。

櫃檯上放著一個大盤子，裡面除過英國的名菜炸魚薯條之外還有大量新鮮生菜。旁邊擺出了三雙筷子。遲了不久的早餐就這樣開始了。

「說起來我先前就想問了，為什麼不是刀叉呢？」

擺在大盤子裡的料理正以明顯的速度消失中。

英國本土的炸魚薯條是以難吃而聞名的。不過，大叔做的卻一點都沒有那樣的感覺。口感也相當棒。沒有太多油這一點則大概是考慮到阿梨亞的身體狀況不太好吧。

「為什麼？」「為什麼呢～？」

我聽到了兩個畫外音有點不同的反問。

阿梨亞靈巧地用筷子分開自己面前的炸魚，然後包在生菜里，小口小口地吃著。大叔則早就吃完了自己的那份，現在正慢慢品著咖啡。

「要說為什麼，阿梨亞和大叔都是英國人吧？ 那為什麼還要用筷子，感覺不是很奇怪嗎」

「遼太郎君你想用刀叉也可以，還在原來的柜子里，你知道的」

大叔一臉驚訝，不，是一臉疑惑地指了指櫃檯裡面。

「不是說這個啦！ 我用筷子就好，因為是日本人」

「看來是打算把我們排除出去啊。遼太郎君，你真是個心胸狹窄的人」

我將求助的眼神投向一旁，仍舊慢慢吃著的阿梨亞。

「和日本或者英國沒有關係啦，因為筷子比較方便對吧？」

阿梨亞用很標準的姿勢拿起筷子，在我面前靈巧地一張一合。

「遼太郎不在的晚飯，我們也基本上都是日式風格的哦，對吧，爸爸」

「阿梨亞做的味噌湯可是極品啊，遼太郎君」

好像，隨著在日本度過的時間增加，從他們的身上已經再感覺不出什麼異國情調了。我一邊為這件事感到可惜，一邊品味著咖啡的苦味。

「好啦，阿梨亞，遼太郎君。早飯吃完之後來做一下店裡的聖誕裝飾。你們會來幫忙的吧？」

吃完飯，大叔對我和雙手還端著牛奶的阿梨亞說道。他浮現出成熟又爽朗的笑容，潔白的牙齒也露了出來，看起來很帥氣。

「好的，爸爸」

阿梨亞沒有表現出任何疑問就點頭答應了。畢竟每年都是一樣，坦率的阿梨亞大概是這樣想的。這就是說，吐槽大叔的責任落到了我的肩上。

「喂，聖誕節不就是明天嗎？！ 今天晚上就是平安夜了啊！ 你這也太沒有計劃性了吧！ 大叔你是認真要做的嗎，雖然我好像每年都要這麼說一次！」

——喀啦，鐺啷啷

HAHAHA！ 大叔那種令人火大的外國人笑聲，和宣告來客的鈴聲正好重疊在一起。

「歡迎光——」

「爸……父親！」

我和阿梨亞的「歡迎光臨」，被含著怒氣的聲音打斷了。

糟糕，好像是被我丟在家裡的雪音終於找上來了。就這樣，我只能無力地告別安穩的日常了。

「外面好像已經開始下雪了啊。看，遼太郎的花心對象頭上也落了雪花不是？」

果然，雪音漂亮的黑髮上，有好幾個地方還留著雪。

「不是花心對象！」首先必須先把這個給否定了，不然就有麻煩了。

「我找了你好久，父親！ 真的能把我一個人……真能一個人逃出家裡呢！ 房間裡也不在，我還在外面找了好久好久！」

雪音像小動物一樣地搖著腦袋，雪花紛紛被抖落到地上，而她的頭髮居然還沒有亂掉，又回到了原先的模樣。

「快別說了！ 別在阿梨亞面前說得好像我們住在一起一樣啊，拜託了！」

「咦，啊咧？ 這孩子，就是昨天的那個孩子對吧？ 啊咧咧。吶，遼太郎。為什麼你要跪在地上謝罪呢？ 人家對都你說了『和這個沒有關係』哦，雖然你說的是『對不起』。好奇怪啊……是不是還不夠呢。爸爸，幫我準備一塊燒紅的鐵板吧」

嗯，看來是矇混不過去了。

「要好好道歉啊，遼太郎君。要懷著真誠的歉意……如果胸中滿是歉意的話……！ 就算在哪裡也都能跪得下去……！ 即便……是在焦肉炙骨的鐵板上也一樣……！」

「你也是！ 不要隨便改變角色定位好不好！」

一開始還在店門口盯著我們……不，盯著我的雪音，很快便進入店裡，兩手緊緊握拳，眉毛也吊了起來。

她深綠色的瞳孔里滿是怒意。臉頰『噗』地鼓起來的模樣，要說起來和阿梨亞——一點都不像，是不可能的。

「媽媽和外公也好過分！ 大家都一起把爸……父親從我身邊藏起來實在是好過分！ 過分！」

「媽媽？」「外公？」

阿梨亞和大叔的反應，好像又帶著不同的畫外音。

「不對，不對啦！ 真是的你在說什麼。根本不是那回事吧？」

雖然一點都不情願，但為了解決眼前的僵局，我恐怕必須得幫雪音說話了。

只要雪音和我的話能對得上，那就應該能把眼前給搪塞過去。我拼命發揮想像，試著找出一個符合道理的說辭來。

「對不對，你是我的」堂妹」才對吧？ 哈哈哈，你知道嗎，阿梨亞。其實她是我的堂妹。對吧，」雪音」！」

「…………雪、音？！」

在我眼前站住不動的雪音，聽到這句話之後瞪大了眼睛。身體也觸電般地僵直起來。

最初是耳朵，接著是臉頰和眼角，慢慢地染上了茜色，最後整張臉都變得通紅。

是因為突然被我叫名字，她生氣了嗎？ 算了不管了。總之，現在也只能這樣硬來了。

「……哎，雪音？ 雪音……啊咧咧，吶、吶、遼太郎」

阿梨亞一下一下地拉著我的圍裙。她也睜大了碧綠的眼睛，看上去相當驚訝。突然有一個以前從未見過的我的堂妹登場，是誰都要吃一驚的吧。

抱歉，阿梨亞。現在正在危急關頭所以還是別管我了。要不快點把這個設定寫入雪音腦袋裡可就麻煩了！ ……雖然麻煩也主要是由你引起，由我承擔的。

「雪音是我的堂妹。不過她現在精神狀況好像不太穩定……不行啊，雪音，要說犯思鄉病，這也快得太奇怪了。你」媽媽」和」外公」，現在可都不在這裡啊？ 對不對，明白了沒？」

我努力表現出笑容，同時拼命朝雪音使眼色。

阿梨亞從一旁投來的視線真的刺得我好痛。而且好可怕。大叔也抖著小鬍子偷偷忍著笑。雪音則……還是那副滿臉通紅的模樣，瞪大眼睛不解地望著我。

是沒讓她明白嗎？ 果然只靠眼神就傳達這些還是太高難度了？

「昨天是因為我也很久沒見她了！ 都沒有一下子認出來，不過仔細一看雪音真的越來越可愛了，都快趕上阿梨亞啦」

「……可、可愛？！」

「好啦，當然是就」堂妹」而言沒有別的意思哦？」

阿梨亞碧綠眼睛透出的目光雖然還算不上柔和，但也好像不再像剛才那樣尖銳了。如果她真的只剩下一點不相信，那不管怎樣我都還是能矇混過去的。

「說得也對——」

雪音輕輕嘆了口氣，蹭了蹭紅得發燙的臉頰，然後點點頭。

「我確實太混亂了。 對不起，」遼太郎哥哥」」

她一副無趣的表情，將視線從阿梨亞身上離開，繼續用棒讀的口吻說。

「我名叫湊雪音。大概相當於遼太郎的堂妹。從昨天開始在遼太郎家裡受關照了，請多指教」

「啊，我才是，請多指——咦，哎？ 哎哎哎哎哎哎哎！？」

阿梨亞沒能立馬理解這個突然的信息，她一下子站起身來。

而雪音則對她和大叔低下頭，然後蹭到我身邊——還不是一般地近——輕輕嘆了口氣，又裝作不解的模樣看阿梨亞

。

「遼太郎哥哥，這棵樹要搬到外面去嗎？」

「嗯，隨便裝飾一下就可以搬出去了。電線要從店裡往外拉……你知道插座在哪裡吧，雪音」

「嗯。」大概知道」」

雪音輕輕點頭，向我表示『交給我吧』，然後抱起聖誕樹走到店外去。

這並非承認了她就是我從未來而來的女兒，在為迫近的平安夜做裝飾準備這方面雪音的確有用，而我只不過是稍加利用了一下這個事實而已。

雪音的臉還紅著，大概仍然怒氣未消，不過還是沒有抱怨就開始幫忙。

「遼太郎，店裡的聖誕樹已經裝飾好了」

「辛苦了，阿梨亞。身體沒關係吧？」

「這樣一點事情沒關係的啦，沒關係！」

阿梨亞笑了起來，同時用纖細的胳膊擺出健美姿勢。

看她的腳步確實很穩，應該是真的沒問題吧。於是我點點頭。

「阿梨亞。只有一點我覺得有點奇怪，這個聖誕樹，為什麼所有聖誕老人都是倒著掛的？ 是是因為什麼哲學的理由嗎？ 看起來好像要掉下來了，總覺得有點不吉利啊」

「很可愛對吧？！ 你知道嗎？ 遼太郎。 在香港之類的地方啊，有一種習俗是把福字倒過來貼，據說是可以招福——」

「不，我不是在誇你，快改過來吧」

「……好～」

「說起來我也想問一下遼太郎君，你一直這樣子不累嗎？」

「如果能讓你女兒覺得開心，這又算得了什麼……」

我一直按照阿梨亞的要求端坐在椅子上，不停地重做店裡的菜單。

明明客人就不怎麼多，咖啡店『英吉』卻總會應時節準備特別菜單。我在菜單邊角逐一畫上聖誕老人和馴鹿。畫得很漂亮，連自己都開始佩服自己了。

「遼太郎君，我還是再問一下，作為男性你不覺得這個姿勢太羞恥了嗎？」

「大叔你日語講得那麼地道，就是為了說這種事的嗎！」

等到中午時分，咖啡店『英吉』的裝飾終於告一段落了。總算今年也算趕上了時間。

店中央坐鎮著一棵經典樣式的聖誕樹，桌子和櫃檯周圍的裝飾也全部像模像樣地換了一遍。關掉多餘的燈之後能營造出很棒的氛圍。

店外更大的白色聖誕樹上閃著藍色的電燈泡。咖啡店『英吉』的招牌，店門前的行道樹也加上了華麗的裝飾品，看起來還挺氣派的。

我和阿梨亞還有……雪音三個人，從外面望著完成裝飾的咖啡店『英吉』。

「辛苦了，遼太郎，還有……小雪？」

阿梨亞對我道過辛苦後，有些僵硬地輕聲對雪音說。

「……嗯。辛苦了，媽……阿梨亞姐姐」

雪音也用更小的聲音回答她。

就我所知，這兩人在店裡的對話——能稱得上對話的交流，基本上是沒有的。就連互相稱呼名字也是第一次。

阿梨亞微笑著，臉頰上還浮現出滿足的紅暈。好像隔著我看著另一側的雪音讓她很開心。這一定是交到朋友的喜悅吧，一定沒錯。

另一邊，雪音依舊是那副撲克臉。

明明在我們裝飾聖誕樹時，她也會露出充滿生氣的鮮活表情。那翠色的眼瞳深處到底在想著什麼，我完全不知道。

不過，彎成へ字形的嘴角……感覺倒也不像是不高興。

「哇，好大的雪呢，遼太郎！」「真是過分的雪」「這雪看來不小啊」

我們望著落個不停的雪花，說出了各自的感想。

上午還只是零星飄落的雪花，到現在終於變成了鵝毛大雪。

白色聖誕節。在這大雪中，阿梨亞朝天空伸出手去，就像是祝福這驟變的天候一般。

而雪音則一直沉默地注視著她。

◇◆◇◆

「好」

到了下午，『英吉』也迎來了光顧的客人。大叔和阿梨亞開始交替休息，而我則得到了餘暇，於是打算出去。當然等到傍晚人多起來之前還是要回到店裡的。

送走午餐時段最後一位客人後，我朝大叔投去眼神，大叔則笑起來，就像是在說『沒有計劃性這點，遼太郎君你也是一樣嘛』。

阿梨亞則不解地看著我們，同時露出了『如果要去哪裡的話我也一起去吧，遼太郎』這樣滿是期待的眼神。

如果阿梨亞真的跟來那就糟了，於是我只好鄭重婉拒，結果她非常不滿地嘟起了嘴。大叔說的沒錯，準備不足這點的確算是我每年都犯的錯，阿梨亞你是不是也該稍微發現一點了呢。

於是。我一個人走到車站，正要踏入電車時，有人卻在關門前慌忙跑了進來——是雪音。

「……為什麼你給跟過來了啊」

「當然，是為了阻撓父親的結婚。之前我一直都是在觀察情況，現在才要開始對重要事件進行妨礙。當然父親接下來要去」買的東西」也是」

「……我說你啊。今天可是阿梨亞的生日，我怎麼可能會讓你打攪。每年我努力打工攢錢，就是為了全部用來在今天讓阿梨亞開心。你知道嗎雪音。阿梨亞的笑容可是最棒的」

「請不要在女兒面前大談羅曼史，很讓人尷尬的」

每當我說什麼的時候，雪音就會表現出各種反應，雖然她的表情一直都不怎麼有豐富的變化，不過仔細看的話還是能從眉眼嘴角讀出一點東西來。比如，現在她肯定在生氣，不，搞不好還有一點害羞。

「羅曼史又怎麼了。我可還沒承認你就是我女兒啊」

雪音皺起了眉毛，嘴角也歪得更厲害了。她用翠綠的眼睛看著我。

「可我都配合您那個堂兄妹的設定了哦？ 至少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相信一下我就是您的親生女兒又怎麼樣」

「這個和那個是兩碼事。不管是你的身份，還是使用異能來到這裡，我都不能承認」

「……真是的，父親您和未來一樣頑固」雪音望著我嘆了口氣。

「先不說那些。你為什麼一直都是這張撲克臉啊」我也問出了心裡在意的問題。

「我又不是自己想要變成這樣的。您連女兒的心情都不理解嗎？」

「怎麼可能理解。一直都好像周圍人欠了自己錢，又從不笑的傢伙，誰會知道她心裡想什麼啊。你看看我，每天都過得超級HAPPY，不管是今天還是明天都一樣HAPPY，哈哈哈，對吧，這樣才開心啊？」

「……父親您為什麼，每天都能一直笑著呢？」

「我說你啊，用問題來回答問題可不好，你父母肯定教過你吧」

「沒有教過，父親」

雪音再次露出不愉快的表情，皺起眉毛將目光轉到一邊。

而我則望著鬧起彆扭的她，同時嘆了口氣。

「為什麼我能笑……。肯定是因為有阿梨亞在我身邊啊」

「果然……。我覺得無趣的原因，就是因為父親您總是這樣笑」

不明白她這是什麼意思。不過雪音很快又投來了新的問題。

「那麼換一個問題。父親您為什麼願意花一整年的時間來打工，就為了讓媽媽開心一下呢？」

「這個嘛，當然是因為我喜歡她啊」

「喜歡……嗎」雪音反芻著這句話。

「而且，還有就是……一直以來她陪伴著我的感謝吧」

哈哈哈，為了遮掩害羞，我笑了起來。

「一直陪伴著……」她又低聲重複這一句。

這聲音聽起來帶著一絲苦澀，我有點不知如何是好。

「雪、雪音你不也是，那樣的人，你肯定也有吧？」

「……！ 那、那樣的人是什麼人？」不知為什麼，每次被我叫到名字，雪音總要睜大眼睛。

「我說了啊，就是喜歡的，或者想要感謝的人啊。讓你感覺『啊，只要有這個人在我就能活下去』呀，或者『為了這個人我什麼都能努力做到』之類的。能讓你無條件表示感謝的人」

「…………不久之前還有，現在沒有了」

「啥？ 什麼意思啊」

「因為，那個人。………………現在已經不在了」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低下了頭，黑髮垂落下來，遮掩住了雪音的表情。

攏在膝前的手指也憂傷地握緊起來，如實地傳達著她此刻的心情。

…………。

失敗了。

本來以為雪音既然也是高中生，那麼應該會有一兩個喜歡的人，才抱著如此期待把話題引向這裡的。

結果卻完完全全起到了反效果。我無奈地撓了撓臉頰。

電車的速度慢慢下降，廣播報出了一個大站的

名字。我們要買什麼東西的時候，大抵總是到這裡來的。

「沒辦法啊。好啦，和我一起走吧，雪音。這次算是特殊的，不要給阿梨亞說啊」

雪音一副非常失落的模樣，我則一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一邊站起身來。

我所傾心的對象只有一個人，只有阿梨亞。對雪音一點興趣也沒有，根本不可能有。

但是，看她這樣寂寞地低著頭……我也不能放下她不管。

「嗯……好的！」

她一下抬起頭來，跑向朝已經走到站台上的我這邊。臉上也有了一點開心的模樣。

打算妨礙我們結婚，打算妨礙我來買東西，雪音的確是這樣說過的。

或許這傢伙要是不在事情還會進行得更順利。這我也知道。

只不過，白色平安夜，電車的鄰座的女孩子露出像被拋棄的小貓般寂寞的表情，不管是誰都一定會伸出手的吧。我心想。

而且，不由得……雖然是沒什麼根據，我總覺得雪音她不會真的打算妨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