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終章(2/2)
「咦,騙人,為什麼!?」
看見母親流暢的動作,亞莉卡不停揉眼睛,一切彷佛作夢一樣。
但在現實世界中用右手刻完蘋果的麗娜微微一笑,將蘋果拋向亞莉卡。亞莉卡慌張地接住,不禁瞠目。
蘋果表面上刻著滿臉笑容的亞莉卡與表情帥氣的雷昂。是幅精細無比的果雕,完全看不出來是受傷的人所能做到的。
亞莉卡不可置信地將視線轉向麗娜。
麗娜用右手轉動耍弄刀子,帶著無奈的表情回答:
「亞莉卡,那個啊,當時我辭掉王宮的工作,並不是因為受傷的關係唷。」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騙人,媽媽!可是……!」
「唉,真抱歉,亞莉卡。我好像害你擔了不必要的心。我之所以辭掉王宮的工作,只是因為職場上的人際關係處理不好。」
「咦、咦……怎麼會這樣~」
亞莉卡全身無力地癱坐下來,這些年來心裡的糾葛到底是為了什麼?
「既然如此,你就應該告訴我啊,媽媽~」
「我說啊,你覺得工作上的不滿可以對小孩說嗎?你真的什麼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攬耶。」
麗娜露出苦笑,帶著趴在床旁的炎狼走向亞莉卡,抱起愛女。
「你要更會撒嬌一點啊,再這樣下去,要怎麼擄獲男孩子的心呢。」
「媽媽!你在說什麼啦!?」
「哎呀,我是說真的啊。你都這個年紀了,有喜歡的人也不奇怪吧。而且女孩子變強的原因,絕大部分都是一樣的唷。」
麗娜露出成熟的微笑,亞莉卡慌張地想要搖頭——但又停了下來。
誠實面對——這就是亞莉卡獲得的新力量。
「嗯。媽媽,我有喜歡的人了。」
「這樣啊……是個怎樣的人呢?」
「非常、非常帥。比任何人都還要更帥、更帥。」
「比媽媽還要帥嗎?」
麗娜故意壞心地問道,亞莉卡輕輕閉上眼睛回答:
「他遠比媽媽、爸爸都還要帥。」
這番話充滿確信,同時代表她長大了。麗娜露出笑容,作為一名母親,她的表情里摻雜著喜悅和寂寞。麗娜把些許的糾葛藏在心裡,更用力地抱住女兒。
亞莉卡就像慵懶的貓咪般靠在她溫暖的懷裡。睽違多年,她總算能夠真的向媽媽撒嬌。
麗娜打破沉默,輕柔地撫摸亞莉卡的頭髮問道:
「不過,這樣真的好嗎?如果你的目標是當魔獸食育師,我還是建議你轉學唷。」
聽見媽媽帶著惡作劇的語氣再次確認,亞莉卡用沒有一絲猶豫的雙眼回答:
「沒關係,因為我想和大家在一起。而且,媽媽,我想成為一個有能力支持別人的魔獸食育師。我想成為有能力支持認真努力的人的魔獸食育師。」
「這樣啊……」
麗娜微微點頭,將下巴輕輕靠在女兒的頭髮上。半晌,她緩緩鬆開手,朝亞莉卡的胸口推了一下。
「既然如此,你就趕快回去吧。學園祭才進行到一半吧。我記得亞莉卡班上的攤位是鬼屋對吧?我和爸爸等一下會去看你,你要做好覺悟喔。」
「這個有點難為情,不行。」
「不要囉嗦了,快去!」
「是、是!」
被麗娜打了下屁股後,亞莉卡趕忙走向玄關。就在她即將關上門時,再次對雙親綻放笑容。
「媽媽、爸爸,我會加油的!」
亞莉卡留下一抹充滿自信和認真的笑容,「碰」一聲關上門,跑向學園。
*
目送女兒離開後,麗娜輕輕撫摸夥伴溫熱的背,露出微微的苦笑。
「她和幾天前相比,簡直判若兩人呢。」
「這就是所謂『戀愛中的女人最強』嗎?小孩總是會在不知不覺中長大呢。」
索耶爾把手放在麗娜的肩上開玩笑地說。聽見這句話,麗娜才露出真的苦笑。
「沒那回事啦,那孩子還嫩得很呢。」
「哎呀呀,你怎麼知道?」
「女人的直覺。」
麗娜
斬釘截鐵地說,這次換索耶爾苦笑。他把妻子抱進懷裡,望向她還留著燒傷疤痕的右手。
「你的手現在已經能活動自如了呢。你真的很努力呢。」
聽見全世界最溫暖的話,麗娜輕輕閉上眼睛,靠在丈夫的懷裡。並不是出於人際關係——她之所以辭掉工作,原因正是右手的傷。讓原本因為麻痹而無法動彈的右手恢復到能做出果雕,靠的正是過人的熱情和復健。
「當然啦。我怎麼可能放棄我真心喜歡的事情呢。」
麗娜揚起微笑輕聲說。聽見妻子的話語,索耶爾半開玩笑地露出不滿的表情。
「哈哈,太遺憾了,所以我是第二名囉。」
「嗯,對啊。」
「你竟然不否認。」
聽見她不假思索地回答,索耶爾這次真的失望地垂下肩膀。
這時,麗娜帶有調侃意味的聲音傳入他的耳里。
「這是當然的啊,因為第一名是亞莉卡嘛。」
聽見妻子令人無法反駁的意見,索耶爾苦笑著說:「說得也是。」
麗娜靠在丈夫的懷裡,望向女兒離開的那扇門。
「如果那孩子說想認真去做,我就會全力支持——只是她不和我一起去學校,讓人有點寂寞就是了。」
麗娜輕輕閉上雙眼,露出淺淺的苦笑,垂下肩膀。但是在下一秒鐘,她再次露出堅強的眼神,敲敲丈夫的胸口微笑說:
「好啦,老公,你去準備一下,我們去欣賞亞莉卡的英姿吧。」
「是、是,不管到哪裡,我都奉陪。」
麗娜說完後開始準備,索爾耶也苦笑著走向客廳拿包包。
兩人離開旅館。
——去看看女兒認真走上屬於自己的路之後的模樣。
順帶一提,在那之後,『GHOST LABYRINTH』有一對超級美女姊妹貓娘的消息傳開,造成轟動,使這場學園祭名留學園史,廣為學弟妹傳頌。
*
「終於結束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嗶嘰~」
在空無一人的更衣室里盤腿而坐的雷因,把培姆培姆放在大腿上,高高舉起雙手。從第二天下半天開始的連續值班,就連雷因都吃不消。客人的慘叫聲還殘留在耳里,使他一直聽見不存在的尖叫聲。
在這些幻聽當中,摻雜了輕輕敲擊隔板的聲音。
「雷因同學,我可以打擾你一下嗎?」
「亞莉卡?可以啊~」
確認更衣室里沒人後,雷因輕鬆地回答。隔板靜靜滑開,亞莉卡在雷昂的陪伴下,雙手拿著杯子出現。
「呃,我做了柳橙汁,你要喝嗎?」
「要要要!謝啦,亞莉卡!」
雷因像孩子一樣欣喜若狂,接過柳橙汁。亞莉卡不知為何帶著緊張的神色,在他身旁坐下。
「呃,小愛說姊姊找她,要先去後夜祭。小娜也說要去參加舞蹈大賽的表演賽。」
亞莉卡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眼神飄來飄去,連珠炮似地告訴雷因她們兩人的去向。不過聽起來也有點像在找藉口,說明自己為什麼一個人來到這裡。
「喔~這樣啊。對了,加賽特那傢伙是幹事,所以也被叫去了。」
雷因把剩下的一半果汁拿給培姆培姆,忽然想起來似地喃喃說道。
兩人的對話中斷一陣子後,先開口的是亞莉卡。
「那個,雷因同學,謝謝你救了我。」
「咦?啊!沒什麼啦,別在意,我們是同伴啊。」
「不,怎麼會沒什麼。都是多虧了雷因同學,我才真正得救。」
「什麼得救,亞莉卡太誇張了啦。」
面對垂下視線、聲音中帶著熱情的亞莉卡,雷因不由得苦笑。
亞莉卡搖搖頭,臉紅得就連在昏暗的更衣室里也看得出來。
「不是的。就是因為從你那裡得到了力量,才有現在的我唷。雷因同學真的很帥。不,雷因同學一直、一直都很帥。我——全都知道。」
「很帥?我?」
聽見亞莉卡充滿感情的獨白,雷因害臊地抓抓臉頰。看著他的反應,亞莉卡深吸了一口氣,緊緊抓住雷昂的藍色毛髮。
「嗯,所以我也要向雷因同學看齊,努力加油。不管是食育或料理,我都想認真地努力!」
「很好啊,亞莉卡做的東西超好吃。」
「真的嗎?你真的這樣想嗎?對、對了,那、那雷因同學會想要每天吃到我做的東西嗎?」
亞莉卡臉頰泛紅地探出身子。
這個距離讓雷因忍不住嚇了一跳,但他肯定地點點頭。
「當然啊。亞莉卡做的東西,我每天都想吃啊。你說對不對,培姆培姆?」
「嗶嘰嗶嘰!」
雷因語畢,一口氣喝光柳橙汁的培姆培姆搖晃著嬌小的身體,點點頭。
聽見這番話,亞莉卡像是下定什麼決心似地輕輕點頭,用大眼直視雷因,以顫抖的聲音輕聲說:
「這、這樣啊。那雷因同學,我、我啊!我每天都可以做東西給你和、那個……培姆培姆吃!」
亞莉卡用熱切的語調吞吞吐吐地說。
聽見這個提議,雷因先是吃了一驚,隨即用力抓住亞莉卡的雙肩。
「真的嗎!?你真的願意這麼做嗎!」
「呃、嗯。只要你願意。」
亞莉卡眨了眨眼,被興奮的雷因震懾。這時,他放開亞莉卡的肩膀,帶著滿臉的笑容把坐在大腿上的培姆培姆往上一拋。
「哇——太好了,培姆培姆。亞莉卡說以後要幫你做食育管理耶!」
「嗶嘰——!」
回到雷因手中的培姆培姆也開心地高聲歡呼。
聽見他們的對話,亞莉卡緊張地大喊:
「咦,等一下,雷因同學,食育管理是什麼意思?」
「你在說什麼啊?亞莉卡不是說要幫培姆培姆做飯嗎?」
「我、我確實說了那句沒錯!呃,可是我想說的是,這個,那個……」
「好啦,有關培姆培姆的食育,我們下次再好好討論,差不多該去後夜祭了吧。」
雷因渾然不知亞莉卡的煩惱,猛然站了起來,帶著天真無邪的笑容伸出手。亞莉卡輕輕地嘆了一口氣,緊緊握住他的手。
「真是的~雷因同學這個大笨蛋~」
「咦!?為什麼!?」
莫名其妙的責罵讓雷因的表情蒙上陰霾。
最後留下亞莉卡莫名生氣的這個謎團,雷因那波濤洶湧的學園祭畫下句點。
*
「嗯,差不多了。」
菲爾抬頭看著七彩水溶液緩緩對流的巨大玻璃管喃喃自語。
「來,帕拉帕。這是這次的戰利品,交給禰了。」
菲爾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用眼神向身旁額頭上寶石閃閃發光的帕拉帕示意手裡的東西。看見帕拉帕輕輕頷首後,菲爾將手中的東西丟進用配管連接巨大玻璃管的大熔爐中。
緋紅色鱗片、漆黑的鎖鏈碎片、碎裂的冰冠、折斷的劍角、沾有黑龍氣息殘渣的樹皮、離開主體卻依然水潤的史萊姆碎片、散發微弱閃電的雷之花瓣、發出宛如極光一般光芒的極小粒子——這些全都從菲爾的手中滑落,在融化好幾百隻魔獸力量的熔爐里混合。
菲爾注視著散發夢幻般七彩虹光的熔爐一會兒,彷佛忽然想起了什麼,轉頭望向正在背後進行其他工作的古雷斯。
「你那邊怎麼樣?」
「這裡也很順利唷,菲爾博士。」
古雷斯露出面對孫子的笑容,將左手伸向放在面前的燒瓶。他的左手臂開始蠕動,鮮血沿著從袖口伸出的絲線,滴落幾滴在燒瓶里。
本來就在燒瓶里的血液和剛滴下的鮮血混合,發出不可思議的磷光。那種光芒和【契約之絆】啟動時發出的磷光非常相似。
「差不多了呢。」
「差不多了。」
古雷斯和菲爾互相頷首,帶著熱切的心情吐了一口氣。
就在那天晚上——
一隻前所未見的魔獸,發出微弱的叫聲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