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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二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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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一望無際的藍天,背後是冰涼的石子地,無力感籠罩著全身。

敗北的景色總是相同。

「我們輸了嗎?」

「嗶……嗶嘰〜」

在地上躺成大字形的雷因喃喃地說,而恢復成原本大小的培姆培姆則爬上他的胸口,發出慚愧又懊悔的叫聲。

「雷因同學  」

「雷因·艾爾哈特……」

看見動也不動的雷因,從頭到尾都在一旁觀戰的亞莉卡和愛爾妮雅一臉擔心地低語。在兩人旁邊的加賽特,也帶著沉痛的表情看著雷因。

在任何人看來,雷因都是徹底地慘敗了。世界上沒有比敗給同紋同種的魔獸還要令人悔恨的事。被打倒的雷因,心情究竟如何呢?總是輕視史萊姆紋章的學生們,此刻眼中也不約而同地浮現了同情。

然而他們的擔心全是杞人憂天。

「啊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躺在地上的雷因身體劇烈顫動,發出像打鼓似的大笑,笑聲在四周迴蕩:

雷因在笑。他一點也不害臊地張大了嘴,眼角流著淚,將培姆培姆抱在胸前,在擂台上滾來滾去,縱聲大笑;那笑得像笨蛋一樣的模樣,就連加賽特都不曾見過。

在所有人啞然注視之下,雷因的身體彈了起來。

雷因欣喜若狂地拔腿沖向吉娜。

「好厲害喔——!你為什麼能做出那種動作!?竟然用【衝撞】來彈飛自己的身體,你是笨蛋嗎?你到底是在哪裡學會這招的啊!告訴我!告訴我!告訴我嘛!」

雷因的眼角噙著淚水,握著拳頭激動地說。

他的雙眼、他的臉頰、他的肩頭,全都因為無法壓抑的興奮而顫抖著。

「你這傢伙真的好強喔!欸,我們再打一次吧!」

雷因將手伸向吉娜,臉上掛著爽朗而率直的笑容。他的嘴角上揚,露出潔白的牙齒,笑盈盈地向吉娜提出再戰一場的要求。

吉娜仔細地盯著伸到她面前的手,彷佛下定某種決心似地,揚起一抹溫柔的微笑,緩緩地握住那隻手。

「好的,只要你想要,不管再戰幾場都可以。」

「真的嗎!那我們現在就再戰一場吧!現在馬上!」

雷因活像只得到了玩具的幼犬似地興奮不已,讓鬥技場的氣氛頓時輕鬆許多。

這時,吉娜就像一直在等這一刻般,帶著些許高昂的語調說:

「話說回來,你真的、好厲害。沒想到除了我們一族之外,竟然還有這麼會操縱史萊姆的、魔獸煉磨師。」

「你們一族?」

「是的……」

雷因疑惑地歪著頭,這時吉娜脫下她戴著手套的右手,將手掌朝向雷因。

看見她的掌心,不只是雷因,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大感驚愕。

「我的自我介紹還沒講完,真抱歉。我是吉娜·雷姆萊特。我的紋章是逆紋的史萊姆。」

吉娜白皙的掌心,刻著上下顛倒的史萊姆。

整座鬥技場鴉雀無聲。在這緊繃的氣氛中,第一個開口的,是透過鏡片再次定睛細看那個逆印史萊姆紋章的加賽特。

「逆印……這……她該不會是《血命紋》吧!?而且是史萊姆的!?」

加塞特旳聲音,讓原本僵住的學生頓時喔動了起來。

就連愛爾妮雅也不例外,她像是懷疑自己的眼睛似的,凝視著吉娜的手掌,用顫抖的聲音對加賽特問到:

「喂,加賽特·加爾巴雷斯,那是真的嗎?」

「天曉得,我也只在文獻里看過而已。因為那比神紋章或愛爾妮雅同學的龍紋章還要稀有啊。」

聽見加賽特語帶緊張地這麼說,愛爾妮雅不禁「咕嚕」地吞下口水。

而在擂台上見證比賽的德班老師,看見加賽特彷佛領悟一切似地頷首,眼睛便發出銳利的光芒。

「來,那邊那個同學——總是笑咪咪但有時腹黑,偶爾像惡魔的加賽特同學,你說明一下《血命紋》是什麼。」

「我嗎?請老師您說明啦!」

「不要,好麻煩!」

德班老師露出潔白的牙齒,豎起大拇指。

這種人當導師真的沒問題嗎?

就在每個人都在心裡這麼喃喃自語的時候,加賽特清了清喉嚨,扶正眼鏡後說道:「那麼,請恕我僭越。」

「《血命紋》——必須代代皆為同紋者結婚生子,在血脈變濃的情況下才會出現。《血命紋》常出現在近親聯姻的皇族中,而目前已知的,全是神、龍等高階紋章。不過為了避免被犯罪份子鎖定,大部分的人都會隱瞞自己是《血命紋》的事就是了。」

加賽特一口氣說到這裡,將視線投向德班老師。

看見老師滿意地點點頭,加賽特便繼續說明:

「《血命紋》的特徵可大致分為兩個。一個是上下顛倒的紋章,另一個則是出現《血命紋》的魔獸煉磨師,子子孫孫都只會擁有該《血命紋》所屬的紋章。」

「很好,一百分。我幫你在那副從容表情的眼鏡上畫一朵花吧。」

「我心領了。」

德班老師不知從哪裡掏出一支紅色的粉筆,而加賽特則禮貌地舉起手婉拒。加賽特固然不想眼鏡被弄髒,但他現在更在意的是,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剛才的說明。

正如加賽特方才所說,《血命紋》一般常見的都是龍、神等高階的紋章。有些學者、名家,甚至還試圖創造出《血命紋》。可是就算是不小心搞錯,也絕對不會有人想製造出史萊姆的《血命紋》。不,應該說,假如未來世世代代都只能擁有史萊姆紋章,在這個世界上簡直可以稱為『詛咒』。

最好的證據就是——圍著擂台的學生,視線頓時變得和剛才截然不同。看見吉娜壓倒性的體術之後,同學們多少對她抱有一些敬意,然而此刻他們的眼神中都充滿了哀憐。

雖然不像其他學生那麼露骨,但愛爾妮雅的表情也顯得有些微妙。愛爾妮雅雖然認同雷因的實力,但她並沒有優異到願意認同所有的史萊姆煉磨師:

史萊姆紋章的地位在這個世上就是這麼低。

而眼前這兩名魔獸煉磨師,身上所擁有的就是史萊姆紋章。

他們在彼此的面前,究竟有什麼想法……

「哇,好酷——!這是我第一次看到《血命紋》耶!哈哈,真的是上下顛倒耶!好好玩喔——!」

雷因就像得寸進尺的《小猴》一樣,拉著吉娜的手,高興地跳來跳去。加賽特看見這一幕,眼鏡當場滑掉,像是頭痛似地站不穩腳步。

「雷因!你身上完全沒有緊張感這種東西嗎!?」

「咦?你們為什麼要露出那麼嚴肅的表情?」

「難道你的大腦真的和史萊姆一樣,是用單細胞構成的嗎?」

加賽特戴好眼鏡,激動地喘著氣。雷因往後退開,向他道歉:「不要那麼生氣嘛。」

吉娜凝視著她和雷因互相握住的手,問道:

「你不會、輕蔑、我的紋章?」

「咦?為什麼?我也是史萊姆紋章啊。應該說,《血命紋》超稀有的耶!好酷喔,真是令人羨慕!」

「羨、慕……」

吉娜低下頭,像是仔細咀嚼似地低聲重複這句話。

忽然間,一滴宛如朝露般的透明水滴,沿著她那如雪一樣白皙的臉頰流下。一滴淚水掉在露露的頭上,彈了開來。

「咦,等一下,欸!?你為什麼要哭啦?」

面對淚眼婆娑的吉娜,雷因慌張得不知所措。

同學們的視線立刻移到他們身上。

「哇〜雷因把轉學生弄哭了。」

「雷因同學果然一點都不體貼——」

「你根本就是個爛人!」

「差勁透頂!禽獸!不是人!」

「吵、吵死了!是說,我也搞不清楚到底……」

同學們七嘴八舌地怒罵。雷因趕忙辯解,但同學們的視線只是愈來愈冷酷。這個出乎意料之外的場外攻擊,讓雷因的精神力劇烈耗損。

在場能解救雷因的,就只有一個人了。

「喂,我說吉娜,你也說些話啊!」

「……對、不起。」

「都到這種地步了,你不要再向我道歉啦!」

看見吉娜擦拭眼角的淚水,斷斷續續地低聲這麼說,圍觀學生冷冷的視線更是降到冰點以下,甚至還有人已經啟動【契約之絆】,準備和夥伴一起衝出去了。面對這個走投無路的危機,雷因感到後頸竄上一股從未經歷過的寒意。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我不是叫你不要道歉……」

「這是第一次有人說、羨慕我。我、好高興……」

「咦,高興……?」

雷因一臉怔然,眼角泛紅的吉娜輕輕點頭。

在場的人這時才終於明白她眼淚的意義。沒錯,因為雷因是個正向積極的笨蛋,實在太不像史萊姆煉磨師,所以同學們全都忘了史萊姆煉磨師本來應該是這樣才對。輕蔑、可悲、自卑感——如果要列舉史萊姆紋章的代名詞,根本舉不完。

羨慕——對於史萊姆煉磨師而言,可能沒有比這更令人感動的話了吧。

接著……

「謝謝、你。還有,我、決定了。」

「咦?決定什麼?」

「我、要你、當我的夫婿。」

「咦……啥?啊!?」

「「「「什麼————————!」」」」

吉娜的這句話,打碎了在場每一個學生的心。

*

「等一下————————!」

愛爾妮雅發出哀號似的尖叫,衝上了擂台。她直奔向擂台中央,把雷因撲倒,同時伸出顫抖的手指,指向吉娜。

「你這個傢伙,你剛才不是說沒有要誘惑雷因·艾爾哈特的意思嗎!難道你剛才是說謊嗎?吉娜·雷姆萊特!」

「咦?我、沒有誘惑他啊?我只是說、要他當我的夫婿而已。」

「那不是一樣嗎!」

「一樣、嗎?」

「哎唷,我跟你無法溝通!你到底有什麼目的,吉娜·雷姆萊持!?」

「我的、目的?」

「對!」

愛爾妮雅用彷佛看見殺父仇人一樣兇狠的眼神瞪著吉娜,但吉娜卻若無其事地面對愛爾妮雅的視線,以冷靜的口吻回答:

「我的目的、有兩個。一個是提升長期受到眨低的史萊姆紋章、我們這一族的名聲。另一個則是找到、願意接受我的逆紋的、伴侶。」

「什麼!」

愛爾妮雅露出白皙的牙齒,咬牙切齒地貼近吉娜,兩人近得瀏海都快要碰在一起了。

「你說尋找伴侶?」

「是的。我們史萊姆煉磨師正面臨、慢性伴侶不足的情況。尤其是逆印。」

「這——退一百步說,就算我能理解好了,可是你為什麼要挑這個人?」

愛爾妮雅指著她剛才撲倒的雷因,一臉不解地質問吉娜。

吉娜將刻著逆印的手掌貼在胸口,彷佛那是什麼重要的寶物似的,接著又將另一隻手放在這隻手上。

「我早就決定了,我想要和我一樣的史萊姆煉磨師當我的伴侶。我想找一個即使同樣是史萊姆煉磨師,也能笑著過活的人。可是,至今我轉學過好幾所學校,遇見好多史萊姆煉磨師,他們全都憎恨著自己的紋章,同時輕蔑我的逆印。不過,他不一樣。這樣,就已經足夠了。」

吉娜抬起她栗子色的雙眸,直視著愛爾妮雅磚紅色的雙眼。她眼中的熱情讓愛爾妮雅忍不住畏怯。

對於戀愛中的女孩來說,不管是史萊姆紋章或是龍紋章,都毫無差別。

「我再說、一次。我、發誓。我要他、當我的夫婿。」

吉娜筆直地拋出的這番話,貫穿了愛爾妮雅。

她堅強的意志完全沒有讓人反駁的餘地。這句話里,承載著吉娜以史萊姆煉磨師的身分懷抱至今的意念。愛爾妮雅直到最近這段時間以前,完全沒思考過戀愛這回事,更別說想過什麼生涯的伴侶,根本無法與之相提並論。

愛爾妮雅雖想反駁什麼,但她的口中卻只能發出「啊〜」、「唔〜」的聲音,完全無法構成言語。她漲紅著臉,說不出話,只好向雷因投以求救的視線。

「雷因·艾爾哈特,你、你也說點話啊!」

愛爾妮雅像是從喉嚨擠出聲音一般地大喊,壓在被她推倒後就一直發怔的雷因身上,抓住他的領口,激烈地搖晃他的身體。

然而,雷因在頭部遭到劇烈搖晃而回過神來後,脫口說出的話,卻將愛爾妮雅推向更加混沌的深淵。

「愛爾妮雅,怎麼辦,我……被告白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聽見雷因像是對自己提問似地喃喃說道,愛爾妮雅發出一陣彷佛全世界都背叛了她的尖叫。

「你這傢伙——!你幹嘛像個純情少女一樣臉紅啊!雷因·艾爾哈特!」

「誰是純情少女啊!這也是沒辦法的吧!這是我第一次被人告白耶!」

「你說這什麼蠢話,我明明就先向你告白了不是嗎!我可不准你說你忘記囉!」

「你那個哪是告白啊,根本是恐嚇吧!」

「你這傢伙,竟敢說這種話……你把我那此生絕無僅有的告白當作什麼了!」

「等一……我的脖子被勒住了!被勒住了!」

愛爾妮雅緊緊抓住雷因的領口,而雷因一邊和她纏鬥,一邊拚命撥開她的手。沒想到硬撥掉她的手,並不是一個明智之舉。愛爾妮雅失去平衡,往雷因的方向倒下,將他壓倒在地。「碰」的一聲,雷因的後腦勺重重地撞上石子地。

「哇啊啊啊啊啊!你、你這傢伙,你想殺了我嗎!?」

「誰叫你玩弄少女的純情,這是應得的報應!」

「那個……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一下。」

「「幹嘛!」」

一個語氣略帶抱歉的聲音從上方傳來,雷因和愛爾妮雅同時抬起頭。

受到兩人注視的吉娜,滿臉不服氣地鼓起腮幫子,用平淡的聲調說:

「可以請你不要在大庭廣眾之下、壓倒我的夫婿嗎?」

「咦……啊……啊——!」

愛爾妮雅明白吉娜的意思之後,發出悽厲的尖叫聲。

愛爾妮雅正跨坐在雷因的身上,而且因為互相扭打的關係,兩人身上的制服凌亂不堪。雷因的領口敞開,愛爾妮雅的裙子被撩了起來。要是不知情的人看見這一幕,簡直會覺得愛爾妮雅正在侵犯雷因呢。

愛爾妮雅頓時滿臉通紅,趕忙從雷因身上跳開。

雷因也隨即一邊揉著疼痛的腰,一邊站起來。這時,一隻白皙的手忽然伸向他的眼前。

「可以請你、給我答案嗎?」

吉娜直視著雷因,等著他的回答。

雷因注視著朝自己伸出的手,半晌,他緩緩舉起右手,像是很苦惱似地抓抓自己的臉頰。

「呃……抱歉。」

「不行、嗎?」

聽見雷因含糊的回答,吉娜哀傷地低下了頭。

相對於此,愛爾妮雅則高興得像迷路的小孩找到了媽媽一樣。

「你、你看吧!這傢伙果然是喜歡我的!對吧,雷因·艾爾哈特!」

「不,這一點我要嚴正否認。」

「為什麼!」

雷因斬釘截鐵地這麼宣示,愛爾妮雅的表情再次蒙上陰霾。

吉娜從愛爾妮雅身旁探出身子,像是無法接受似地質問雷因:

「為、什麼呢?」

吉娜噘著嘴問道,而恢復冷靜後的雷因苦笑著搔搔頭。

「最近是不是正在流行『向史萊姆煉磨師告白』的玩笑啊?是這樣沒錯吧?」

「咦,啊……咦?」

吉娜無法理解雷因話中的意思,眨了眨她半眯的雙眼。

雷因對吉娜微微一笑,用一種事不關己的態度說:

「抱歉,這種玩笑,請你去對別人開吧。」

「玩、玩笑!?」

「……你在說什麼啊,雷因·艾爾哈特?」

聽見雷因的話,不只是吉娜,就連愛爾妮雅都睜大了眼。

雷因甚至把她們兩人的反應都當成了在開玩笑。

「更重要的是,我們趕快再來戰鬥一次啦!這次我就不會輸囉!來,培姆培姆,我們走吧!」

「嗶、嗶嘰?」

雷因轉轉肩膀,同時把培姆培姆喚來。他已經跨出腳步,離開吉娜和愛爾妮雅,走向擂台的準備位置。

看見雷因的行動,圍著擂台的學生異口同聲地說:「什麼嘛,原來是開玩笑啊?」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美貌出眾的龍煉磨師和純情可愛的史萊姆煉磨師——

比起同時被這兩個人告白的奇蹟,把告白當作開玩笑當然壓倒性地更貼近現實。對雷因來說,史萊姆煉磨師談戀愛,比史萊姆打贏龍還不可能。

然而吉娜和愛爾妮雅當然是認真的。

怎麼能忍受自己的告白被當成是開玩笑呢!

「慢著,雷因·愛爾哈特!奇爾,快攔住那個笨

蛋!」

(吾早就知道他是個遲鈍的笨蛋了,沒想到他竟然笨到這種地步……)

「等一下,雷因!露露,拜託了!」

「啾、啾嗶!」

「怎、怎麼了啊,你們兩個?」

奇爾和露露奉主人之命,擋住了雷因的去路。雷因帶著深感困擾的表情回過頭來,而他的表情卻因為映入眼帘的景象而僵住。

「你竟然這麼快就直呼他的名諱,未免也太厚臉皮了吧,吉娜·雷姆萊特?淑女應該更端莊一點才行喔。」

「我要怎麼叫我的夫婿、是我的、自由。」

愛爾妮雅和吉娜在極近的距離下互相瞪視對方。兩人之間一觸即發的氣氛,就連鬼族都想逃走,四周的空氣變得緊繃。這幅光景,就像彼此互為天敵的兩者在爭地盤似的。沸騰的殺氣形成一道漩渦,吹動紅髮和銀髮。

愛爾妮雅似乎已經瀕臨忍耐的極限,將手臂水平一揮,用幾乎要把石子地踩破似的力道跺腳。

「我們決鬥吧,吉娜·雷姆萊特!我要以那個笨蛋為賭注,向你挑戰!」

愛爾妮雅磚紅色的雙眸因鬥志而燃燒,帶著灼熱的情緒宣戰。

吉娜沒有理由拒絕。

「我、接受。」

吉娜立刻在對方遞出的戰帖上簽名。

這時,兩人之間的空間彷佛將顏料滴進水裡一樣,開始扭曲。

「什麼!」

「什麼?」

看見突如其來的空間扭曲,愛爾妮雅和吉娜像是默契絕佳一般,同時往後跳開。名符其實地闖進兩人決鬥的歪斜空間緩緩擴散,接著開始放出刺眼的閃光。比朝陽還要炫目的閃光立刻占據學生們的視野,遮蔽了扭曲的空間。

「你鬧得太大了,法爾德。」

一個無奈的聲音從閃光的中央傳出。

「啊哈哈哈哈哈哈!各位,好久不見了!大家的偶像!大家最信賴的大哥哥!天使煉磨師,法爾德·格藍桑達出場了————!」

另一道讓人聽不下去的聲音從閃光之中竄出。

閃光的光線彷佛被迴蕩在擂台上的聲音消去似地,逐漸黯淡下來。

在耀眼的光線中,兩名學生現身在眾人的面前。

全年級排名第1,入學以來從未嘗過敗仗的天使煉磨師——法爾德。

全年級排名第2,能讓所有魔獸跪地稱臣的惡魔煉磨師——米絲特莉亞。

應該還在遠征的兩人突然出現,讓全場學生啞然失聲。但這也難怪,畢竟他們一直以為這兩人應該是半個月之後才會回到學校。

同學們還一頭霧水,全場只有法爾德一個人異常亢奮地大喊:「大家怎麼啦?」

「喂喂喂喂喂,各位!就算是你們期盼已久的法爾德大人回來了,毫無反應也太過分了吧?啊!你們該不會為了慶祝我返校,特別替我準備了驚喜吧!一定是這樣沒錯吧!原來如此〜所以大家才離開教室,跑到這種地方來呀?是這樣吧,是這樣吧,是這樣沒錯吧!!」

法爾德雙手抱胸,一邊發出「嗯、嗯」的聲音,一邊點著頭。雖然這是個天大的誤會,不過同學們根本沒有指正他的意思。面對可說是比愛爾妮雅還要自信的法爾德,不管說什麼都沒用。同學們為了避免再惹是生非,甚至立刻將視線從他身上移開,縮起身子。

學生們很明顯地對法爾德敬而遠之,但法爾德本人卻對同學的畏怯絲毫不以為意,簡直像照著早就安排好的劇本演出一樣,瀟灑地走向某個女孩。

——也就是臉色難看至極的愛爾妮雅。

「嗨,愛爾妮雅小姐,你的秀髮今天也像薔薇一樣美麗。怎麼樣?等一下要不要與我共進午餐呀?」

法爾德揚起一抹貴婦人看見後可能會昏倒的微笑,向愛爾妮雅伸出手。

愛爾妮雅像是發寒似地顫抖了一下,接著露骨地擺出嫌惡的表情,將他的手撥開。

「你這個莫名其妙的傢伙!總是講一堆令人惱火的話!你忘了我說過不准你走進我半徑1公尺之內嗎!」

「呵呵,在我和你之間,根本就沒有所謂的距離呀。我可愛的、可愛的小貓咪。」

法爾德再次伸出手,同時眨了眨眼,而愛爾妮雅歪著臉不停發抖。一股寒意竄上背脊,愛爾妮雅瞬間跨過了那條叫做忍耐的界線。

「奇爾!【螺旋氣息】!」

(嗯,交給吾。)

奇爾彷佛早就在等著愛爾妮雅的指示,用力點點頭,接著吐出蓄積在嘴裡的火焰。面對如漩渦般竄出的惡火,法爾德用搞笑的態度喊著:「哎呀呀呀呀。」同時往地面一蹬,從愛爾妮雅的身邊跳開。

「呵呵,你真是不老實耶。唉,不過你就是這一點可愛啦。」

「你這傢伙!給我去死!」

愛爾妮雅怒吼,同時瞪著法爾德,準備進行下一波攻擊。不過這時法爾德早已揚起制服下襬,離開愛爾妮雅的身邊,逼近另一個女孩了。

——也就是外表完全不輸愛爾妮雅的美少女,亞莉卡。

「亞〜莉〜卡〜我不在的時候,你一定很寂寞吧——!」

「哇!法、法爾德同學!」

像是去迎接長期住在鄉下的妹妹一般,法爾德亢奮地跑向亞莉卡,而亞莉卡則害怕地縮起身子。但是法爾德一點都不在乎。不,應該說亞莉卡害怕的模樣似乎激起了他的保護欲,因此他奔向亞莉卡的速度又加快了。

「你會冷嗎,亞莉卡?如果是這樣的話,就讓我用我的胸膛溫暖——哇啊啊啊啊!」

法爾德發出哀號,猛然停下腳步,轉過身去。他身上制服的右側下襬已經冰凍,另一邊則被電擊燒得焦黑。

「喂,這樣很危險耶!」

法爾德像個小孩似地鼓起腮幫子,瞪著攻擊他的對手。

亞莉卡的護衛犬之一與護衛犬之二——也就是忠狼雷昂與青梅竹馬加賽特,正擋在縮著身子的亞莉卡以及法爾德之間。雷昂發出「呼嚕嚕嚕嚕」的低吼,嘴角還漏出冰凍氣息的殘滓,惡狠狠地瞪著讓主人害怕的元兇。而站在雷昂旁邊、肩上坐著皮克的加賽特,正朝著法爾德伸出雙手,眼鏡的鏡片射出兇狠的光芒,嘴角掛著微笑。

「法爾德,我記得我曾經說過,要是你敢靠近亞莉卡半徑10公尺之內,我就會讓你觸電,同時把你冰起來,讓你再也不能動,對吧?」

「不是喔,主人,你是說電死他之後再凍死他唷。」

皮克的手中蓄積著比剛才還要強的雷,用充滿憤怒的雙眸注視著法爾德。對於皮克而言,沒有比亞莉卡做的甜點更需要保護的正義了。

氣勢逼人的一個人類與兩隻魔獸保鑣,使法爾德聳了聳肩,說道:「唉,礙事的傢伙出現了。」接著又開始物色下一個獵物。

看見法爾德的作為,米絲特莉亞不悅地抬起她形狀整齊的眉毛,微微揚起下巴,朝著天空喊道:

「加布魯!」

沙啞的聲音貫穿天際,下一瞬間,米絲特莉亞所注視的空間就宛如被人隨意揉捏的黏土一樣扭曲變形。接著,一隻渾身散發著詭譎氣息的魔獸便從扭曲的空間跳到擂台上。

擂台的石子地因為承受了巨大的重量而當場龜裂。

這隻魔獸有著大約2公尺的巨大軀體,肌肉發達,四肢強壯。它的額頭兩側長有一對彎曲的角,背上有一對宛如將恐怖具象化的漆黑翅膀。它的嘴巴像狼一樣突出,雙眼宛如鮮血般猩紅。全身纏繞著漆黑鎖鏈的它,看起來的確是名符其實的可怕災厄。

它就是與米絲特莉亞訂下契約的魔獸,掌管束縛與解放的惡魔加布魯。

光是現身就讓周圍的氣溫下降好幾度,駭人的惡魔歪起嘴,揚起一抹邪惡的笑容,接著用它那雙充滿粗暴欲望,以及比欲望更強的自尊心的眼眸望向米絲特莉亞。

「你呼喚吾嗎,吾的主人?」

加布魯這麼說,而米絲特莉亞輕輕頷首,對著那個不知自製為何物的笨蛋伸出她刻著惡魔紋章的手。

「阻止那個笨蛋。【男爵鎖鏈】!」

「好。」

在米絲特莉亞的指示之下,加布魯揮動它纏繞著鎖鏈的手臂。臂上的鎖鏈鬆開,露出黑黝黝的壯碩肌肉。

從咒縛中解放的漆黑鎖鏈,彷佛自己擁有意志一般,在空中扭動,朝著臉色蒼白的法爾德飛去。

「什麼!等一下,米亞!」

「不准這樣叫我——!」

米絲特莉亞平常冷靜的表情染上了慍怒,用力朝水平方向揮動手臂。而在空中疾馳的鎖鏈也彷佛在呼應著米絲特莉亞的慍怒一般,將手足無措的法爾德給緊緊捆綁住。

「好痛痛痛痛痛!好緊好緊好緊

!重要部位被綁住了啦!」

「加布魯,把那張吵死人的嘴巴封起來。」

「呵呵,交給吾吧。束縛正是吾之名號。」

「啊,等一下,加布魯,等——呼唷唔啊啊!」

連嘴巴都被鎖鏈綁住的法爾德終於倒下,像蓑衣蟲一樣倒在擂台上。

看見法爾德總算安靜下來,米絲特莉亞疲倦地嘆了一口氣,朝著直到現在都還滿臉驚訝的圍觀同學瞥了一眼之後,對德班老師問道:

「德班老師,你沒有告訴大家我們返校的事嗎?」

「嗯,我有說啊。」

「我們提早返校的事呢?」

「啊,這我就忘了。」

聽見德班老師毫無悔意的回答,米絲特莉亞像是頭很痛似地按著太陽穴。老師依然不覺得自己有什麼錯,反而像個惡作劇成功的孩子一樣笑著說:

「這也是沒辦法的嘛。因為你們返校和有轉學生轉來這兩件事相較之下,很明顯是轉學生比較受大家注目啊。」

「轉學生?」

「對啊。就是現在站在你們旁邊,一臉驚訝的那個女孩呀。」

德班老師豎起手指說,於是米絲特莉亞和法爾德將視線移向旁邊。

就在兩人的視線停留在抱著露露的吉娜身上時——

法爾德從喉嚨發出宛如哀號似的歡呼聲。

「唔喔嘎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聽見這媲美魔獸的咆哮聲,在場的學生全都嚇了一跳。但是他們吃驚得還太早,法爾德利用全身的力量彈起身體,憑蠻力將纏在身上的鎖鏈給扯斷了。

看見這幅光景,米絲特莉亞用嚴厲的眼神望向她的夥伴。

「加布魯,要是你沒好好束縛住他,你的名號會哭喔。」

在米絲特莉亞責備的眼神下,加布魯喚回碎裂的漆黑鎖鏈,轉瞬間就將它修復成原狀,同時臉上浮現惡魔的笑容,說道:

「原來如此。吾之主人似乎有將中意的男人加以束縛的嗜好呢。」

「等一下,你在說什麼蠢話!」

米絲特莉亞急忙瞪大了雙眼,環顧四周,確認有沒有人聽見加布魯剛才說的話。幸好,學生們的視線都集中在那個笨蛋身上。

法爾德欣喜若狂地跑向吉娜,突然跪了下來,接著恭敬地低下頭,感慨萬千地將一隻手放在胸口,宛如對公主誓言永遠忠誠的騎士一般,用堅定無比的口吻宣誓:

「噢,我憎恨剛才沒有注意到你的自己。有著一頭宛如銀河般鮮艷美麗秀髮的女神呀,我法爾德·格藍桑達,此刻,在這裡發誓。請將我的羽翼當作你的盾牌,請將我的光當作你的希望。我要將我的此生全部奉獻給你。所以——所以,請你成為專屬於我的公主吧!」

「呃,那個……」

聽見法爾德用認真的口氣說著像是開玩笑的內容,吉娜露出困惑的表情,帶著求救的眼神四處張望。然而和她視線接觸的學生,全都只能抱著深深的同情對她聳肩。大家強烈散發出的氛圍,與其說是幫不上忙,倒不如說是不想和他扯上關係。

就在吉娜不知該如何回應的時候,拯救了她的,是把眼神中充滿期待的法爾德往後拖走的米絲特莉亞。

「啊,你別在意。他有病。」

「病?」

「對。這個笨蛋只要一看到女孩子,就會做出這種事。托他的福,我在遠征目的地的學校不知道被罵得多慘。」

米絲特莉亞回憶起那些被害慘的日子,露出苦澀至極的表情說道。這時法爾德瀟灑地站起來,提出猛烈的抗議:

「你那樣說很沒禮貌耶,米亞。你那樣說,好像我是個色魔一樣。」

「我就是這個意思沒錯。」

米絲特莉亞神態自若地這麼回答後,反而換法爾德露出苦澀的表情。

不過他隨即又恢復平時精悍的神情,用一種老紳士般的溫柔動作,輕輕地向吉娜伸出手。

「好的,雖然可能產生了一點誤會,但我是真心的。你願意接受我的心意嗎?」

法爾德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充滿了堅定的意志,然而聽見這樣的告白,吉娜像是在朗讀台詞一樣,淡淡地回答:

「對不起,我拒絕。我已經決定、我的伴侶了。」

「你說什麼!?你的伴侶是誰?」

「就是、他。」

吉娜緩緩地舉起她纖細的手指。她所指的當然是雷因,為了避免被囉唆的法爾德波及,此刻他躲在遠處避難。

法爾德一臉不可置信地睜大雙眼,毫不猶豫地沖向雷因,用力抓住他的雙肩。

「雷、雷因,這是怎麼一回事!?你為什麼和轉學生這麼要好?」

「這……我也不知道啊!」

「你竟然說不知道!難道你都是在不知道的狀況下和女孩締結婚約的嗎?怎麼會……怎麼會有這麼羨煞人的男人啊!你知道我為了獲得女孩子的青睞,至今付出了多少努力嗎!我每天都照三十次鏡子,整理五十次頭髮呢!」

「呃,我怎麼會知道啊!」

「我不認同!我絕對不認同!」

法爾德朝雷因的雙肩用力一推,高聲宣示:

「雷因·艾爾哈特,我要和你決鬥!賭上那位女神,和我一決勝負吧!」

「啊?你在說什麼啊?」

聽著法爾德那段似乎不久前才在哪裡聽過的台詞,雷因皺起眉頭,頓時無力。然而法爾德完全不理會雷因,自顧自地進入了戰鬥狀態。他朝著天空大吼,掌中的天使紋章開始發出神聖的光輝。

「疾馳吧!馳騁在天界的疾風天使。出來吧!帶著一百張盾,一千把劍,萬枝箭的天牙騎士——艾爾德米歐!」

法爾德語畢,忽然有一束光芒從天空射下。從這道宛如光之瀑布般的光線中現身的,是擁有八片白色羽翼、操縱十七天輪的天之騎士。純白的甲冑發出宛如銅管樂器五重奏一般令人陶醉的莊嚴聲響,響徹四周。

那簡直讓人誤以為是神的壓迫感,讓學生們不由自主地退後,而他們的夥伴也戰戰兢兢地渾身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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