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二章(1/2)
米絲特莉亞的話告一個段落。客廳陷入沉寂,所有人看著她,無法說話。
加賽特代替需要花上一點時間才能理解事情嚴重性的雷因,開口問道:
「米絲特莉亞同學,在那之後,又發生了什麼事呢?」
加賽特的話令雷因和亞莉卡轉過頭,訝異地皺眉看著他。既然愛爾妮雅已經被那些傢伙帶走了,還能發生什麼事呢?
但是,與大惑不解的兩人相反,米絲特莉亞輕輕點頭,癟了癟嘴說道:
「他們離去之後,奇美拉開始攻擊討伐隊。」
「咦?可是在那之前,討伐隊對上奇美拉時不是打得很輕鬆嗎?」
雷因回想起米絲特莉亞說,討伐隊是以壓倒性實力逼近孤島,因此問道。
米絲特莉亞以略帶苦惱的表情回道:
「嗯,如果是普通的奇美拉,確實是能輕鬆獲勝。」
「也就是說?」
「攻擊我們的奇美拉中,有好幾隻和那名叫凱美拉的魔獸一樣,能吸收我們的攻擊。而且愈吸收,力量就變得愈強,最後成為我們無法對付的怪物。」
米絲特莉亞的說明,使雷因等人訝異地面面相覷。
吸收攻擊,強化力量。
不久之前,雷因他們才剛和有那種特性的怪物戰鬥過。
加賽特環視眾人後點了點頭,無視一臉疑惑的米絲特莉亞,起身離開座位,走到桌邊拿起七彩碎片。
他斜斜拿著吸收了從窗外射入的陽光、發出彩虹光芒的碎片,向米絲特莉亞問道:
「米絲特莉亞同學,你看過這種碎片嗎?」
「咦……?這是什麼意思?」
「其實今天白天,吉娜同學的村子也被狂暴化的魔獸襲擊了。而且那隻魔獸還能吸收皮克的電擊和雷昂的寒冰哦。」
加賽特的話使米絲特莉亞略微睜大眼睛,接著,她理解了加賽特的言下之意,眯起紫藍色的眸子。
她盯著七彩碎片端詳了半晌。
「難道說……」
米絲特莉亞回憶著先前發生的一切,嘴唇微微發顫。
「雖然沒有證據,但是我想,這碎片應該是那隻凱美拉散布的。」
「就是在全軍發動總攻擊時的那個嗎?」
雷因以手肘抵著桌子,下巴抵在手上問道。
也許是再次回憶過一遍有了信心吧,這次米絲特莉亞用力點頭,並反過來向雷因等人問道:
「不過,你們是怎麼打倒那隻魔獸的?又是怎麼拿到這個碎片的?」
「嗯?哦,是我和培姆培姆拔起來的。」
「嗶嘰——!」
雷因輕描淡寫地道,培姆培姆充滿活力地在他頭上蹦跳不已,米絲特莉亞則傻住了。
「…………呃,我沒聽錯嗎?是你們……拔起這碎片的?」
「沒錯沒錯。那時好慘啊,培姆培姆還差點被那碎片吸收了呢。」
「嗶嘰,嗶嘰嗶嘰。」
「那、那麼,你們又是怎麼拔起碎片的呢?」
「就是一直對刺著碎片的部位做突擊啊。順便說一下,當時巨大化的怪物就是現在水槽里的那隻馬林史奈克。那時候的大小大概是~比那棵樹更高一點吧?」
「嗶~嘰。」
雷因指著窗外某棵樹說道,培姆培姆也附和他的話。米絲特莉亞露出一副「你們在開玩笑的吧?」的表情。
然而,當她見到加賽特苦笑卻不否定雷因那些話的態度後,表情嚴肅了起來。不是因為信了雷因的話,而是她想起幾個月前,眼前這名史萊姆煉磨師和操縱惡魔的自己戰得旗鼓相當的事。
見米絲特莉亞臉上浮現理解的神色,加賽特拉回話題。
「我想,攻擊討伐隊的那些奇美拉身上應該也都帶有這種碎片吧。米絲特莉亞同學,目前的戰況如何呢?」
「討伐隊正全力把那些奇美拉牽制在島上。雖然不知道能撐多久,但假如那些奇美拉離了島,不用等到凱美拉作亂,世界就會滅亡了吧。」
「咦?可是攻擊全被它們吸收了不是嗎?」
也許是對過於嚴重的事態感到畏怯吧,亞莉卡緊抱著雷昂的尾巴問道。
對於這個問題,米絲特莉亞的笑容中多了幾分力道。
「攻擊確實會被吸收,可是討伐隊沒有弱到光是那樣就無計可施的程度。能牽制住它們的方法很多。不過,那些終究只是暫時的對策,現在我們需要的是各國的緊急支援。」
「所以,阿冷是來通知我們這件事的嗎?」
吉娜將露露抱在胸口問道。雷因對這陌生的稱呼感到驚訝,反射性地回問:
「阿冷?」
「冷冷的,愛理不里。」
「吉娜同學,可以別再用那種說法叫我了嗎?」
吉娜毫不猶豫地指著米絲特莉亞道,米絲特莉亞則以僵硬的口氣糾正她。見亞莉卡忍笑的模樣,吉娜應該已經這樣叫米絲特莉亞好一陣子了。一旦吉娜決定小名,就絕對不會更改。請節哀順變。
雷因眼中流露同情之色。米絲特莉亞咳了一聲,再次斂起表情。她微微垂下眼帘,以不否定也不肯定的曖昧態度,略帶焦躁地繼續說下去。
「我之所以離開戰場,都是法爾德那個笨蛋害的。那個笨蛋,明明自己也已經累慘了,卻說加布魯傷得太重,趁著加布魯穿越次元攻擊敵人時,把我一起推進次元裂縫裡,而且還把出入口封印起來。真是個大白痴對吧?要是出了什麼差錯,我可是會被關在次元迷宮中出不來哦!那白痴連這種事都不懂嗎?那個笨蛋根本不管我會變成怎麼樣對吧!?」
「米、米絲特莉亞同學,你冷靜點。我們先暫停一下。亞莉卡,幫米絲特莉亞同學泡杯茶吧。」
「哦,好,我知道了!」
加賽特趕緊安撫愈說愈激動的米絲特莉亞,亞莉卡則前往廚房泡茶。米絲特莉亞應該也知道自己剛才亂了方寸吧,她紅著臉接下亞莉卡端來的茶杯,低頭靜靜地啜飲起來。
雷因看著米絲特莉亞,把拳頭抵在額頭上,一臉傷腦筋地說道:
「唔,看得出來你很擔心法爾德啦……」
「噗!?咳咳、咳咳咳!你、你在說什麼啊雷因同學!我怎麼可能會擔心那個笨蛋呢!」
「米、米絲特莉亞同學!茶!茶潑出來了!」
「啊啊~都濕掉、了。」
米絲特莉亞一陣猛咳,用盡全力否定雷因的話。亞莉卡和吉娜趕緊把放在附近的毛巾遞給她。
加賽特仰天,以手掌蓋住自己的臉。
「雷因啊,你對別人的事明明就很敏銳……」
「主人,你還是死心吧。對於單細胞生物,不管說什麼都改變不了他們的本質的。」
「你們在說什麼啊?」
「嗶嘰?」
雷因和培姆培姆同時歪頭,不明白加賽特與皮克為什麼一臉沉痛。
這時,米絲特莉亞已經把潑出來的茶水擦乾了。雷因再次問道:
「話說回來,你和加布魯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呢?」
「剛才我已經稍微說明過了,那個笨——法爾德把島上的出入口封印了,所以我們沒辦法離開次元縫隙。平常的話,我自己就是出口,加布魯可以自由地在我身邊或附近地區現身,可是連我都被塞進次元縫隙的話,就沒辦法出來了。雖然也能強行撕開次元,不過那麼做無法保證出現的地點。就算想回學校,這次打開的次元和設定在學校的出口是不同的次元,所以也沒辦法使用。」
「於是吾人就利用了曾經被吾做過標記,設定成相同次元出口的這隻史萊姆。」
帶著笑意的低沉聲音說道。米絲特莉亞甩動垂下的髮絲,訝異地回頭看著從自己正後方扭曲成拉糖般的空間中出現的加布魯。
「加布魯!你的傷已經沒事了嗎?」
「別把吾人與路邊的等閒魔物混為一談,只要浸泡在黑暗中,大部分的傷都能馬上痊癒。」
加布魯咧嘴笑道。米絲特莉亞似乎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沒說出口。
取代她開口的是雷因。
「做標記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大不了的。因為你們似乎常沾上好玩的事嘛,於是吾人便偷偷地在那史萊姆身上做了一個觀察用的孔穴。」
「嗶嘰嘰!?」
被加布魯伸出利爪點名,培姆培姆緊張地從雷因頭上跳下,在地板上狂蹭。
「嗶嘰!嗶嘰!嗶嘰!嗶~嘰嘰嘰嘰嘰!」
「哈、哈、哈!真可惜,那麼做是消除不了吾人的記號的。」
「嗶嘰——!」
加布魯補刀似地說道,培姆培姆淚眼汪汪地抗議。
聽到培姆培姆身上被開了個洞,雷因也不高興地皺起眉頭,不過米絲特莉亞已經在揉著太陽穴說話了。
「加布魯,你差不多一點!雷因同學、小培,非常對不起。雖然說這種話只是後見之明,但都是因為加布魯的多事,所以學園祭的時候,我們才能及時趕去幫忙。」
「哦~這麼說的話……」
米絲特莉亞皺著眉,抱歉地說道。雷因回想起學園祭時的事,理解地點了點頭。一個月前的學園祭,雷因等人陷入危機時,是加布魯穿越次元,前來搭救他們的。
培姆培姆依然不停地蹭著地板,似乎仍然無法接受這件事。不過,現在的重點不在這裡。
雷因的視線從加賽特、亞莉卡、吉娜身上掃過,確認所有人都點頭之後,強勢地開口:
「愛爾妮雅和奇爾是我們的重要同伴,當然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被敵人擺布。我們要去把她帶回來。至於你和加布魯,你們打算怎麼做呢?」
「我當然也要回島上——說真的,我也不知道回去後能做什麼,可是不痛罵那個笨蛋兩句,我就無法消氣!」
「好,那就這麼決定了!我們一起突入那個莫名其妙的組織的巢穴吧!」
「嗶嘰——!」
雷因用力握拳說道,培姆培姆也鬥志高昂地彈跳不已。被他們的熱情感染,亞莉卡和吉娜以及她們的夥伴也都精神抖擻地點頭。只有加賽特依然保持冷靜。
「我說各位,雖然這麼意氣昂揚是不錯啦,不過你們打算怎麼前往那裡呢?」
「咦?只要加布魯打開次元裂縫,馬上就到了不是嗎?」
你在說什麼廢話啊——雷因以這種表情轉頭問道。加賽特無奈地把眼鏡推回原本的位置,看向加布魯。
「還是先問一下吧。加布魯,你有設定過連結這裡和那座島的次元洞穴嗎?」
加賽特淡然問道,身影映在他鏡片上的加布魯重重地哼了一聲搖頭。
「不成。吾人確實設定過幾個備用的孔穴,但全都被那個令人惱火的天使摧毀了。」
「就是說嘛。」
加布魯恨恨地道,加賽特輕輕闔眼點頭。就連雷因也理解了。如果還留有通往那邊的出入口,加布魯就不會特地穿越到這裡來。
奪還大作戰出師不利,亞莉卡不安地問道:
「所以,我們該怎麼去小愛那邊呢?」
「阿冷,能游過去、嗎?」
「就說不要那樣叫我,吉娜同學。游泳是絕對行不通的。討伐隊是搭乘大型龍才有辦法抵達那裡的哦,光靠人類的手腳是不可能游到的。」
「如果讓加布魯先過去呢?讓他先飛到島的附近,製造出入口讓我們過去呢?」
「不要說蠢話,眼鏡仔。就算以吾人的翅膀,也必須飛上好幾天才有辦法抵達哦。」
「說話給我小心點,惡魔。我家主人雖然是變態,但不是蠢蛋。」
「皮克,你這樣不算幫我講話耶?」
皮克勇敢地向惡魔頂嘴,而加賽特只是悲傷地推了推滑下來的眼鏡。
米絲特莉亞面露苦笑看著他們,纖細的手指抵在下巴,表情更加為難了。
「就算有交通工具好了,我們也不知道那座島的正確地點。雖然知道大致上的方位,可是想在汪洋大海中找出一座小島,還是太困難了。」
早知如此,就該事先好好確認那座島的詳細座標才對——米絲特莉亞懊悔地道。眾人沉默了下來,雖然想去救愛爾妮雅,可是目前的問題是連抵達目的地都有困難。
在窮途末路之中,一直盯著地板的雷因自言自語了起來。
「龍……清楚各地的地理環境……」
「夫、婿?」
「嗶嘰?」
見雷因喃喃自語,吉娜和培姆培姆不解地發問。加賽特、亞莉卡、米絲特莉亞也都看向雷因。最後,雷因猛然抬頭。
「米絲特莉亞,如果是回學校的話,能馬上到嗎?」
「咦?嗯嗯。加布魯在學校那邊做過標記,可以直接回去。對吧,加布魯?」
「沒錯。吾主歸巢的出入口,是設在不同的次元。」
「是嗎!這樣就有辦法了!大家快做準備,我們要回學校了!」
「雷、雷因?有辦法是什麼辦法?」
「我想到一個適合的人選!可以去拜託那傢伙看看!」
交給我吧——雷因拍著自己胸脯如此表示。
一行人在不知道雷因想找誰幫忙的情況下,向穆奇納和妮可道謝後整理行囊,踏入加布魯製造的次元裂縫之中。
*
穿越亞空間的感覺十分奇妙,有種在充滿水的空間中行進般的感覺。又仿佛躺上床後一睜眼,天就已經亮了似地。雷因以這樣的時間體感,踏入某個整理得窗明几淨的房間。
「咦?這裡是宿舍嗎?」
雷因觀察起房間的格局。房間裡有兩組床鋪和書桌,但可能只有一個人住吧,只有一張床上鋪著床墊和被子,也只有一張書桌上疊放著書本。房間裡僅有最基本的日常用品,統一成優雅的紫色調。唯一可以算得上裝飾品的,是書桌上的加布魯布偶。
雷因從史萊姆島的吉娜家穿越次元,抵達的場所是貝基歐姆的學生宿舍,米絲特莉亞的房間。
雷因無意識地張望四周。
其實他沒有什麼窺人隱私的想法。
可是,該說是青春期少年的可悲本能嗎?雷因不經意地瞥見了散亂地扔在床上的薄布——女孩子的內衣褲,反射性盯著那些衣物仔細看了起來。
「咦!哇哇哇哇!對不起米絲特莉——」
回過神的雷因面紅耳赤地道歉,可是他來不及把話說完。
亞莉卡晚了雷因一秒踏入米絲特莉亞的房間,一見到床上的東西就立刻發出高分貝的尖叫,蓋過了雷因的聲音。
「不可以呀啊啊啊啊啊啊!」
「哇啊啊啊啊啊?亞、亞莉卡?」
雷因眼前忽然變暗,亞莉卡滿臉通紅地從右後方撲上,以手掌遮住雷因的雙眼。
「餵、喂,我可是什、什麼都沒看到哦!亞莉——嘎啊!?」
拼命自我辯護的雷因遭到追加攻擊。他的膝窩忽然被人一踹,失去平衡,和亞莉卡一起倒在床上。「嗶嘎!?」培姆培姆在雷因失去平衡時從他肩膀滑落,並且不幸地被壓在雷因身下,發出模糊不清的哀號。
「不可以、看!」
吉娜和亞莉卡一起壓在雷因身上,熟練地以沒有抑揚頓挫的聲調強而有力地做出宣示。雖然說是女孩子,但畢竟是兩人份的重量,雷因先不用說,被壓在最底下、承受三人份重量的培姆培姆,悽慘地變形成連極東國家的點心煎餅都要甘拜下風的極扁平狀態。
「嗶啾噗啾,咕、啾~~」
被夾在雷因與床鋪中間的培姆培姆慘叫連連,努力地扭動身體追求空氣。
可是亞莉卡比它更用力進行壓制。
「米絲特莉亞同學!你為什麼不把內衣收好啦!?」
「對、對不起,因為遠征的命令太突然了,我來不及收拾。」
衣櫃開關的聲音傳入視野被封鎖的雷因耳中。
除了慌亂地把衣服收進衣櫃的聲音之外,還有一道尖銳的聲音混雜在其中。
「主人,你想看也無所謂哦,不過那將會是映照在你視網膜上的最後一幕就是了。」
「放心啦,皮克,我沒那個膽子。」
加賽特以大徹大悟的口氣回道,雷因在心裡深表同情。不過他其實也自顧不暇,亞莉卡一面搖晃著淡黃色頭髮嚷嚷著「不能看不能看」,一面更加用力地壓在他身上。雷因的身體深深陷在被子裡,胸口被壓迫得難以呼吸。
最悽慘的,當然是位在最底下的培姆培姆。
「嗶啾嗶啾啾啾啾啾!?嗶~啾~!」
培姆培姆將身體扭動到極限,試圖從雷因底下爬出。就在它好不容易將臉探到外頭時——
「啾嗶————!」
露露狠狠地以衝撞攻擊它的臉。
「嗶啾!?」
「啾嗶、啾嗶、啾嗶嗶嗶嗶!」
「嗶嘰啾噗噗噗噗!?」
露露揚起可怕的笑容,以身體將培姆培姆推擠回去。培姆培姆淚眼汪汪,不住地發出慘叫。
場面混亂到了極點。就在這時,早一步得到皮克睜眼許可的加賽特輕快地拍手。
「好的好的——亞莉卡、吉娜同學,到此為止了。反正米絲特莉亞同學已經收拾好了,而且當務之急是救出愛爾妮雅同學。如果覺得羨慕,下次換你們把雷因拐到自己房間吧。順便把那些秀出來給他看。」
「我、我才沒有羨
、羨慕呢……不過……」
「原來如、此。說的好。四眼田雞。」
吉娜非常難得地稱讚了加賽特,從雷因身上離開。
亞莉卡也跟著從雷因身上爬起來,俏臉微紅地盯著緊閉的衣櫃。
「也有那種的呢。」
「咦?亞莉卡同學也想穿穿看嗎?」
「耶耶!不、不成的不成的!不成不成不成不成不成!我絕對不敢穿!」
「沒關係,亞莉卡。我下次試做看、看。連紅髮的一起,做三個人的、份。」
「小娜!別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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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為了逃離愈來愈熱烈的女孩話題,雷因抱起癱軟成一片的培姆培姆,和奉行沉默是金的加賽特一起在角落等她們說完。不知過了多久,話題總算繞回前往奇美拉島的方法。
「好了,我們來討論之後的計劃吧。是說雷因,你確定你那個方法真的行得通嗎?」
「雖然不保證絕對可行,但也不是沒有機會。」
「唔,有方法總比沒方法好。」
「我先去向學園長報告凱美拉的事,以及討伐隊的現況。」
「說的也是,支援的人當然是愈多愈好。」
「那我可以先去餐廳一下嗎?我想做點簡單的攜帶糧食以防萬一,而且我還有一些想帶去的東西。」
「我也想回房間做准、備。」
「好啊,那就麻煩你了,亞莉卡。我想大家都和吉娜同學一樣想回去做準備,所以我們先原地解散,一個小時之後在宿舍門口集合,這樣如何?」
所有人都同意了加賽特的提議。
眾人離開米絲特莉亞的房間,帶著自己的搭檔分頭行事。
*
「加賽特,你怎麼想?」
「嗯?你是說亞莉卡最近變得很積極的事嗎?那不是很好嗎!」
「不要轉移話題啦!」
雷因坐在自己書桌前更換腰包的內容物,對身後的加賽特吼道。
加賽特毫無反省之意地輕笑,而後緩緩吐了口氣,換上特別訂製的眼鏡,鏡片使用了《鈦刺蝟》的針與《結晶蠶》的蠶絲製成的強化玻璃。
「我當然也很在意啊。世界最強的魔獸——米絲特莉亞同學說它的名字叫凱美拉,從這個名字可以推測,它多半是人工製造出來的合成魔獸。老實說,我對那魔獸很有興趣。不過那些人製造那種魔獸的目的,我就猜不出來了。」
「目的?」
雷因一邊打開藥箱,一邊問道。
加賽特拿出自己的急救包,和皮克一起在雷因面前坐下。他一面從藥箱中挑出必要物品,一面困擾地眯起眼睛。
「嗯,應該說他們的想法很草率嗎?我看不出凱美拉到底是用來做什麼的。首先,要怎麼證明凱美拉是世界最強呢?」
「只要和全世界的魔獸打過一遍,不就可以證明了嗎?」
「你還真的是樂天的笨蛋耶。是說,你老是嚷嚷著要和培姆培姆成為最強,你該不會真的覺得只要打贏全世界的魔獸,就等於最強吧?」
「咦?」
「嗶嘰?」
「皮克,救命啊。」
「沒用的啦,主人。」
見雷因和培姆培姆發自內心的訝異表情,加賽特抱著頭向皮克求救,可是卻被皮克無情地拒絕了。加賽特深深嘆了口氣,再次挑揀起藥箱裡的東西。
「想要證明『最強』那種沒有具體定義的事,比解開世界上所有的數學難題還要困難哦。」
「有那麼難嗎?」
「對不起。我是笨蛋,所以才會想對你解釋觀念上的理想落實在現實中的難度。」
「我覺得好像被你當成白痴了耶。」
雷因把急救包收進腰包里,不高興地噘嘴道。可是他突然停下手上動作,眼中浮現後悔的色彩。他的眼神從手上的急救包移開,飄向遠方。
「雷因?」
「啊……沒有。我只是在想,那時候要是有問過菲爾就好了。問問她,她想要的最強魔獸是什麼樣子。」
雷因把腰包重新綁在身上,喃喃地道。他曾經和製造出凱美拉的當事者本人菲爾提到最強魔獸的事,可是當時的自己作夢也想不到,事情會演變成這個樣子。
「嗶嘰……」
看著垂頭喪氣的雷因,培姆培姆擔心地仰望他叫道。
雷因輕輕把手放在搭檔的小腦袋上,看向加賽特。
「你覺得那些傢伙到底想幹嘛?」
「既然理論已經完成了,接著就是證明了吧。」
「證明?要怎麼證明那種事?」
「這就要看他們怎麼想了。不過我想,應該不是什麼輕鬆的方法吧。畢竟連討伐隊都被他們打敗了,所以接下來不是主動挑戰世界各地的強大魔獸,不然就是向世界上有名的魔獸煉磨師下戰帖吧。話說回來,事情都已經鬧到這麼大了,世界各國也不可能默不作聲吧。」
「如果真的變成那樣,愛爾妮雅會很不妙耶。」
「是啊,從各方面來說都很不妙呢。」
「各方面來說?」
加賽特意味深長地說道。不明白他話中之意的雷因回問。
加賽特眼中略顯迷惘之色,接著嚴肅地開口:
「既然凱美拉的力量強大成那樣,所有國家一定都很想把它占為己有。那樣一來,唯一能操縱凱美拉的愛爾妮雅同學就會變成非常珍貴的人才。我想,世界各國一定會不計手段想得到她哦。不計任何手段、哦!」
加賽特重複強調著。雷因瞪大雙眼。不計任何手段——這句話不斷地迴蕩在耳中。
他腦內浮現某個光景。
閃爍著夕陽餘暉的海岸。滿懷心事地壓倒在自己身上的愛爾妮雅。
離開史萊姆島時,率直到令人眩目的笑容。
老實說,那笑容讓雷因看到出神,覺得她非常美麗。他甚至想伸手拉住愛爾妮雅,把她摟進懷裡。
加賽特說的很對。世界上一定有很多人會以不夠聰明的雷因想不出來的方法,千方百計企圖得到愛爾妮雅。不,比起那種事,說不定愛爾妮雅會因為和凱美拉訂立契約而精神崩潰。這個世界上多的是和與自己實力不對等的魔獸訂立契約,導致身心出現障礙的悲劇。
雷因眯起原本瞪大的雙眼。
他一點也不想看到愛爾妮雅那耀眼的笑容蒙上陰影的樣子。
「我才不會讓那種事發生。」
雷因把藥箱放回柜子里說道。聲音中滲著怒氣,腦中某個角落炙熱得厲害,掌心的史萊姆紋章閃爍著光芒。
也許正是因此吧。
加賽特接下來說的話,才會讓他大為動搖。
「沒錯——話說回來,雷因,你和吉娜同學怎麼了?」
「噢啊?」
雷因難掩動搖地發出怪叫,瞪大雙眼,轉頭看向加賽特。
加賽特臉上掛著風輕雲淡的笑容,可是眼中全無笑意,和皮克一起瞪視著雷因。
「干、幹嘛突然問這個?現在的事和那件事又沒關——」
「那件事……是嗎?你們果然有發生過什麼事呢。」
「為什麼會解釋成那樣啦!是說你幹嘛挑這種時間問啊!現在是管那種事的時候嗎!」
「不不不,要是你死了,我就沒辦法問出真相了啊?」
「呸呸呸呸!說那什麼不吉利的話!」
加賽特一臉認真地道,雷因氣沖沖地嗆了回去。不過另一方面,他腦中的某個部分也冷靜地從記憶深淵中抽出某個場面的回憶。
抵達史萊姆島的那天晚上,身上氤氳著月之女神般靜謐之美的吉娜身影,鮮明地重現在雷因的視網膜上。
吉娜之所以會做出那種偏激的事,是出於為村子著想的心情。雷因可以理解她的動機。
雖然可以理解——
可是,為什麼呢?如今回想起來,雷因心裡浮起了一些小疙瘩。仿佛與愛爾妮雅的燦爛笑容對抗似地,或者說是互相衝突似地,與村民和好之後,吉娜那開朗的笑容,也同樣繚繞於雷因的腦中。
想到這裡,有種冰冷的東西沉入雷因的心底。
——仔細想想,我好像看到了非常不得了的東西……
吉娜的裸體浮現在雷因腦中。吉娜是出嫁前的黃花閨女,看到純潔少女的裸體,可以不負任何責任嗎?
——話說回來,要怎麼做,才算負責?
雷因在眉心擠出皺紋,認真地思考起來。
就算說要負責,可是沒有任何戀愛經驗的他,想得到的方法只有一個。
「——喂,加賽特,你有想過結婚的事嗎?」
「等、等一下!雷因!你認真的嗎!?」
這次換成加賽特怪叫了。那是完全不能忽視的詞彙。加賽特以近乎前滾翻般的勢頭猛地探出身體,用力抓緊雷因的肩膀加以確認。
可是,他接下來要說的話,卻被響遍宿舍的警鈴蓋過了。
「怎、怎麼了?」
跳躍性的思考被警報聲打斷,雷因慌張地打開房門。
來到走廊的兩人正好碰上幾名匆匆經過的學生。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嗅出不尋常的氣息,加賽特向一名同年級的學生問道。
回應他的,是比奔跑的步伐更急躁的語氣。
「你們還不知道嗎?剛才王國發出緊急通知,說世界各地突然出現許多狂暴化的魔獸,要目前沒事的學生立刻集合,前往討伐魔獸。」
那名學生急急地說完,很快地跑走了。雷因與加賽特對看一眼,嚴肅地點點頭。
「這下子不快點不行了。」
「是啊。」
雷因與加賽特在走廊奔馳。換好戰鬥服的吉娜已經抱著露露在宿舍玄關外頭等著他們了。
「吉娜,亞莉卡和雷昂呢?」
「他們還沒、來。」
「米絲特莉亞同學好像也還沒到。」
雷因與加賽特調整著因奔跑而紊亂的呼吸,張望四周。
米絲特莉亞很快就出現了。
可是,和她一起出現的並非加布魯,而是幾名身上帶著洶洶氣勢的老師。
發現氣氛不對,雷因與加賽特露出戒備的神色。走在米絲特莉亞身邊的老師以嚴肅的表情開口:
「你們是高等部一年級的雷因·艾爾哈特、加賽特·加爾巴雷斯和吉娜·雷姆萊特吧?我們已經從米絲特莉亞同學那兒聽說你們的事了,我們不能允許你們參加凱美拉的討伐活動。」
「啊!?為什——」
「請問這是為什麼呢?我們剛才聽說,王國發出了討伐魔獸的緊急召集令哦?」
加賽特制止激動起來的雷因,代表眾人向老師發問。老師緊繃著臉,也許是為了預防雷因等人反抗吧,他讓自己的搭檔《黑妖犬》走到前方,以強硬的語氣說道:
「學生要討伐的是王國附近的魔獸,和你們要面對的凱美拉等級完全不同。討伐凱美拉太危險了,身為教師,我們有義務保護你們的安全。」
「我們當然知道這件事很危險,不過,我們掌握的消息說不定對凱美拉的討伐很有幫助。」
「既然如此,就快點把那些消息告訴我們吧。老師會把那些消息轉達給正式的討伐隊,這樣一來你們就沒必要出面了。」
這些老師完全沒有讓雷因等人離開此處的打算。加賽特閉上嘴,在腦中盤算接下來該怎麼做。老師的話很正確,而且雷因他們掌握的消息確實是只要說出來,大家都能了解的事。因此想突破這道關卡的話,就必須虛張聲勢、賣弄玄虛才行。
加賽特的大腦飛快地運作,開始編造連老師都能欺瞞的藉口。
然而,他還來不及想好藉口,雷因已經推開加賽特的手了。
「讓開啦,老師!我們的同伴被抓走了,讓我們去救她啦!」
「等、等一下,雷——」
「米絲特莉亞也很想去幫法爾德對吧?加布魯你快出來,我們要強行突破了!」
「嗶嘰——!」
培姆培姆與感情爆發的雷因同化,圓滾滾的眼睛燃起熊熊鬥志。
可是,惡魔完全不理會雷因的叫喚。
米絲特莉亞不甘心地咬著嘴唇,輕輕搖了搖頭。
站在她身邊的女老師指著坐在自己肩上,抱著鏡子的精靈。
「沒用的。我的搭檔鏡精靈《埃癸斯》的魔鏡已經把這四周封住了,米絲特莉亞同學的惡魔是無法出現的。你們還是乖乖回宿舍吧。」
「混帳!」
雷因的臉扭曲成一團,恨恨啐道。這些老師是認真的。他們絕對不會讓雷因等人離開。加賽特和皮克琢磨著要如何擾亂老師們的注意力,可是,想突破那些老師搭檔的警戒網是極為困難的事。
老師們施加「快點回宿舍去」的壓力,雷因等人則展現絕不退讓的意志,兩方人馬互瞪著彼此,陷入膠著狀態。
不過,雙方的對峙沒有持續太久。
「嗯……什麼!?好、好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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