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終章(1/2)
於世界各地突然發生的魔獸狂暴化事件,在短短一天之內落幕了。關於這件事的謎團太多,八卦謠言自然也多。
據說,這是來自於某個謎樣組織的陰謀。
據說,這是因為古代魔獸覺醒的緣故。
據說,這是新興宗教做的集團催眠導致的結果。
據說,這是瘋狂科學家做的魔獸實驗。
各種沒有根據的無稽之談、與真相意外相近的怪談紛紛出現,又紛紛消失。但是,依照人類的習性,一件事只要經過一周左右,大部分的流言都會平息下來。畢竟魔獸的大量出現與突變、野生魔獸造成的災害從來沒有少過。
到頭來,不管是什麼程度的騷動,或者是多麼誇張的傳聞,終究會船過水無痕。尤其當那些事情涉及國家層級的重大機密時,真相更是會被保護得滴水不漏。
某座島上,由天才少女博士創造出來的魔獸失去控制大肆作亂。這一聽就很怪力亂神的故事,在世人的認知里,完全只是無稽之談而已。
不過,那是對與這件事沒有任何關係的人而言。
對於被捲入此事的人來說,是無法忘懷的現實。
由於打倒凱美拉的,是魔獸煉磨師培育學園貝基歐姆的學生,因此整件事的主犯——古雷斯、嘉莉亞、菲爾這三人,是交由貝基歐姆所在的國家耶爾格王國拘禁。奇妙的是,沒有其他國家反對這件事。這也是當然的,假如沒有堂皇正大的理由就輕舉妄動,反而會刺激到其他國家;硬要找什麼名堂搶人的話,又會被其他國家敵視。
討伐聯軍原本就只是虛有其名,事實上,那是世界各國為了搶奪世界最強魔獸與其創造者菲爾的爭奪戰。而最後,成功得到菲爾的,就是耶爾格王國。
耶爾格王國的王城中,赫爾都克正坐在辦公桌前檢視資料。他看完照理說應該會與菲爾一起得手的凱美拉的下場,重重嘆了口氣。
「『凱美拉被史萊姆煉磨師徹底殲滅,無法取得樣本』。不管怎麼想,這種說法都很假呢,老師。」
也許與精神上的疲憊有關吧,赫爾都克看起來略顯憔悴,揉著太陽穴,以嚴肅的目光看向坐在待客用沙發上的某人。
品味著與塵世紛擾無緣的香醇紅茶,被冠上第一級國際罪犯名號的老紳士古雷斯安靜地把茶杯放在桌上,唔了一聲,仿佛沉吟著什麼似地撫摸自己的鬍子。
「別再叫我老師了,赫爾都克。不論是軍階或胸口的勳章,現在的你都比我高了。」
古雷斯看著掛在辦公桌斜後方的軍常服,微笑說道。赫爾都克也不再擺出嚴肅的表情,苦笑了起來。
「假如是無法別在胸口的勳章,應該沒人能比老師更多吧?請別轉移話題。耶爾格王國的五年計劃之一化為烏有,被上面的人飆罵的可是我哦?」
「哈哈哈哈!你加油吧!」
「你的笑容真是有夠燦爛的呢!」
古雷斯打從心底開懷大笑。赫爾都克以挖苦的眼神瞪著他。連胸前別著許多勳章的將軍都會害怕赫爾都克散發出來的壓力,可是古雷斯卻面不改色,完全不把他的壓力當一回事。
赫爾都克嘆了口氣,重新看起手上的資料。為了不重複同樣的失敗,為了寫出以挨罵為前提的報告書,他開始把事情一件一件地整理出頭緒。
計劃,是從四年前開始的。當時才六歲的少女菲堤·倫·艾爾庫德無法承受神紋章的壓力,創造出具有操縱神之器量與智力的第二人格,菲爾·倫·艾爾庫德。這就是一切的開始。菲堤的雙親在意外中過世,菲堤被身為魔獸學者的祖父收養之後,菲爾開始懷抱創造出『最強魔獸』的夢想。
當時,就連赫爾都克都覺得這只不過是小孩子的妄想,沒有加以理會;可是赫爾都克的老師,同時也是暗中活躍於耶爾格王國法律之外的特務古雷斯,在評估過菲爾的夢想後,認為有實踐的價值,使計劃一口氣加速了。古雷斯一向有先見之明,過去曾為國家帶來許多利益;再加上赫爾都克當時已經是軍方的幹部了,所以也能在幕後推波助瀾。耶爾格王國雖然不好戰,但是為了不時之需,當然還是會想擁有強大的魔獸。
實行這個計劃需要極為龐大的預算,因此耶爾格王國也把相關情報泄漏給其他國家,藉此收集資金。每個國家當然都想擁有強大的魔獸,不意外地,不少武力至上的國家提供了大量的金錢。就這點來說,能夠藉此打擊他國財政,也算是很成功的一步棋。
計劃開始偏離軌道,是最近的事。離最強魔獸完成的日子愈近,菲爾的身體就愈糟。再加上古雷斯那看到有前途的青澀嫩芽時會想撩撥個兩下的壞習慣,讓他們樹立了比想像中更多的敵人。
雖然完成了凱美拉的身體,但是沒有足夠的能量讓它覺醒。為了有效灌注能量,赫爾都克想出了組織國際討伐聯軍的方法。只要凱美拉開始行動,每個國家都會受害。雖然說耶爾格王國也同樣會受害,但是為了偽裝,這也是不得已的苦肉計。最重要的是,他需要藉口把貝基歐姆的學生帶去與凱美拉訂立契約。
完成後的凱美拉表現非常優秀。不,應該說遠比預期的更優秀。
再來,就是由古雷斯引導與凱美拉訂立契約的學生,在必要時以操縱、鍛鍊凱美拉的名義,讓凱美拉實際參加戰鬥了。雖然菲爾似乎打算引發世界大戰,以此證明凱美拉的實力,但是只要有舌粲蓮花,連王國的掌權者都有辦法說服的古雷斯在,想讓菲爾打消念頭,應該不是難事。
寫到這裡,赫爾都克停筆,抱著頭苦惱起來。
花上這麼多時間、人力、物力進行的計劃,下場卻是『凱美拉被史萊姆打敗了』,這種結果到底要怎麼寫成報告書呢?
「哈哈哈,煩惱過度可是會變成少年禿的哦,赫爾禿克。」
「誰是赫爾禿克啊!我還沒開始禿頭好嗎!不,我今後也沒有變成禿頭的打算!是說你不要光只會在那邊笑,有空的話就來幫我忙啊!」
「既然如此,就轉換一下想法吧。雖然我們失去了凱美拉,不過菲爾博士也因此被納入我國的管理之下哦。」
「可是她卻成了罪犯呢!這又要怎麼說?」
「你真傻。假如菲爾博士是自由之身,其他國家一定會覬覦她的大腦,這樣一來耶爾格王國就沒辦法獨占她的智慧了。但如果她成為有罪之身,事情就另當別論。幸好她的祖國是耶爾格王國的附庸國,想私下調解她的事並不難。而且最重要的是,這次的事件並沒有公諸於世。這樣一來,只要在文件的部分下工夫,對她的將來就不會有太大的影響。例如寫一些『給少不更事的孩子改過自新的機會』之類動之以情的話,這樣一來,旁人也很難有意見了呢。」
古雷斯俏皮地對赫爾都克眨了眨眼,赫爾都克反而更煩惱了。
「你覺得我必須連續熬夜多少天,才能完成那種文件啊?而且還是三人份!三人份的文件哦!」
「哦,對了,這麼說來,沒人知道多爾夫的下落呢。」
「你又在岔開話題了!」
赫爾都克大吼,卻也因此想起了新的問題,煩惱變得更多了。被古雷斯拉入實行團隊的魔獸食育師——名為多爾夫的馭狼少年,在事情結束後下落不明。而且製造過程中失敗的凱美拉缺陷品,也一起不見了。
儘管散布於全世界的七彩碎片已經徹底消除殆盡,還是有不少麻煩的問題被攤開在赫爾都克眼前。
「唉……為什麼老師你會製造出這麼麻煩的問題呢?」
「別這麼說嘛,為了像孫女一樣的孩子勞心勞力,是多麼令人開心的事啊——好了,我也差不多該告辭,享受一下久違的假期了。而且還要去問一下嘉莉亞她今後有什麼打算呢!」
古雷斯邊說邊起身,為了剛才款待自己的美味紅茶,向赫爾都克低頭致謝後走向門口。
即使在盛夏也不脫下厚重的外套。看著那背影,赫爾都克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無法克制地說道:
「可別因為想起亡故的孫女,對她起移情作用哦。」
「咦?你在說什麼呢?」
看到古雷斯面不改色地走出房門,赫爾都克不禁用力抓頭。
這時,已經消失在門外的古雷斯又從門口探出頭。
「啊啊,對了,赫爾都克,先不說菲爾的部分,菲堤只是普通的小女孩,所以你還是儘可能給她學習的機會吧。話是這麼說,不過那孩子很認生,所以我建議你,最好還是幫她寫個介紹信,讓她進入有認識的人在的貝基歐姆比較好哦。」
古雷斯一口氣說完,不等赫爾都克回答,逕自離開了。
赫爾都克重重嘆了口氣,一面煩惱著增加的文件,一面喝下冷掉的紅茶。
*
魔獸煉磨師訓練生的早晨開始得很早。但畢竟是夏天,早春時總是比太陽還早起的雷因
,到了這個季節時,還是容易處於劣勢。
明亮的陽光從窗外射入房間,雷因反射性地用力閉緊雙眼,卻又因壓在胸口的重量而緩緩睜開眼睛。
蓋住胸口的被子上,有個圓滾滾的物體正配合自己的呼吸上下起伏。水嫩嫩的肌膚反射著朝日陽光,身上有兩個朝雷因方向伸出的突起。仰天(?)而睡的培姆培姆鼻子吹出一個打呼泡泡,還沒從甜美的夢鄉醒來。
雷因微笑看著睡得如此香甜的培姆培姆,接著使出全力,一口氣挺起上半身。雖然培姆培姆因此滾落床上,可是粗神經的它鼻子上依然掛著泡泡,完全沒有醒來的意思。
暑假期間,小型魔獸可以和主人一起生活,不寄放在魔獸宿舍里。與充滿各種魔獸氣味的魔獸宿舍相比,學生宿舍睡起來應該格外舒服吧。
雷因稍微猶豫了一下,不吵醒培姆培姆地下床。他熟練地打理好服裝儀容後,安靜地,緩緩地,大大地吸了一口氣。
「對全新的早晨心懷感謝。」
「讓貪心的最弱魔獸煉磨師具有常識。」
聽到極為失禮的後半段,說著禱詞的雷因苦笑著轉頭,看向接話的室友。
「什麼啊,加賽特你不一起來嗎?」
「不好意思,今天我要多睡一會兒——下午的話我就陪你練習。」
加賽特翻了個身,愛睏地眯著眼,溫柔地撫摸躺在人類枕頭上的皮克翅膀。
雷因也不多勉強他。即使放暑假了也努力地自我鍛鍊的雷因,與想好好享受早晨回籠覺的加賽特,哪邊比較有常識,是不言自明的事。
所以雷因也不氣餒,他逕自把腰包綁在身上。
加賽特感佩地道:
「是說你也還真有毅力天天鍛鍊,完全不會覺得膩耶。基本上你已經打倒可以說是世界最強的凱美拉了哦?那個比神還強的魔獸哦?都不會覺得從今以後可以放輕鬆點嗎?」
「怎麼可能。那時候我可是借了大家的力量才成功的哦?而且就算打倒凱美拉,能不能打贏愛爾妮雅她姐的夏妮拉或艾爾德米歐就另當別論了。我想贏過他們啊!在一對一對決的情況下,正面贏過他們。」
「……嗯,你的人生有很多樂子可以找呢。」
加賽特傻眼與佩服各半地微笑道,雷因打從心底享受鍛鍊之樂地笑了起來。
「是啊,誰叫我是史萊姆煉磨師呢!」
雷因用力握住史萊姆紋章,為了叫醒搭檔而轉身。
渾身充滿幹勁,但是忘了擦掉嘴角口水的培姆培姆正精神百倍地蹦跳著。
「嗶嘰——!」
「哈哈,很好!我們走吧!」
雷因抱緊培姆培姆,幫它擦去口水後離開房間,朝著宿舍玄關跑去。路過餐廳時,雷因從略微打開的門縫中瞄到一個異樣的物體,不由得停下腳步。
他原本以為自己眼花看錯了,可是並沒有。餐廳里,有一隻熊。
不會吧?雷因無法克制好奇心,輕手輕腳地走進餐廳。
「什麼啊?原來是你啊!」
他不禁笑了。
趴在餐廳桌上呼呼大睡的熊——其實是身穿逼真的熊型睡衣的吉娜。
「呼啊……夫、婿,早……安。」
把露露當成枕頭的吉娜說道。原本就半開半閉的愛睏眼,如今有九成是闔起來的狀態。她努力擠出早上使用的問候語,可是一說完,就耗盡力氣昏迷了。不過雷因也不是第一次看到她這種模樣,看來,吉娜似乎是早上完全爬不起來的類型。
看著沒電的吉娜,雷因不禁苦笑。這時,史萊姆島上的那件事閃過他腦中。與現在怠惰的模樣完全相反的認真表情,以及在月光下顯得雪白的肌膚,在雷因腦中甦醒。
雷因稍微煩惱了一下,靠近穿著熊型睡衣的的吉娜,仿佛想隱藏身體似地蹲在大型餐桌旁。
他心浮氣躁地搔著臉頰,吞吞吐吐地開口:
「吉娜,你可以起來一下嗎?」
「……呼啊~……夫、婿,有什麼……事?」
「就是啊,在你故鄉的時候……」
「嗯?嗯嗯!夫婿,怎麼、樣?」
吉娜的睡意瞬間消散。她喀㗳一聲移動椅子,把身體朝雷因方向猛然傾斜。那氣勢洶洶的樣子讓雷因覺得狼狽,但他還是問道:
「就是,那個……那天晚上的事。你有哪些部分是認真的?那時候你果然是在勉強自己,對吧?」
雷因支支吾吾地問道。
至于吉娜,她在聽完雷因的話後,吃驚似地連連眨眼。
「露露、露露。」
「啾嗶?」
「衝撞。」
「啾嗶!」
「嗶嘰!?」
沒有任何預警地,露露興高采烈地發難,用力衝撞培姆培姆的臉。吉娜看著被狠狠打臉而淚眼汪汪的培姆培姆,再次眨著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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