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遇見像媽媽的妖精（2/2）
「至少想知道誰是寄件人——不過。」
這時候夏露夏的表情浮現陰影。
「人數已經變得這麼少了，多半也難以得知吧……」
與夏露夏坐在一起的期間，人數進一步減少，妖精已經只剩下幾人。這樣的確很難找。
終於連談話的對象都消失，法露法跟著走回來，將一顆『食用史萊姆』塞進嘴裡。
「看來會議到此結束囉～」
「對啊。已經沒有任何人了，我們也去找旅館吧。」
就在我們即將起身時——
一名女性出現在我們正前方，亦即正好在湖中。
她肯定也是妖精吧。
「『世界妖精會議』如何呢～？呵呵～」
然後她說出很像執行委員方的話。
另外，我對她的第一印象就是胸部特別大，好大。
應該是俗稱的爆乳吧。比哈爾卡拉還大。哈爾卡拉大得很健康，但她實在大得離譜。如果閉起眼睛舉起一隻腳，可能會因為胸部的影響而失去平衡。
還有，垂下的眼角營造出整體穩重的印象。
「法露法與各式各樣的妖精聊過，好開心喔～！」
「希望『世界妖精會議』能更有會議的氣氛。」
姊妹的對比鮮明地展現。而我優柔寡斷，因此意見介於兩人之間。
「呵呵～這個呀～很久以前曾經採用更像會議的形式呢。結果沒興趣的妖精不願意來，出席率不斷往下降～所以才乾脆取消了會議喔～」
的確，即使是妖精也不願意出席死板的場合吧。況且妖精似乎比人類更鬆散。
雖然這是整體傾向，但愈是長壽的種族，就會愈粗枝大葉。
「啊，還沒自我介紹呢。我是水滴妖精。妖精大多沒有名字，不過別人通稱我悠芙芙。寄邀請函的人就是我喔～」
會主動向我們開口，果然她就是負責行政工作的人吧。
「水滴妖精？請問是什麼樣的妖精呢？」
「這個呀，比方說水會從雨檐滴下來，或是春天融雪會形成水滴吧。就是那種水滴妖精喔。」
水系妖精怎麼都這麼偏執啊！
「經常有妖精說我愛多管閒事。『世界妖精會議』也是因為沒有人負責行政工作，我才會接下工作。也曾在自家附近開過會議。別人送我的綽號是媽媽。」
悠芙芙以右手抵著臉頰表示。
綽號是媽媽啊，我明白。她的確很有媽媽樣。至少比起「老媽」或「母親」之類，「媽媽」的稱呼更加適合她。
還有她一點也不像我媽。我媽的口頭禪是「我們家與別人家是兩回事」。每次央求買什麼想要的東西時，幾乎都會被這句話打回票。
「然後呢，趁著行政工作之餘，心想機會難得，就開始針對妖精多方調查。看，妖精不是也會突然增加嗎？然後透過風妖精的傳聞得知有史萊姆妖精，才會寄邀請函。」
「原來不是風聞，是風妖精的傳聞啊！」
加入妖精的要素後，說服力突然增加。總覺得風妖精應該很喜歡八卦！
「自從我負責安排『世界妖精會議』後，新加入的妖精也變多了喔。」
要做為一種類別長期維持的話，必須得有新血加入才行。
「那麼，一直在這裡聊也不太好呢。欸，各位，方便的話要不要來我家呢？如果還沒找到旅館的話也可以過夜喔。」
「啊，其實想接受您的好意呢……」
由於會議充滿太多謎團，雖然確認過旅館的位置，但尚未登記住宿。
「不過我不是妖精，只是魔女而已，方便嗎……？」
「當然可以啊。不需要這麼顧忌喲。呵呵～」
看到悠芙芙小姐的表情，總覺得好暖心。
「明明不是法露法的媽媽，不過悠芙芙小姐，看起來好像媽媽喔……為什麼呢。」
法露法開始混亂了。
可能是媽媽的概念擴大的關係……
即使不是親人，卻散發出媽媽的氣氛……
「姊姊，因為不是母親也能散發母性的關係……夏露夏也覺得她散發母親的感覺……」
夏露夏也跟著抱頭，連她都陷入了混亂！
「好，那麼就抓緊我吧。要以妖精會使用的瞬間移動魔法飛囉～」
說著，悠芙芙小姐主動緊緊抱住我。法露法與夏露夏則緊貼在我身後。
「呃，其實不需要貼得這麼近吧……」
「感情交流喔，感情交流。」
即使感受到悠芙芙小姐胸部的強大壓迫，我仍然逐漸產生自己是她女兒的神秘錯覺……
◇
不愧是瞬間移動，回過神來，發現來到了完全不一樣的地方。
位於一道小瀑布呈現兩層的山中，從第一層瀑布的深潭緊接下一層瀑布。在第二層瀑布深潭的一旁，有一處滴著水，蕨類植物特別茂盛的地方就是悠芙芙小姐的家，真的很會滴呢。
建築物的內裝，即使普通人居住也完全沒問題。即使是妖精，似乎也會過著人類般的生活。
「幾位應該也還沒吃飯吧。雖然我只會做牛奶濃湯與鬆餅，稍等一下喔。」
喝了一口端上桌的湯，我心想。
「這是媽媽的味道呢……」
一股強烈的溫柔流入體內。主成分完全就是溫柔啊……
連總是活力十足的法露法都一臉沉穩，很詩意地說出「內心愈來愈暖和了呢……」。呈現非常冷靜的狀態。
至於夏露夏，則表示「好懷念……有股模擬的鄉愁……」真的開始流下幾滴眼淚。
「能聽你們這麼說，真是開心呢。」
媽媽……不對，悠芙芙小姐開心地注視我們的表情。雖然幾乎沒有聊到妖精的話題，但覺得目前連這些話題都不需要。
之後，兩個女兒一如往常洗澡，一如往常上床後進入夢鄉。
我依然睡不著，因此喝了杯悠芙芙小姐幫我沖泡的熱蜂蜜水。
「好喝嗎？」
「是的，很美味。」
「不用這麼禮貌沒關係。畢竟你也活了很久呢。」
「知、知道了啦……」
這種心情，沒錯。
是回老家時的感覺……
「其實啊，我寄發邀請函的目的，是對你這位高原魔女感興趣喔。」
真相爽快地從她口中說出。
「究竟對哪方面有興趣——噢，也難怪會感興趣呢……」
畢竟曾經在各地大顯身手啊（雖然是比喻性的表現，但偶爾屬實）。
魔族都感興趣了，妖精感興趣也不足為奇。
「沒錯。而且不是突然聲名大噪了嗎？所以我想過，究竟是什麼樣的人呢。當然，身為『世界妖精會議』的管理方，對法露法妹妹與夏露夏妹妹兩人都感興趣。」
眼角溫和下垂的悠芙芙小姐露出淡淡的微笑。
「所以，與感興趣的魔女見面後有什麼感想呢？」
「嗯，一如預料。看你與她們兩人的互動，可知你建立了一個美滿的家庭。成為優秀的媽媽了呢。」
幾乎沒有人這樣誇獎過我，聽得我有些心神不定。
「即使我自己沒有當媽媽的經驗，或許反倒產生了確實達成任務的責任感吧。畢竟兩人少了我就沒辦法生存。」
「不過，我現在可以確定，現在的你也缺乏了某些事物喔。」
會是什麼呢。雖然我不認為她會當場指責我。
「亞梓莎，你所缺乏的是媽媽喔。」
「？？？呃，能再詳細說明一下嗎……」
可是，悠芙芙小姐絲毫沒有開玩笑的模樣。
我感覺到一股絲毫不像剛剛見面不久的溫暖視線。
「你在高原之家這個地方，與許多女孩開心地生活在一起吧。」
「嗯。是很開心啊。雖然三百年獨居並不痛苦，不過後來才知道，許多人一起生活的感覺也不壞。」
兩者既無法先後排名，也無法比較優劣。只是兩種生活型態而已。
「不過，高原之家是屬於你的吧。因此你勢必得表現出主人的態度才行。」
「對啊，是沒錯。原本住的就只有我而已……」
「所以對你而言，不論在高原之家或是附近的場所，都沒有媽媽的角色吧？」
聽她這麼說，我才發覺。
冷靜思考後，發現這是當然的。
我是從其他世界轉世到這裡來的，從誕生的那一刻就是現在的魔女外表。
在這個世界當然不會有母親這種角色。
「當然，有許多孩子與媽媽分隔兩地獨居，其中也有孩子連媽媽是誰都不知道。不過比起沒有媽媽，還是有媽媽比較好——你不這麼覺得嗎？」
其實我一直活得自由自在，從來不曾盡情向某人撒嬌。活到現在完全沒想到這一點呢。
「我也不是不明白你想說什麼，可是沒有解決方法啊……」
活了三百年的我哪來的母親呢。
只見悠芙芙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其實已經等於拍自己的胸部了。
「所以啊，亞梓莎，不嫌棄的話，我可以當你的媽媽喔？」
我頓了半晌。
「…………啊？」
這種事情可能沒辦法立刻答應「好啊，我很樂意！」
因為這種提議太特殊了……
「這個……難為情也是部分原因……可是悠芙芙小姐，這對你沒有好處吧……？」
「難道好處是隨時必要的嗎？剛才不是說過，我很愛多管閒事嗎？你看，就算酷酷地活著，偶爾可能也需要媽媽吧，屆時可以拜託我喔。」
唔、唔唔唔……人生首次體驗讓腦筋還一片混亂。可是她願意當我的母親，確實讓人很放心呢。畢竟有些事情只能找母親商量，人活在世界上也總會想單方面撒嬌……
「就、就算當孩子也不會拿錢補貼喔……」
「我不需要錢。只是覺得，你偶爾可能也會勉強自己吧。」
悠芙芙小姐站起身，隨即敞開雙手。
「偶爾撒撒嬌沒關係喔。亞梓莎，因為你一～直非常努力呢。」
真是壓倒性的包容力啊……很可惜，我目前還不具備。能無條件肯定對方的力量……！只有人生中了不起的前輩才能發揮這種力量……！
我像喝醉一樣搖搖晃晃接近悠芙芙小姐，將臉埋在她的胸口。
不，乾脆別再用悠芙芙小姐這種外人的稱呼了。
悠芙芙媽媽！
「媽媽……悠芙芙媽媽……」
「怎麼了嗎，亞梓莎？」
她是讓人墮落的妖精呢。不過，這一點正好。
「雖然沒什麼特別的煩惱，但可以讓我暫時這樣嗎？」
「嗯，直到你高興為止沒關係。明天想吃什麼早餐呢？」
感覺腦袋逐漸融化。還感覺到長期滲入體內，類似毒素的事物逐漸受到淨化……
這就是媽媽的力量嗎……好神秘的回覆能力……
我被懷抱在悠芙芙媽媽的胸口中，過了一段頗長的時間。
如果就這樣睡著，總覺得會再也醒不過來，但應該不至於吧？雖然感受到這種毫無疑問的全能感，其實不必這麼在意吧？
之後，我真的進入夢鄉，但靈魂並未被奪走，早上在被窩中醒來。
悠芙芙媽媽一臉微笑，坐在床鋪旁邊的椅子上。
「悠芙芙媽媽與其說妖精，更像聖人呢……」
活了三百年，體會到以前從未嘗過的經驗。
看來還有許多自己不知道的事物呢。
「呵呵呵，因為人類一定出自娘胎啊。即使是你也不例外喔。附帶一提，任何時候都可以喊我媽媽喔？」
總覺得這是身為人不該超越的一道界線。在有別人的地方，實在不太敢喊……
「沒關係的。沒有媽媽的話，創造一個就好啦。」
我就此屈服。
「悠芙芙媽媽……」
◇
頭腦還有些茫然的我，坐在悠芙芙媽媽的餐廳內。
不行，不行。得切換過來才行……可不能以這種樣子見兩個女兒。我畢竟是兩人的母親，怎麼能太過放空呢。
我站在尺寸只夠反射臉部的鏡子前，確認表情，將自己切換回母親模式。
好，這樣就沒問題了。
這時候法露法與夏露夏兩人前來。
「早安啊，你們兩個！睡得好嗎？」
感覺開朗又有活力，就像個可靠的媽媽一樣。
不過，女兒的反應有些奇怪。
「媽媽，那是，怎麼回事呢……？」
「姊姊，這種事情應該保持沉默才對。」
「不如說，沒問的話媽媽才會在意吧。」
嗯？難道我有什麼問題嗎……？
悠芙芙媽媽應該沒有吸取年輕的可怕能力喔。剛才我也瞧過鏡子，沒有產生任何變化。
「你們兩個，如果有什麼在意的事情，要告訴媽媽喔。」
「看，媽媽不是也這麼說嗎？」
「知道了。夏露夏也照辦吧。」
究竟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媽媽，該不會尿褲子了吧？大人還會嗎？」
尿褲子？拜託，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
結果我現在才察覺，下半身濕淋淋……
「這怎麼可能！怎麼會這樣！這是哪裡搞錯了吧！」
這時候，幾乎不笑的夏露夏臉上浮現微笑。
「媽媽，夏露夏與姊姊都不會嘲笑他人的身體特徵。所以不用勉強掩飾沒關係。」
「夏露夏，媽媽很開心你長得這麼優秀，但這可不是在掩飾耶！？」
「有時候難免也會尿褲子。法露法明白喔。沒關係的！」
不是啦！真的沒有！可是濕淋淋的確是事實，該不會……
不對不對，我活了三百年，連一次都不曾有過耶。
有沒有什麼頭緒呢？
這時候悠芙芙媽媽進來。
我露出求救的眼神，視線望向她。
「哎呀，哎呀呀……」
結果她卻露出不小心看見的感覺，以手摀嘴！
「這種事情難免呢，畢竟不同人的差異很大。」
「不要這樣理解啦！」
「該不會你強大實力的代價，是體質變成容易尿褲子？」
「拜託，我怎麼可能簽訂這種惡魔
般的契約呢！」
悠芙芙媽媽拍了拍我的頭。
「反正是小事，不用那麼在意沒關係。尿褲子而已，絲毫不會降低你的價值喔！」
果然，尿褲子這一點是無可否認的事實嗎……該不會是我搞砸了吧……？若是在毫無自覺的期間發生，畢竟沒有記憶，也不能保證一定不是……
「總之，如果有替換的衣服，就先借我一下吧……」
可是就在這時候，悠芙芙媽媽嘻嘻笑了笑。
「抱歉剛才開了些玩笑喔。因為你露出好悲觀的表情看向我呢。」
啊，這是事出有因類型的反應。
「看，我不是水滴妖精嗎？所以和我緊貼在一起，會受到影響而產生水滴下來的感覺。看起來像尿褲子也是因為這樣。」
「啊～太好了。那麼一切謎題都解開了吧。」
可是，這種能力真是絕妙地觸動羞恥心呢……得換件衣服了。
「什～麼啊，原來不是媽媽的關係嗎？」
「夏露夏從一開始就相信媽媽。」
等等，夏露夏，你這句話不是真的吧。剛才的態度明明就是尿褲子無所謂。
不過，法露法的表情似乎還在意些什麼事，究竟是什麼呢？反正問題不會比這件事嚴重吧。
我們享用悠芙芙媽媽為我們準備的早餐。
「待久了會打擾，吃完後我們就離開囉。」
「欸～別在意什麼打擾，可以一直待在這裡喔。在空房間內躺著享受一番也無妨。」
唔，回老家時的母親感覺好強烈！
好想不顧一切留下來喔！
可是好幾天不回家的話，萊卡她們待在家裡的家人會擔心，這可不太好。
「不，這次就先到此為止吧……」
「是嗎，隨時都可以再來喔。」
「好的……到時候會再來……」
想向悠芙芙媽媽撒嬌的時候，就偷偷上門拜訪吧。
料理也很有家庭的味道，好溫暖。
「欸，媽媽，法露法有些地方不太明白。」
以叉子叉起蔬菜的法露法同時開口。
「嗯，什麼事呢？」
「剛才，媽媽就像尿濕褲子一樣。那是因為緊緊貼著悠芙芙小姐，沒錯吧？」
「對啊，似乎是的。」
「媽媽究竟什麼時候這麼緊貼悠芙芙小姐呢？」
正在享用的料理突然失去了味道。
難道這對小孩的教育很不好嗎？冷靜一點，冷靜。又沒有哪裡見不得人。可是光明正大說出來，會感到難為情也是事實……
就在我焦急之際，另一側的悠芙芙媽媽開心地笑了笑。
「這種事情等你長大就會理解喔～」
「拜託別用這種遭人誤會的形容詞！」
「哎呀，又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只不過，大人有時候也想表現得像個小孩。我只是幫忙她而已。法露法妹妹，明白了嗎？」
眼神充滿慈愛的悠芙芙媽媽表示。
「嗯！法露法完全明白了！像是不安的時候，法露法也希望被媽媽緊緊摟住呢！」
她終於理解了。嗯，太好了。
我真的鬆了一口氣。
享用完早餐後，我們離開悠芙芙媽媽的家。
回去的時候也透過瞬間移動魔法，請她送我們回到湖畔。
「如果還想再來的話，只要來到這裡就可以了喔。」
我點頭表示同意。
然後，小小聲地，如此開口。
「拜拜，媽媽。要保重喔。」
在這個世界活了三百年，頭一次有了媽媽。
反正活了三百年都有了女兒，有媽媽也不足為奇吧。嗯，沒問題，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