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與徒弟的生活（2/2）

「原來新魔法創作這麼簡單啊，泛用性也太高了。」

「一般情況下是做不到的，更何況創作魔法本身就是超高難度的魔法。」

看來不愧是等級九十九呢。

「創作迄今不存在的魔法極為困難，但應該能做出保護都市的結界。就從明天開始試試看吧。」

多虧徒弟而得知了連自己都沒想過的事情。

收徒弟可能是正確的選擇。

在村裡的餐館「凜冽大鷲」用餐完畢後，我們回到新蓋好的家。

◇

隔天。

我和萊卡來到能俯瞰村子的高台山丘上。

與其說來到——其實距離自己家不遠。實際上還看得見房子呢。

「在這一帶應該可以全方位籠罩村子。」

然後萊卡恢復成龍的姿態，以銳利的龍爪划過地面。

這時候變回大型龍族的模樣，確實比較有效率。

「難道要在這裡開墾耕田嗎？」

「吾人在畫魔法陣。長期有效的魔法，還是畫魔法陣比較確實。」

「原來是這麼回事。」

正式開始使用魔法大約一個月的我，一直在閱讀魔法書，因此早已掌握基礎知識。

像攻擊魔法這種暫時性效果的魔法，即使隨口詠唱也能發揮一定效果。依照情況，即使不詠唱也可以。因此不需要魔法陣。

由於是暫時的，即使有些隨便都能發揮作用。

可是像這次的結界，必須長時間發揮效果的魔法，最好利用魔法陣詠唱。

其實不是沒有魔法陣就一定會失敗，但會導致長達半年的效果三天就消失。

畢竟自己沒有想過實際創作魔法，從未背誦過魔法陣畫法的細節；但萊卡在防禦系魔法中畫了典型的六角型，應該沒錯吧。

「不過龍族對魔法也這麼詳細啊。」

「都活了三百年，整天無所事事不是很浪費嗎？所以為了提升自己，不知不覺中學會了從未使用過的魔法。」

「思想這麼前衛喔！」

這三百年來，我絲毫沒有提升自己的想法。

可能源於當社畜的副作用，反而覺得悠哉度日才是人生中的重要大事。

此外，以前社畜當得正酣時，腦袋裡只想著工作，根本沒機會悠哉放鬆。如果當年辦得到的話就不會過勞死了。

「可是現在回想起來，或許就該利用這些時間，持續專注討伐史萊姆這種魔物才對。結果不知不覺掉以輕心，導致疏於累積經驗值。」

「變強到一定程度，確實會沒有戰鬥的動力呢。」

換成人類冒險家也是一樣。

完全無法想像等級高達五十的冒險家會孜孜矻矻狩獵史萊姆。

可能只會專門狩獵龍族這樣的大型魔物。

問題是狩獵這種大咖的機會本來就不多。

頻率頂多一年一次，就像祭典一樣。

導致等級卡在某種程度停滯不前。

還有，人生中身體硬朗的期間也有限，會隨著老化逐漸衰退。

關於這點，我不僅能維持十七歲的容貌與身體年齡，還每天狩獵史萊姆，才會累積這麼驚人的經驗值。

「好啦，魔法陣完成了。」

若不是龍族的話，確實無法畫出這麼大的魔法陣呢。

「我只要站在中央，詠唱魔法就行了吧？」

除了某些特殊的魔法，一般都是這樣發動。

「應該沒問題。請師傅想一個架式十足，驚人又帥氣的詠唱咒語吧！」

徒弟拋出困難的要求。

事前已經與萊卡討論過，決定該施放什麼樣的結界。

雖然是相當高等的魔法，但憑藉等級九十九，肯定能順利成功。

「內心邪惡之人，受困於此網中失去自由吧。此網宛如具備意識，會籠罩於邪惡之人身上……喝啊啊啊啊啊——！」

從我全身產生充滿力量的感覺，金黃色光芒飛向村子，籠罩全村後——頓時消失。

「這樣算成功嗎？」

「亞梓莎大人注入期望的結界飛向村子了，沒問題的。」

既然徒弟這麼說，肯定沒問題吧。

附帶一提，我發動的結界有以下效果：

首先，以魔法結界籠罩整座村子，還能防禦從遠方飛來的攻擊魔法，這是普通結界的功能。

此外還有另一項原創效果。

如果內心邪惡的人進入村子，結界會感應該名壞人，以網子纏住對方封住行動。

任職於神殿等處的神職人員，好像會使用這種捕捉邪惡壞人的魔法，這次我將效果融合在結界中。

「老實說，一個魔法結界同時有好幾種效果，幾乎是史無前例呢。正因為亞梓沙大人創作魔法，還是最高等級的魔女才辦得到喔。」

聽萊卡一個勁的讚美，甚至感覺有點不好意思。

「既然難得變強，就該使用在良善的地方。」

雖然我悠哉活了三百年，但自認還滿關心村子的情況。

原因很單純，因為這裡是我的主場。

我住在高原，過的生活卻和不遠的村民們差不多，村民們也這麼想。萬一沒有了弗拉塔村，我也沒辦法在高原之家獨居。換句話說，弗拉塔村就像最接近車站的市鎮一樣。

希望能貢獻自己居住的地方。我就是基於這種心情調配藥物，以及治療生病的村民。

與其說是我活了三百年的意義，這更像存在價值。

這次的結界也符合這種想法，才會立刻付諸實行。

能保護村子當然義不容辭，偶然練到九十九級也因此產生了意義。

當然，其他村子或城鎮多半也會要求伸出援手，對今後有點不安呢……

「那麼再回到村子去，向村長報告這件事吧。」

「好的，那麼請師傅騎在吾人的背上。」

「不，用走的。」

昨天吃了不少大餐，想運動一下。

向村長說明後，村長高興得淚流滿面。

淚如泉湧真的不誇張，甚至擔心村長會不會脫水。

「實在太高興了！高原魔女大人如此為弗拉塔村著想！」

「不，我的力量變強好像已經傳開了，結界也是為了預防萬一。畢竟不確定自負力量強大的人對村子不會有非分之想。」

比方說，就算今後像萊卡那樣，我接受挑戰並獲勝，

也不保證對方不會破壞村子報復。

而且在我的影響下，弗拉塔村知名度不斷上升是事實，更有可能出現腦袋有問題的人。

「不會不會！這五百年來，村子的安全措施形同虛設的問題，經常拿出來討論。現在終於解決了呢！」

拜託，拖了這麼久還懸而未決，早就該解決了好嗎！

不過安全措施都是嘗到苦果之後才會想到……沒出事之前要撥預算都心不甘情不願……畢竟沒有人想在可能毫無價值的用處上掏錢。

「乾脆建立魔女大人的銅像吧！所有村民應該都會同意的！」

「拜託絕對不要。」

自我表現欲強烈的人說不定會覺得很高興，但我反而會嚇到。

既然結界已經設置完畢，於是我們回到新蓋好的家。

不過這種防範系統的難處在於，如果維持平穩的話就不知是否有效。就像健康的時候不需要醫生一樣，要知道哪裡有名醫，首先得受傷或生病才行。

其實什麼也不要發生，讓這些機能毫無用武之地才是最好的。

◇

雖然今天像樣的工作暫告一段落，不過還剩下一件事情必須好好確認一番。

就是萊卡製作的料理。

既然兩人生活，就需要分擔下廚與打掃工作。

其實很想交給徒弟包辦。

話雖如此，如果全部交給徒弟的話，有可能會逐漸怠惰，因此自己也打算幫忙一部分。目標是一人負責一半。

不過即使各半，萬一萊卡的手藝超級糟糕，可就不能這樣了。所以今天由我負責審查料理。

「話說龍族會下廚嗎？」

龍族給人的印象就是大口生食。

「會啊。吾等龍族可是高貴種族之一，不是野蠻人，當然也會下廚。」

萊卡挺起胸膛。

「大致上的食材我已經買來了，利用這些東西製作吧。」

「知道了，吾人會卯足全力的！」

只見萊卡也相當幹勁十足地走進廚房。

此外，這個世界有種裝了火炎魔法、類似金屬鋼瓶的東西，用來調節火量。

但這是相當高級的物品，有錢人才用得起。想省錢的人就敲打飛濺大量火花的打火石，點燃乾燥的稻草。

若能使用火炎魔法，就採用稻草生火。我也是知道自己能使用火炎後，才開始這樣做。火炎的泛用性相當高，魔法師首先都會學習這一招。

從低喃的萊卡口中噴出火炎吐息。

原來即使是少女的外表，也能使用火炎呢。

「火力強弱OK，目前沒有問題。冷靜，冷靜……吾人是龍族之女……不會這點程度而慌亂……」

可是她看起來十分慌張，真的沒問題嗎……

附帶一提，我只聽得見聲音而已。

事前約好不會偷看她製作什麼料理。如果一直在旁邊盯著，可能會導致她緊張，也失去端出料理的期待心情。

大約過了三十分鐘後。

傳來非常有活力的一聲「完成了！」。

接下來，她究竟會端出什麼樣的料理呢？

首先，第一個盤子盛裝的是大量沙拉。

有些草藥比較不苦，可以生吃或川燙。沙拉里加了一些這種草藥。

此外最吸引目光的——是盛裝在另一個盤子裡的巨大煎蛋包。

推測大約用了十個蛋吧。

「我確實很喜歡煎蛋包，但這卡路里會不會太高了……」

「這可是我的最高傑作呢，來，請用吧！」

反正量的多寡是次要問題，最重要的是味道。

先嘗第一口。

「……啊，真好吃！」

多麼順口的鬆軟綿滑感啊！

「而且裡面包的是炒洋蔥與紅蘿蔔嗎。」

這一部分還算正統，不過尺寸這麼大，一直吃這個味道可能會膩——噢噢，出現不一樣的味道了喔！

「啊，往旁邊一挖，還包著起司呢！」

「沒錯，在煎蛋包內一點一點加入不同的味道。這樣有吃蛋的樂趣喔。」

「不過真虧你能做出這麼大的煎蛋包呢。」

「回去拿金幣的時候，還帶來了調里廚具。」

原來這麼想拜我為師嗎……這次就稱讚你的幹勁吧。

萊卡，你真的相當優秀呢。

巨大煎蛋包總共可以享用四種味道。類似根據咬下的地方，包了不同餡料的巨大飯糰。

「說真的，做得很棒呢。雖然只有沙拉與蛋包，不過認同你有貨真價實的調理技術。」

「非常感謝師傅！吾人之後會繼續努力的！」

受到稱讚的萊卡看起來也十分開心。

師父稱讚弟子這件事情非常普通，不吝惜稱讚也對自己有好處。算是雙贏關係。

「不過蛋有點太多了呢……要多加注意一下均衡喔……」

「不好意思……自己下廚總難免保留龍族的價值觀……」

「變成女孩子的外型時，食慾不是也和人類差不多嗎？」

在餐館吃飯的時候，感覺她的食量沒有這麼大。

「食量是比龍的外型時還少，但那一點分量實在吃不飽……就像在減肥一樣……」

即使是這麼大的煎蛋包，對龍族而言也相當節約能量吧。

「下次可以不用顧忌，儘量點沒關係……」

吃得胃有些難受，因此我服用胃腸藥。百分之百由草藥製作，服用多少都沒問題。

——就在這時候，突然傳來某種不好的預感。

「怎麼回事……總覺得村子那邊好像發生了什麼事……」

「該不會是對結界有反應吧？」

今天的確布下了結界，因此與剛才那股類似不好的預感有因果關係。畢竟之前三百年從未有過這種感覺。

這麼一來，最好前去確認一下。

「萊卡，現在前往村子吧。」

「知道了！」

◇

騎著龍型態的萊卡，飛翔在夜空中。

一如往常，萊卡在村子前變成少女後，才和我一起進入村子。

遠遠就能看見許多人點著篝火。

代表發生了什麼事。

「不好意思，究竟發生了什麼呢？」

「哦，是魔女大人與徒弟！」

「這麼快就來了嗎！」

在眾人七嘴八舌中，在場的村長說明情況。

其實看到一名被繩子捆住的男人倒在地上，就猜到事情的大概了。

「晚上來到村裡的男人，突然不能動了呢。」

就是這個被五花大綁的男人吧。

「調查過後發現，他就是最近偷遍全州、通緝中的小偷。在附近城鎮才剛偷完，打算直接到村里再撈一票。」

「代表結界發揮了效果嗎？」

「沒錯，都是多虧魔女大人！」

原來如此，對具備邪惡念頭的人有效的力量，連對小偷都有用。

「剛才在酒吧後門物色，打算偷點東西……結果身體突然動彈不得……這到底是為什麼……」

犯人坦承不諱。

「明明從酒吧偷東西後，想趁夜色開溜……」

果然對明確的邪念產生反應。

「太好了，亞梓莎大人，馬上就發揮效果了喔！」

萊卡也為我感到高興。

「確實幫了村子的忙呢。」

不過這次功勞只有我受到讚揚不太合理，應該公平起見。

「弗拉塔村的各位村民，向我建議這個結界的是徒弟萊卡，請各位也好好稱讚她吧！」

我從後方輕推了萊卡的背後一下。

毫不吝惜讚美的村民們，視線隨即望向她。

「魔女大人的徒弟果然不同凡響。」

「有具備善心的龍族，可抵百人呢！」

「村子變得更適合居住啦！」

沒錯，各位多多評價我自豪的徒弟吧。

「過、過獎了，布下這道結界的終究是亞梓莎大人……吾人其實……」

萊卡顯得不好意思，但要當我的徒弟，必須習慣這樣的誇獎才行。

「感覺好酥癢呢……」

「不過並不壞吧？」

我的教育方針是「賞識教育」。

原因在於以前當社畜時，從來沒有人賞識我，還受盡了羞辱，累積了許多挫折。

雖然社畜時光才短短五年，但即使魔女當了三百年，記憶依然猶新。

基本上，人只要受到讚揚都會開心。

或許教育不能光靠褒獎，但該褒獎的時候不要吝惜。如果能因此激發乾勁，那不是很好的事嗎？

目前村子沒有任何損害，這一點真的太好了。

放鬆心情之後，忍不住打了呵欠。

「那麼我們就先告辭了，各位村民晚安。」

「這個……可以對外宣揚村子有龍在保護沒關係。吾人也會保護亞梓莎大人深愛的這座村子……那就先走一步。」

於是我和萊卡回到高原之家。

「亞梓莎大人，結界發動了一小部分，明天重新布下結界可能比較好。」

「這還挺麻煩的呢……」

之後，據說弗拉塔村受到魔女布下的結界保護一事跟著傳開。

能為村子的和平付出貢獻，十分光榮。

◇

既然結界問題已經解決，我便開始正式扮演萊卡的師傅。

但其實我真的沒什麼可以教她。

我帶著女孩外表的萊卡，在高原閒晃。

遇見史萊姆出沒，就狩獵。

迅速回收魔法石。

就這樣。

不過動作非常迅速。

史萊姆一進入視野，手已經有了動作。

然後以手指戳史萊姆。

光是這樣就足以消滅史萊姆。

撿起產生的魔法石，放進袋子裡。

「好厲害！快得連眼睛都跟不上呢！」

「這也是因為持續狩獵了史萊姆三百年的緣故啊。」

毫無疑問，在狩獵史萊姆上堪稱一流。雖然很懷疑能不能用來自豪。

「只要持續狩獵史萊姆，不知不覺中身體就能在反射動作下狩獵史萊姆。長久累積之下，等級也會逐漸提升。」

「知道了。我會努力不懈，總有一天達到亞梓莎大人的境界！」

如此表示的萊卡，一發現史萊姆，就迅速伸手一彈。

萊卡的攻擊力也相當高，以手或腳輕輕一碰就足以狩獵史萊姆。

「附帶一提，亞梓莎大人一天大約狩獵幾隻史萊姆呢？」

「這個呢，我想想，二十五隻吧？啊，不過有獲得經驗值增加的效果，實質上大約等於五十隻？」

反正我的等級不會僅剛好達到等級九十九而已（因為即使達到等級九十九，獲得經驗值總計依然會增加），數字上應該更有效率，但究竟是多少則不得而知。

「就算狩獵五十隻也格外輕鬆呢。我還以為需要努力咬牙苦撐……」

這的確算不上什麼了不起的勞力。

「不過呢，如果要咬牙苦撐的話，也撐不了三百年吧。意義在於持續任何人都做得到的事情，達到前無古人的長久喔。」

這種說法等於自己做的事情有意義，聽起來多少有些難為情。

「原來如此！真不愧是亞梓莎大人！好含蓄的話呢！」

而且聽得萊卡感動不已，讓人更加尷尬。

不過我一直以來做的事，可能的確有一部分真理也說不定。身為師傅，就聊聊這些吧。

「這個，萊卡，你剛才說咬牙苦撐的努力吧，要拋開這種想法喔。」

「咦？這是為什麼呢？」

可能我的說法與常理相反，聽得萊卡一臉不解。

「因為啊，咬牙苦撐的努力是以被人看見為前提。使用這種形容詞時，萊卡肯定從中多少找到得意洋洋的意義吧。」

「這、這麼說來……」

進行辛苦的努力或修行，就會產生咬牙苦撐的自己很了不起的想法。

某種程度上，這也無可奈何。

老實說，以前當社畜的時候，我也曾經覺得拚死工作的自己很了不起。

還下意識認為自己比無所事事的人，或是沒工作的人了不起。

但這卻是大錯特錯。

「知道嗎，萊卡？萬一行動的基礎是自己受人敬佩的心情，一旦身邊的人不感到敬佩，就會難以承受，失去幹勁。我能持續三百年，就是因為毫不考慮他人的眼光。」

「真是含蓄的珠璣之言……！」

萊卡非常正襟危坐地聆聽。

「因為自己喜歡，因為自己想做，才去做。這種心情才是持之以恆的動力，知道嗎？」

「果然，選擇拜亞梓莎大人為師真是太好了。真是讓吾人茅塞頓開啊！既然要提升自己，首先就得面對自己……好深奧喔！真是深奧的教誨啊！」

其實我想表達的意思沒有這麼磅礴啦……

心裡感動是很好，但之後可別自己幻想破滅啊。

當天，在萊卡狩獵了約六十隻史萊姆之後，結束修行。

「反正史萊姆絕對不會報仇，所以要確實狩獵喔。」

之後我才反省——

為什麼我當時要說出這種跟豎立FLAG一樣的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