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參加妖精展覽會（2/2）
大家都是不折不扣的社會人士，應該會規矩地觀賞吧。
不如說，我的主要目的是女兒的教育。
我召集法露法、夏露夏與桑朵拉，簡單說明注意事項。
「聽好囉，美術館內可能很寬廣，但是不可以奔跑喔。還有也禁止大聲喧譁，或是造成別人的困擾。這裡就是靜靜欣賞作品的場所，知道嗎？」
「好！法露法會聽話喔！還會負責照顧桑朵拉！」
「法露法你真是的，我會保持安靜啦。話說這棟建築物，根似乎可以伸進石頭縫呢。」
為什麼她們幾人光對建築物感興趣啊？
「在展覽會場不可高聲朗吟，不需要媽媽擔心。」
夏露夏絕對沒有問題吧……
會表明絕不高聲朗吟的小女孩，不論發生什麼事情都不會吵鬧吧。
◇
然後我們一起進入美術館。
交付門票後，先閱讀第一個告示牌。
評論家的評價怎麼讀起來帶有幾分諷刺，是我多心了嗎……？
話說還分為五章啊，這方面似乎挺認真，算了……
從一開始的主題就好沉重！
可能是色彩運用的關係，每一張畫的確都給人陰暗的印象。
這妖精以前也畫過這種畫啊……
「原來如此，祭典的日子卻下起滂沱大雨呢。所以路上的行人看起來也一臉困擾。」
萊卡十分認真地盯著畫。這種地方果然要花時間仔細觀賞。
芙拉托緹則走馬看花，不斷往前進，她沒什麼鑑賞的心情呢。
女兒則表示「真不得了呢～」「這可是大作。」「不知道花了多久才繪製完畢。」帶有一定興趣看著畫。如果是開朗一點的藝術主題或許比較好，但是她們的反應已經證明，帶她們來是有意義的。而且非常開朗的藝術或許反而奇怪。
比方說，如果有小說這樣寫：「今天早上也很早起，上班前還去慢跑。工作時也一邊想著開心的事情，準時下班，然後睡個好覺！」看這種小說會得到什麼嗎？我有這種感覺。
或許藝術需要的是對問題的意識……這麼說來，裘雅莉娜可能是正確的……
不過還是別想得太嚴肅，進入第二章吧。應該說，我被佩克菈挽著手臂，即將拉向第二章。眼看就快被迫和她兩人獨處……
我看不出來和第一章有什麼差別……
最初的第一幅是將軍凱旋迴到王國的畫。
「啊！這幅畫很開朗嘛。」
「姊姊大人，這名將軍兩個月後被扣上謀反的嫌疑，在凱旋門下遭到處決喔。目的可能是表現與處刑的對比吧。」
「原來是這樣……」
基礎的主題果然很陰暗！
之後也有許多作品帶有不好的意義。
連羅莎莉都表示「這裡的鬱悶畫作實在好多喔」。
連幽靈都這麼說，想必十分嚴重……
但是畢竟多達五章，氣氛總會在哪裡有所改變吧。
繼續看下去。
真是陰暗到骨髓了耶！
由於美術館內不能大聲喧譁，我以心聲吐槽。
好歹放一些能讓人內心平靜的繪畫不是很好嗎？這樣餘韻太糟糕了……
不知不覺中，連佩克菈都低下頭去。
「姊姊大人，我想辭去魔王的職務了……」
「等一下！打起精神來！你應該只是受到繪畫的影響而已！」
等一下……連佩克菈都受到這麼大的打擊，那麼仔細鑑賞的萊卡會怎麼樣……？
只見萊卡無力地坐在館內的椅子上。
「或許活著這件事情毫無意義呢。但是因為不想承認沒有意義，所以任何人都會掙扎著活下去也說不定。哈哈哈……不論一千年後死掉或是明天死掉，明明都一樣……」
「萊卡，思考積極一點！這裡的繪畫對人的影響非常大！肯定是這樣沒錯！」
此外觀眾人數雖然不多，但似乎也有熱情的回頭客──
「您是第幾次來？」「我來第六次了。在島上待了三個星期。」「能看到這麼多裘雅莉娜的作品，真是幸福呢。」「用眼睛看的鎮靜劑，果然名不虛傳。」
聽到這樣的感想。
似乎僅在部分客群內受到強烈歡迎。
對了，女兒們沒事吧……
我急忙去找三個女兒，但她們比我想像中更有活力。
「法露法看到一半就膩了……」
「雖然我是外行人，但總覺得這位畫家發揮的不多。這並非以深層涵義為目標，而是只能以這種風格作畫，才會全部作品都是這樣吧？」
「根據夏露夏所見，有幾幅畫是佳作，但應該幾乎沒有傑作或名作之類。」
孩子們對待作品倒是相當漠然呢。
受到作品影響太深也不好，或許這種程度的反應比較適當。
附帶一提，並非所有人都參觀完畢。
像是美術館這種地方，不同人的參觀速度差距很大。
另外，看最快的是芙拉托緹，已經在沙發上睡著。
「真安靜好好睡……這張沙發的軟硬適中。為了睡覺而來也不錯……」
表面上像是誇獎，但這番話對美術館而言很沒禮貌喔。
「各位覺得如何呢……？」
這時候，從後方傳來毫無霸氣的聲音。
回頭一瞧，只見是水母妖精裘雅莉娜本人。
這次同樣以黑髮遮住左眼，散發出妖怪的感覺。而且明明在室內，她卻依然背著包包。
「高原魔女小姐……敬請告訴我……您的直率感想……」
聽起來像低血壓、愛睏表情的她表示。
呃，我該怎麼回答才好呢……
要是說太陰暗的話，是不是不太好啊……？
「這個……其實我了解得不多，所以不太清楚……」
「有讓您確實感受到消沉嗎？心情有變得很難受嗎？」
「原來心情要變成這樣才好喔！」
「嗯。因為我認為，揭發內心的醜陋是藝術家的任務。」
作畫者可能認為這樣比較好，但是觀眾卻很難受耶！
「為了見識人類的醜陋，我才旅行各地。」
「原來流浪之旅的原因是這樣喔！」
我剛才聽到了相當寶貴的經驗之談……
「不是說生物醜陋的一面是最有趣的嗎？因為這時候會露出本性。」
拜託拜託！這個妖精一直口無遮攔地說出驚人之語耶！
「當然，任何種族都有聖人般的優秀對象，我不否認這一點。但是這種人屈指可數，絕大多數都是蠢蛋。看到這些蠢蛋的臉，就能刺激我的創作欲望呢。」
基本上她始終面無表情地闡述，完全沒料到她會這樣。
「嗯……感覺到醜陋……嗯……聽得我好震撼……」
「那就好。」
真的好喔。
可是……世界上總是有悲劇，只能這麼想了……
此時對話暫時中斷。
因為話題暫告一段落，畢竟我們的關係沒有那麼好……
「水母是透明的呢。」
她又突然開啟話題。
怎麼，這次要聊什麼？
「正因為透明，才能見到醜陋的事物喔。」
又說出了深奧，而且沉重的話！
而且裘雅莉娜的嘴角略微上揚，她的表情浮現微笑。這樣她笑得出來啊！？
「…………水母乍看之下什麼都沒在想呢。」
她又突然拋出了話題，嚇了我一跳。
水母的確給人腦袋空空，漂來漂去的印象，但如果肯定的話，她會生氣嗎？畢竟她是水母妖精呢……保險起見，還是安全為上。
「該、該不會出乎意料地想很多……」
「其實真的沒思考任何事情。就是無。」
果然是這樣！
「可是，這同時代表心無邪念、內心純粹。換句話說，水母已經悟道了。生物應該向水母學習才對。」
又出現極端論調了。
「可是其他動物不可能成為水母。所以說，醜陋才是其他動物的本質。這是真的。嗯，沒錯。水母母母，水母母母。」
她好像自己得出了結論呢。還有，水母母母是什麼意思啊。
不知道她會說什麼話這一點，某種程度上，的確很妖精。
應該說，我甚至覺得悠芙芙媽媽和蜜絲姜媞太適應人類世界了。
「描繪這些真面貌十分開心。哪天興致一來，會再度踏上旅程。感謝您的聆聽。」
對話到此結束。
啊，她真的很有藝術家風範呢。
畢竟她特別長壽啊。達到這種境界也不足為奇吧。
「如果有時間的話，我還可以再講一小時，不過您應該不會想聽吧。」
「不好意思，我們很多人一起行動，請見諒……」
要是耗這麼久，芙拉托緹可能會鬧事。
「那麼裘雅莉娜小姐，請繼續在繪畫上努力吧。雖然不需要我提醒，你應該也會不斷精進吧。」
「是的，我會去尋找更加醜陋的事物。因為真相存在於醜陋的事物中。我會像水母一樣繼續漂蕩。水母母母。」
最後的水母母母算是搞笑嗎？希望她至少說明一下。
「那麼我再逛一下展覽場吧……況且還有成員在看……」
「好的，請慢走。另外還有販賣部，方便的話也請光顧吧。」
裘雅莉娜小姐手指的方向，是潛藏了大量負能量，而非負離子的區域。
「店內備有各式各樣的商品，諸如展覽會的圖鑑，收到的對象會感到不悅的明信片，以及帶在身上可能會使運氣變差的布偶。」
「裘雅莉娜小姐……這根本就不是在做生意呢……」
「賣不出去也無妨。販售本身就是表現。」
藝術家的遣詞用字真是艱深啊，我心想。
接下來真的該離開這裡，去找其他成員了。
還沒確認魔族的反應呢。總之佩克菈的情緒奇蹟般地跌落谷底，這一點無庸置疑。結果從展覽會場的方向，傳來別西卜的聲音。
「看看！這畫得真是不得了哪！」
每一幅繪畫都有幾分驚人之處，但她的反應不尋常呢。
我一邊留意別發出巨大聲響，腳步迅速地去找別西卜。
別西卜一臉愕然仰望的畫，內容是遺蹟。
以原本的世界打比方的話──就像金字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