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與惡靈陛下會面（2/2）

「只要走進牆壁，就可以抄近路耶！」

結果大家都苦笑以對。

大家都不願意進入牆壁吧。以一般感覺而言，不會有人的興趣是鑽進牆壁內。

「就說不用擔心了嘛！可以抵達類似終點的地方！也不用繞一大圈呢！」

光聽武史萊小姐的描述，大家可能都不會採取行動──

「我也認為是正確的。從這裡筆直前進比較好。」

但既然羅莎莉也這麼說，我倒是願意相信。

家人說的話當然要相信啦。

「我先進去。」

然後我悄悄地進入牆壁內。

雖然有種身陷在果凍內的感覺，但是可以呼吸，也完全可以往前走，同樣也能回頭。

我從牆壁探出頭來。

「沒問題！走吧！」

◇

我們默默地走在牆壁中。

大約五分鐘後，突然從牆壁中跑到走廊上。

旁邊有一扇明顯與之前氣氛不一樣的石門。

門的反方向似乎連著一條蜿蜒的走廊。

「原來真的是捷徑啊……」

哇，人生第一次體驗在牆壁中行走呢……今後可以暫時不用再體驗了吧……

羅莎莉的視線已經轉向石門的方向。

「雖然我看不懂寫在門上的文字，但這扇門後方的人多半就是國王。」

「嗯，羅莎莉說的應該沒錯。」

我們來到了可能有重要人物的所在之處。

「可是門上沒有把手，很難打開呢。」

話剛說完，佩克菈便使出蠻力，硬將門往兩側滑開。這時候展現硬派風格啊……

門完全開啟後，我們才得以窺見後方房間的情況。

眼前是──大量石板堆積如山的空間。

雖然有條勉強供一人行走的空間，但周圍卻有無數石板堆成的塔。如果這些石板塔壓在頭上，普通人可是會當場沒命的。

「怎麼回事？這裡是古代的圖書館？意思是說，咱們找錯地方了……」

「稍等一下。道路還往前延伸，而且──」

羅莎莉穿梭在石板中，朝後方前進。

後頭絕對有東西。不如說，有人。

「羅莎莉，這樣很危險，不要太著急！」

我也在石板縫隙中的通道前進。

過了好幾個石板通道的轉角後，視野頓時開闊。

一名少女坐在椅子上，同時進行某種工作。

桌子上還放著石板，但看起來好像電腦。

實際上，少女正不停以雙手手指在其他石板上敲打。這是鍵盤盲打嗎？

穿著的裸露程度看起來與娜娜•娜娜小姐一樣高。而且肌膚呈現褐色，有埃及的感覺。

至於說到其他特徵──這女孩居然有實體耶？

連我都是第一眼就見到她出現在視野中。

「你就是此地的國王吧！別整天關在這裡，偶爾出去走走怎麼樣？大臣小姐都很傷腦筋耶。」

羅莎莉帥氣地向國王（記得名叫穆穆•穆穆）開口。

可是，穆穆•穆穆王並未停下手邊的工作。

難道她沒聽見嗎？

「餵……你別不理我喔！我剛才口氣這麼嗆，這下子很難為情耶！」

「人家正在設置地下五十三樓的陷阱啦！設計成假裝有恢復泉水，前方卻有落穴陷阱，會直接掉到五十七樓啦。如果做到一半不管，人家會忘記究竟做到哪裡啦。在旁邊等人家一下。」

她剛才似乎並非沒聽見，還向我們抱怨。

話說回來……看到這一幅工作光景，不知為何我感到心情沉重。

對喔，那些像電腦的石板讓我聯想到社畜時代嗎……

「魔王大人，現在該怎麼辦？要強迫她面對咱們嗎？」

「不，她似乎是該國的國家元首，就等待她一下吧。」

佩克菈穩重地回絕了別西卜的危險建議。

話說回來，這位陛下的語氣怎麼聽起來像關西腔……

難道古代有類似大阪的城市國家嗎？大阪府倒是有一座超巨大的古墳。

「趁她現在破綻百出，從背後一敲後腦杓就能打倒她呢。」

「武史萊小姐，你明明是武術家，發言內容有七成都很陰險耶。」

剛才一直在攻略地下城而差點忘記，打倒她可不是此行的目的。

「好，完成啦，完成啦。儲存後關閉。也沒有延遲造成當機，行。如此就算開始強制更新也安啦。」

果然，這些單字讓我回想起社畜時代……

搞出強制更新之類的人，應該下地獄去。

然後陛下轉過頭來。好啦，究竟是什麼樣的人物呢？

希望不會突然說出「你們這群不敬之徒，朕要處死你們」這種話。

「哈囉～人家是穆穆•穆穆。哎呀～沒想到你們會來到這裡耶～結果還是來不及做完地下城呢～」

打招呼的語氣十分隨便。

佩克菈也是這樣，這個世界有不少國家元首都不拘小節呢。

「啊，隨便找個地方坐咧。因為沒什麼打掃，可能有些霉味，但是對人體無害，放心吧。其實人家莫宰羊。」

噢，她果然是關西人沒錯。

只有關西人才講「莫宰羊」這三個字。

「佩克菈，大家應該有很多問題想問她，所以就輪流問吧，可不可以？」

「好的，全部交給姊姊大人囉。」

由於謎團太多，以一問一答的方式詢問吧。

「那就從我開始。」

其他成員似乎也同意，因此我率先開口。

「為何你會一口關西腔？難道是關西人轉生而來的嗎？」

或許與本質無關，但我很在意這個問題，因此優先處理！

「關西腔？那是啥呀。人家說的可是神聖王國語喔。只有部分高貴人士才允許使用，王國最高貴的語言喲。」

神聖王國語！？翻譯過來就會變成關西腔嗎！？

「神聖王國語是專門用來溝通的語言啦。說是最優秀的語言也不為過。其實人家莫宰羊。」

誇下海口的同時，卻以「莫宰羊」巧妙地推卸責任……

「比方說……對了，那個戴黑帽子的，假裝以弓箭射人家吧。」

黑帽子指的是我吧……因為還沒有自我介紹過……

我將右手拉向後方，做出射箭的動作。

「射出一箭！啪──！」

結果穆穆•穆穆王以手摀住胸口，露出痛苦的模樣倒地。

「嗚哇～好痛～人家要死啦……明明等戰爭結束後要結婚的啊…………」

現場沉默了一段時間。

這段奇怪的空白是怎麼回事……

然後穆穆•穆穆王一臉若無其事地起身。

「──差不多就像這樣。神聖王國語很適合與陌生人溝通吧？」

「這和語言無關，而是你原本就是這樣的角色吧！」

「哦，你呀，不錯喔！知道適時地吐槽耶！」

穆穆•穆穆王接近我，伸手在我背上拍了拍。

似乎不是攻擊，而是在歡迎我。

「雖然很在意標準王國語，但這是因為翻譯成活人的語言，沒辦法吧。」

可能即使相互以古代語交談，語感的差異也頂多像關西腔與標準話吧。其實我莫宰羊。

「那麼接下來，由我代替姊姊大人發問囉～為何要創造這麼困難的地下城呢～？」

有佩克菈在場，就突然更有聯誼場合的感覺。

「這個喔，因為家臣太沒幹勁了，才會感到一肚子火……」

穆穆•穆穆王的太陽穴青筋跳動。看來她似乎相當不爽。

「尤其是叫娜娜•娜娜的，知道吧？」

「是的，剛才有見到～♪」

「她實在是太糟糕了……叫人家借她文具，人家給她一根香蕉，結果她竟然平淡地回答『不好意思，我要借的是文具』耶！人家沒要求她回答得多巧妙，但至少該吐槽一下『啊～很好寫喔～──等等，這不

是香蕉嗎！』才對吧！否則人家交給她香蕉，豈不就變成人家有問題了嗎！耍寶的成敗與否，都掌握在吐槽者的手上吧！」

老實說，這個原因實在莫名其妙。

可是如果累積千年，甚至兩千年的話，可能真會成為氣到炸開來呢。

我逐漸發現這女孩躲在陵墓中不出來的原因了。

「對了，除了你以外，有人會說神聖王國語嗎？」

穆穆•穆穆王搖搖頭，回答別西卜的問題。

「會說神聖王國語的人，在瘟疫流行的當時就死光了。可能因為大多人過著優渥的生活，似乎都沒有成為惡靈哪。」

國王輕描淡寫地說出可怕的話。

「人家從生前就對平民的毫無幹勁感到不滿，才會變成惡靈。」

換句話說，關西人只有她一人，剩下所有人似乎都是說標準話的普通人。

「話說回來，只剩下平民後，人家才終於感到不爽……為什麼要擺出禮貌的態度啊……很不自在耶……」

結果興趣不對盤的國王勃然大怒，才會躲在這裡嗎……

起先我以為是國王青春期而叛逆，但似乎不太一樣。

「接下來換我。為何只有國王陛下有實體呢？」

武史萊小姐問的問題很正經。

「因為人家是國王，陵寢內才放置了死後靈魂可以附身並活動的軀體。所以才有實體。嚴格來說，是以靈力操縱肉體啦。」

原來是國王才有的特殊待遇嗎？

「還有呢，創造這座地下城的原因，一句話形容就是基於興趣與實際收益。沒有什麼能專注的事情不是很無聊嗎？所以才會創造最強的『專屬地下城』。」

「我知道你的興趣，但是總覺得沒有實際收益呢。就算創造這種地下迷宮，也賺不到錢呢。」

她果然在意賺錢的問題。

「像你們這樣的人進入王國遺址，萬一連除靈師都跑來，王國就完蛋啦。所以為了因應這種情況，才會創造地下城。不論任何冒險家都無法通關的地下城才安全。只不過被你們攻略啦。」

原來如此，雖然她一直繭居在裡面，但很有為民著想的國王風範。

「那最後換那個惡靈發問，就問過一輪啦。有什麼問題嗎？」

國王伸手指了指羅莎莉。

「這、這個……」

事出突然，羅莎莉也有一點慌張。

「喜、喜歡吃什麼呢……？」

「還有其他更值得問的問題吧！另外人家喜歡吃香蕉！」

雖然被她吐槽，結果她依然回答。

「那麼就調整心情……嗯哼……」

羅莎莉的眼神中燃起幹勁。

「我不懂得問太機靈的問題，所以同樣身為惡靈就開門見山囉。大家似乎都對國王閉門不出感到很難過耶。別發脾氣這麼長時間，出來一下嘛。一個人待在這裡有什麼意思咧。」

羅莎莉看起來好成熟。

她也吸收了不少經驗，有所成長呢。還好當初收留她待在高原之家。

「沒啦，絞盡腦汁創作自己想像中的最強地下城，著迷之後很有趣的。」

「這時候不要表情認真地否定啦！會害羅莎莉下不了台吧！」

「而且人家已經死了，所以也沒有過勞死的問題啊。反正又沒有期限。」

原來連古代文明都有過勞死啊，人類的罪業實在太深了。

「啊～還有呢，接下來的原因有點難為情……」

只見穆穆•穆穆王含糊其辭，紅著臉。

「就算人家回去，也沒有人可以當朋友……雖然大家都喊人家陛下、陛下，可是人家要的不是這樣……不如說在耍寶的時候，敲人家腦袋一下也好……」

「怎麼能打國王的頭呢！」

吐槽者也需要很大的勇氣耶！

「沒錯！人家就想聽剛才黑帽子這樣的吐槽！不過始終沒有這樣的人才！不如說只有一堆誤以為自己很有趣，其實無聊得要死的人！」

我不斷受到稱讚呢……如果這是面試的話，應該會獲得錄取吧。

但我也不是不明白這位穆穆•穆穆國王的煩惱。

所有國民都是惡靈，代表數量多半不會增加。

與同一批人相處一千年、兩千年卻始終沒有朋友，多半相當難受。

她會拒絕相處，走上沒完沒了地創作地下城的方針，可能也是無奈之舉。

「乾脆讓其他國民學習神聖王國語如何？」

「人家早就試過了。但他們居然說『神聖王國語啊，感覺有點野蠻呢～』有夠沒禮貌的！瞧不起人家喔！」

拒絕的原因一點敬意也沒有！

「人家先聲明，神聖王國語的歷史比標準王國語更悠久！原本標準王國語才是方言！他們怎麼會連標準王國語的起源都否定啊！」

「等等等，等等等。冷靜一點，冷靜一點。」

「而且有學神聖王國語的人，講得也亂七八糟……音調根本不對……有夠詭異的……比方在戲劇中講神聖王國語的場景，實在糟糕到讓人看不下去……」

她根本就是關西人吧。

這還真是四處碰壁呢，該怎麼辦才好……

其中，羅莎莉輕飄飄地浮現，同時來到穆穆•穆穆王的面前。

「雖然你說了一堆有的沒的，但總而言之，你沒有朋友吧？」

這還真是一語道破呢。

意義上應該沒說錯。

可是突然說得這麼白，對方不是會生氣嗎……

「厚，對呀！就是沒有朋友！全都是家臣！大家都是上下關係！高處不勝寒是真的耶！這是怎麼搞的啊，不死王國的懲罰之類嗎？」

穆穆•穆穆王說得滔滔不絕。

她不是會就此消沉沮喪的人。

不過，我明白了國王的心情。

偉大的代價是長達幾千年、今後也不知何時結束的孤獨，的確很難熬。

「如果不嫌棄的話……我當你的朋友吧。」

表情依然有些僵硬的羅莎莉伸出手來。

對象是國王。

「雖然沒有你那麼久，不過我也獨自當了惡靈很長一段時間。對你的痛苦可以感同身受二十分之一左右。」

目前羅莎莉正以過去的傷口為經驗，試圖拯救別人。

我彷佛見到人類最尊貴的面貌之一。雖然雙方都是惡靈。

「還有在我看來，只覺得你是很久以前穿得很奇怪的人，也不會覺得你特別了不起。」

「少囉嗦！在人家眼中，你們還比較奇怪咧！」

她的確沒有國王的風範……

「我啊，也想要有個惡靈朋友……因為有些事情只有惡靈才明白……」

羅莎莉略為別過視線。

啊，羅莎莉的出發點並非同情之類。沒有那麼單純。

即使羅莎莉並不孤獨，但她畢竟相當特別。

想要惡靈朋友是理所當然的。

「朋友嗎？要當朋友的話，彼此就對等囉。」

穆穆•穆穆王露出皓齒一笑，嘴裡還露出虎牙。

然後她緊緊握住沒有實體的羅莎莉雙手。

「好，當朋友！別用什麼陛下或國王的稱呼，叫人家穆穆•穆穆吧。或是簡稱小穆也行。」

這種稱呼雖然很靈異，但像是惡靈棲息的神秘古代文明啦，聽起來超靈異的，不如說這樣才正確吧。

「嗯，知道了，小穆！我叫羅莎莉！」

「好名字！告訴人家當今的人類文明吧！」

我彷佛見到了青春的一頁。

「真是美好的光景哪。連小女子都感同身受地快哭了……」

「花了這麼大的力氣，結果做白工……我去哭一下再來……」

武史萊小姐也很努力，希望魔族王國事後可以撥點款給她。

「你們也稱呼人家小穆吧！不准拿人家當國王看！」

「那么小穆小姐，我口渴了，去幫我買麵包和飲料吧～♪」

「要加敬稱可以，但是跑腿免談！關係親近也得講禮貌！」

佩克菈今後也會玩弄她吧……我已經窺見跡象了。

◇

然後我們離開地下城，回去找惡靈們。

回程拜託小穆排除地下城的要素，讓我們徒步五分鐘左右可以抵達。如此一想，才發現那座地下城的品質真的很高。

雖然不以國王相待，但為了與佩克菈建立邦交，小穆親自署了名。由於她具備身體，因此可以拿

筆。

「來，這樣可以了嗎？」

「可以囉。我們不會公開這個國家的秘密，敬請放心。另外我們會規定，最多只能告訴朋友的朋友。」

「這樣就散布得很廣了耶！」

「我們還會吩咐，告訴朋友之前必須加上『有件事情別說出去』才行喔。」

「別鬧了！要是會除靈的人跑來就慘了，拜託別這樣！」

佩克菈已經在不停逗她了，比我想像中還快。希望這樣能稍微降低她糾纏我的頻率。

「真的非常感謝。多虧各位，陛下才能回來。」

娜娜•娜娜小姐向我鄭重行禮。

形式雖然與我的認知有差異，但馬上就明白這代表道謝。只要有心理解對方，即使異文化也能相互了解。

「不，羅莎莉的功勞比我還大。」

我望向輕飄飄浮在上頭的羅莎莉。

「沒有啦……我只是全憑氣勢行動而已……根本沒有任何勝算……」

不如說，正因為毫無盤算，才足以打動人心。

但因為來了純粹只想交朋友的惡靈，才能開啟小穆的內心啊。就是這樣的吧。其實我莫宰羊。

「還有，娜娜•娜娜小姐，偶爾也用神聖王國語對國王說話吧。這樣應該能縮短這個國家之間的距離喔。」

「噢，神聖王國語嗎……」

娜娜•娜娜小姐露出尷尬的表情。

「神聖王國語聽起來好可怕呢……該說好像壞人說的話嗎……」

「根本就是偏見吧！」

也難怪小穆會封閉內心……

反正王國內部的問題，就由王國自己解決吧。

對我而言，羅莎莉能交到惡靈朋友真是太好了。

讓桑朵拉也依樣畫葫蘆，交到曼德拉草朋友……從稀有程度來看，可能有點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