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話 適正魔法的儀式(1/2)
瑟孚茲的魔法課程雖然不復存在,現在他對我倒是跟諾克德亞以及米蕾蒂一視同仁。簡而言之,就是對我的敵意已經消失了。我對這個轉變依然感到困惑不解,完全不明白瑟孚茲到底有什麼企圖。
自從書庫事件後,我就變得怯於使用魔法。然而魔法是前世所沒有的產物,在難以壓抑對於魔法的求知慾以及好奇心的情況下,我又不知死活地朝著書庫前進。
幾乎被我摧毀的書庫是由女僕蘇菲和尤菲負責收拾善後。兩人拆解書架之後搬到走廊,地上平放著好幾本書,以及從書架拆下來的木材。
散落於書庫之中的塵埃以及木屑的清理終於告一段落,天花板則是依然場了一個大洞。感覺上似乎不知道該從何修起,只好暫時棄置不管。
我從堆放於書庫角落的書本當中,取出想看的書籍。
今天讀的不是魔法書。書名是『戀慕騎士』,也就是米蕾蒂之前閱讀的小說。內容是一名騎士為了保護單戀許久的公主,與邪惡對抗的故事。全書走的是王道路線,沒有出人意表的轉折,也可以預見之後的發展,卻還是有趣得相當神奇。
精神年齡三十四歲的我都覺得好看了,也難怪米蕾蒂會如此著迷。
讀了一陣子『戀慕騎士』之後,米蕾蒂來到書庫。
「你好,亞斯拉。」
米蕾蒂說話的時候總是會微微側過腦袋,這應該是她的習慣動作。這次也一樣,銀色的秀髮頓時傾泄而下。
「哈囉。」
之前總是過著上午是念書時間、中午休息,下午是自由活動的生活。到底是這個世界放諸四海皆準的慣例,抑或是這間豪宅所訂下的規矩,一定要午睡的微妙習慣直到九歲之後的現在依然被保留了下來。雖然有這種無聊的規矩,我卻總趁午睡時間浸淫於書庫之中,米蕾蒂也隨後一起加入。
不過現在則是從上午開始,就一直窩在書庫裡面混時間。
整間豪宅沒有活力,應該說缺乏元氣——原因當然出在路娜的身上。
路娜的罹病似乎對比嘉造成嚴重的打擊,一直沒什麼精神。今天跟她說話,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本來比嘉應該跟蘇菲或是尤菲一起打掃書庫,然而現在的她既沒有這種氣魄,恐怕也是無心打掃。
另一方面,瑟孚茲一直憂心於露娜的病情,顯然很害怕失去她。過去的威嚴與氣質出眾的神情全都消失無蹤,也不再指導諾克德亞的魔法。
結果連諾克德亞也受到影響,不再像以前那麼煩人。雖然是個孩於,他還是試圖以自己的方式鼓勵瑟孚茲,因此常常見到他跟在瑟孚茲的身邊。
真是令人喟然長嘆的父子親情。
儘管我故做輕鬆,胸中還是很擔心路娜。她雖然是異世界的母親,依然是我的母親,任誰都會擔心自己的家人。
比嘉說這個王國叫做耶亞斯利祿王國,就連擔任大臣任職於王宮之中的瑟孚茲這號人物,都束手無策抑鬱寡歡。之前來看診的醫生也說找不到治療方法,難道真的沒有我們所能做的事情嗎?
更何況醫生說患者發病之後只有三年的壽命,路娜又多撐過了一年。
「是不是在擔心路娜小姐?」
米蕾蒂輕輕坐在身邊凝視著我,銀色的秀髮自我所閱讀的『戀慕騎士』內頁輕拂而過。
「那當然。」
「既然如此,為何什麼都不做,像這樣一直看書?」
我的雙眼離開書本,視線落在米蕾蒂的身上。果然不出所料,她以一如往常的面無表情接下我的視線。
「因為我們什麼也不能做。你的父親不也一樣?」
「這跟父親無關吧?你放棄了是不是?」
我以略帶點脾氣的眼神看著米蕾蒂,向她強調我又能做些什麼的立場。
「你總是像這樣,轉身背對難過的事情。」
「!」
以前也有人說過同樣的話。九年前的記憶雖然模糊,卻曾經被人這樣說過。
——聽好了,千萬不要因為難受而別過雙眼,因為這是你所肩負的命運。
深夜的車禍現場、在車燈逆光的影響之下看不到長相,聲音很美麗的女子、在夢中化作白兔出現的女子——所有的記憶自心中迅速浮現,彷佛從外面被灌輸至腦中似的。
我巡視書庫。
目光停留在一本綠色裝訂的書籍之上,書名是『藥草圖鑑』。
我將『戀慕騎士』遞給米蕾蒂,從堆積如山的書籍當中抽出『藥草圖鑑』。小山般的書堆頓時崩場。
「亞斯拉!?」
見到我被埋在書堆之中,米蕾蒂頓時驚呼一聲。
我從書堆中探出頭來吸取氧氣,同時擺出得意的笑容,高舉手中的『藥草圖鑑』向她顯示自己平安無事。
米蕾蒂微微歪過臉蛋,這果然是她的習慣動作。
「亞斯拉,找到了嗎?」
「沒有,一直找不到。」
我跟米蕾蒂來到豪宅土地之外的草原。離開豪宅、穿過村子、來到先前瑟孚茲傳授魔法的地點附近。這片草原生長了許多花草,種類十分豐富。根擄司藥草圖鑑』的記載,所需的藥草就在這一帶。
『藥草圖鑑』收錄了各式各樣的植物資料,其中也有製造回復藥的回覆草,以及具有催眠效果,名叫賽諾西斯的葷類。
『溫蒂妮的祝福』。
這個世界似乎有叫做這種名字的花,這也是我跟米蕾蒂尋找的目標,聽說對於人體具備高度的治癒效力。能否對於新流行的疾病有效固然沒什麼自信,不過倒是可以治療絕大多數身體異常的狀況。
『藥草圖鑑』是這麼記載的——數量不多,價格不菲。
而且也不知道是基於何種因緣巧合,它自然生長的範圍位於耶亞斯利祿王國東側國境附沂草原。提到那附近的草原,剛好就是這裡。看來我真是一個幸運男孩,忍不住撥起頭髮,裝模作樣一番。
「亞斯拉,別休息了,快點找吧。」
「啊,好的,這就過去。」
米蕾蒂擺出不以為然的表情提醒我。
通常數量稀少的高價物品被稱之為寶物。
寶物的價值取決於真實存在的前提之上,所以才被稱之為寶物。若根本就不存在,就不是所謂的寶物了。既然司藥草圖鑑』稱之為寶物,代表這種花朵一定存在於這片草原的某個地方,不可能沒有。我要找到這種花,治好路娜的疾病。
基於這種歪理,我跟米蕾蒂拚命尋找『溫蒂妮的祝福』。
這個世界不具備攝影或是拍照的技術。利用魔法將現場的情景記憶於物品之中的技術雖然不是沒有,偏偏刊登在圖鑑中的氣溫蒂妮的祝福』只是幅插畫。
藍色的花朵、金色的雄蕊是其最大的特徵。在月光之下、以及滿足特定大氣條件的時候似乎會發光,這時水精靈會聚集在附近。
據說溫蒂妮是水系的神級精靈,這是我從書庫的書籍當中得到的知識。以階級來區分的話,所謂的神級就是最高等,類似水精靈的代表。
之前往上撥的頭髮傅來青草的味道,大概是因為我以一直接觸花草的手撥弄頭髮,故做姿態的關係吧。
「太陽快下山了。亞斯拉,差不多該回去了吧?」
在米蕾蒂的提醒之下,我才發現天空一片火紅,再過不久就要天黑了。
「嗯,你先回去吧,米蕾蒂。」
「這樣子比嘉一定會擔心你的。」
「放心吧,比嘉現在沒那種精神。而且她現在應該關心的是母親才對。」
「那誰來關心你?」
「天曉得,大概沒有人吧。」
「是哦。」
米蕾蒂站了起來。原本以為她準備回到豪宅,想不到居然朝著這裡走了過來,而且還蹲在我的旁邊,開始尋找『溫蒂妮的祝福』。
「怎麼,你不回去嗎?這裡交給我,你去找那邊吧,這樣子比較有效率。」
「有什麼關係?把你自己留在這邊的話,你又會跟剛剛一樣打混摸魚了。」
可能是因為夕陽的關係,也有可能不是,米蕾蒂的雙頰微微泛紅。
「什麼跟什麼嘛。」
我並不是打混摸魚,只是在裝模作樣開玩笑罷了,這點請不要搞錯。不,其實我已經夠帥了,根本沒有裝模作樣的必要。慢著,我才不是什麼自戀狂。不要在真正的帥哥面前說出自戀狂這種輸不起的氣話。
於是我跟米蕾蒂兩人一起撥開草叢,尋找寶物的下落。
太陽完全下山之後,四周頓時一片漆黑。我取出帶在身上的魔石,交給了米蕾蒂。瑟孚茲在課堂上曾經說過,魔石可以蓄積魔力,也可以強化魔力,具有各式各樣的效果。
剛剛交給米蕾蒂的
魔石是蓄積魔力之後就會發光的類型。
「你還是害怕使用魔力?」
「倒也不是。只是不想把事情搞砸,浪費這顆魔石罷了。」
這種說法當然不是真的,我還是對於讓魔力流瀉體外感到有些猶豫,擔心會不會再度爆炸,或者是失去意識。在沒有做好相關準備的情況下使用魔法,著實令人裹足不前。
「拿去,這是你的。」
「嗯,感謝。」
米蕾蒂將注入魔力之後開始發光的魔石交給了我。她似乎對魔法沒什麼興趣,完全不想知道自己的適正魔法種類就是最好的證明,這點倒是跟諾克德亞截然不同。不過我也不敢使用魔法,沒有批評他人的資格就是了。
太陽完全下山之後,已經過了三個小時。今晚的夜空懸掛著黃色的滿月,看起來又圓又大,彷佛隨時都會墜落。
就茌我覺得魔石雖然明亮,月色卻更加美麗的時候——
「米蕾蒂,快點熄滅魔石的亮光!」
我將魔石推給米蕾蒂。米蕾蒂眨了眨眼,一副困惑的模樣。
「可是四周這麼黑,沒辦法找東西。」
「別管那麼多了!」
米蕾蒂雖然露出不明就裡的表情,卻還是釋放魔石的魔力,熄滅了亮光。
淡淡的月光照亮四周,亮度卻不足以讓我們繼續尋找花朵,只能勉強辨識米蕾蒂的輪廓。
米蕾蒂突然牽起了我的手。
「四周一片漆黑,說不定會走散。」
不知道為什麼,米蕾蒂的聲音有些微弱。漆黑之中看不到她的臉龐,反正應該還是平常那種面無表情的模樣吧。
「為什麼要熄滅亮光?什麼都沒有啊?」
「嗯,還是不行。」
沒辦法,只好請米蕾蒂再度點亮魔石了。還是說今天暫時放棄,就這樣回到豪宅呢?米蕾蒂這麼晚了還陪我待在外面,大家應該都會替她擔心吧。
就在我打算跟米蕾蒂說聲抱歉,請她點亮魔石的時候——
草原的不遠處出現了微弱的藍光。
「亞斯拉,那是……」
米蕾蒂似乎也注意到了,我的判斷果然是正確的。什麼寶物嘛,一下子就找到了。還是說我真的是個幸運男孩?我再度以沾滿青草味的手掌撥起頭髮耍帥。不過我現在的心情正好,完全不將青草味放在心上。
在月光以及特定大氣條件之下就會發光,這是『藥草圖鑑』的記載。如今所有的條件都已經齊全,我的心中充滿了自信,認定自己就是貨真價實的幸運男孩。
我牽著米蕾蒂的手,奔向發出藍色光芒的地點。精神年齡三十四歲的男子牽著九歲女孩的手,奔馳在草原上。
或許是內心的罪惡感使然—也或許在目標即將達成之際,頂著月光奔馳於夢幻之夜的關係;或者純粹只是因為快步奔馳之後呼吸急促。總之我興奮的情緒、以及雙腿的運轉速率在原因不明的情況下持續加速。
藍光近在眼前時,我的預測成為現實。
綻放亮光的藍色花朵、特別細長的金色雄蕊、以及四周環繞的藍色光粒。
宛如直接從『藥草圖鑑』插畫之中跳出來的花朵,就這樣綻放於限前。
「成功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我像個小孩子似地高聲歡呼,跟米蕾蒂互相擁抱。說是互相擁抱,其實是我單方面跟她抱在一起。把她抱起來之後,就這樣在原地轉了好幾圈。
等到我心中的興奮稍稍冷卻,輕輕放下米蕾蒂的時候,即使在花朵的藍光映照之下,她依然是滿臉通紅。應該很難為情吧。
「抱歉,我太興奮了忍不住。」
米蕾蒂搖了搖頭,旋即背過身子。
「恭喜你。如此一來,路娜的身體就能夠康復一些了。」
「沒錯,真的得救了。謝謝你,米蕾蒂。」
轉過身子的米蕾蒂再度搖了搖頭,左右搖曳的銀髮被花朵所綻放的光芒染成藍色,青色的粒子飄浮於她四周。
「精靈……」
米蕾蒂喃喃自語。
想起來了。水精靈會聚集在『溫蒂妮的祝福』的四周,這是『藥草圖鑑』的記載。既然水精靈聚集在米蕾蒂的身邊,我認為米蕾蒂的適正魔法應該是水屬性才對。
也不知道米蕾蒂對這件事是否知情,總之她以愛憐的眼神凝視著發出藍光的精靈。
「對不起。」
喃喃自語之後,米蕾蒂從根部將『溫蒂妮的祝福』完整掘出,跟少量的泥土一起放進小小的玻璃瓶之中。被挖出來之後,花朵並未失去光彩,精靈也依舊飛舞於四周。
「回去吧。」
我催促米蕾蒂,兩人加快腳步返回豪宅。回程的路上有花朵和精靈釋放的光芒照亮四周,倒也不愁沒有光源。我和米蕾蒂遲遲未歸,豪宅現在一定陷入空前的混亂吧。
不過帶著這朵花回去之後,場面一定會更加混亂。到時候比嘉的表情真是令人期待。
就在我跟米蕾蒂都失去戒心的時候。
「嗨!」
一道低沉粗野的男性聲音自樹叢中傳來。
朝著聲音的方向一看,衣衫襤褸的三名壯漢映入眼帘,手中還拿著長劍。只見他們露出不懷好意的醜惡奸笑,以長劍的刀背輕敲肩膀。
「這麼晚了還在這裡做什麼?」
一名男子關口,身後的其他兩人咯咯而笑。這時躲在我身後的米蕾蒂突然扯了扯我的衣袖,於是我回過頭去。
「他們是這一帶的盜賊。我曾經聽村民提過,最近草原一帶有盜賊出沒。」
米蕾蒂附在我耳邊低聲說道。
可以的話,應該在進入草原之前告訴我才對。內心雖然吃了一驚,我還是刻意聳了聳肩膀回答:
「當然是來約會的啊。你們這幾個叔叔可真是煞風景,我正打算以甜言蜜語攻陷她呢。到那邊去,別來搗蛋。」
「!?」
這當然是天大的謊言。我清楚感受到米蕾蒂緊握衣袖的力道又加重了少許,不過現在不是緊張的時候。不知道臉上的笑容夠不夠自然?應該不會太僵硬吧?
「原來如此。那朵藍色的花有點礙事,不如就讓叔叔帶走吧。」
其中一名盜賊以噁心的溫柔語氣開口後,身後的兩人頓時發出大爆笑。
原來他們一開始就是沖著『溫蒂妮的祝福』來的。真不愧是赫赫有名的稀世奇珍,不難想像一定可以賣個讓這些盜賊眼神丕變的好價格。
不過這是要治療路娜的藥草,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就在我略微遲疑的時候——
「它就是『溫蒂妮的祝福』吧?別說那麼多了,乖乖交給我們吧。」
真是性急的傢伙。三名盜賊失去耐性,紛紛以長劍對準了我們。語氣雖然還是相當平和,聲音卻不像先前那麼肉麻,表現出明顯的敵意。
沒辦法,命只有一條。說來慚愧,我居然把自己跟米蕾蒂的性命和路娜的性命放上了天秤衡量。雖然對不起路娜,然而我心中的天秤還是將路娜的性命稍稍抬高了少許。
「謝謝你們了,叔叔。那就——」
那就拿去吧。就在我打算這麼說的時候,米蕾蒂使勁拉扯我的衣袖。驚訝之餘,我回頭望向米蕾蒂。天啊,那是什麼神情?
她雖然還是一如往常的面無表情,微皺的眉間卻散發險惡的氣息,雙眸更是燃起了熊熊怒火,彷佛是在威脅我不准交出去。
「這個小兄弟倒是很識相,不過小姑娘就不行了。把她留下來吧!」
在後面訕笑的兩人話才剛說完,就抓住米蕾蒂的手臂強行將她拖了過去,以熟練的手法高舉劍尖抵著她的咽喉,擺明了將她當成人質。
「不長眼的小姑娘得由叔叔帶回去好好調教才行,當然是要調教她各方面囉。」
又露出那種醜惡的笑容。從我身邊被拉過去的途中,米蕾蒂再也無法維持平常的面無表情,靜靜地泛起淚光。
「趕快把瓶子裡面那『溫蒂妮的祝福』交出來!」
身後兩人的貿然舉動令最先出聲的男子皺起眉頭,不過他並未放下直指著我的長劍。
喂喂喂,不要鬧了。若只是想要『溫蒂妮的祝福』也就罷了,別把米蕾蒂扯進來吧。她才九歲而已呢。我不能在這裡失去米蕾蒂,也不能失去治療路娜的『溫蒂妮的祝福』。我這靈魂是三十四歲歐吉桑的小鬼獨活下來,又有什麼意義?
可惡。爭氣點,微微顫抖的雙腿。撐著點,眼看著就要高八度的聲音。接下來才是關鍵時刻。
〈盜賊·洛伊〉
這個老神在在的小鬼是怎樣?
薩卡爾和達利這兩名夥伴以眼神催促我快點動手。
威脅一個小孩子雖然頗不是滋味,卻也別無選擇。我們什麼時候墮落到這個地步了?
「給我差不多一點,小鬼!否則就割斷這傢伙的喉嚨!你還不明白嗎?」
我真是丟臉丟到家了,完全不像個大人。所謂的落魄潦倒,就是這麼回事。不過這麼一來,這個小鬼從容不迫的態度也就……
「慢著慢著,不明白的人應該是叔叔你們才對吧?」
有沒有搞錯,這個小鬼居然笑了。鄙視我們的那種醜惡笑容,嘴角歪斜,令人望之生厭。
小鬼繼續說道:
「現在天色昏暗,也不知道是否看得到。那裡不是有一棟大型豪宅嗎?我跟這個女的就住在那裡。這麼說你應該明白吧?」
嗯,明白,當然明白,明白得不得了。就算不是昏暗的夜色,就算不抬頭看也知道。那裡的建築物是馮達利悟斯的豪宅,這個小鬼正在威脅我們。
「那、那又怎樣?關我們什麼事?」
我兀自逞強,多少也知道自己的臉部正在抽搐。
「我們家的人把幾位叔叔揪出來大概需要一天吧?還是半天?說不定等到明天一大早,幾位叔叔的腦袋就跟身體分家了呢。」
或許是黑暗的關係,之前一直沒注意到。仔細一看,這兩個傢伙身上隨便一件衣服都是上等貨色,擺明了就寫著「我們是貴族,最好別打我們的主意,否則饒不了你們」的意思。
而且馮達利悟斯更是在王宮之中頗有勢力的高級貴族。即使對貴族的階層不甚熟悉,多少也聽過這個名字。現在這個貴族的小鬼正當著我們這些卑賤的盜賊面前,詢問我們到底明不明白這種身分的差異。
冷汗從我的背部一滴一滴地流了下來。薩卡爾和達利握著長劍指向少女的手,看起來也是微微顫抖。
「所以放了她比較好喔。現在還是夜晚時分,四周一片漆黑,我看不清楚幾位叔叔的長相,所以也記不起來。不過今晚是美麗的滿月,月光可是十分皎潔。」
薩卡爾和達利這兩個同伴前額冒出豆大的汗珠,同時看了我一眼。眼神所傳達的意思只有一個——
趁現在立刻逃走吧。
〈亞斯拉〉
仗劍直指米蕾蒂的盜賊釋放了她,米蕾蒂再度躲到我的身後。看來我的虛張聲勢挺管用的,不過現在還不能鬆懈。
「嘿嘿嘿,真、真是不好意思。所、所以,那個……」
三名盜賊的聲音失去先前的氣勢,臉上清楚流露出恐懼的神情,反而讓我看起來像是為非作歹的惡人。盜賊們垂頭喪氣地調轉身子走了幾步後,口中突然喃喃自語:
「往後的日子該怎麼過……」
聲音很小,聽不太清楚……我突然有種罪惡感。
想起來了,身上應該有一些錢幣。由於我對這個世界的貨幣價值還不是很清楚,金額是多是少毫無概念,不過就數量來說,應該還不少才對。
其實這並不是替這些盜賊著想,我沒有這種義務。事實上我們是被害者,如今演變成這種情況,理應感到高興才對。不話又說回來了,他們只是手持長劍指著我們,整件事情以未遂告終。雖然搶劫未遂也不應該受到寬恕,不過硬要說的話,大概就是我個人心情的問題。
「盜賊叔叔。」
我把他們叫住之後,丟出一個小錢袋。
突然被我叫住的盜賊連忙伸手接住。
「感激不盡!!」
三名盜賊不約而同跪拜在地。
「到底跑哪去了!?這麼晚才回來!」
之後我跟米蕾蒂兩人回到豪宅。回程的路上,米蕾蒂一直不說話,卻怎麼也不肯放開我的袖子。對於我搬出馮達利悟斯的名號,在盜賊面前大放厥辭的作法,米蕾蒂一句話也沒說,就只是抓著我的衣襬而已。
抵達豪宅之後,比嘉果然等在那裡。她站在穿堂的螺旋階梯上面,雙手扠腰,以俯瞰的視線嚴厲怒叱,臉上更是一副「真是讓我擔心得沒時間為了路娜大人的病情消沉」的表情,看來應該可以視為比嘉終於恢復正常了吧。
「還有,米蕾蒂小姐也是!萬一遇到危險怎麼辦?」
米蕾蒂面不改色、直視比嘉。眼神流露出寂靜的銳利,反而讓比嘉倒退一步。
事實上真的遇到了危險,倒也不好反駁些什麼。若真的說出來,反而會引起她不必要的擔心,而且從那三個盜賊的模樣看來,應該不會再做出同樣的事情——至少我這麼希望。我已經事先跟米蕾蒂說好了,不要將遇到盜賊的事情告訴其他人。米蕾蒂是個聰明女孩,應該明白我不想把事情鬧大的用意。
「我們去了穿越村子之後的那片草原。」
「在草原上待到那麼晚,到底都在做什麼?」
比嘉雖然在一瞬間被米蕾蒂的氣勢所壓倒,不過她也不服輸地以威嚴的口吻反擊。
「就是這個。」
米蕾蒂將玻璃瓶中的『溫蒂妮的祝福』展示給比嘉看。
比嘉從螺旋階梯的扶手探出上半身。原本以為她打算看個仔細,想不到卻以驚人之勢沖了下來,雙眼完全被米蕾蒂手中的東西所吸引。
「這、這不是『溫蒂妮的祝福』嗎?在哪找到的?」
「就是在草原上啊。」
米蕾蒂簡短回答。
「怎麼,你知道這種花?」
「是的,它是可以用來製作具備高度治癒能力的珍貴藥材。交易價格高得嚇人,之前我曾經親眼目睹。」
「真的嗎?倒是馬上就找到了呢。」
「有太陽的時候都未必找得到了,入夜之後是怎麼……」
比嘉獨自抱頭苦思。
「這種花碰到滿月的時候會發光,剛好可以當成標記。」
「有這種特性嗎?」
比嘉歪起頭。
「當然有。把這本書拿去看一看,好好用功吧。」
我將『藥草圖鑑』塞給比嘉。感覺到睡意陣陣襲來,身體突然變得沉重無比。抱著『藥草圖鑑』的比嘉露出困惑神情,不過或許是對我的疲憊有所察覺的關係,並未多說什麼。
小孩子的身體果然耐不住長時間的活動。精神狀態雖然是大人,身體畢竟只是個孩子,這點往後可能會成為我的瓶頸吧。
「米蕾蒂小姐,你到底上哪去了?差點要發布尋人啟事了呢!」
尤菲急得快要哭出來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米蕾蒂似乎也跟我一樣累積了不少疲勞,胡亂回應一聲之後,旋即以不耐煩的態度面對尤菲。我也累了,或許就是因為如此,才記不太清楚接下來都做了些什麼,只勉強留下跟米蕾蒂互相慰勞之後回到房間的記憶。再度清醒之時,已經是第二天的午後了。
我睜開雙眼的時候,昨晚的事情已經傳入瑟孚茲耳中。碰面時,瑟孚茲的臉上露出半分期待的表情。雖然這只是臆測,不過我多少也猜得出另一半隱藏的情緒,應該是路娜能否痊癒的不安。
之前替路娜診斷的醫生今天好像也來了。我才剛起床,比嘉就牽著我的手趕往路娜的房間。
還穿著睡衣的我就這樣被帶到路娜的房間。除了路娜外,米蕾蒂、尤菲、瑟孚茲以及醫生也在房間裡面。醫生正忙著將昨晚取回的『溫蒂妮的祝福』加工成可以服用的藥物,看來應該是利用石器研磨成粉末。
「亞斯拉,終於起來啦?昨晚辛苦你了,米蕾蒂也辛苦了。」
面對瑟孚茲的慰勞,面無表情的米蕾蒂只是說了聲不會。瑟孚茲看起來似乎稍微恢復原先的朝氣,或許因為懷抱著能治癒路娜的希望吧。
不過相較於瑟孚茲,路娜就少了點霸氣,甚至有種精力全失的感覺。她動不動就咳嗽,雖然故做開朗,然而就算以失去光彩的雙眸笑了笑,也只令人不忍卒睹。全身上下瀰漫著虛無縹緲的氣息。
「居然為了其他人做到這種地步,這對你來說倒是相當罕見。」
並不是因為我愛這麼做,我只是不想視而不見。不過這種真心話當然不能說出口,於是我只是輕哼一聲,表示沒那回事。
醫生似乎已經把藥做好了。
「路娜大人,請吧。雖然不能保證一定可以治癒,不過有吃總比沒吃好。」
「我要吃,這可是孩子們特地為我採集的呢。」
路娜從醫生手中接過以藥包紙盛裝的粉狀『溫蒂妮的祝福』,和著開水一起吞了下去。與其說是吞下去,從她朝上的嘴巴流入喉嚨的說法比較正確。喉頭咕嘟一聲的路娜將藥物送入胃中之後吐了口氣,接著以手背擦拭嘴角,動作有點誇張。
「路娜大人會康復嗎?」
「尤菲,藥才剛吃下去,不會立刻出現變化。」
面對尤菲不安的聲音,米蕾蒂精確地加以駁斥。
「不必擔心。這是米蕾蒂和亞斯拉為我採集的藥草,一定會好起來的。」
這種讓孩子寬心的舉動確實能夠贏取他人的好感,不過我心裏面很清楚,路娜只是在逞強罷了。無論是先前異樣感十足的笑容,或者故做開朗的無謂舉動都是如此。相信我也會這麼做,不過事情很難說。說不定這種找不到治療方法的疾病,也有被剛剛的藥物治癒的可能性。這間屋子裡面的所有人,也只能將希望寄托在這種可能性之上。
「在藥物生效前,路娜大人需要保持安靜,明白嗎?」
「是,謝謝。」
得到路娜的回應後,醫生向其他人打聲招呼,旋即戴上大禮帽走出房間。尤菲送醫生出去,米蕾蒂則是跟在尤菲身後各自離開房間。
只要我在場,路娜一定會勉強自己裝出沒事的模樣。這是成年人,也是母親的堅持吧。她不想讓孩子替自己擔心。
所以我還是秉持著對於九歲兒來說有點機靈過頭的敏感度,乖乖離開房間吧。這次路娜並沒有把我留下來,她的精神已經不像先前把我留下來的時候那麼好了。當然,這只是我個人的猜測。
將瑟孚茲和路娜留在房間之後,我輕輕地關上房門。
不過說也奇怪,我的猜測總是特別準確。讓我深感如此的日子已經不遠了。
第二天開始,我再度前往書庫報到。
路娜服藥之後過了兩個星期。這段時間我每天都會去探望她,路娜的病情倒是沒有惡化的跡象。不過說真的,路娜的臉色也從未讓我感到她正朝著康復的目標邁進。
「精神明明就已經很好了,卻還是得待在這裡不能亂跑,真是令人不耐。」
路娜甚至如此表示。拜託你待在這裡別亂跑吧,這是我深切的盼望。
考量到路娜的健康狀況,我在食衣住方面的問題全都由比嘉一手包辦。當然,這不是從今天才開始的。
話雖如此,我卻感到來自比嘉的束縛似乎又增強了許多。
看來這個國家將午睡視為正式的文化,即使我就要年滿十歲,比嘉依然要求我必須午睡,不,應該是被迫成為比嘉的抱枕。
為了逃避這種待遇,我總是躲進書庫,然後被比嘉發現之後直接帶回房間,這種惡性循環眼看就要誕生。
「趁午睡時間偷溜出去的行為,我就勉強接受吧。看到亞斯拉少爺這麼有精神,我也很高興。不過既然精神這麼好,就應該像個孩子一樣到外面去遊玩。不要整天只會看書,偶爾動動身體如何?」
比嘉說什麼都不接受世界上存在喜歡靜態活動的小孩。
米蕾蒂也是書庫的常客,有時候甚至比我還要早出現在書庫之中。
她看的是『戀慕騎士』。
我比米蕾蒂還要早讀完『戀慕騎士』。或許因為書中有許多難懂的辭彙,米蕾蒂閱讀起來比我更花時間。
『戀慕騎士』描述一名騎士保護心儀公主不受邪惡勢力的傷害,可說是幻想故事的王道。不過故事最後居然不是以喜劇收場,倒是相當令我意外。騎士雖然打倒了邪惡勢力,功勞卻被王子搶走。最後偽裝成英雄的王子與公主結婚,甚至生了孩子,國家也邁向富強安康的未來。
真是個哀感的故事,我心想。
而且騎士並未責怪王子,甚至祝福公主。好男人的行為模式著實令人摸不著頭緒,不過這也稱不上是悲劇收場的故事。
只是有點哀感而已。
米蕾蒂現在剛好讀到故事的最高潮,也就是王子與公主結婚的場景。
她會為了騎士的悲戀流淚,抑或為了王子的蠻橫而憤怒呢?她的反應著實令人期待。
想不到米蕾蒂的表情居然看不到任何變化,就逕自闔上書本。這結果要說是意想不到嘛,好像也不是那麼回事。
總而言之,米蕾蒂依然維持宛如銅牆鐵壁的面無表情。
基本上我跟米蕾蒂在書庫的時候都不會說話。若沒有教人沉浸其中的書籍,平常的書庫只是個令人感到耳朵刺痛的寂靜空間,不過今天倒是跟過去不太一樣。
「亞斯拉。」
小孩子果然無法忍受長時間的沉默,過於安靜的空間反而會更意識到對方的存在。於是我轉頭面向米蕾蒂。
「怎樣才能生小孩?」
「啊?」
「我們這些小孩子,是經由怎樣的過程被生下來的?」
「哦,原來是這件事……啊?」
當然是做那檔事啊。
只不過對於九歲的小孩子而言,要解釋那檔事是什麼的口味似乎重了一些。真是夠了,怎麼會產生這種疑問?
根據推測,米蕾蒂應該是讀了『戀慕騎士』之後才脫口問出這個問題,因為最後的結尾有一段公主替王子生了孩子的描述。讀到這裡的時候,我還記得當時替到頭來還是沒修成正果的騎士流下淚水呢。
米蕾蒂依然面無表情。
完全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些什麼。
「到底是怎樣?」
「這個嘛,大人做了很多事情之後,就會生出小孩……」
好、好痛苦……
「要做怎樣的事情?」
「呃……就是那個……晚上的時候不是會那個嗎?」
「是什麼難以啟齒的事情嗎?」
米蕾蒂直搗核心,彷佛對我敷衍了事的企圖有所察覺。
「……」
我只感到臉部肌肉微微抽搐,全身上下泠汗直流。
該怎麼解釋呢?乾脆以瑟孚茲為例,把事情解釋清楚好了。
雖然我對瑟孚茲入夜之後的床事一無所知,也不想知道那麼多,不過他的身邊圍繞著那麼多美麗的妻子,應該會做才對,所以也不算太過分。
事實上我曾經目睹瑟孚茲對諾克德亞的母親——蜜卡德報以暗示那檔事的眼神,那眼神已經露骨到算是侵犯的等級了。
大白天就要談及有點重口味的下半身話題,弄得我進退兩難、猶豫不決,然而米蕾蒂還是面無表情,沒有任何反應。
「……我們就快要十歲了。」
「啊、嗯。」
米蕾蒂突然改變話題,讓我有些困惑。
她還是面無表情的模樣,真的到了相當嚇人的地步。
在這種情況下依然不會顯露情感,也算是奇葩了。
「到時候不是有個適正魔法的儀式嗎?」
「嗯,是沒錯。」
她到底想說什麼?
米蕾蒂還是一臉淡然。
然後繼續說:
「所以在那之前……」
「之前?」
「想知道你要不要跟我生孩子。」
「哦,生孩子……」
……慢著,她剛剛說什麼?※科摩多龍?印尼的生物?(編註:皆與『孩子』諧音。)
是就好了,偏偏我的聽力還頗靈的,聽得一清二楚。
「我們雖然是一家人,彼此卻沒有血緣關係。我也對生孩子的方法略有所聞,聽說是有點色色的事情。」
慢著,剛剛那番話讓我縮回去了。對於一個成年人來說雖然相當丟臉,不過還是縮回去了。
我是米蕾蒂父親情婦的孩子。就算是沒有血緣關係的兄妹,做這種事也未免太不道德了。
而且就算想生小孩,她搞不好連生理期都還沒來呢。
應該只是未來的夢想,僅止於想要成為新娘,那種兒時回憶的希望吧。
「不喜歡嗎……?」
這句話讓我突然望向米蕾蒂。
即使在這種情況之下,米蕾蒂的雙眸還是不帶任何情感,甚至令人懷疑她是不是在開玩笑。
之前也曾經假裝自己看不懂文字,狠狠捉弄我一番。
原本以為這次應該也差不多是這樣,卻發現米蕾蒂的雙手正在微微顫抖。
這是畏懼聽到我的回答,還是羞恥心所造成的結果,老實說我並不知道,不過已經足以確定米蕾蒂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於是我嘆了口氣說道:
「米蕾蒂,女生想要生小孩,就必須先有一種叫做生理期的現象。我是男生,其實也不太清楚,不過等到你再長大一點之後,應該就會有了。」
在這個緊要關頭,我不忘故做鎮定。適是無可救藥的三十四歲男性所表示的意見。
「是哦,那等到我長大之後,就跟我生小孩。」
「喂,你真的知道生小孩是怎麼回事嗎?」
「嗯,就是喜歡的意思。我喜歡你,亞斯拉。」
米蕾蒂目不轉睛地直視我。
面對米蕾蒂坦率過頭的告白,我選擇別過頭去。
說來慚愧,我被米蕾蒂的氣勢震懾,
真是遜到家了。
就算是這樣,我還是覺得現在做出答覆似乎太早了。
這不過就是小孩子的愛情。另一方面,就大人的角度看來,米蕾蒂恐怕根本沒想到小孩子生出來之後的事情。
即使沒有血緣關係,也該具備我們是長久共同生活家人的這種道德觀。
現在的我無法跨越這道高牆,她身處連愛情是什麼都搞不清楚的曖昧年紀。
而且所謂的喜歡到底是LOVE還是LIKE,恐怕連區分兩者的能力都沒有。
現在做出答覆還太早了。如果跑得太快,反而會葬送米蕾蒂未來的可能性。
雖然我不否認來自九歲少女的告白令我感到不知所措,只好暫時不做出答覆,不過一碼歸一碼,不能混為一談。
否則站在米蕾蒂的角度,就會理解成『為什麼大人可以,小孩子就不行』。
不管怎樣,米蕾蒂實在是太小了。
「如果長大之後還是有這種意思,到時候我再答覆你。」
我並不是討厭米蕾蒂。若真的討厭,大可編造各種理由加以拒絕。
然而米蕾蒂因為擔心我而流下淚水,還說她喜歡我。長大之後,應該會是個美女吧。
就當作是在那一天到來前的緩衝時間吧。
「……一定喔。」
米蕾蒂只丟下這句話,旋即快步離開書庫。
第二天開始,她就不再出現於書庫中。
當時我完全不瞭解米蕾蒂的心情。
直到最後一刻,米蕾蒂依然維持面無表情的模樣。
獨處的機會增加了。
每天都在探望路娜、跟比嘉胡鬧,以及窩在書庫之中度過。豪宅的空間寬廣,再怎麼樣都有辦法過著不會碰到其他人的生活。而且雖然結構相連,我的房間卻被視為獨立的空間,也是促成這種生活的原因之一。
書庫偶爾會進行修復工程。就是修繕幾乎被我摧毀的天花板和牆壁,因此替家中的女僕添了許多下必要的麻煩。
「啊,亞斯拉少爺。」
毛茸茸的桃紅色貓耳和尾巴微微顫動,同樣是桃紅色的頭髮更是搖曳生姿,說話的人正是米蕾蒂身邊的女僕尤菲。
「真的耶,怎麼沒有午睡呢?」
擁有藍綠色的貓耳、貓尾、飄逸秀髮的另一位女孩,則是負責照料諾克德亞的女僕蘇菲。
趁著米蕾蒂和諾克德亞午睡的時間,兩人前來修復書庫。
若不是因為我毀了這裡的關係,她們也不必負擔這種額外的工作。
「我偷溜出來的。」
「小心又被比嘉責罵喔。」
蘇菲朝著我笑了笑,煽動我對比嘉的危機意識。
「你們常常跑來整修這間書庫呢。」
「就是說啊。修復工作就快結束了,稍微等一下。」
面對我脫口而出的詢問,尤菲不當回事地回答。不過以工作為由,要她們負責修復被我破壞的書庫,實在是有點說不過去。
「謝謝,同時也為了破壞書庫的行為向你們說聲抱歉。」
我老老實實地低頭致歉。真要追究的話,我的粗心大意才是主因。
「咦?沒關係啦,別這樣喔?亞斯拉少爺平安無事就好。」
尤菲擺了擺手,對我報以爽朗的笑容,蘇菲的反應可就不同了。不過說得也是,就算是主人家成員造成的,還是平白增加了許多粗重的工作。雖然覺得她有點愛記仇,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類似的念頭才剛浮現腦海—
蘇菲的瞳孔頓時綻放出無數的愛心符號。
「什麼嘛!原來亞斯拉少爺也有可愛的地方!」
蘇菲雙膝著地,緊緊地把我摟在懷中,簡直把我當成了填充玩具,而且手腳更是快得嚇人。
「平常總是拙於言辭、完全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結果今天跟平常完全不同,這種反差實在是太可愛了!一
雙頰泛紅的蘇菲興奮得大叫。蘇菲和尤菲是擁有部分野獸血統的獸人族,野獸之力有時候會發揮驚人的力量,現在她的手腕更是牢牢地勒住我的頸子。胸部緊貼著我的感覺雖然不壞,這種會造成瘀青的擁抱力道還是免了吧。
為了設法轉移蘇菲的注意力,我試著改變話題:
「最、最近米蕾蒂一直沒出現,你、你知道為什麼嗎?」
「什麼?米蕾蒂小姐常常到這來嗎?」
詢問尤菲之後,我才驚覺自己說溜了嘴,連忙搗住嘴巴。好不容易才從蘇菲的擒抱當中獲得解放,不過剛剛明顯是我的失言。畢竟米蕾蒂也是瞞著尤菲,在午睡時間偷溜出來的。
尤菲卻笑了笑,彷佛看穿了我閉上嘴巴的原因。
「嘿嘿嘿,你是指米蕾蒂小姐趁著午睡的時候偷溜出來的事情吧?」
「咦,你早就知道了?」
「當然知道,事實上是我讓她去的。」
慢著,這下尤菲怠忽職守的問題可就浮上檯面了。想不到米蕾蒂居然是在女僕同意的情況下來到書庫。
「米蕾蒂小姐每天都要花上半小時挑選服裝,或者是整理髮型呢。我問她去哪裡,她總是死守秘密,想不到居然是在這裡跟亞斯拉少爺見面。」
真是不能小看你啊,尤菲以手肘頂了我幾下。
就在這個時候——
「亞斯拉少爺,你又跑到這來了!」
「呃啊,比嘉!」
「呃什麼呃,沒禮貌!好了,跟我回去吧!」
比嘉翩然登場。
我已經好久沒在午睡時間偷溜出來躲在書庫的時候,被人當場活逮了。比嘉的捕捉技能愈來愈純熟,這可是相當相當嚴重的問題。
比嘉一把握住我的手,把我拉了起來,打算直接帶走。
「等一下,比嘉。讓亞斯拉少爺去做他喜歡的事情又何妨?閱讀也是成長過程當中非常重要的一環。」
「就是說啊,有助於成長的做法根本沒有一定的答案!」
比嘉正面承受來自蘇菲和尤菲的集中炮火。
「那怎麼行!繼續待在這裡,說不定又會造成魔法爆炸!小孩子就應該像個小孩子,乖乖回去睡午覺才對!」
三名女僕在我的頭頂展開論戰。
「等一下,在本人目前說這種話似乎有點……」
「呃?說了什麼?」
「看吧,亞斯拉少爺的神經超大條的!」
「這就叫做神經大條啊……」
比嘉不甘示弱地還以顏色,蘇菲和尤菲頓時露出不以為然的神情。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比嘉跟這兩人對話。彼此都是同事,感情似乎不錯。人家說感情好才會這樣嘛,嗯。
這時蘇菲卻將雙手撐在膝蓋上蹲了下來,雙眼跟我的視線位於同一個高度。
通往男人理想國的道路,在她女僕裝胸前的縫隙乏中若隱若現,只差一點就能看見了。蘇菲的臉孔貼了上來,幾乎直逼我的眼前。
「亞斯拉少爺,不覺得由我們來照顧你似乎比較好嗎?」
「啊,這個主意不錯!亞斯拉少爺,可以跟米蕾蒂小姐在一起喔!」
「嗯?」
「什、什麼?」
我模仿米蕾蒂的招牌動作,微微側過腦袋。其實我只覺得給誰照顧都很好,倒也沒什麼想法,不過比嘉顯然就不一樣了。只見她的身體微微顫抖,彷佛受到重大的打擊。
於是蘇菲和尤菲把我拉過來藏在身後。
「不可以!你們到底在說些什麼?亞斯拉少爺是我的!」
「啊,等一下!」
「比、比嘉?」
比嘉對於蘇菲和尤菲的制止充耳不聞,帶著我離開書庫。
「呃,比嘉?」
至於比嘉之後的情況嘛,就算我主動跟她說話,也是一副賭氣的模樣,連回應都是愛理不理的。事實上我並未因此而感到傷心寂寞,可別誤會了喔。
幾個月之後,我十歲了。
亦即到了接受儀式的年齡,以便得知自己的適正魔法種類。
通常這種儀式只能選在特定的設施進行,不過有錢的貴族就是不一樣,我跟米蕾蒂是在豪宅中舉行儀式。
因此我現在正位於充當儀式會場的房間。依照慣例,通常都是會客室。稍微往裡面偷瞄了幾眼,儀式是採取宴會的形式舉行。這些客人不知道是從哪冒出來的,甚至連從未見過的人都有。從豪華的披風或是禮服看來,應該是某個地方的貴族吧。這也算是人生舞台中第一次公開亮相。
瑟孚茲顯然對我跟米蕾蒂抱持著相當程度的期待。
會客室的家具全都被撤走,房間的正中央設置了一張石制的台座,上面擺著比足球
小上一號、類似水晶的透明球體。
米蕾蒂的儀式即將展開。
「那就是馮達利悟斯卿的長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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