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五話 終點在望(2/2)
「哼……讓你好好嘗嘗從我們黃金金字塔落下的滋味啊,Baby!」
飛機頭在第二層,雖然多少也受到了衝擊,但爸爸的傷勢當然比他嚴重得多。就算玩偶裝可以稍微減輕撞擊的力道,但爸爸還是暈了過去,飛機頭看到他這副模樣,忍不住露出一臉奸笑。
面對眼前這片極其悽慘的景象,和己忽然覺得,之前累積在胸口的一股鬱悶霎時全都消失無蹤了。
好像是──回到原點的感覺!
「大哥,我也要上嘍!要去幫爸爸一臂之力!」
和己看著雙葉捲起衣袖準備大幹一場的樣子,不禁脫口而出:
「不行啦,雙葉──我也要一起去!」
「咦!?」
和己撿起掉在地上的球棒,朝著舞台卯足全力丟過去。
金光閃閃的男子們被天外飛來的球棒嚇了一跳,同時和己跟雙葉也一起跳上舞台。
哐啷一聲,球棒掉落在舞台上。
「Baby,你們也想來妨礙祭典嗎?哼哼?」
站在最前方的飛機頭摘下墨鏡,瞪著吉永兄妹瞧。
和己被他瞪得有點怕怕的,但雙葉卻是毫不認輸地瞪了回去:
「是你們先開始妨礙祭典的吧!可別小看南口的實力……啊!」
雙葉跟飛機頭四隻眼睛互瞪,擦出危險的火花。
啪!
這時,舞台後方爆出真正的火花!
「怎麼了!?」
被拉斷的電源線似乎痛苦地不停跳動,往旁邊一瞧,卻看到媽媽揮舞著笨重的燈光器材攻擊著Boys。Boys也知道要是被這大傢伙K中,應該是小命不保而連忙閃開,不過,倒是沒任何人夾著尾巴逃跑。
「媽媽!」
媽媽把燈光設備扛在肩上,對著和己跟雙葉豎起大拇指。
就在此刻,震耳欲聾的聲響撼動整個舞台。
下一秒鐘,架著爸爸的幾名Boys也在爆破聲響中整個人向外飛出去。
「這下子又是誰啦,可惡!」
端坐在舞台後方的,是一尊黑色石像犬。
一雙眼睛散發出灼熱的光線,仿佛只要一碰到就會嚴重灼傷。
『原來一切只是在下杞人憂天啊!爸爸大人果然依舊是在下信任的爸爸大人──在下乃是加古魯,吉永家的守護者是也。』
加上結束一段驚險刺激自我介紹後的加古魯,吉永家一家人全員到齊!
這時,舞台周圍陸陸續續集結了其他的Golden Boys,人數大概有十幾二十人。
兩邊各有一大夥人互瞪著對方,宛如「西城故事」般才有的畫面。
「小子們,給我上!社規第十一條呢!」
「是的!『妨礙祭典的人決不寬待』!」
Golden Boys齊聲大喊,並將舞台團團圍住。
站在瀰漫爆破濃煙舞台上的,有和己、雙葉跟媽媽。
然後還有倒在旁邊的爸爸,以及無端被捲入風波的東宮。
最後,再加上穩如泰山端坐的加古魯──
「管你有沒有什麼妨礙祭典,現在這些都不重要啦……」
雙葉站在舞台中央,低頭瞪著台下金色的一大群男子。
她身邊的媽媽正將手指關節折得喀喀作響。
和己雖然膽怯,但也將球棒穩穩斜抵住地面,擺好架式。
『說的沒錯!敢對爸爸大人在下的家人出手,簡直罪該萬死。』
加古魯的光線直接命中距離最近的Boys。
這一擊之下,金光閃閃的一大群人朝著吉永家成員一擁而上。
『你們覺悟吧──』
雙葉縱身一跳,對著Golden Boys使出連環飛踢!
「爸爸……吉永家的爸爸!」
東宮在一片混亂中爬行,用力搖晃著脖子以下還穿著大熊玩偶裝的吉永爸爸,雖然他被毆打而嘴唇破裂,但應該沒什麼其他問題。
「嗯……哦哦,東宮老弟……」
「振作點!到底發生什麼事啊?」
「什麼事……這個……
哇!?」
確認四周狀況之後,爸爸連忙跳起來。
在北口商店街臨時特設的舞台上已經展開一陣混亂打鬥。
吉永家 VS Golden Boys!
「雙葉、和己居然連媽媽也來了!大家在幹嘛啊?」
「當然是為了來救你啊!你都不記得了嗎?」
被東宮這麼一問,爸爸歪著脖子想了一秒鐘後大叫:
「對了!櫻花!」
「櫻花?」
「到處散播櫻花流言的,就是北口啊!東宮老弟不知道嗎?」
大熊雙手抓住東宮的肩膀。不過,東宮從一大早開始就為了這場宣傳在作準備,對謠言這件事根本一無所知。
「松仔……松川他到處散播謠言,說櫻花有病還是被詛咒之類的,好打擊南口士氣!而且竟然還在櫻花樹上塗顏料!」
「松川先生做出這種事嗎?」
一時之間實在令人難以相信。就東宮的感覺而言,松川那種人應該是非常踏實勤奮的啊!要他打擊南口,他寧可選擇在北口的宣傳上全神貫注才對啊……
這麼善良的人,難道有不得不這麼做的苦衷嗎?
「這麼說來,那堆金光閃閃的人也有份嘍?」
「沒錯!居然污染了有我美好回憶的櫻花──!」
爸爸憤慨地重重拍著大熊手。
東宮點了點頭──要說松川跟吉永爸爸該相信誰的話,他當然選擇後者。雖然吉永家凶暴、神秘、又有點不可一切地討人厭,但還是善良的一家人。
「凱魯普!」
『您在召喚小生嗎?』
東宮手指一彈,凱魯普立刻出現在他身邊。
「有關櫻花流言這件事──」
『已經著手調查了。檢視過櫻花樹上沾染的顏料,發現其中一枚指紋與Golden Boys的一名成員吻合。需要的話,還可以調查顏料取得的途徑……』
凱魯普頭上頂著一張列印出來的紙。
「太……太厲害了。」
連東宮自己都忍不住對情報搜集的迅速確實嘖嘖稱奇。
紙上顯示的結果讓東宮和吉永爸爸都感到十分滿意。
東宮以手撐著下巴思考,不,正確說他應該是假裝在思考。
因為他心裡早有結論。
只見舞台上雙葉口中亂吼亂叫,依舊不斷使出連環踢,而一旁的和己胡亂揮舞球棒,媽媽則一手一個,狠狠掐住兩名敵人。
另一方面,加古魯以不傷害到觀眾的最低程度,發射光線痛擊Golden Boys。
台下觀眾鼓掌聲如潮水般不斷。
東宮拿起凱魯普頭上的紙,輕拍著他的頭。
「凱魯普。若是這麼袖手旁觀,我可要變成壞蛋手下的贊助商啦!」
『您說的是。』
「不管怎麼樣,這個祭典都已經被吉永一家人搞得亂七八糟啦!既然如此,我們不如懲奸除惡維護正義,你覺得如何?」
『要和加古魯大人並肩作戰實非小生所願,但若能伸張正義也只能無奈接受。那麼,從此刻起,取消一切與樽井百貨的合作事宜。』
凱魯普在毫無預警之下發射光線。
光線打中正想從雙葉背後偷襲的Boys,猶如從下巴給他一拳重擊般,男子翻了個跟斗就被彈下舞台。
「東宮老弟……!」
吉永爸爸拖著疼痛的身體坐起身,一臉感激又歉疚地看著東宮。
東宮苦笑著說:
「唉,其實平常的我一定不會做出這種事,這大概也是祭典期間帶來的活力吧?不是有人說過,這種做衝動蠢事的氣氛是會互相傳染的嗎?」
他一派輕鬆地低語,說完後便撿起掉在腳邊的麥克風:
「各位來到北口商店街的朋友們!現在,到了我們揭發北口商店街醜事的時候!」
透過擴音喇叭傳出來的超大音量,讓觀眾和打鬥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各位請看!這就是樽井百貨幹的好事!」
東宮站在舞台前方,高舉著凱魯普拿來的那張紙。
※※※※※
「松川先生!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也沒聽你說過啊!怎麼可以對櫻花做出這種事!」
「使出這種手段,怎麼看都不公平嘛!」
北口商店街的各個店家,全擠在樽井百貨的辦公室里追問不休。
但松川只是連連後退,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請你立刻澄清這個謠言!」
「沒錯!而且這樣聽起來,好像連我們都變成了共犯一樣!」
松川的背部已經抵上玻璃窗,再也沒有退路了。
窗戶下方則是陷入激戰的Golden Boys和南口群眾。
這已經不是祭典了吧,簡直就亂成一團。
何況大家也已經知道,南口的謠言是有人奉松川之命散播的,現在連顧客都和北口……不!應該說是與松川為敵。
「你、你們……不也是……想贏過南口……」
「我們當然想贏啊!可是沒有想贏到用這種爛招數的地步啊!我們是想跟南口競爭,但絕不是因為討厭他們啊!」
「對啊!我們認為南北兩邊因為性質不同,所以才會有競爭嘛!顧客也都很了解,所以這個祭典才會這麼熱鬧盛大啊!」
聽到這番話,松川頓時感到虛脫腿軟。
──原來,這一切根本就是自己一廂情願的獨角戲啊!
執著求勝的,只有松川一個人嗎?
「我……我沒做錯……我為了樽井百貨……」
這時,桌上電話鈴聲響起。
他正覺得這電話來得真不是時候,但其他人卻以「怎麼不接?」的眼神盯著他,松川只好無奈地點了點頭拿起話筒:
「喂,你好……」
「松川嗎?是我。」
松川聽到這個聲音,立刻嚇得臉色蒼白。
打電話來的是樽井百貨的董事──他打從松川進公司以來就十分照顧松川,對松川來說,他就像自己的父親一樣。當初也是因為有董事美言,松川才能順利被派任到御色町店。
「董、董事……您有什麼指示……」
「剛才東宮的社長打電話過來,你好像辦了個很『有趣』的祭典是吧?我之前是看過你的計劃書,但是聽說事實跟原訂計劃好像相差很多哦?嗯?」
──居然是東宮。
他自己為了宣傳公司產品,也成為祭典贊助廠商了啊!
不對!現在當松川看到北口商店街一群店家盯著自己就懂了,他們也都是御色町的居民,松川現在的處境等於是跟整個御色町為敵。
「我看你在百貨業里待了這麼多年,是不是長期下來累積了不小的壓力啊?靠著祭典發泄一下也不錯,不過身體應該吃不消吧?偶爾『離開小鎮充分休息一下』也不錯啊。」
「董、董事!您這是說──」
「啊啊!抱歉,我得去開會了。再聯絡吧。」
「等等……董事、董──」
對方掛掉電話了。
松川發現自己的膝蓋抖個不停。
──離開小鎮。
──降職。
松川的內心瞬間崩潰。
「電話講完了嗎?松川先生?」
「松川先生……?」
松川腳下一個不穩,趕緊抓住窗框免得自己當場跌倒。
「松川先生?你怎麼滿頭大汗?」
──一切都完了。
幾乎篤定要被降職,加上遭受小鎮居民的責難,還有什麼比這個更慘的呢?
吉永看到自己現在這副衰樣會怎麼說呢?
看著窗戶下方的舞台,繼加古魯之後連凱魯普也加入戰局了,看來Golden Boys遲早要全軍覆沒。
從這扇窗戶跳下去,似乎也不壞嘛!
正當松川這麼盤算時──
「老大!我來助你一臂之力!」
百貨公司五樓的玻璃窗在一陣爆破巨響中碎裂。
松川好奇地往下看,發現飛機頭伸出雙手擺好了架式。
「跳下來吧,我會接住你的!」
飛機頭雙手好像緊握著一塊布。
難道他想用那塊布接住自己嗎?
「老────大!」
不過,松川看到了他那雙在墨鏡之後的眼睛。
他的眼神認真無比……
或者,他真的有什麼特殊的救命道具嗎?
「反正……已經一無
所有了……」
就當是賭最後一把。
松川從窗口一躍而下──
舞台上瀰漫著狂熱和混亂氣息。
「來啊!你們這群帥哥有膽就再來啊!」
雙葉已經踢倒了好幾名男子,兩腳也開始隱隱作痛。
她左右張望,看到敵人也所剩無幾了。尤其加古魯跟媽媽的憤怒更是非比尋常,他們倆像是發泄壓力一樣,一個個把Boys撂倒。
這時,從觀眾席之外的地方傳來陣陣尖叫。
雙葉望著一大群人伸手所指的地方,發現樽井百貨五樓的玻璃窗全都碎裂了。
然後,又聽見一聲更大聲的尖叫,好像有人從五樓跳下來。
「松仔!」
雙葉身後的爸爸突然大喊。
遠遠看去的小小身影是松川?他該不會是自殺吧?
雙葉不祥的預感只出現一秒鐘,下一刻,眾人的尖叫已經轉變成驚呼連連,原來松川墜落的下方剛好有一名男子!
「啊!就是那個飛機頭啊!」
飛機頭正準備用一塊桌巾大小的布要接住松川,以一名成人男性的體重,加上從五樓跳下來的重力加速度,光憑那塊布──
「喂!那塊布是不是有點奇怪啊?」
雙葉問的是東宮。
果然不出所料,東宮一臉羞愧,還不住地焦急搓著手:
「呃……這個嘛……對不起。因為他前天跑來說宣傳活動要用……」
「大白痴──!」
雙葉當然是照例給他來記飛踢,當東宮倒在地上後,加古魯趁勢再來道光線攻勢,凱魯普竟然也沒有任何意見,大概不知如何是好吧?
「那塊布就是『輕飄飄毛茸茸魔布』吧……」
兔轉舍的大姐姐一臉深不可測地凝視著意外現場:
「材質比羽毛輕柔很多很多很多,而且還可以吸收一切的外界衝擊……我記得應該是戰爭時期用來製作防災頭巾的吧……」
「對了!大姐姐是什麼時候出現在舞台上的!?」
雙葉連這種時候也忍不住吐槽,但大姐姐還是一臉悠哉地指著意外現場──這個女人,只要是在兔轉舍之外,連出現都是神神秘秘的。
「嘿,快看!那群傢伙不知道又要幹嘛了哦!」
「老大……不要緊吧?」
飛機頭以橫抱的姿勢一把接住松川,看他滿臉傷痕的模樣,大概已經被加古魯海扁了一頓。
松川一聽,一臉難過地轉向飛機頭:
「我已經不是你的老大……祭典結束了。」
「結束了……?」
「總公司已經有處置了,看來,我也該知所進退啊……」
松川低著頭。
雖然事情演變到這個地步,但松川一點也不覺得他們有什麼錯。
一切都怪自己,只顧眼前利益而做了這樣的判斷。
「老大!」
松川臉頰被打了一下。
「合約還沒終止啊!我們還是你的下屬!」
「沒錯!老大!」
松川和飛機頭身邊不知不覺已經圍了一大群Golden Boys,所有人的身上臉上都帶著傷──有的是燒燙傷、有的是刀傷,有的是跌打損傷。
「既然這樣,就給它轟轟烈烈到最後結束吧!這才是祭典啊!」
「轟轟烈烈到最後……」
松川聽懂了飛機頭想說什麼。
說到祭典的最後,那就是──
「……說的也是……反正,都已經要完了……就轟轟烈烈的結束吧……」
松川雙腳發抖地站了起來,並下達最後一道命令。
手指著舞台──還有他的老友吉永:
「請各位──讓這場祭典轟轟烈烈的結束!」
「了解!老大!」
沐浴在陽光照射下的Golden Boys開始發光。
眼前世界被染成一片金黃。
「這、這搞什麼啊!?」
雙葉腳下的舞台開始搖晃了起來。
支撐舞台的柱子被折斷、燈光設備掉落,連擴音器的電纜線也被切斷。
幾名倒在雙葉腳邊的Golden Boys突然同時跳起來,完全無視吉永家的人就跳下舞台。
『大家快逃吧!』
加古魯一聲令下,所有人立刻遵從。和己和媽媽合力背起倒在地上的爸爸,雙葉則和大姐姐一起把昏倒的東宮滾下台。
大概是聽到加古魯的警告,一瞬間連觀眾都鳥獸散了。
舞台地板下的支柱一垮,整個舞台就像紙糊的城堡一樣不堪一擊,兩側最高的支柱也相繼交錯倒下,把整個舞台壓扁。
「大家看那邊!」
和己指著北口商店街。
Golden Boys開始剪斷電線,破壞各個攤位。手上還拿著不知道原本收在哪裡的高枝剪、木槌等工具。
不對!不只這樣!
「欸,不會吧……」
一名Boys成員在空中飛翔。
其他還有具有類似跳蚤跳躍能力的人,甚至還有發射火焰的人。
這種如漫畫般的破壞方式,讓雙葉有種似曾相識的熟悉:
「東宮……你這笨蛋到底借了那伙人多少道具啊!?」
雙葉敲醒東宮質問他。
「呃……這個呢……其實也沒多少吧?我看最多就四、五十……」
「你去死一死啦!」
雙葉二話不說,舉起手肘就往東宮的胸腹重力加速度落下。
「加古魯!全都給我抓起來!」
『嗯……人數是多了點,盡力試試。』
加古魯才剛說完,就已經不見蹤影了。
『小生也不會輸給加古魯大人。』
凱魯普一說完也消失了。
「好啦!我們也來幫忙吧!」
雙葉對著周圍的群眾大喊。
「光靠小加的話,人數也太多了!我們得快點!」
和己跟媽媽點點頭。
「真拿你們沒辦法……我也來參一腳吧!」
大姐姐將不知何時提在手上的行李箱放到地上。
「怎麼可以只讓加古魯出盡風頭呢!」
在祭典已經完全陷入危機一片混亂之際,雙葉卻好像有點樂不可支。
雙葉覺得,她這種無論什麼狀況下都能樂在其中的天分,應該是遺傳到爸爸。
這時雙葉才發現:
「咦?」
到處都沒看見那大熊玩偶裝。
然後她才驚覺──連媽媽也失去蹤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