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吉永家的石像怪 > 第八卷 第二話 今昔御色拾遺

第八卷 第二話 今昔御色拾遺(2/2)

目錄

「什麼!」

眾鬼魂們聽到雙葉所說,所有目光全都同時集中在加古魯身上。

「大家上啊!」

在井澤的一聲號令之下,整群鬼魂一齊撲向加古魯。雖說加古魯應該像橄欖球一樣被大夥壓在地上才是,但是──

「咦?」

鬼魂們散開後,發現加古魯早已不知去向。

「大夥追!一定要逮住佐佐尾大人!」

井澤號令一出,眾鬼魂一起衝出了兔轉舍。

在最後一人衝出兔轉舍時,吊在門上的風鈴也清脆地響了起來。

「唉~大家怎麼一下就跑光了。」

兔轉舍里只剩雙葉一個人。

「啊,雙葉姑娘。」

「哇呀!」

剛才明明已經出去的井澤,現在居然從兔轉舍的牆壁里冒出一顆頭來,簡直就像是殺人狂恐怖屠殺電影的畫面。

「剛才的黑色飲料實在太可口了,請容我向您致上謝意。」

「呃……不客氣。」

雙葉搖了搖手,井澤的頭又倏地縮進牆壁里。

她終於再次體認到,這群傢伙果真是鬼啊……

之後,雙葉就在空無一人的兔轉舍,想著加古魯的去向。

「釣魚啊……」

雙葉連想都不用想,她知道佐佐尾老爺爺的嗜好就是釣魚,要說釣比他三餐吃飯還重要,一點都不為過。以前在路上偶遇時,他總是帶著釣竿和籃子,現在回想起來,這樣的裝備一點都不齊全嘛。不過對老爺爺來說,釣魚的收穫似乎沒那麼重要。

這麼說來,老爺爺常去的釣魚地點就是那裡……

「嗯?」

雙葉四下張望,店裡沒半個人。

不過,既然剛才時來時也沒人,就算再次唱空城計應該也無所謂吧?

雙葉也衝出兔轉舍,朝她猜測的地點飛奔而去。

###

視線前方出現一座橋。這是橫跨御色川,在小鎮裡最大的一座橋。橋上常有某個高中的社團在練習跑步。而這些練跑中的高中生,現在一個也不例外地全都望著某個方向。

原來雙葉和一整隊鬼魂就在橋上一字排開。

「欸,你們幹嘛老跟著我啦?」

雙葉轉過頭去,兇巴巴的瞪著那群鬼魂。

「這橋上的汽車還真多呢。」

「嗯,照理說應該沒有感覺,但敵人似乎要被濃煙籠罩……」

「人家講話有沒有在聽啊!」

停下來等紅燈的車上,坐在副駕駛座的人好奇地探出頭來看著這群人,害雙葉好像一下子變成變裝隊伍中帶頭的人。況且,這些鬼魂居然還不懂得害臊,大聲向路人「你好!」地打招呼。走在最前面的雙葉,覺得世界上再也沒有比這個更丟臉的事了。

雙葉決定故意不去理會,探頭望著橋下。看到黑色的河水從上游流過來,大概是水量不足的關係,水勢感覺有氣無力。

「嗯~~真是一條污穢的小河啊。」

井澤所言似乎代表著所有鬼魂的感想。

眾人過橋之後往下走向河堤。看到雜草堆中丟得亂七八糟的空罐及菸蒂,感覺比河裡還髒,不過,鬼魂們卻爭先恐後搶著到河邊,還把手伸進河水裡。

「真是混濁……」

清水青年也露出一臉哀傷。

御色川的河水其實不髒,但是卻因為淤泥的關係而見不到河底。岸上散落著一地垃圾,還積了一團團像淤泥一樣的東西。

從出生之後就一直在這個小鎮長大的雙葉,無從比較這條河到底髒到什麼程度。不過,倒是在電視上看過民生廢水造成河川污染,但她只是把這些當作一般知識罷了。

「這樣不就不能喝了嗎?」

「咦!?這條河的水能喝嗎?」

雙葉驚訝地反問。

「雙葉姑娘有所不知……以前常有孩子們在這條河裡游泳呢。不過現在變成這樣,看來光是把手泡在水裡就弄髒手了。」

接觸到這個時代而紛紛感到欣喜的眾鬼魂,第一次露出哀傷的表情。

如果現在說要跳進御色川,有幾個人真的敢跳進去呢?雙葉雖然也常跟著老爺爺來河堤上玩,但老爺爺也不讓她跳進河裡玩水。

小時候也不懂為什麼,雙葉只是覺得虧大了。

「就算不能在河裡游泳也沒什麼大不了啦……」

雙葉別過頭去,看到馬路另一頭的行人道上有兩個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名跟雙葉年紀差不多的小女孩,她帶著一隻跟加古魯差不多體型的白狗。

「嘿──美森!」

雙葉揮手大喊,對面的女孩發現她之後也揮揮手。

雙葉轉身穿越斑馬線往美森身邊跑去。美森面對雙葉,露出一臉安心的表情。

「雙葉,你來得正好~」

小野寺美森語帶無奈地央求著雙葉。在她身邊的,是小野寺家的看門狗兼導肓犬──愛巴力中尉。這隻拉布拉多犬最引以為傲的,就是一身白毛。

只見愛巴力中尉四隻腳和尾巴都伸得筆直。這種帥氣俐落的站姿如果以人而言,應該可以用「屹立不搖」來形容。

中尉的目光落在一輛哈雷機車上。這輛機車從剛才就在路肩吧?不過雙葉只看到美森。

沒想到居然沒看到這麼震撼的一輛機車。

「又碰面了。」

在哈雷機車上的騎士,就是昧禮寺的住持。

坐在住持身後的,是體型比愛巴力還大的一隻土佐犬。

『人變多了呢。稍息!』

這隻狗說話的語氣就跟加古魯一樣。發出一聲口令之後,中尉坐了下來,就像是接受上級命令的低階士官。

「這隻狗是幹嘛的啊?加古魯的朋友嗎?」

雙葉摸摸土佐犬。

觸感一片冰冷,雙葉光是這樣就知道這也是只鬼魂。

「它是希典上校。不對,現在是中將嗎?」

住持簡單向雙葉介紹。光是聽到它的官階,大概就能了解到這隻狗有多厲害。不過,一開始到底是誰授予它們官階的呢?雙葉知道這兩隻狗很特別,仔細追查下去很可能有其他的狗。

『別管在下等人,只不過閒話家常罷了。話說回來,閣下等人還有該做的事吧?』

希典中將邊說邊哼了幾聲,不屑的嘲諷態度跟某人很相似。

「是啊,還要找尋加古魯大人和那個臭老頭。」

「啊──我看到他們應該就在附近哦。」

雙葉輕鬆地隨口說說,住持的墨鏡卻頓時閃過一道精光。

就在下一秒鐘,雙葉被揪著衣領提起來,等到回過神時,發現自己已經坐在剛才希典中將坐的位置。

「……咦?」

機車油門被催足了,發出轟隆隆的聲音。

雙葉還在狀況外。

「快帶路!不在就讓你下地獄!」

「什麼?什麼啦?」

『還沒下地獄之前,先小心跌到地上。』

話才剛說完,一股強烈的重力就讓雙葉一張臉扭曲變形。

「雙、雙葉!」

就美森看來,一定覺得雙葉是突如其來被擄走的吧?如果不知道對方是昧禮寺

的住持,保證會立刻報警。

「哇呀呀呀~~!!」

伴隨著機車的引擎聲,雙葉的哀嚎從橋上漸漸遠離。

御色川河岸上有著幾道人影,其中一個是佐佐尾老爺爺,還有一群圍繞著他的孩子們。大家看著老爺爺,有樣學樣地在木棍上綁線。

「好啦,你們綁好了沒?」

老爺爺左右張望,看到一個小女孩陷入苦戰。

「拿來我看看。」

老爺爺接過小女孩的木棍,兩三下就把線綁好,接著再鉤上用踩扁的廢鋁罐拉環做成的釣鉤。然後,他伸出腳隨便在地上挖個洞,翻出幾隻蚯蚓。這是用來當魚餌的。

「好噁心,要用這個當魚餌嗎?」

一名小男孩表情作惡地看著蚯蚓。

「怎麼?你是男生,居然還怕蚯蚓嗎?」

老爺爺把蚯蚓抓到他面前,小男孩又嚇得退後幾步。倒是剛才那個釣線綁不好的小女孩,一點都不害怕地抓起蚯蚓。

「你看,你比女生還不如。」

「有什麼關係,你這種就叫做男女不平等。」

「才不是呢,人家只會說你這個男生太別腳。」

小男孩一張臉氣鼓鼓的。他看看四周,其他男生都一派自然地抓著蚯蚓,不敢碰的只有他一個人。

不久之後,小男孩似乎好不容易下定決心。雖然滿臉寫著說不出的厭惡,但他還是接過老爺爺遞給他的蚯蚓,鉤在他的DIY釣鉤上。直到最後的步驟時,小男孩似乎也慢慢適應了。

「嗯。」

小男孩把做好的釣線拿給老爺爺看,老爺爺肯定地點點頭說:

「好!這樣才是男生。」

小男孩也露出滿足的笑容。

「好~數到三。大家一起把釣線往河裡丟哦!最先釣到的人,我請他吃冰哦!」

「哇──!」

孩子們全都躍躍欲試。

老爺爺搖晃著手上的釣竿,大聲喊著:

「一──二──」

「等等!正雄!」

河堤上傳來一聲女人的喊叫,轉過頭去,發現幾名歐巴桑不動如山地一字排開。

「啊!是媽媽!」

小女孩滿不在乎地揮著手。

一群歐巴桑緩緩走下河堤,連正眼也不瞧老爺爺一眼。

「不可以跟這個怪人在一起哦!」

「呃……可是……」

「好了,趕快回家!」

媽媽們一把拉起孩子們的手,想把他們拖回家。

「欸、欸!孩子們玩得正高興呢,再怎麼樣也沒道理把他們強拖回家吧?」

老爺爺語氣婉轉地勸說。沒想到,在好不容易才取抓起蚯蚓的那個孩子身邊,看起來像是他媽媽的歐巴桑卻氣焰囂張地怒斥老爺爺:

「請你閉嘴!居然讓孩子們在這麼髒的河邊玩耍,真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什麼髒不髒的,待會洗乾淨不就好了嗎?」

「重點不是這樣!我們家的小孩要玩些什麼,決定權在我!」

「什麼!?」

「遊戲也是教育的一環!我沒說不能釣魚,但是比起你那個髒兮兮的破爛釣竿,至少應該買個好釣竿,讓孩子享受真正的戶外活動才對吧!」

「欸、你……真的這麼想嗎?」

老爺爺實在無法理解歐巴桑的論調。

「失陪了!以後請不要再靠近我們家的小孩!」

話一說完,其他媽媽們也像是追隨著這位歐巴桑,拉起各自的孩子拖回家。雖然孩子們臉上全掛站依依不捨的表情,但老爺爺卻沒有插嘴的餘地。就算他有權插嘴,這群像颱風一樣來勢洶洶的歐巴桑之中,還是會有人出言制止。

遠處傳來細微的烏鴉叫聲。

老爺爺這時才發現太陽已經要下山了。

「哎呀呀~」

老爺爺輕輕伸了個懶腰,開始撿起被丟在地上的那些DIY釣竿。

沒想到竟然還有小孩留在原地。

「這些大人真是的,至少也要把垃圾收一收再走嘛。」

一個綁著馬尾的小男生──啊!不對,是小女孩。

「雙葉,你不回家嗎?」

「嗯?為什麼要回家?」

「雙、雙葉,你也來幫個忙嘛……!」

雙葉身邊還有個和己,他那雙瘦小的手臂使盡全力,抱著懷裡的一大堆木棍。雙葉見狀,扶著一堆木棍的另一端,插在地上。

「欸、欸,你們這樣好嗎?不會惹爸爸媽媽生氣嗎?」

「你為什麼一直這樣說啊?」

「我也搞不懂,為什麼剛才那些伯母們會那麼生氣。」

雙葉跟和己都一臉認真。

當老爺爺正要開口大罵把他們趕回家時,河堤上又傳來呼喚的聲音:

「嘿,雙葉、和己!」

轉過身,看到吉永家爸爸和媽媽手上都提著購物袋。爸爸滿臉笑容拿著一大堆重物。今天大概休假吧!

「嘿──嘿!」

雙葉開心揮著手。

「今天玩些什麼啊?」

「跟老頭在釣魚!」

「真的嗎?佐佐尾先生,真不好意思,我們家小孩麻煩你照顧了!」

吉永爸爸和媽媽同時露出笑容,對老爺爺行了一禮。

面對吉永家全家人對自己毫無質疑的眼光,反倒是老爺爺顯得手足無措,心中頓時湧現一股莫名的罪惡感。

為什麼這家人能這樣無條件地相信自己呢?

「欸!老頭,快點繼續教我們啊!」

雙葉拉著老爺爺的衣袖催促他。

「拗不過你耶……」

老爺爺苦笑了一聲,席地而坐。

之後三個人持續釣魚到晚上,還被蚊子叮得滿身包。

當加古魯回過神時,雖然同樣身在河邊,但時間並不是黃昏而是大晴天的午後。剛才那團明顯的積雨雲消失無蹤,現在空中只有一顆大太陽高高掛著,毒辣的陽光照射著加古魯的身體和御色川。

「不只是那時候啊!吉永一家人不管發生什麼事,永遠都相信我呢。後來那天我還跟雙葉吵架,她被我扔進河裡,但她爸媽卻什麼也沒說。這不是很奇怪嗎?」

老爺爺盤腿坐在加古魯頭上垂釣。對於跟加古魯共享記憶這件事,他現在似乎已經沒有任何意見了。

『沒什麼好奇怪的。總之,一定是雙葉不對。』

「話是這麼說啦,但最近的父母好像都不能忍受自家小孩被其他人罵吧?」

『責備他人沒有什麼所謂的資格。在下以往懲罰過的人,也都是人家的孩子。』

「再說,我這個人這麼惹人厭,萬一連累吉永家也被說長道短的,那就太過意不去了。」

『你為什麼覺得自己惹人厭呢?』

「因為,我的種種行為……」

『對!從剛才到現在,在下好奇的就是這一點。』

加古魯突然領悟似地喃喃低語。

『你對自己的態度明顯感到自卑。但雙葉稱呼你是師父,就連昧禮寺的住持似乎也把你當作仇人看待。』

光聽片面之詞,會覺得這個老爺爺根本就是御色町第一號大壞蛋。

『不過從你的記憶中看來,你只不過是遊手好閒、幾乎每天在鎮上閒晃罷了。不是帶著孩子們一起玩;要不就是跑到商店街捉弄居民、冷嘲熱諷一番如此而已,實在稱不上奸惡。不過,住持大人會有這種態度倒是不難理解。』

老爺爺每天的例行公事,就只是帶著一群小朋友出去教他們怎麼惡作劇;不然就是對女性講些性騷擾的風言風語惹來一頓打。雖然小鎮上大家都認為他是個白痴老頭,但大家對他的態度依舊很親切,至少在加古魯眼中看來如此。

老爺爺把草帽戴正,低聲喃喃自語:

「……那些正經的人,最討厭老子了。」

『為什麼?』

「老人家最標準的生活呢,就是窩在家裡看看重播的古裝劇之類,低調過日子。一般人都想過平靜生活,像這種沒事對小孩子灌輸亂七八糟觀念、莫名其妙把大家的日子搞得雞飛狗跳的老頭,自然就討人厭啦。」

『……這種心情,現在在下能了解。』

「對吧?」

老爺爺呵呵呵地笑得輕浮:

「你這小子剛到小鎮上時也引起不少騷動吧?跟老子差不多嘛!你跟我的差別只在於一個是為正義而戰的守護者,另一個則是遊手好閒、成日晃蕩的老人。」

加古魯無言以對。這尊會發射光線攻擊的石像,至今惹出了數也數不清的大小案件。一般而

言,就算被抱怨個幾句也不足為奇,但是他卻成了小鎮中知名的人物。

然而──

『你跟在下是相同的。』

其實不僅是吉永一家人,在加古魯看見的老爺爺記憶中,還有好幾個人也認為老爺爺是個好人。就這個角度來說,他也算是小鎮的知名人物。

加古魯相信,一定會有某些人能看出這個人的本制裁。

「──是嗎?」

老爺爺揉揉鼻子,揚起釣竿。只見他用廢鋁罐拉環所作的釣鉤上,什麼都沒釣到。

『接下來,你也該說實話了吧?』

「啥?」

『不惜附身於在下也要留在人世的真正原因啊。』

就算稍微窺探了老爺爺的記憶,依舊無法深入讀出他的心思。況且他最珍貴的那份記憶還被上了鎖,戒備森嚴地封印了起來。那是一段他不想讓任何人見到的回憶。

「我不是跟你講過幾百遍了嗎?」

老爺爺再次把釣線拋進河裡:

「我只是成天在鎮上晃來晃去而已喲。」

『……搞不懂啊。』

「搞不懂什麼?」

『在下只要聽聲音就能判斷對方是否在說謊,你並沒有說謊,但也沒說實話。因此,在下實在無法接受。』

「……是哦。」

老爺爺沒再多說一句話。

直到過了一分鐘左右,他才開口:

「你──如果現在當場死了,會怎麼辦?」

『是假設性的狀況嗎?』

「廢話!」

加古魯思考了一會兒,畢竟連「死亡」這種現象他都還沒清楚弄懂。不過,從他與老爺爺或眾鬼魂的對話中,開始思考到所謂的死亡就是「失去肉體」。因此,加古魯在清楚見識到靈魂存在的同時,試著想像魂魄與肉體分離的感覺。假設這就叫死亡的話──

『……死了之後就沒人守護吉永家。這太危險了!如果沒有在下,還有誰來守護吉永家和御色町呢?』

失去肉體就只有以魂魄來守護。就算無法出手,說不定他也會因為擔心雙葉等人,而日夜在吉永家的門住邊徘徊不去。

加古魯想到這裡,終於發現了!

老爺爺也有想守護的人啊!

不用說也知道是誰。

『那麼,你就不該待在這裡做這種事──』

「哦哦,果真如此!」

這時忽然傳來宏亮的聲音。

原來是那一大群鬼魂。名叫井澤的武士鬼魂準備抽出腰上的佩劍,不過發現老爺爺的同時,他卻一臉喜孜孜的樣子。

「老先生,您覺悟吧!乖乖束手就縛的話,可以少吃一點苦頭!」

井澤說完立刻拔起佩劍。或許是長途追趕太疲勞了,他看起來很生氣,而旁邊其他鬼魂也紛紛亮出武器。大家可是來真的!

「真是的,一群自稱成熟的人,居然仗著人多來欺負我這個老頭子……」

看到對方認真的樣子,老爺爺還是不改輕鬆自如的態度,大概很習慣面對這種激戰場面。

『諸位請冷靜。為什麼要如此拼命追逐這名老人呢?就讓他在人世稍微遊蕩也無大礙吧?』

「那可不妙!」

『他寄居於在下體內,魂魄不致劣化,也就不會成為諸位口中的惡鬼吧?這樣不就行了嗎?』

「這該如何是好呢,加古魯大人……」

井澤武士顯得為難困惑。

明明剛才還那麼討厭老爺爺,但現在居然出口袒護他,加古魯自己也覺得有些奇怪。不過既然已經了解老爺爺真正的目的,也就不再像之前那樣無緣無故地厭惡他了。

河邊稍微靜了下來。

這時,可以聽見一旁傳來的蟬鳴聲。

沒人開口之後,垂釣的河堤也變得一片寧靜,所以才聽得到蟬鳴聲。之前一整天忙得團團轉,根本沒心思去注意到那些聲音。

然而,這片寂靜卻被意料之外的訪客給打斷。

「嗯?那輛兩輪車是怎麼回事?」

井澤望著河堤上方,老爺爺和其他鬼魂們也跟著他的目光看去,發現一輛機車漸漸靠近。

如果加古魯沒記錯,這輛手把呈現大幅度彎曲的機車,不就是叫什麼哈雷的車種嗎?

「啊,那輛機車……!」

老爺爺驚訝地屏住呼吸。

哈雷機車駛下河堤,停在眾鬼魂面前。

跨坐在那隻發出規律引擎聲機器馬身上的,正是昧禮寺的住持。他雙手握住機車手把,穩穩站立的姿勢就像個戰鬥機器人。

「…………」

住持緩緩轉過頭來瞥了這群人一眼,然後什麼也沒說就下了機車。他一把抓起插在后座的長長卒塔婆扛在肩上,原本應該是佛具的卒塔婆,被住持拿起來卻像是一種強力武器。

「我聞如是一時佛住王舍城耆闇崛山中──」

住持以低沉的嗓音開始誦經。

雖然隔著墨鏡看不出他的眼神,但他來到這裡的目的為何,在場的所有人都預料到了。

「我建超世願必至無上道斯願不滿足誓不成正覺我於無量劫不為大施主普濟諸貧苦誓不成正覺我至成佛道名場超十方究竟靡所聞誓不成正覺──」

住持沒握卒塔婆的左手一面數著念珠,腳步穩健地慢慢走過來。

光是從他口中念出的經文主讓人感到威嚴十足。加古魯正納悶鬼魂們聽了之後不知有何反應,還好,還好,大家只被住持勁爆的外型嚇到而已。

加古魯接著看向住持的哈雷機車后座──

『雙葉!』

雙葉居然莫名其妙地坐在機車上。

「呼~……」

不知道剛才住持是怎麼騎車的,只見雙葉眼冒金星,整個人癱坐在椅墊上。

井澤武士像是代表眾鬼魂般走上前一步,順勢把佩劍收進劍鞘,看來是準備好好說話。

「閣下究竟是何方神聖?外表看來似乎是佛門之人……」

「正是,我就是小鎮內昧禮寺的住持。」

住持把卒塔婆往地面一插,雙手合十。

蟬鳴聲不知道什麼時候靜止了,大概是在住持的強力震撼下嚇跑了吧?

「那麼,找上我等有何貴幹?」

「……就這件事!」

住持以行動代替回答。

他把卒塔婆像標槍一樣擲出去,飛出的卒塔婆冷不防刺進加古魯一瞬之前還坐著的位置。

『唔!』

加古魯的身體此刻已經距離卒塔婆大約一公尺左右,而在一旁的老爺爺則一臉焦急。

「好險啊~……」

住持的目標很明顯就是老爺爺。

那群鬼魂的角色類似警察,所以還會來個事先警告。

不過住持不是警察,倒是比較像劊子手,這種狀況搭配他的綽號可說是再符合不過。就連以井澤為首的眾鬼魂們,縱使個個皆是身經百戰的強者,也不禁嚇得退後幾步,說不出話來。

「好久不見啦,臭老頭!」

住持緩緩走上前,拔起插在地上的卒塔婆:

「你又在人世幹嘛?」

「沒幹嘛啊,你問問題之前都要用卒塔婆砸人嗎?」

「這點小意思你這老頭一定躲得掉對吧?來吧!繼續你生前沒了結的帳,我也有不少『恩情』得還呢。」

住持拿起卒塔婆刺向老爺爺。

雖然住持在墨鏡的遮掩下看起來面無表情,但從他的聲音卻聽得出來,能痛歐老爺爺一頓讓他多開心。

『恩情?你不是把追捕這老人當樂趣嗎?』

「這樣說也沒錯──」

住持忽然望著遠方。

「欸,抱歉啊!身體再借我一下!」

老爺爺剛說完,又鑽進加古魯的身體裡。

『等等,把事情說清楚──』

住持就在老爺爺和加古魯問答之際衝上前來,把卒塔婆當成棒球球棒使得虎虎生風,趁加古魯來不及閃避之前全力揮棒。

雖然沒像棒球一樣被打飛出去,但加古魯的身體也被彈出超過十公尺。看到加古魯掉落地面,最先開口大喊的就是雙葉。

「加古魯,快想想辦法啊!」

『話雖如此……』

對手只是一個凡人。更何況,他並不是惡徒。

不過,無緣無故挨打並非加古魯的本性。

他雙眼蓄積光線,準備反擊時卻聽見體內的老爺爺開始呻吟。

(嗚……!)

『怎麼啦?』

(剛才那一棒……怎麼會那麼痛……!)

『什

麼……噢!』

老爺爺剛說完,加古魯也立刻感到一陣疼痛。

應該是卒塔婆的力量吧!如果遭到佛具襲擊會讓老爺爺的靈魂感到疼痛,而這股痛覺還會傳到加古魯身上──這是個威脅。

『老先生,你趕快出來!在下覺得很痛!』

「你在說什麼傻話!老子出來再給我這麼一棒,豈不就一命嗚呼了!」

『你已經死了吧!』

「但老子可不想再死一次,你快想辦法啊!」

就在這陣旁人聽得一頭霧水的爭執中,住持又走近加古魯。他沒放開大步跑,而是把卒塔婆枕在肩上,慢慢地一步步靠近。讓卒塔婆看來像是火箭炮之類的武器。

『等等!住持大人,在下正在和老先生商量。如果你為了興趣而爭吵,請稍待片刻。』

「這跟閣下無關吧?」

『當然有,現在在下和老先生的關係類似一體。雖然在下也是迫於無奈,但目前確實和此人成為命運共同體。』

加古魯和住持互瞪著對方。

雙眼中的光線蓄勢待發,而住持則手持能對加古魯造成傷害的卒塔婆。在一觸即發的交涉中,使用的言詞卻不多。

「……我想了結的,並不只是爭吵。」

『什麼意思?』

「兩位都先住手!」

加古魯還來不及聽到回答,井澤武士和維新志士榊已經擋在加古魯和住持之間,兩人手上各自拿著劍和槍。雖然不確定他們這麼做,是否能讓加古魯至少別再受傷,但兩人拼命抵擋住持的攻擊,顯然已經奏效。

「……閣下等人的目標不也是老頭嗎?」

「我等的目的是要讓這名老者回到屬於他的世界!殺害靈魂乃是萬不得已的下下之策!倒是閣下,身為佛門北子竟然瀆褻靈魂!?」

『你們剛才不也是拔刀威脅嗎?』

加古魯冷靜的反唇相譏,但井澤和榊聽了卻同時搖搖頭。

「那只是單純嚇嚇人而已,要不然俺也難消這口氣啊!咱們不可能跟住持大人採取相同的行動。總之,咱們的目的只是別讓老頭變成惡鬼就行啦。」

榊露出一臉嘲諷的微笑。

『你的意思就是──還用不著暴力相向嗎?』

「我等儘可能讓事情圓滿落幕,還望兩位諒解。」

井澤分別朝加古魯和住持行了一禮。

但是,住持把手中的卒塔婆扶正之後卻說:

「嗯,但是我來這裡並不是為了送老頭上西天。」

『什麼?』

「我是要讓他再也回不了人世!」

住持不由分說,瞬間將卒塔婆往下砸。

『唔!』

「休想得逞!」

一瞬間,加古魯發射光線、井澤拔出佩劍、榊則舉起槍,三人手上的三種武器同時對抗住持的卒塔婆。三人合力好不容易才稍稍壓製得了住持,看來他這股力量就連鬼魂也得敬畏幾分。

或許是連加古魯了感到疼痛的關係,不然就是因為老爺爺附在他體內讓加古魯的力量減弱。從眼前的狀況看來,三人合力還贏不過住持的氣勢。

「欸,你住手!」

從機車上跳下的雙葉飛奔過來,對準住持的後腦袋就來記飛踢。只見住持光溜溜的禿頭上留下了兩枚清晰的腳印,但他依然紋風不動。

「噢!」

雙葉感覺兩腳像是踢在鐵塊上,不禁大感意外。

希典中將也立刻從後方飛撲上來,緊緊抓住住持的頭。

『退下!』

希典中將冷靜地低聲說了一句,住持才好不容易鬆了手。

住持手上的卒塔婆,伴隨著一聲清脆的金屬聲響被彈開。

「你這傢伙……是希典嗎?」

老爺爺的上半身從加古魯頭上冒出來。

『佐佐尾大人,久違了。』

希典中將在住持頭上輕輕點了一下頭。

『現在請先快逃。只要躲在加古魯的身體中,要去哪裡都不成問題。』

連對待加古魯都高高在上的希典中將,面對老爺爺時竟然展現了它最高的敬意。雖然加古魯也感到疑惑,但是看眼前的情勢,他也決定遵照希典中將的意思。

『在下是怎麼了……又得逃了嗎?』

希典中將在靜靜隱忍的住持頭上露出神秘微笑。

『加古魯聽好,這是命令!你要好好保護這位長者,他還有心愿未了。』

『……不用閣下多說,在下也清楚。』

希典中將的話中有一股莫名的壓迫感,讓加古魯瞬間矮了一截。

看來,不論是住持或是希典中將,御色町中還有不少深藏不露的強者呢!

加古魯抱著見識到未知領域的敬畏,在原地消失。

「加古魯!」

雙葉大喊的同時,別說是加古魯,就連那一群鬼魂也都消失得不見半隻鬼影。

四周在一瞬間變得靜悄悄,大概又加上酷熱的天氣,雙葉一時之間還認為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其實是看到了幻象。

住持把卒塔婆插在地上,口中忍不住怒罵幾句。

「欸,阿伯,你幹嘛這樣啊!」

雙葉想都不想就反罵住持。雖然不知道他跟老爺爺之間到底有什麼恩怨,但這樣下去根本沒辦法好好談嘛。

但是,住持卻推了一下墨鏡,露出一臉微笑說:

「哦?有什麼好擔心的?」

「……嗯?」

「現在可是加古魯大人的身體,再加上那個臭老頭的小聰明哦。這兩個人合作天下無敵啊!根本沒什麼好讓你擔心的吧?」

──這麼一說,確實有道理。

勝過一切的強韌身體加上絕不會被任何人逮住的狡詐心思,合而為一的那兩人,搞不好真的是天下無敵,至少保命是絕對沒問題。

但是──

「就因為這樣才更擔心嘛……」

雙葉喃喃自語。

「擔心什麼?」

「看加古魯今天這副模樣,感覺好像很不牢靠。因為就算阿伯再怎麼強,平常的加古魯應該三兩下就解決了吧?」

是因為老爺爺躲在加古魯的身體裡嗎?雖然加古魯從今天早上就說身體不舒服了,但他之後出現的「變化」,也讓雙葉擔憂。

「這恐怕是因為,臭老頭心裡還很迷惘吧……」

「老頭心裡迷惘?」

「沒錯,只要心中有迷惘,人就會變得脆弱。人生就好比是一趟克服種種迷惘的旅程,這可不像是累積一大堆功德、增加積分,然後就能馬上兌換的獎品。只能一步一腳印,踏實去面對解決才行。」

這份迷惘也感染到加古魯了嗎?

其實加古魯本來就經常陷入迷惘。然後在與敵人對戰中或是在雙葉的狠踹下,破解掉一個個迷惘,這也是加古魯的堅強個性之一。

難道老爺爺沒能克服心中的迷惘嗎?

雙葉沉思了一會兒。

「仔細想想,我根本完全不了解老頭嘛……」

他可是從雙葉幼稚園起就不斷訓練她的師父欸!或許有一部分是小時候無法理解的吧?但是除此之外,雙葉對老爺爺的想法和過去等等,幾乎還是一無所知啊!

這時發現自己似乎被大家丟下,讓雙葉感到相當不安。

「那麼,就設法去了解吧!」

住持的答案簡潔有力。

他微抬的下巴,指著停在河堤上的哈雷機車。希典正躺在車上打呵欠。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