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 第一話 消失的加古魯(1/2)
台版 轉自 澄空學園二次元輕小說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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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是兩年前的事。
要稱為「正義英雄」,還少了點可靠。
缺乏常識,老是給鄰居添麻煩。
只要有人接近家裡,一概當成敵人,發動攻擊毫不手軟。
這麼危險的因子也有唯一的驕傲。
該守護的存在。
這戶人家接受最初只是一般武器的他,並一遍遍地說,一遍遍提醒,一遍遍讚美。久而久之,他也不會再隨意傷人。
放心的人們開始輕鬆與他攀談。
他漸漸敞開心房,接觸他人的溫暖。想守護的事物越來越多,直到最後決定守護整個小鎮。
他依舊在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上狀況外,有時也會搞砸,但守護小鎮的決心不輸任何人。
沒有欲望,沒有惡意。
僅靠純粹的使命感,以及人們給予的溫暖為糧生存的石像。
是的,他並不是正義的英雄。
只是善良的石像。
他曾經存在。
確實存在。
打從災難來臨,已經過了三天。
御色町南口商店街的人們總算漸漸接受現況。
最困難的就是清除瓦礫。
要從倒塌的建築物之間分辨商品和生活雜貨非常花工夫,如果只是單純作業還好,但礙手礙腳的瓦礫卻是先前支持自己生活,也就是店鋪的一部分。
大家都悶不吭聲地動手作業。一旦有人嘆氣,就會像引發連鎖反應似的展開嘆息大合唱。
不久後,家中平安的御色町義工團也來幫忙。他們並不清楚困在建築物里那些居民的心情,但這反而提高了工作效率。商店街的人們帶著悲喜交集的表情,向機械式撤除瓦礫的人道謝。
當然,這樣一來也做不了生意。代表北口商店街的樽井百貨遭受破壞,御色町的物流可說完全被阻斷。
姑且不論以前,但現在即便如此還是能活下去。雖然屋子、汽車都受到破壞,雙腳沒事的話還是能去採買。另外也有義工團提供的熱食,加上來自其他地方有形與無形的援助。
奇妙的是,竟然沒有任何人死亡。而且幾乎所有家庭的現金或證券等財產也沒燒毀,都留了下來。如果客觀看待這項事實,應該會感到不自然而歪頭納悶吧?但所有當事人面對這不幸中的大幸,只感到滿心歡喜。
話說回來,抱持希望就能連帶提高鬥志。
商店街的人們依舊煩惱著該如何運用僅存的買賣工具。
「宮村先生,你在嗎?」
撩起帘子走進帳篷的是在天婦羅店工作的三名天婦羅武士。除了一個人因為案發時被熱油潑到手臂燙傷,其他人都平安無事。
「嘿,你們幾個,怎麼啦?」
「剛好缺了點東西,可以幫我們想辦法嗎?」
「等一下啊,我現在要把這個——」
工商會會長宮村先生連難過的時間都沒有。他在帳篷里記帳,並清點各類物資的數量。
「好像很辛苦耶,需要幫忙嗎?」
「不用不用,不要緊的。我不擅長勞力,那部分有你們幫我,我就可以專心負責清點。」
帳篷里堆滿了紙箱。裡面有方便攜帶的乾糧、水、小爐子、餐具等日用品,甚至還有其他帳篷。看來像是在做露營的準備。
這頂帳篷是學校備用的一般大小,加上垂下的擋風塑料布,空間勉強可以擠四個人睡,一般來說兩個人就差不多了。
外觀普通的帳篷,卻具有意想不到的配備。
現在商店街里幾乎所有店鋪都搭起帳篷。三天前還是瓦礫堆的商店街,現在換上有如擺滿攤位的面貌。雖然看來還是很落寞,但比起先前的廢墟已經好了幾百倍。
「多虧有這頂帳篷,輕鬆多啦。你們幾個天婦羅武士也能睡得安穩吧?」
「是呀,睡得很好,很容易就能搭起來,還能完全擋風,一方面也可以保持適當的溫度。」
「不只這樣,還能稍微伸縮呢,容得下五個人一起睡。而且可以往上搭成兩層樓耶——對了,宮村先生,怎麼會有這個帳篷呀?兔轉舍的大姐姐拿來的嗎?」
「不是耶,這個啊,是零司先生給的。」
天婦羅武士看著微笑的宮村先生,瞭然地敲了一下手手。
「就是那位常客嗎?他到底是何方神聖呀?」
「不是很清楚耶……好像是南美洲的有錢人。」
「說得也是。要不然這麼棒的帳篷怎麼可能一下子免費送我們幾十頂呢?」
「不對不對,就算是普通的有錢人也不會這麼做呀。零司先生是為了御色町才傾囊相助。」
「真是太感謝了,等店裡恢復營業,一定要好好招待他。」
「嗯。要是沒有零司先生,大伙兒現在不知道變成什麼樣了。」
四個人想著不在現場的恩人,露出感動的微笑。
整個小鎮被破壞的慘劇,媒體不可能沒風聞。
御色町已被無數台直升機和大批媒體進駐,遭到不知他人痛苦的記者攻陷。
看到無情的記者對失去家園的人問:「現在心情怎麼樣?」普通人會嘆口氣,性子急一點的人大概就忍不住動手了。
但御色町居民的個性兩者皆非,他們還沒對著麥克風講話,就先有一群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義工,強迫所有媒體人員穿上圍裙,要他們加入義務打掃。被看似流氓的烹飪班老師盯著看,大多數媒體人員都爽快加入義工的行列。
不過,有一部分媒體獲准拍攝。
電視台工作人員在報導受災最重的商店街時,鏡頭捕捉到了一名男子。
「嗯,食物還有吧,沒問題。」
一名穿著日式上衣的古怪外國人,和幾名手下一起從紙箱裡拿出食物分送。他跟義工感覺不太一樣,看起來行動不太方便。
「沒地方住的人,請使用我公司製作的帳篷。其他需要的工具我們會另外分送。」
「喔喔……謝謝。謝謝你啊,零司先生。」
「多虧你幫了大忙!」
媒體分析這位名叫零司的男子似乎就是帶領義工的人,迅速決定採訪方向,上前要求專訪。
「不好意思,現在以他們為優先。」
零司一句話就回絕了媒體。
不僅如此,他周圍的小鎮居民還氣得大吼:
「哎,不要妨礙零司先生啦!」
「零司先生正在為我們努力耶!你們有什麼權力阻止他啊?」
「別這樣啦,他們也是工作需要嘛。」
零司安撫眾人後,對著媒體攝影機點頭示意。
「各位媒體朋友,請把在這個小鎮上發生的悲劇傳達給全世界,讓大家看到被莫名其妙的暴力奪去家園的人們所流下的眼淚。」
零司目光低垂。
那副傷心的表情打動了攝影師,拍下好幾張照片,將他的臉烙印在底片上。記者也遞出麥克風讓他發言,旁邊其他記者看到之後也仿效。
人群聚集的地方就有零司。
此刻御色町的所有目光都投向零司。
「好啦,下一個是哪位?有什麼困難請儘管說。」
零司抬起頭,對居民露出和藹的微笑。
就像需要釋放滾燙水蒸氣而尋找汽孔的蒸汽設備,群眾的怒氣節節升高,對那戶人家宣洩。
「交出加古魯!」
「吉永先生,拜託你回句話呀!」
「沒人在家嗎!可惡!」
吉永家門口依舊持續著十幾個人的抗議活動。小鎮受到破壞已經過了三天,這些人還真有精神。真正家園受損的人應該沒這麼閒吧。
留在這裡的人呢,反正都是不抱怨個幾句不肯罷休的人。也有些比較惡劣的人覺得說不定運氣好還能討到一點賠償。
附近居民並不歡迎聚集在吉永家門口的這群人,但他們也不加以制止。對於整整三天沒出門的吉永家一家人動向感到在意的,並不只他們。
「可惡,不要太過分啊!」
一名耐不住性子的男子伸手搭上吉永家的大門。
「喂,你做什麼!」
「……!」
還以為他的手會就這樣放在大門上……
「哇!」
結果男子作勢打了一下門,然後回到原本站的位置。
他心裡害怕。
以為加古魯可能還在某處觀察。長期以來始終守候吉永家的加古魯,至今仍深深烙印在小鎮民眾的腦海中。
「出來呀!至少把話說清楚吧!」
一名男子高喊。
「哎……真的是加古魯乾的嗎?」
另一名看似男子朋友的年輕男性提心弔膽地質疑。
「你這傢伙胡說什麼呀!我親眼看到的耶!」
「話是沒錯啦,但要說加古魯會破壞小鎮,我還是覺得很古怪呀。」
「是古怪呀!就是古怪才要來問個清楚呀!但別說加古魯,吉永先生也避不見面啊!」
「……這倒是。」
男子接下來默不作聲。
或許受到這兩人小口角的影響,其他人也開始七嘴八舌抱怨起來。
「加古魯也毀了我們家那棟公寓耶。我看得一清二楚。」
「平常雙葉他們都會制止啊……難道吉永家一家人外出旅行了?然後加古魯在這時發瘋?」
「不是哦,很多人都在商店街看到雙葉啦。」
「我說吉永家的人也真奇怪,幹嘛養一尊這麼危險的石像啊?」
「我家的小狗狗也受傷了啦!一定要他們付醫藥費!」
「沒錯!吉永先生,你在家的話就快出來!我們家車庫也要請你賠償!」
「快出來呀!」
以往和吉永家一家人相處時的模樣不知消失何處,這些御色町居民此刻完全化身成了暴徒。
另外有一群人冷眼旁觀,想制止這種集體心理,除非是更大的群體才做得到。然而,現在並沒有任何團體如此擁護吉永家。
「——這場交通事故根據分析很可能跟怪盜百色有關,警方目前仍在找尋他的下落。如果有任何目擊百色的消息,請向警方或本節目的臨時專線通報,全靠各位民眾守望相助。」
電視傳出的是語氣緊張的主播聲音。
看來怪盜百色在破壞某個小鎮之後就四處逃竄。向來只偷盜財物的百色居然成了恐怖分子,這樣的報導讓視聽大眾飽受震撼。
對一般民眾而言,一個小鎮被破壞固然是事實,但他們更關心的是熟悉的「偶像」從事破壞活動的這則醜聞。
一切都在百色的估算之中。
「多虧有百色當誘餌,幾乎所有媒體都沒發現加古魯的存在。要是稍微晚點聯絡,後果不堪設想啊。」
一間占地十平大小的客廳里,四座沙發圍成正方形。
坐在五十寸電視前面放下心中大石的正是東宮天彌。
在這棟位於御色町國道沿線的東宮別墅中,很多人聚集在他身邊。
「真的給大家添了很多麻煩,非常抱歉。」
吉永家爸爸低下頭。
在目前光是出面就不知道會有什麼下場的現況下,東宮判斷吉永家一家人在家裡很危險,就帶著他們過來這裡。為了不讓住家周圍的人發現,東宮還使用鍊金術的道具隱匿行跡。
和己也已經清醒,但必須暫時靜養。只是醫院裡滿是病患,現在又不能出去,於是就由小桃在東宮家的臥房裡照顧他。
「反正我名氣大,扮這種討人厭的角色最在行了。」
坐在最裡面那座沙發的正是百色本人。
他的腰間、肩膀都捆著繃帶,而且還持續滲出鮮血。被零司傷的部位還沒痊癒。
「不過,就算能矇騙過一般社會大眾,又該怎麼應對御色町的人呢?東宮老兄。」
「嗯,我也正在苦惱這一點。多少思考了一下……但完全找不到好辦法。」
東宮按著頭。
既然引發這次行動的人是零司,思考對策一定也是零司最快。
零司首先投入在受損的御色町堪稱中心的商店街修復。他送了帳篷和糧食給失去店鋪或家園的人,讓他們看到希望。然後將「倚靠零司就有辦法」的想法深植人心。
先徹底打擊精神,再用懷柔手段,這是很常用的手法。
很簡單的例子,就是「黑臉和白臉刑警」。在偵訊室里有個長相兇惡的刑警威嚇,相對地還有另一名口吻親切、循循善誘的刑警。嫌犯認知到能夠倚靠白臉刑警,忍不住就老實自白了。
不僅是警方。先以幾近拷問的手段造成身體和精神上的痛苦,剝奪人類的尊嚴,讓人產生再沒有任何希望的錯覺後,接著像慈悲的女神端上豐盛佳肴,給予讚美。這麼一來人很容易就會立誓效忠這個對象。
很簡單的「洗腦」手法。
這也是在軍隊或宗教上常用的伎倆。
「如果只是物資和糧食,零司應該也有辦法吧 。不過,大家還是回不了失去的家。如果我們要獲得和零司相同甚至更多的信任,只有幫大家重建家園。」
「重建家園……就是恢復原狀嗎?重新蓋房子嗎?」
吉永爸爸一臉不可置信地問道。蓋一間房子需要多少力氣呀,就算東宮再有錢,也不可能重建整個小鎮。
「是啊,光靠財力是不可能的,所以要靠鍊金術來修補。高原,你也會幫忙吧?」
「會啦會啦。」
在房間角落喝著茶的兔轉舍大姐姐回答。她雙眼緊盯著筆記本電腦,似乎在收集資訊,至於是什麼資訊沒人知道。
「當然,資金方面我也會協助。傾整個東宮集團之力讓御色町早日恢復。」
「既然這樣,我也出點私房錢。」
百色站起身說。
「哎,哎,你們兩個。要重建整個小鎮哦,可不是一點私房錢就能搞定的金額吧?」
平常為人豪爽,在這裡面算是最通情達理的吉永爸爸出書阻止,但兩人已經下定決心。
「吉永先生,我們也一樣受過你們和御色町的幫助呀,就把這當做微薄的報恩吧。」
「光靠金錢也做不了什麼事啦,不過現在是需要物質援助的時候,至少也為那些陷入困境的人著想。」
「還有啊,再這樣下去只會讓零司稱心如意。我也會拿出店裡所有道具跟他抗戰到底。」
大姐姐頂著黑眼圈,敲起筆電鍵盤。好像正在畫一份設計圖。
「對了,東宮。你們家的凱魯普在做什麼呀?」
「凱魯普跟都拉漢去幫忙小鎮重建。如果太明顯可能會受加古魯的連累被罵,所以他們很低調,順便還可以偵查零司等人的動向。」
凱魯普的視力無人能及,都拉漢除了看得遠,還擅長尋找細微物體,兩者組合最適合偵查。
但反過來說,這也代表光是凱魯普他們勝不了零司。
即便如此,該做的還是要做。
重新取回被零司奪走的御色町。
沒有人特別呼籲,但大家都為了這個目的動起來。
「大家只是儘自己的能力。吉永先生你也一樣,如果有能做的事也受不了按兵不動吧?」
「這、這也沒錯啦……」
爸爸接受了百色的勸說。
「就連雙葉也積極行動呢。」
「對了,雙葉和吉永太太呢?」
百色環顧整個室內。
在東宮家的除了客廳里的四個人,就只有臥房裡的和己跟小桃,為了對抗零司,其他人到外頭各自忙於負責的工作。
「媽媽到每個朋友家裡,至於做什麼我也不知道。」
「那雙葉呢?我聽說她在收集加古魯的碎片。」
「嗯,是啊。」
無力的吉永爸爸垂頭喪氣。難得地嘆口氣。
「事情發生後雙葉就一直在找碎片。」
將御色町一分為二的國道,是一條四線道的寬敞大道。
吉永雙葉就站在架在國道的天橋上。
在太陽照射下的小石子發出閃閃黑光。粗粗的手感是因為石子受損了。
「……這個應該,也是吧。」
判斷是真的碎片後就放進背後的包包里。
就在這時候,雙葉一不小心失去平衡,背包往後傾。
「哇!」
雙葉一屁股跌坐在地,同時響起背包重重著地的聲音。
已經收集了將近二十公斤吧。
「好痛好痛……」
雙葉坐在天橋上,直接轉動起手臂。肩膀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音。她一直背著包包,肩頸僵硬也是理所當然。
趁這時候應該沒問題,雙葉把背包放下。
然後手撐在天橋上,利用四肢邊爬邊找。
她打算把現場所有的黑色小碎石都帶回去。
那是加古魯的碎片。
「事發現場一定留下更多……!」
兔轉舍的大姐姐這麼說。
她還說要讓加古魯復活,以目前的質量來說太少了。
既然這樣,多收集點就行了。把賢者之石的複製品全收集起來就能
恢復原狀。
追根究底,加古魯會變成這樣都是雙葉的責任。
她無視於加古魯要她快逃的忠告,擅自衝上前。結果害加古魯又多了個非得保護不受最強敵人攻擊的目標。
加古魯成了雙葉的盾牌,完全承受原本可以避開的攻擊。
最強、號稱最堅硬的守門型自動石像就在雙葉眼前遭破壞,當場粉碎,碎片散落在小鎮上。
說不定有怨恨加古魯的人會把碎片丟進河裡。
或者跟瓦礫一起清掉,被丟到哪個垃圾處理廠也說不定。
即便如此,雙葉還是得找下去。
這是贖罪,也是使命。
因為能戰勝把這個小鎮害成這樣的石像蛇「羽蛇神」,全世界應該只有加古魯了。如果現在雙葉偷懶,御色町將會成為零司的囊中物。
零司的陰謀或策略,一定會有人揭露。
雙葉該做的就是找回那股把壞蛋打飛的力量。
「不對……這個不是。」
雙葉把一顆黑漆漆的小石子扔掉,看著下一片碎石。
「雙葉。該休息一下了吧?」
雙葉頭頂上傳來一個聲音。
是人工精靈佩克西。
「等一下嘛,我要在這裡再找找。」
「至少讓我幫你拿一下背包。你連學校也沒去,一整天從早找到晚耶。」
「現在不是去學校的時候啦,而且那裡成了避難所。」
雙葉背對著佩克西,把她的苦勸當做耳邊風,繼續用手摸著小石子。
大概可以慢慢了解。
雙葉還記得加古魯的觸感。他剛來到吉永家時,還以為他是顆硬硬的大石頭,而且是連鏈鋸也絲毫傷不了的鋼鐵般石材,敲打時還會發出清澈的聲音。如果是中空的,說不定可以當樂器。
冰涼的觸感,有無數粗糙的傷痕,都是過去受的傷。不像人類會新陳代謝,加古魯的傷無法完全痊癒,只會留下一道道裂痕。從承受敵人光線攻擊到被貓咪抓傷。
雙葉全都記得。
「啊!」
就在這時候,她發現天橋角落有個閃閃發亮的東西。
開始認為那不是加古魯的身體,下意識想排除在視野之外,但思緒停頓了一下,因為那也是加古魯的一部分。
「……太好了,居然還在。」
雙葉的額頭不斷冒汗。
為什麼加古魯被破壞的時候沒想到要找呢?說不定會被其他人撿走,這麼一來,她還有什麼臉見加古魯呢?其他都能擱著不管,唯有這個東西非保護不可。
一個小鈐鐺。
這是佐佐尾老奶奶給加古魯的第一個禮物。
也是沒有物慾的加古魯唯一保有的私人物品。
「……」
雙葉緊緊握著那個小鈐鐺,身子微微顫抖。
「雙葉?」
佩克西坐到雙葉頭上。
「你在哭嗎?」
「……沒,沒有啦,我只是覺得很幸運。」
「很幸運?」
「因為照一般狀況死就死啦,但現在只要收集夠多碎片就能修好,這不是很幸運嗎?」
失去的生命再也回不來。
但加古魯並不是生物,而是石像,還是有鍊金術最高奧秘之稱的賢者之石複製品,這樣豈不是能簡單創造一、兩個奇蹟嗎?
知道這個鈴鐺遺留在現場後,似乎湧現一股鬥志。
「所以我要趕快收集,儘早把那個臭傢伙趕出御色町。現在不加油還等什麼時候咧!」
「……說得也是。」
佩克西也輕輕點頭。
奪回小鎮固然重要,但雙葉想救加古魯的理由不只這樣。想喚回兩年來一起生活的家人。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這尊石像犬就是讓人感覺如此親近。
「佩克西,你去幫忙其他事比較好吧?現在應該還有很多人需要幫助對吧?」
「現在最需要幫助的,不就是你嗎?」
「我沒什麼……」
話還沒說完,雙葉的肚子就咕嚕叫了起來。
這幾天亂七八糟的,連早餐也沒好好吃。
「呵呵,我去想辦法囉。」
「……嗯。」
佩克西掩著嘴笑,一邊往其他方向飛走。
變安靜的晨間國道。小鎮成了這副模樣之後,現在的車流量不到以往的一半,只剩經過御色町的車輛。御色町居民的車輛幾乎全遭破壞,僥倖逃過一劫的也因為暫時要往老家或到其他地方避難而全部出動。
「這裡看來已經沒了。」
雙葉把鈐鐺收進口袋裡,站起身來。
從天橋上看到的御色町比平常開闊,因為少了很多遮蔽。
這是加古魯沒能守下的小鎮。
還有下一次機會嗎?
雙葉突然看到天橋下聚集了人群。
「啊……」
她和眾人目光交會。
所有人的眼中都毫無神采。
換做平常,大家都會笑著打招呼。現在卻全杵在原地,表情就像看著一具人偶。其中甚至有人帶著真正厭惡的情緒瞪著雙葉。
雙葉雖然習慣跟人爭吵,但還是頭一回接觸到這種冷淡的情緒。
打從體內顫抖了起來。
其實錯都不在雙葉和加古魯,但此刻這些人需要的不是吉永家的辯解,而是失去的家園。為了重新博得他們的信任,就得早點修復加古魯,把零司那伙人趕出去才行。
「對不起……」
雙葉背好背包,拔腿衝下天橋。
口袋裡的小鈐鐺鈐鈴作響。
既然知道了,不去糾正就是一種惡。
想要讓御色町恢復原來面貌的。就是知道零司真面目的所有人。而且他們全受到吉永家的正義感感染——換句話說,全都是滿腔熱血的笨蛋。
梨梨漢米頓也是其中之一,如果用熱血笨蛋的尺來測量,她還在雙葉之上。
「我一定要找到…………」
她在百色倖免於難的基地里打著計算機,搜尋以往的案件。
她自認已把怪盜百色相關數據看過一遍,但如果相信零司說的,似乎還有一些暗藏的案子。
在那個案子裡百色殺了人——零司這麼說。
世界馳名的怪盜,為了避開性命危險,就算殺人也不奇怪吧。但深知百色的梨梨卻認為,如果真的陷入這種危機,百色會選擇讓自己死掉。
現在破壞御色町的,似乎已經成了加古魯和百色。
百色沒有炸掉建築物,更別說加古魯會傷害小鎮居民,根本不可能。
雖然心裡明知不可能,但還是有點疙瘩。
所以梨梨才會搜尋過去的案件。
因為她希望找到百色沒做那種事的確切證明。
雖然一切都只是為了讓自己安心,但如果真有證據,說不定也可以讓小鎮居民知道,藉此恢復眾人對百色的信任。
至於大家對加古魯的信任,相信雙葉一定會想辦法。
「……唉。」
梨梨嘆了口氣。
她依舊沒找到百色殺人或幾近恐怖分子隨機行動的紀錄。
但了解了一些數據。
百色牽涉的案子,確實造成死亡。那是在戰爭或受災地區發生的偷盜案件,百色從一些想趁亂滿足私慾的惡徒手中偷走機密文件之類,當時的死者是因為百色還是其他狀況導致則不清楚。
「越懷疑就陷得越深呀……」
乾脆直接問百色不就好了,但梨梨卻不想這麼做。
不僅這樣,她甚至覺得現在不能見到百色。
原因連自己也不清楚。
「嗯,不行不行,改從其他方向收集數據好了。」
梨梨說完站起身,換了衣服。
搜查的基本就是靠雙腳。
個人走到街上的梨梨,看到很多人。現在過著平常一般生活的人很少,大多數人部聚集在一起。這種時候更需要同心協力,更重要的是,孤身一人會感到很寂寞吧。
梨梨就這樣走在比平常安靜的御色町街道上,問起每個人。
「百色?哦哦,有看到啊……」
問過幾個人之後,只有一個人看到百色。是個剛好去丟垃圾的老伯。
「你在哪裡看到的呢?」
商店街呀。就看到他跟加古魯一起,然後突然像發瘋一樣。大家還以為就像平常那樣,但這次真的太過分,真是……」
「那個,真的是叔——怪盜百色嗎?」
「嗯。錯不了。就是那一身顯眼的裝扮
嘛。」
「這樣啊……」
梨梨垂頭喪氣。
「小妹妹。你是百色的仰慕者嗎?千萬別這麼做,像你這種小女孩不應該追著歹徒跑啦。」
梨梨聽了火冒三丈,但不知內情的老伯應該是打從心底為梨梨擔憂吧。這也看得出來百色已經信用掃地。
接下來她又從幾名路人口中問到一些目擊訊息,每個人說的都對。並不是消息正確,而是說話的人雙眼顯示沒有說謊。他們的確聽見、看見了百色,以及他進行的破壞活動。
梨梨也知道那是冒牌貨——應該說是從零司本人口中聽到,卻無法證明。
百色本來就是罪犯,背負污名也司空見慣。
但這次的狀況不同。百色再這樣繼續當壞人,零司就會被邀請進御色町了。這一點無論如何都要避免,一定得洗刷百色的冤屈。
「啊,不過……」
梨梨走著忽然冒出另一個想法。
與其證明百色和加古魯的清白,不如找出能舉發零司罪行的證據比較好吧?
雖然不曉得零司最終到底有什麼企圖,但他現在拼命博取御色町居民的好感。
可以從中阻撓,或者——
「仔細想想,我跟叔叔都很擅長這種事嘛。」
比起證明沒有的事,證明確有其事更簡單吧?
怎麼先前都沒發現呢?
「啊,不過……」
她忘了。零司同時也是名催眠師。
如果他認真起來,會不會把所有看到證據的人全數消除記憶……這種事可能嗎?
「嗯……」
梨梨低著頭,雙手交叉在胸前往前走。
「哇!」
突然被一個柔軟的東西撞上。
梨梨按著鼻子抬頭往上看,面前就站著一名女子。
「啊,對不——」
「是你啊。」
綠色的皮膚。
拖著不知道從哪裡長出來的幾根觸手慢慢走著的,就是住在後山的歐西里絲。從她胸前雙峰之間聽到的聲音,無論何時聽來都覺得格格不入。
「抱歉啊,妾身在想事情。」
真難得,她還會道歉。
這種時候也會思考。
不過,她在想什麼呢?
——想的只有一件事吧。
就跟戰後的街頭景象十分相似。
曾經在圖鑑上看過。因為家園破損而哭喊的小孩子,還有大排長龍領取救援物資的大人。不同的是,此刻並沒有出現趁亂發生暴力或搶劫的情況吧。
「不太美呀。不過要說破壞是隨機引起,沒法控制,也就只能這樣了。」
位於卸色町中央的御色車站上空五百公尺,有座白蛇石像靜止不動。
他的名字叫做羽蛇神,是零司製造的瘋狂自動石像。
即便加古魯遭到破壞,御色町似乎還保持最基本的道德。不知道是加古魯教導有方,還是居民的團結所致。
話說回來,這還是最容易發生犯罪行為的時候。這種時候不是加古魯,而是凱魯普和都拉漢出動。至於歐西里絲則行蹤不明。
不夠的話,羽蛇神自己也會取締犯罪。
原因無他,是受了零司的委託。
剛才也是。就在一名暴徒企圖從女子手中搶走食物的時候,受到電擊懲罰,當零司接著出現時,這就成了他的功勞。女子喜極而泣,對零司留下好印象。話說回來,羽蛇神隱藏了身影,如果沒人出面,不免就會讓人起疑。
簡單的一點小伎倆,卻很有效。
「……真無聊。」
加古魯受破壞已經過了三天。
羽蛇神成天只做這些乏味的工作。御色町的一切他都摸透了,已經沒有理由繼續留在這個小鎮。如果零司可以一個人搞定,他乾脆窩在圖書館還比較好。
「抱歉讓你覺得無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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