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 第一話 消失的加古魯(2/2)
「抱歉讓你覺得無聊啊。」
零司來得正是時候。他在離地五百公尺的高空走來走去,彷佛腳下有塊看不見的地板。
「沒辦法囉。等待也是吾的工作。就像人類用餐,最後一道菜總是比較美味吧?」
「有什麼期待的嗎?」
「在等著加古魯。」
「他不是已經毀了嗎?」
「那個小女孩想讓他復原。只要收集碎片就能恢復原狀,賢者之石果然真的優秀。」
羽蛇神說著,嘴裡依然銜著加古魯的碎片。
他為了排遺無聊,一直在分析那塊碎片,但看起來只是普通小石子。不過那塊石頭深層令人感到一股來曾體驗過的奇特力量。
為了解開難解的謎團,羽蛇神不住把玩著賢者之石。
「我了解你期待有個好對手的心情,但現在自製一點吧,這可是攸關我的計謀成功與否的關鍵時刻呢。」
「哼。什麼計謀,講得還真好聽,說穿了只是操控人心吧?這種事稱得上計謀嗎?」
「也對,做法非常簡單,正因為這樣成功時效果更大。」
真的很單純的戰略。
由羽蛇神破壞小鎮,讓加古魯頂罪,然後零司出面救助大家。
在這麼簡單的行動中,容納了多少人的喜怒哀樂呢?羽蛇神一點興趣都沒有。
加古魯心有不甘的聲音聽來真令人暢快。
故作冷靜的石像露出慌張的模樣,再也沒比這個更讓人開心的了。所以真想再聽聽看,如果他真能復活,不知道要用什麼手段,讓他發出什麼樣的慘叫?假設羽蛇神輸掉了,加古魯又是用什麼手段來發泄多少憤怒呢?.就連這一點羽蛇神也很感興趣。
「憤怒這種情緒,算起來是比較容易激起的呢。」
「沒錯。只要對著每個人各自有的開關按下去。如果沒有開關——就製造一個安裝上去。」
零司歪著嘴角奸笑。
用惡劣來形容都有點言過其實。這個男人只是把一些小奸小惡搞得很大。把一些任何人都做得到的小壞事,擴大到令人匪夷所思的規模罷了。
比方說,零司所說的「開關」。
這也是製造簡單的小機會。「是加古魯乾的!」「不可能啦!」在御色町居民爭執不休時只要找個人挨過去用強而有力的聲音說「我親眼看到就是加古魯乾的」,就投下一顆震撼彈。
這就是身為催眠師教祖的男子。他非常清楚能讓人輕易相信的聲音。
接下來只要等著贊同的聲音增加就行了。自然而然就形成一個反加古魯的團體。
「我也覺得這是小伎倆呀。不過,能夠不造成任何死亡,還能這樣友善地推動計劃,自然不需要用更多的手段。」
「要掌握整個小鎮也不容易吧,下手時怎麼斟酌也很難。」
「我很喜歡這個小鎮,可能的話我不希望有人死掉,但同時我又想讓百色和加古魯消失。打個比方,就像不打破蛋殼,又要攪拌裡面的蛋黃和蛋白。這是需要纖細溫柔的暴力。」
「是在胡鬧吧。」
羽蛇神興趣缺缺。
坦白說,零司作戰的企圖羽蛇神一點都不在乎,他有興趣的不是照策略的愚民,而是起身反抗者的情緒動向。
現在還在摩拳擦掌吧。
要不了多久一定會有動作。
「在那之前,先讓我用這塊賢者之石玩玩吧。」
「要玩的話,我順便拜託你一件事。」
「拜託我?」
「你知道有家叫兔轉舍的店嗎?我想請你去那家店拿記錄賢者之石的相關數據。」
「無聊。管它什麼數據,這裡就有實物啦。」
「你可能會因此滿足,但我還有其他想了解的事。況且那家店你應該會喜歡,有很多稀有的東西哦。」
「稀有的東西……」
這句話讓羽蛇神有些心動。
對將知識好奇心擺在第一位的石像來說,稀有物品可說是再好不過的誘餌。
在御色町遭逢如此困境時,當然不可能一個人躺著不動。
醒來之後,和己發現自己在東宮家時先大吃一驚,之後聽小桃說明事情原委。自己好像是為了保護小桃和小朋友才遭到落石擊中頭部,但和己不太記得事發當時的狀況了。
因為頭暈暈的,暫且睡一下休息。醒了之後吃點東西,然後請碰巧過來的兔轉舍大姐姐檢查一下,之後繼續睡。這個過程反反覆覆,就這樣過了三天。
「不行啦!學長你還得多睡一下!」
和己推開想硬把他拉回被窩的小桃,勉強換起衣服。不這麼做的話,又會被小桃推回床上。這幾天無法行動的原因有一半是出於小桃的瞎操心。
「不要緊啦!已經沒事了!」
「可是……」
「如果這麼擔心,你也一起來啊。好嗎?這麼一來萬一有狀況也可以應對吧?」
「嗯……好吧,既然你這麼堅持。」
她總算肯讓步。
到了這個地步,問他要做什麼,答案已經很明顯。和己也是吉永家的一分子啊,他要確認加古魯的行為,如果是真的就向大家賠罪,有誤會的話就更正。然後他要幫忙雙葉,讓加古魯馬上復活才行。
一走出臥房,就和兔轉舍大姐姐撞個正著。
「哦,和己呀,已經沒事了嗎?」
「是呀。謝謝你。」
「這樣啊,那可以請你幫點忙嗎?」
「當然可以呀。」
和己聽了大姐姐的請託,順便當做復健。話說回來,和己平常本來就沒有否決權。在她做實驗的時候幫忙跑腿買缺少的材料,原本也是家常便飯。
接著向東宮道謝之後,和己就跟小桃外出。
坦白說,和己漫無目的。他的做法跟梨梨一樣,想用自己的雙眼看看受到破壞的御色町,用自己的雙腳到處走走。
「小桃,你不用上學嗎?」
「是啊,請假了。」
「你講得很輕鬆耶,是……公假嗎?」
「算嗎?不過我住在御色町的朋友大家都請假就是了。」
「你們家還好嗎?」
事,不過我哥的小綿羊機車壞了!」
「是喔……」
不能當做是輕微受損。
那輛小機車也是林吾辛苦打工存錢買的。
「不要緊的。我哥跟我都相信加古魯。我們都很憤慨地說要向真兇——是那位零司先生嗎?要求賠償。」
小桃笑著說。
身邊有相信自己的支持者。
兩人走過安靜的國道,來到了商店街。
這就是據說受創最嚴重的地方。
——不過看起來沒那麼糟。一頂頂帳篷取代毀損的建築物,就好像走在節慶時的夜市一樣。
「哎呀,這不是和己嗎?」
「唔!」
一走進商店街就被叫住。
先前已經聽到大家對加古魯和吉永家一家人的評價,這下子讓和己跟小桃都嚇得背脊僵住,幸好出聲的人對和己很友善。
「啊,老闆娘……」
是中餐廳「水滸傳」的老闆娘——楊大娘,年齡不詳的美女。她曾讓和己打工,兩人很熟。
「呃,那個,我——」
「對了,過來這裡吧。」
她拉著和己的手,帶和己跟小桃來到水滸傳的帳篷。
說是帳篷,但並不是露營用的小尺寸,而是像沙漠商隊那種正規大小。畢竟是一家店,空間要是沒辦法容納超過十個人,根本擺不下東西。
居然有辦法出動這麼多大號帳篷。
「來這裡一路上很辛苦吧?」
到了帳篷里還端茶出來給兩人。帳篷里不只有老闆娘,還有員工——御色町梁山泊。這些人都只是打工,還在歇業時來到店裡,應該是因為擔心吧。看到眾人很開心地整理東西。
「還好,沒什麼。路上人很少。」
「這樣啊?那真幸運。雙葉之前就受到很多人指責。」
「雙葉……」
此刻不在場的妹妹,先前是在什麼樣的心情下經過這條商店銜呢?
「呃,老闆娘為什麼還對我們這麼好?」
小桃一問,老闆娘露出苦笑。
「這還用說嗎?因為我相信加古魯呀。不只是我,我的整家店也完全被毀了,但我想加古魯一定有苦衷。他平常這麼照顧大家,我很清楚他的個性啦。」
這句話讓和己安心得快哭出來。
加古魯這麼久以來的辛苦都沒白費,他的認真工作贏得商店街群眾的信賴。
「啊,不過,和己呀,商店街里相信加古魯的人大概只有一半,還是有很多親眼看見商店被毀的人不能諒解呀。」
整理東西的其中一名「梁山泊」補充說明。
「親眼看到……?」
「我們也看到啦。加古魯和百色,到處打得亂七八糟。」
「這——」
打得亂七八糟本身倒是家常便飯,但這次的規模大不相同。
和己雖然知道真兇,但其他人只看到加古魯和百色做壞事。
所以和己這麼說:
「之後我會連這些一起說明清楚。相信加古魯是對的,他不是兇手。」
「我們很期待。」
楊大娘露出微笑。
「啊,那個,可以請教一件事嗎?」
「什麼事?」
「您知道零司這個人嗎?」
「知道啊。這頂帳篷就是零司先生給的。這個人真好,從糧食到任何物資都免費提供給大家。帥氣啊!」
「如果我說這個人就是這次的真兇,你們相信嗎?」
「……?」
一瞬間的空白。
之後大伙兒笑了。
楊大娘和幾位梁山泊都捧腹大笑。
意思就是「搞不懂他有什麼理由這麼做」。
和己也有同感。
光為了報復加古魯和百色就把一個小鎮毀掉,然後企圖掌握人心,這理由當然沒人能懂。
兔轉舍還是維持破壞後的模樣。看來像是一樓先被破壞粉碎之後,二樓也被炸掉,徹底損毀。滿地全都只有建築物的殘骸。
然後這條商店街上只有兔轉舍這樣,其他店鋪都把瓦礫整理好清掉,搭起帳篷,但只有兔轉舍透露出逃脫零司控制的意志。
這種反骨精神是無所謂啦,但既然是受託來完成任務,真希望至少現場有經過整理。
「學長,要從裡面找嗎?」
「其實很簡單啦。」
一臉疲憊的小桃,對照一派輕鬆的和己。
和已在兔轉舍打工也不是只有一、兩次。之前也被命令過到狀況更糟糕的倉庫里拿東西。
總之,大姐姐需要的鍊金術道具在地下室。所以得先清掉瓦礫找到通往地下室的樓梯才行。
「嗯……呃。」
先把第一個看到的沉重招牌抱起來,放到角落。
兔轉舍幾個大大的文字,喚醒了和己的記憶,
「……聽說這家店是為了等待出征的先生和兒子才開的。」
「這樣啊。」
不知道有沒有聽清楚,小桃的反應很冷淡。
或許不會變老也是這個原因吧?為了讓家人認得自己,所以刻意保持當年的青春。雖然了解原因,但手段就完全無法理解了。
「雖然嘴上什麼也沒說,但大姐姐很珍惜這家店呢。所以被破壞掉她一定很生氣。」「對……耶。她一天二十四小時盯著計算機屏幕,好像要製造什麼東西。」
沒多久,兩人就發現一個地方。
地下室的大門有一片像大面板的東西封住。
很明顯是人工打造。可能大姐姐來過了吧,為了不讓其他人發現而藏起來。她的努力的確了不起,但希望她也能體諒一下和己,被叫來拿東西要花多大力氣。
「要移走這塊面板嗎……?」
說面板也不過就是長寬一公尺的厚木板,對大病初癒的和己來說有些吃力,但也不可能叫小桃這個女孩子來搬。
就在和己考慮的瞬間,面前的板子浮起來了。
「咦……?」
原本以為是機關啟動了,其實不是。
「這樣可以嗎?」
「呃,謝謝——你!」
和己一轉過頭,面前多了尊白色蛇石像。
雖然聽說了,但這是第一次親眼見到。
「原來如此,就在這扇門之後啊。既然沒有特別隱匿,表示那些數據沒多大價值吧——」
羽蛇神。
零司帶來的自動石像。
——破壞了小加。
「別瞪了,人類。」
自己似乎在無意間就瞪著他看。
和己嚇了一跳,白色石像對著他亮起一隻眼睛。
「閣下是吉永家的長男吧,名字叫和己。今年十八歲,還是個學生。」
「……你是羽蛇神,對吧?」
和己很自然地移動到保護小桃的位置,同時問道。
「正是。吾乃羽蛇神,自動神像是也。」
「羽蛇神,你到這種地方來做什麼?」
「你說這種地方,表示你知道這家店是什麼樣的地方嗎?」
「……呃,對呀。」
如
果是了解鍊金術的人,應該認為兔轉舍具有與大英博物館匹敵的價值吧。
其中高原伊代記錄的數據,更是價值不斐。
「吾也想儘可能圓滿解決。如果閣下讓開,不妨礙吾尋找高原伊代與賢者之石的相關資料,吾就不動手。」
這是繞個圈子的威脅。
證據就是羽蛇神的雙眼變得越來越亮。
他和加古魯不同,可以肯定真的會攻擊。而和己的身體不是石頭做的,只是一般血肉之軀。
話雖如此,也不可能就這樣吞下這樣的條件。
「……抱歉,還是沒辦法。」
「是嗎?」
羽蛇神也不顯失望,只是盯著和己。
「吾也不抱期待。從閣下的個性判斷,看得出來會就此拒絕。好啦,那麼吾該如何是好?發動攻擊將閣下驅除嗎?」
這下子和己也傷腦筋。
就算羽蛇神毫不抵抗,和己也沒辦法對這尊石像造成任何損傷。即使有槍枝在手也傷不了他一絲一毫吧。
但要眼睜睜地看著羽蛇神悠哉悠哉帶走大姐姐的東西,又太窩囊了。
苦思之後,和己採取的行動就是反擊。
他還記得滅火器的位置。就在跑過去三步以內。
「這傢伙!」
和己大步跨出,跑到滅火器掉落的地方,卻沒看到想找的東西。反而是小桃站在那裡,手上拿著和己想要的滅火器。
「滾出去呀!」
「呃,小桃——」
和己話還沒說完,小桃早已拔掉安全閥操作滅火器。一時間白色煙霧用力噴出,把白色石像染得更白了。
「哼,只是形式上的抵抗嗎?」
聲音從背後傳來。
他用瞬間移動嗎?羽蛇神一下子又端坐在兔轉舍腹地的正中央。
「小桃,不能這樣啦!」
當目標對準小桃之前,和己從小桃手上搶過滅火器。
「可是學長,這隻蛇……!」
「不對啦!」
和己安撫著不肯罷休還想爭論的小桃,把滅火器的管子對準羽蛇神。
「這個滅火器不是這樣用的啦。」
「咦——」
與其用嘴巴說明,不如實際操作更快吧。和己按下滅火器下方的按鈕,用力拉起插銷。
「嘿!」
「唔!」
結果怎麼樣呢?只是按下按鈕,滅火器竟然就冒出具有黏著性的液體,宛如史萊姆的凝膠狀物質裹住羽蛇神的身體,還蔓延到瓦礫上。
一瞬間羽蛇神就被纏住,像被關在凝膠狀的牢籠里。
其實這個滅火器是大姐姐做的實驗性作品,不但可以防災,或許還能用來防盜。卻因為惹得消防局氣得要命,所以全世界只有這一個。
「哼……臭人類,這東西真噁心。」
看來很有效,因為羽蛇神雙眼變得更亮了。
他似乎是個有潔癖的石像。比起行動受限,他更不能忍受全身陷在髒一污之中。
接下來,發怒的石像會怎麼做呢?不用想也知道。
「本來只要你們乖乖的就你們毫髮無傷地離開,但吾改變心意了。既然有人交代不能殺人,就不奪你們性命,但至少也要讓你們吃點苦頭。」
「等,等一下!在這裡做出這種事,難道不怕被旁人發現嗎!」
「不必擔心。吾的心理屏障比加古魯還厲害。雖然差凱魯普一點點,要讓其他人不看到吾與閣下二人也不難。」
換句話說,現在兔轉舍的腹地上看來是空無一人嗎?那麼剛才用滅火器的時候也沒人看到。
「學長……!」
「小桃,你到我後面。」
和己張開雙手,護著小桃。
如果羽蛇神抱定主意攻擊,和己跟小桃都會化為焦炭吧。但和己也不可能棄她不顧。
「這種狀況下還要保護女孩子嗎?這份心意了不起。吉永家的人一個個心地都很善良呀。」
「……!」
其實和己非常害怕。
如果不是在小桃面前,根本擺不出這種姿態。要是只有自己一個人,保證會拔腿逃出去。
雙腳開始發抖。
為了隱藏恐懼,和己抓起空的滅火器。
「哼!」
扔出去的滅火器掉在羽蛇神跟前,然後羽蛇神發射的光線被吸入和己胸口。
「哇啊啊啊!」
心臟怦怦跳。
瞬間先是麻痹,然後馬上有感覺。和己就像腳掌消失一般,緩緩倒地。不知道為什麼,臉撞上地面的疼痛格外鮮明。
「……好痛好痛……」
想站起身卻又跌倒。
雙腿發軟。
「呵呵呵呵呵呵——」
眼前冒出一條蛇。
是瞬間移動嗎?短短的舌頭已經靠過來,差點要碰到和己鼻尖。
「有意思啊,人類。你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模樣嗎?雙腿發軟,兩腳發抖。但只有一雙眼睛閃閃發光,想殺了吾。真是滑稽極了。」
和己也知道。
才說過要保護小桃,實在太丟臉。
即使如此也非護住她不可。
「別猶豫啦。」
蛇的口吻突然變了。
「把這女孩丟下、自己逃走,吾就保閣下一條小命。」
「誰……誰會做這種事……」
「否則就是,這樣!」
蛇眼射出光線。這道帶有黏性的光線,沿著和己腳下的瓦礫蔓延,發出滋滋聲響燒了起來。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稍微碰到腳邊的光線帶著一股熱能讓鞋子燒起來。和己趕緊甩了甩腳,好不容易彈掉光線。真的是像液體的光線耶。
「嗚,嗚嗚嗚……」
被燙到的只有腳尖,連燙傷都沒有。但強烈的痛覺卻在記憶中揮之不去。就是這種光線嗎?
雖然想逃,卻像被蛇眼緊盯的青蛙,動彈不得。
「下一次就不只腳尖囉。」
原來如此,這種疼痛最適合用來拷問或逼供。
不過……
「小加他……一定更痛吧……!」
「學長!」
小桃忍不住跳出來,羽蛇神的光線卻先射到她鼻尖。這次是如同利刃的光線,直指著小桃的咽喉,不偏不倚。
「怎麼樣?還要抵抗嗎?」
「……!」
發不出聲音。
非得保護小桃不可。只有這個想法能緩和恐懼。
「很簡單吧?留下這個女孩自己逃走罷了。這樣閣下就能擺脫這股疼痛。要不然訂個約定也行,吾不會對這女孩做任何事。」
「咦……!」
「吾只想看著閣下夾著尾巴逃跑的模樣。」
「……」
和己看著小桃。
一雙淚眼。是在求救呢?還是要和己快逃?和己無法判斷。
不過,現在逃跑的話,將成為一輩子的恥辱。
話說回來,也不能讓小桃涉險。
這種狀況下,加古魯或雙葉會怎麼思考呢?
然後他發現,自家人在這種時候什麼都不想。
所以和己也決定不加思索。
「……哎。」
「嗯?」
和己用雙手抓住發抖的腳,勉強起身,就像立起塑料模型似地把自己的腳放在瓦礫上。
「少在那邊講大話啦!」
用意志力站起身的和己,沒能制止差點倒下的身體,直接朝羽蛇神施展擒抱。
「哦!沒想到還挺有骨氣的!」
羽蛇神遭到反擊還顯得樂不可支。
「小桃,快跑!」
「既然這樣,就送閣下個恰當的禮物吧!」
羽蛇神對著緊抱的和己發出眼中亮光。
他打算發射光線。但此刻緊貼著他的和己無法閃躲。
即便如此,不報一箭之仇絕不甘心。
「哇啊啊啊啊啊!」
就在和己舉起自己纖瘦的拳頭時——
「算了吧,吉永和己。你的手不是生來揍人的。」
羽蛇神一隻眼睛被刺進異物。
印象中在哪裡看過——是叫做「苦無」的一種袖劍。
「這支苦無……!」
和己認識使用這項武器的人。
那名男子靜悄悄地出現。就如同影像,砰一聲突然冒出來,站在羽蛇神背後。
「……哦?」
羽蛇神不知道是對於出現方
式,或是對該名男子本身感興趣,發出輕輕的笑聲。接著用念力將刺在眼中的苦無拔除,擲回給原主。
原主人毫不費力地接下扔過來的苦無。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熟悉的臉孔。這男子表面上跟和己的年齡差不多,有一股冷冷的氣質,眼神卻很善良。
把一件不合身的軍裝當披風披在身上,握著出鞘的日本刀直指羽蛇神的後腦袋,這姿勢就像行刑人。
「好久不見啦,吉永和己。」
不帶一絲笑容,該名男子——高原喜一郎打了聲招呼。
「這、這是誰?學長的朋友嗎?」
「呃,算朋友嗎?怎麼說呢……」
和己被小桃這麼一問不知該如何回答,喜一郎毫不理會便朝著羽蛇神不發一語直接揮刀。
喜一郎應該也不認為尋常刀刃能砍斷這尊石像吧。但羽蛇神突然消失避開砍擊,接著出現在喜一郎的旁邊。
「喜一郎!」
「你們倆都退下!這裡我來想辦法。」
喜一郎把手伸進軍裝懷裡,掏出幾張紙。
和己判斷繼續留在這裡只會礙手礙腳,於是立刻拉起小桃的手離開兔轉舍腹地。說是離開其實也才不過幾步的距離,商店街的模樣毫無變化,走在帳篷之間的人們完全不理會有人闖入。
和己就在距離幾步的地方,看著喜一郎。
「學長,那個人很厲害嗎?」
「很厲害哦。跟凱魯普打成平分秋色。」
「那還是……人嗎?」
「……大概吧。」
希望是這樣。
喜一郎對著羽蛇神扔出像紙牌的紙片,平凡的紙張在空中如氣球一樣膨脹,用力撞上羽蛇神。然後氣球破裂,流出白色液體淋在羽蛇神身上。
這似乎也是黏性很強的液體。能瞬間移動的羽蛇神不清楚位移到哪裡,但肯定很不舒服吧。
「你這個不死人!」
「看來你不喜歡這種攻擊啊。」
是剛才躲在其他地方看到了和己的舉動嗎?喜一郎得意地一笑。
「好啊,有種就發射光線或用其他攻擊呀,不過,沒瞄準的話可能會射到商店街的人唷,這麼一來你們先前的計劃就泡湯了吧?」
「你這傢伙……把小鎮居民當擋箭牌嗎?」
「我本來就不是這小鎮的居民。雖然是下下策,但這個狀況下要讓你離開,似乎是個還不賴的方法呀。」
喜一郎架著刀,一步也沒動。
蛇和軍人就這樣盯著對方。
最後折服的是蛇。
「哎,吉永和己。」
「呃,嗯?怎、怎樣?」
和己突然聽到自己的名字,嚇了一大跳。
「請問一下,這附近有能夠去除髒污的地方嗎?最好是舒服點的場所。」
「沿著國道一直走,有一間複合式公共澡堂……」
和己一不留神就像平常一樣老實回答。
有時候連自己都討厭這種個性。
「是嗎?感謝相告。」
羽蛇神也很有禮貌地答謝。行徑雖然脫離常軌,但或許因為具備基本知識,倒挺有禮貌。
「古科學者,下回碰面時就研究研究閣下囉。」
「試試看啊。看你還能不能撐到那時候沒被毀了。」
喜一郎放下戒備。羽蛇神仍用發光雙眼瞪著他。
不一會兒,羽蛇神便消失無蹤。
就跟喜一郎出現時一樣,好像關掉開關就這麼不見了。
「呼。」
喜一郎輕輕嘆口氣,收起日本刀。當刀子消失在隱形刀鞘後,他看著和己他們——露出微笑。
「再說一次,好久不見了,吉永和己。其實我該早點來的,不過我也很忙。」
說這話的喜一郎,感覺沒有先前硬邦邦的氣氛。
最後一次見面大概是半年前的事吧。
不知道這段期間發生了什麼,但對於活了將近八十年的他來說,一定是好事。
「學長,這位是?」
小桃大概鬆了一口氣,用手肘撞了撞和己。喜一郎見狀對她行了一禮。
「抱歉。我算是吉永和己的朋友吧。我叫高原喜一郎,是這家店老闆高原伊代的兒子。」
「什麼!」
小桃驚訝地遮著嘴。
「小桃,我剛才不是說過嗎?大姐姐有個小孩呀。」
「可是,我以為你是在開玩笑嘛……」
這也難怪。一般來說,會相信的人才奇怪呢。
讓人嚇一跳的喜一郎,只是苦笑看著小桃。
其實他的內心似乎有些改變。
比起免於遭受羽蛇神毒手,和己更覺得是喜一郎的笑容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