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第三話 吉永家的作為(2/2)
「為什麼……?叔叔,為什麼……!」
梨梨掩著嘴,想著在屋頂上的百色和平常的百色判若兩人。
沒多久,她的腦袋裡就被百色一貫的笑容占滿,完全無法思考。
※
「啊,加古魯,我也有禮物送你……」
『是美森啊?感謝你。』
「還有啊,這個是我爸爸要送你的。」
『滿男大人送的?』
「他要我轉告,說很抱歉他來不了。」
『那麼,在下明天到府上向他致謝。』
『加古魯大人!』
『哦,是愛巴力中尉,你也來啦。』
『我也想來祝賀加古魯大人生日快樂,所以前來叨擾。』
『這樣啊,真是感謝。』
『另外,請收下。只是我的一點小意思。』
『這……』
『這是我引以為傲的大骨,啃啃看,非常美味唷。』
『是、是嗎……多謝。』
『喝!』
「……加古魯,你不用勉強哦。」
『不,在下並沒有勉強。不過,這根大骨與其說是給在下的禮物,更是愛巴力中尉的寶物吧?在下能收這麼貴重的禮物嗎?』
『當然可以。因為加古魯大人守護了我最重要的——小野寺一家人啊。』
『中尉,這是理所當然的呀。』
『不,我也想學習加古魯大人這種認真的態度。這點小東西請一定要收下。』
『……呃,這根大骨還是得還給你。該學習的是在下,正因為有像你一樣捨命保護家人的心,才有此刻的在下;多虧佐佐尾大人送的頸鈴,還有中尉,才有守護御色町的在下。』
「呃,加古魯,雖然我聽不到中尉說的話……」
『怎麼啦?美森。』
「但你還是收下那根骨頭吧。」
『可是這麼一來,在下該怎麼辦呢?』
「就送禮物給中尉當做報答好了。」
『在下要……給中尉什麼?』
「只要你保護大家就好了呀,讓中尉和我爸爸不要遇到危險。只要知道有加古魯守護著,大家就覺得好安心。」
『就是這樣。安心是沒有任何東西能替代的,我也希望自己活著的價值是讓人感到安心。』
『……是嗎?那在下也致贈一件禮物吧,縱使在下粉身碎骨,也會保護小野寺一家人。這麼一來,等於送上諸位能安心生活的每一天。』
「謝謝你,加古魯。」
『多謝!』
※
美森家裡也多少有些受損。
「媽媽!」
「伯母!」
美森的媽媽不知所措地站在家門口,她跟美森很像,印象中總是面帶微笑。
雙葉輕輕行了一禮打招呼,美森的媽媽這才露出安心的表情。
「啊,你們來得正好,我需要人幫忙!」
受到周邊房子爆破的影響,美森家的玻璃窗全部碎裂,美森的爸爸和愛巴力中尉還在裡頭。
要閃避房間裡四散的玻璃碎片,就連中尉也辦不到。
「佩克西,靠你了!」
『來羅。』
佩克西飛進小野寺家裡,幾秒鐘之後就回來。
她面前有個大碗,大概把屋子裡的碎玻璃都集中起來了吧,接著丟進預先準備好的塑膠袋裡扔掉。沒多久美森就帶著她爸爸和愛巴力中尉走出來。
「呼……雙葉真是幫了大忙。」
沒了玻璃碎片,美森的爸爸有中尉在就能正常行走,他正對著雙葉向她道謝。
「啊,要謝的人是她,這是我們家的佩克西。」
『很高興認識您。看您沒受傷真是太好了。』
「哦哦哦,你跟雙葉長得真像。謝謝你幫了大忙。」
「???」
他的眼睛看不到,為什麼會知道呢?
暫且不提佩克西跟雙葉的外表,兩人無論說話語氣或個性都完全相反呀。
「對了,美森,怎麼沒在學校呢?」
「呃,啊,那個……」
被爸爸冷靜地一問,美森支支吾吾答不出來。這麼一說才想到,她是蹺課離開學校。關於這一點雙葉也一樣無法辯解。
「算啦,反正又要到學校去了。」
美森的媽媽說完,拿起一個大包包。
「媽媽,怎麼帶這麼大包的行李?」
「我剛不是說了去學校嗎?我們這一區的避難所是在體育館呀。」
「還是搞到非得避難的程度啊……」
這表示這場災禍實在非同小叮。
現在到底有多少建築物已經受害了呢?
美森的媽媽也托著臉頰嘆氣低喃。
「說真的,加古魯到底怎麼了嘛?」
「才不是加古魯啦!」
雙葉反射性地大喊。
「加古魯才不可能搞破壞咧!這一定弄錯了!要不然就是其他人在搞鬼!」
不過沒有證明加古魯無辜的證據。
反而只看到他接近現行犯的破壞行動。
即便這樣,雙葉還是袒護著加古魯,因為她覺得非得如此。
「我也認為不是加古魯。」
美森的父親也擁護加古魯。
「如果加古魯做出這種事,一定是被其他人控制。但以加古魯的個性來說,可能會在受制之前就自殺呀。」
冷靜說起來,確實如此。
以守護御色町引以為傲的加古魯,怎麼可能容忍這樣的破壞行動呢?
「可是,那個——」
美森的媽媽抬頭看著天空,至今仍出現爆破。
在空中飛翔的只有加古魯。不對,好像有援軍來了。加古魯的損友發射光線,似乎在幫忙掩護他。
黃金自動石像,凱魯普。
「凱魯普在那裡……」
大家發現了一點。
凱魯普和加古魯攜手合作。
「看吧,不是加古魯的錯嘛!凱魯普也在那裡呀!」
如果加古魯真的動手破壞御色町,凱魯普會第一個來阻止他吧。但現在看來他完全沒責怪加古魯的樣子。
「但是,這樣一來又是什麼原因破壞成這樣呢……?」
連美森也說這種話。
「啊,沒有啦,我不是懷疑加古魯,只是覺得很奇怪呀。難道連加古魯和凱魯普兩個聯手也守不住嗎……」
「嗯,表示敵人真的很強……」
眼看御色町適副慘狀,雙葉心中湧現一股恐懼的情緒。
——如果加古魯真的輸了,會變成什麼樣呢?
零司到底想怎麼惡整這個小鎮呢?
※
『不好意思,得救了。』
凱魯普現
身救援加古魯時,加古魯第一句話就這麼說了。
使出掩護加古魯的光盾同時,凱魯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看來情況很緊迫啊。』
『一目了然吧。』
『失禮了,小生方才也很忙碌。』
看到凱魯普的身體後,加古魯也能理解。向來自豪的黃金軀體,這時沾滿了泥土和煤灰。看來他剛才一定忙於救援行動。
『綜合各方面的判斷,小生認為先解決眼前這隻蛇,才是最有效的救援,於是前來支援。』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都拉漢、歐西里絲,還有佩克西都在救援活動中忙得不可開交。難道這也是零司計劃中的一環?算準大家都認為加古魯沒問題,所以讓他獨自和敵人交手也無所謂。
『凱魯普——位居第二的天使嗎?』
原本瞄準了加古魯和小鎮的攻擊被全部吸收,似乎讓羽蛇神有一絲絲不愉決。
『閣下也想來和吾玩玩嗎?』
『隨你怎麼說,小生可沒時間戲要。』
『既然這樣就請快快退場。吾對這身暴發戶造型沒有興趣。』
羽蛇神的雙眼才看似亮了起來,凱魯普的身體就瞬間爆炸。
然而,加古魯和羽蛇神都不認為他會這麼快完蛋。果然不出所料,凱魯普又出現在羽蛇神的背後。
而且還有兩尊。
『說得也是,閣下與吾的攻擊方法很類似啊。』
『擅長障眼法的閣下,也是第一次被對手用障眼法攻擊吧。』
兩尊凱魯普一下子又變成四尊。
接下來,四尊凱魯普同時發射光線。
『哼,那又怎麼樣?』
四尊凱魯普發射的光線,都沒碰到羽蛇神。
相對地,羽蛇神還朝和凱魯普完全無關的地方射出光線。
在毫無一物的空間引發爆炸。
『唔——!』
從這陣爆破冒出來的,是凱魯普的本尊。
『太小看吾的審美眼光羅,一眼就能看穿仿冒品。』
『居然說是仿冒品……?』
『這就剝下閣下的鍍金吧!』
羽蛇神的雙眼發亮。還以為接下來會出現幾個光圈,沒想到卻是從四面八方出現破壞御色町的炸彈。
『加古魯大人!』
『了解。』
滿身裂痕的加古魯用光盾擋住光環。這次爆炸並沒有影響到任何建築物,因為下需要花力氣防護自己。
凱魯普趁機對羽蛇神發射光線。這次使出的招數不是分身,而是一道很粗的光線。如果一般的光線是來福槍,凱魯普發出的這道就是大炮。
『哦,原來也有這種用法呀……』
羽蛇神自言自語。
聽到的下一瞬間,凱魯普發生巨大的爆炸。
『什……!』
『凱魯普!』
加古魯也看見了。凱魯普發射的光線被直接反彈回來,而且反彈的不是光盾,而是一塊普通石頭。
羽蛇神口中銜著剛才從加古魯身上削下的碎片。
『呵呵呵,不愧是賢者之石!即便是複製品也有這等威力呀!』
難道只是把加古魯的耳朵放在口中,就了解使用方法嗎?或者他其實一無所知,光憑「說不定可以用用看」的預感就付諸行動?
無論原因是哪一個,都代表羽蛇神有極佳的行動力。而且只要有一點差錯,羽蛇神自己就會被破壞掉。
如果沒有這股果斷力,也沒辦法轟炸小鎮。
『唔……!』
凱魯普往下墜落。他在空中想重新調整姿勢時,還不斷受到羽蛇神多次光線攻擊。
『喔喔喔喔喔喔喔!』
凱魯普從上方被像釘釘子般重擊好幾次,直到掉到馬路上光線也沒停歇,只見凱魯普的身體往地底下埋。
『臭傢伙!』
這下子換加古魯反擊。
『停手吧。』
羽蛇神發出冷靜的聲音制止。加古魯發射的光線又被他用口中的碎片反彈開來。
『誰要停手!在打倒你之前,就算要在下粉身碎骨——』
『是嗎?那就別停了。』
加古魯對著聲音聽來不耐煩的羽蛇神,再次發射光線。
然而卻無法使出平常的威力。即便如此還是勉強提升威力,後果就是對加古魯的身體造成沉重的負擔。
『唔——』
每發射一道光線,加古魯身上的裂痕就更明顯。
即便如此,他也只能繼續攻擊,否則御色町就難逃羽蛇神的毒手。加古魯從一開始就沒有選擇的餘地。
※
和實力相當、甚至高過自己的敵人對戰時,該怎麼辦才好呢?
答案很簡單。只要在實力之外的部分超越就行了。
其實他不認為百色比自己厲害,無論手下、手中的王牌或手段,都是自己高過一等。但怪盜是生活在黑暗世界的人,像怪物般復活對他來說只是最基本的伎倆,真要說起來,可以稱呼他是異次元的存在。
於是零司就從最擅長的領域切入。
在體力和韌性方面都感到不安的話:心理方面就會被擊潰。不只零司,這種手法就連鼓吹光明正大的運動選手也使得出來。
光是破壞小鎮就行,這樣就足夠讓善良的怪盜分散注意力。他會擔憂朋友,越來越恨自己,這麼一來反應就變得遲鈍。
「怎麼樣啊?百色。這就是我所謂的『光明正大』。」
「唔……」
百色緊握著停車場的欄杆,努力想站起身。
但雙腿似乎使不上力,狼狽地倒在地上。
「別再說我卑鄙了。先不論羽蛇紳,我可是什麼也沒做唷,從頭到尾只對你一個人出手。」
「不是……卑鄙。守護小鎮的工作也全靠加古魯的力量。那隻蛇只是強過加古魯的防衛能力罷了……」
說起話來上氣不接下氣的百色,用另一隻手按著腹部。只見鮮血從他指尖汨汨流出,把黑色披風染得一片紅。
零司大口舔著沾血的短劍,慢慢走向百色。
「呵呵呵……是劍好呢?還是槍好呢?你自己選個喜歡的吧。」
「兩個我都不愛。我希望被一整個游泳池的布丁淹死。」
「可惜不能如你所願。就到另一個世界實現吧。」
零司手拿著短劍,蹲在倒地的百色身邊。
但就在以為他正要拿起那柄短劍刺下時,他卻突然把劍往旁邊一扔。
瞬間短劍憑空蒸發,毫無蹤影。
「哦?」
零司發出佩服的聲音。
「嗨。」
揮揮手走進停車場的,正是兔轉舍的老闆娘。
讓短劍蒸發的,應該就是她肩膀上扛的那個類似火箭炮的武器。
「你居然看得到我呀,高原伊代。」
「當然,你也不想想我是什麼人物。」
雖然這個回答很無俚頭,意思似乎就是她有辦法讓零司的心理屏障化為無效。竟然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找到破解方法?看來天才鍊金術師之稱並非浪得虛名。
「我已經說過不知道高原喜一郎在哪裡了。」
「那件事不重要啦,反正總有一天會碰面。」
「那麼,你是來救百色的嗎?」
「呃,對啦。」
大姊姊一臉不情願。
「我也是一百個不願意啦,不過就連他這種人,也會有人捨不得他死掉嘛。這一點我想你也一樣吧。」
大姊姊一掀裙擺,便立刻劈哩啪啦的掉出各種武器和道具,數量多到令人不禁好奇先前到底藏在哪裡。
「還有啊,濫用鍊金術的壞蛋,得由我當代表來制裁才行。」
「難道閣下就沒濫用過嗎?」
「不對唷。濫用也無所謂,只要不穿幫就行。你根本太明顯了。」
「嗯——沒辦法,這只是為了打倒百色和加古魯所孕育的技術。」
零司也從懷裡取出道具,類似紙牌、手槍,還有看起來只像一般拐杖的東西。他把這些東西都放在地上。
雙方腳邊堆滿了道具。這不是解除武裝,而是為了方便隨時使用。
「我聽說你應該是個超過八十歲的老太婆了,身體還行吧?」
「……少廢話,一點都不相
干。」
大姊姊拿出類似回力鏢的道具。
「反正要動的又不是我!」
回力鏢朝著零司飛去。
眼看軌道一層疊一層,也就是回力鏢在空中每轉一圈就會增加數量,來到零司面前時大概已經轉了將近二十圈,也就是一支回力鏢變成二十支展開攻擊。
「嘿嘿,怎麼樣啊?」
一灘水如同靈巧穿過前面回力鏢的軌跡飛過來,來勢雖然只跟水槍差不多,卻不偏不倚地瞄準零司的臉,而且似乎還帶著一股甜香。
「哼,投機取巧。」
「哎呀呀。」
零司縱身高躍,閃過了回力鏢和水,同時使出手上的鞭子攻擊大姊姊。大姊姊用青龍刀擋下攻勢。
但纖弱女子畢竟不是零司的對手,大姊姊漸漸往後退。
「哼,太靠近就變弱了啦……」
情勢明明已經很緊迫,她還咯咯笑個不停。
沒想到青龍刀突然爆炸。
「嗅喔!」
這應該出乎零司意料之外吧?他按著雙眼往後退。至於大姊姊,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戴上防毒面罩。
「吃我一記!」
大姊姊再次背起火箭炮。
「咳!」
零司按著雙眼,同時扔出好幾張紙牌。紙牌在空中成了刀一樣的利刃,有好幾張刺向大姊姊的身體。
「嗚……!」
大姊姊忍著痛架起火箭炮攻擊,但炮彈閃過零司飛到空中。這炮彈到底有什麼效果?
零司根本無暇確認,一陣爆破中似乎含有催淚瓦斯的成份,就連雙眼經過改造的零司也頓時狼狽不堪。
「高原伊代,你這婆娘……沒想到這麼老了還……不對,這才是所謂的老狐狸呀。」
「……哼!不准把我當老人……」
大姊姊上氣不接下氣。她的腹部、肩膀受到利刃刺傷,血流不止。一般人光是受到這樣的刀傷,陷入驚慌也是理所當然。
只要能再次攻擊,一定能殺得了她。
不過,實在摸不透這個鍊金術師腦袋在想什麼,說不定她設了一個零司意想不到的陷阱。
「總之.都還得再花點工夫……」
「嗯?」
「今天先走羅,那個黑色破披風給你啦。」
零司指著倒在欄杆旁邊的百色。
接著拿出拐杖,用力往地上一敲。只見在他敲打的位置出現了一個黑洞,然後整個人就被吸進洞裡。零司一消失蹤影,地上的洞也同時不見了。
「……呼。」
知道危機解除後,大姊姊深深嘆了口氣。
「好險……」
她按著腹部,不知是否傷到內臟,出血的狀況很嚴重。就算是鍊金術師,也是會受傷的。
「然後,我還得自己把這個破披風背回去喔……?」
看著倒在地上的百色,滿身鮮血的鍊金術師又深深嘆息。
※
「加古魯,你在哪裡?」
「加古魯!」
呼喊的聲音越來越大。
雙葉她們帶著美森一家人到學校的路上,和一群抱著紙箱的上班族擦身而過。他們的公司建築大概也倒場了吧?只見一行人邊走邊抱怨。
「可是我們真的看到了嘛,是加古魯發射光線。」
「這怎麼可能!加占魯破壞小鎮要幹嘛?」
女職員和男職員爭論不休,
聽著他們的對話,雙葉感到越來越不耐煩。這種時候應該最可靠的加古魯,居然還被人這樣懷疑。
「雙葉?」
雙葉聽到美森叫她,抬起頭來。
她似乎不知不覺就低著頭,不僅如此,甚至還走在腳程緩慢的愛巴力中尉和美森爸爸的後面,看來連腳步都變得沉重。
「不要緊吧,雙葉?」
「思……沒事。」
老實說,才不是沒事。
御色町的破壞大致上平息了。
目前不確定加古魯是什麼狀況,但人們已經可以安心避難。失去家園的人紛紛到學校或市公所這些指定的場所避難。令人覺得不可思議的是,這些大型設施幾乎都沒受損。
敵人似乎事先調查過,把這些地方從攻擊目標中屏除。
「嗚……嗚……房子才剛蓋好沒多久耶……」
「老爺爺,你走得動嗎?腳會不會痛?」
越接近學校,人數變得越多。
眾人交談的聲音也越來越大。
行人穿越道前方聚集了一大群人。
「但我真的看到了嘛!是加古魯丟出炮彈的!」
「少亂講啦!你敢懷疑加古魯嗎!」
看來大夥正針對加古魯的罪行展開爭論,而且還不是一個人。現場一大群人分成兩派,高聲對罵。
「加古魯不是一直以來都守護著御色町嗎?他有什麼必要這麼做呢?」
「這跟有沒有必要無關啦!加古魯也會犯錯吧?而且除了加古魯以外,還有誰辦得到呢?又不是軍隊!」
「但絕不可能啦!加古魯昨天還打掃公園耶,怎麼會今天就完全變了樣子呢?」
「要我講幾遍呀,是我親眼看見的呀!我還用手機拍了照,要不然拿給你看看吧?」
「不需要看了啦!現在就看得到嘛!」
有人指著天空。
雙葉也跟著抬頭望,但沒看到加古魯。難道勝負已定了嗎?
「……呃,現在沒看到了,但總之加占魯真的在天亡飛啦!他還發射光線!」
『加古魯從空中發射光線,這我們也看慣了嘛……不過,也可能是加古魯之外的人呀。」
「是那個叫佩克西的嗎?說不定是跟那種小敵人對戰……」
對於加古魯的罪狀,慢慢有些消極的看法出現。說到底,加古魯身為御色町守護種的這個觀念並不是那麼容易抹滅。
大家對加古魯都深信不疑。
但有些人仍目睹了加古魯破壞房舍的模樣,既有的常識出現動搖。
「可是,看吧!這裡呀!我有照片!」
有人拿出拍下加古魯犯行當時的手機示眾。
「什麼都沒拍到呀。」
「咦?真的耶……可是我真的看到了嘛!」
在各式各樣的意見交雜當中,有人低聲喃喃。
「眼睛看到不見得就代表一切。我的確聽到了,加古魯在發射光線時還大喊著『好開心』之類的話。」
「什麼——!」
第一個有反應的人是雙葉。
「剛才是誰?你少亂講……!」
「等一下,雙葉!」
眼看雙葉就要飛撲上去,美森的媽媽趕緊從後面制止她。
「你說什麼!加古魯說好開心?」
「看吧,加古魯果真很壞吧!」
「就算是受到他人控制,有這麼強的威力也很糟糕吧?吉永家的爸媽怎麼沒監督呢?」
「寵物怎麼能不好好管教呢!」
眾人你一言我一句,對加古魯的讒罵變多了。
「搞什麼鬼呀!加古魯!還我房子呀!為什麼要毀了我家!」
「還來呀!你有什麼權力破壞呀!」
加古魯不可能說出那種話。
雙葉想衝出去糾正,卻被美森的媽媽制止;想破口大罵,嘴巴卻被美森搗住。
「雙葉,現在不能過去啦。」
美森媽媽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按著雙葉,冷靜地講道理給她聽。
「你現在趕快回家,最好戴頂帽子遮住。」
「……」
「大家這樣罵加古魯,你一定覺得很委屈,但現在得先忍耐。在風波平息之前好好在家裡待著,知道嗎?」
美森的媽媽從包包里拿出帽子,讓雙葉戴上。
『雙葉,現在要忍耐,我們回家吧。』
帽子裡傳出佩克西的聲音。
「加古魯在哪裡?快滾出來!」
「應該在吉永家吧!」
「還我房子來!」
聚集在行人穿越道的人群,人數比一開始增加了一倍左右。
雙葉曾聽過「群眾心理」這個名詞,但直到此刻她才真正了解那是什麼意思。
這時要是雙葉出面,不但無法收拾,根本等於火上加油
。
「雙葉,不要緊吧?你的臉色很蒼白耶。」
「……嗯。謝謝伯母。」
雙葉用顫抖的聲音說著。
她對美森一家人輕輕揮了揮手,壓低帽檐離開現場。
「加古魯!」
「加古魯在哪!」
呼喊加古魯的聲音連男女老幼部分不出來了。
但現在最想高喊的人其實是雙葉。
※
面對這種不分青紅皂白的破壞,傷腦筋的不只是人類。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平常在棲身之所曬太陽,一陣爆炸後就連睡的地方就這樣不見了。雖然能倉皇逃離現場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但耳鳴的狀況並未改善。
它的名字叫做菊一文字,因為額頭上有一道像「一」的傷痕,人們就這樣叫它。它是只以黝黑毛色自豪的小貓。
它心想加古魯又跟誰起爭執了嗎?但感覺好像不太對,大概是地震之類的天災吧。
就和人類一樣,御色町的動物族群也有緊急狀況下使用的既定避難所。應該說,是加古魯幫大家決定的。遇到災害時即使只有動物逃走,之後也可以靠加古魯跟飼主聯絡。
『我也先去避避吧……』
菊一文字伸展一下身子後,也決定移動。
它原本當做棲身之所的圖書館,不久也會開始聚集很多人類吧?還是趁人變多之前先閃好了,一些帶著殺氣的人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
它從剛才歇息的草叢間走出來,與一名人類撞個正著。
「為什麼呢……該不會對那件事懷恨在心……不對,不太可能……」
自顧自地口中念念有詞,對菊一文字連正眼也沒瞧一下就直接走掉的人,原來是圖書館的水野館長。他偶爾會拿一小塊午餐的麵包餵菊一文字,是個很善良的人類。
「說是怪盜百色炸的……不對呀,但也有其他目擊者這麼說……還說加古魯在鎮上失控胡鬧,究竟怎麼回事……」
館長先生搔著頭,走進了圖書館。
說加古魯失控胡鬧,是什麼意思呀?
『百色就是那個每次穿著黑色披風,感覺很溫暖的人類吧?』
它想起水野館長的話。
剛才他說炸圖書館,但菊一文字「沒看到事發現場」。
況且,百色最後一次來到菊一文字當成棲身之所的圖書館,至少是一個多月前的事了。
『不對吧?難道是我看錯了嗎……?』
那人老是戴著一頂怪帽子,照理應該不會看錯。或者他是從菊一文字的死角潛入的呢?
不過,爆炸聽起來還真危險呀。
這時菊一文字突然想起來。
『啊,上次看到的那個,說不定就是……!』
它跳著往前跑。圖書館玄關前面有一座隨時歡迎訪客的石像——「沉思者」。
它在石像腳下發現了可疑物體。
那該不會是炸彈吧?如果是,得趕快通知加古魯才行。
『咦?』
那個物體就在「沉思者」腳下。一個小盒子被偷偷放著,看來就像踩在石像腳下。盒子比菊一文字的肉墊還小。
是誰掉的東西呢?
『不是炸彈啊……還好。』
這麼一來,自己的棲身之所就不會再受到破壞。菊一文字鬆了口氣,把盒子放回原處。仔細想想,不太可能有這么小的炸彈吧。
滿腦子想著炸彈,菊一文字這時擔心起朋友的安危。剛才一直聽到救護車的警笛聲,竟然連人類都受傷了,說不定貓狗等小動物會受到致命傷。
『有沒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呢——』
菊一文字從喉嚨發出叫聲,然後快步跑離圖書館。
※
梨梨發現零司的蹤跡真的只是純屬巧合。
當時她在一處被破壞殆盡、空無一人的住宅區。
零司在電線桿下痛苦地呻吟,似乎中了毒,臉色蒼白。
「不、不准動!」
就在梨梨舉起手槍抵著他的後腦袋瞬間,零司就消失了蹤影。
「咦——」
「我還以為是誰呢?原來是怪盜百色的丫頭。」
聲音從梨梨背後傳來,一轉過頭發現零司就在後面。
他到底是怎麼移動的?壓根搞不懂。但臉上的表情似乎依舊很難過。
「零司!」
「哼。就算再怎麼虛弱,我也不可能輸給小鬼。要命的話就少來煩我,我今天也累了,不會手下留情哦。」
「少、少廢話!你怎麼看起來很難受啊?被叔叔打敗了嗎?」
「差一點就能料理掉百色,沒想到殺出個高原伊代來壞事。那個老太婆居然用這種卑鄙道具,這種疼痛的感覺就像碰到濃縮的催淚瓦斯。這老太婆給人難堪還真不遺餘力呀。」
梨梨無法否定零司的分析,兔轉舍的大姊姊的確做得出這種事。
不對,重點不在這裡。
「我、我叔叔呢?」
「剛不是說被他跑了嗎?只是很狼狽。」
「不、不是這個啦!」
梨梨有事想問。
無論如何她都想知道那件事到底怎麼樣了。
「叔叔炸掉圖書館了嗎?真的嗎?」
「哦,你看到啦?」
零司開心地露出笑容。
「沒錯。我用盡全力打倒百色,那傢伙也使遍計謀要打敗我。他這麼做只是衡量花了半天工夫放任我在外遊蕩,或是在少數犧牲下也要打倒我,兩者風險哪個比較高。」
「騙人!你一定在說謊!」
梨梨依舊舉著手槍,用力大喊。
她努力鼓舞自己的想法不被扭曲。
「因為叔叔他——」
若是為了工作需要引爆建築物,這種前例不勝枚舉。她當然也能理解這並不是道歉就能解決的程度。
不過,絕對不可能有這種不分是非的破壞。頂多是為了工作所需,在牆上炸出個洞。
「沒錯,叔叔除了工作需要,絕對不會給別人添麻煩!那應該是幻覺之類的吧?」
「猜得不錯呀,怪盜百色的丫頭。」
零司感到有些驚訝。
「光靠這一點訊息就能做出這是幻覺的結論,就算是直覺也很敏銳。」
「……因為眼神看起來就是那樣呀。」
正確說起來,是梨梨解讀出來的。
因為她有這樣的超能力。
關鍵就在零司的眼神。因為他在說起百色時眼神中藏著謊話。百色是無辜的,如果要解釋梨梨先前看到的狀況,只有幻覺才說得通。
「正是。那是我顯現出的幻覺。破壞圖書館的並不是百色,而是我製造的那尊叫做羽蛇神的石像。哼,就算被你一個人看穿也沒差,因為已經有很多人看到』百色的罪行『了。」
「只要設法修正就行了!抓到你之後,就可以公開真相!」
「真相嗎……」
零司上前一步。
梨梨感覺到他眼底的一絲詭異,忍不住退後幾步。
「什麼叫做真相?」
「咦?」
「百色沒有傷害任何人,是個正義的怪盜——像個英雄般現身後,只會打擊壞人,不會破壞建築物的善良男人?你真的這麼認為嗎?」
「對、對呀!」
「如果是這樣,你根本一點都不了解百色。」
他的聲音充滿信心。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好歹也號稱是他的女兒,難道沒仔細調查過他的來歷嗎?」
「當、當然有啊!叔叔是正義的怪盜——」
「那只是公開的紀錄吧,是報紙或電視等媒體對百色的報導。我說呢,過於美化反而讓人噁心,怪盜百色的本質不但是個破壞者,也是殺入兇手,徹底調查過他的我敢掛保證!」
「你騙人!」
「我沒騙你。要不然我問你,難道怪盜百色一出生就是怪盜百色嗎?年輕時有可能在行竊時從來沒失敗過嗎?如果在行竊時出了狀況呢?被警察追捕呢?還有遭到那些緊追不捨的暗殺殺手攻擊時呢?在他破壞建築物之後,是誰賠償那些損失?他手槍里裝的為什麼是真的子彈?」
梨梨回答不出任何一個問題。
她那握著槍的手自然垂下。對零司來說,這是個壓制
梨梨的好機會,他卻沒這麼做。
「假設,只是假設,我剛說的狀況全都靠百色的智慧和運氣解決,那他真的很厲害。然後,假設公開記錄也全是真的,我還是親眼看過那傢伙殺人。」
「什麼!」
「我過去率領了一群查庫爾教的信徒,有一部分就是被那傢伙殺害。」
梨梨看著零司的眼睛。
沒有一絲游移,是說實話的眼神。
「我不認為這毫無道理,因為我們也拿著槍要殺他。在那麼一大群信徒的攻擊下,要不殺任何人脫身幾乎不可能。但我不打算原諒他,從那天起就等於重生了現在的我。」
「……」
梨梨低著頭,無話可說。
雖然心中有千言萬語想反駁,但零司的雙眼表示他沒說謊,而梨梨本身最清楚自己雙眼的超能力。
她聽見腳步聲接近,卻全身無力。
這感覺真的很像有隻蛇緊盯著自己。
「如果你明知道這些還要維護怪盜百色,那也無所謂。不過,既然要自稱是他的女兒,知道這些應該比較好吧。」
梨梨聽到腳步聲從旁邊傳來,然後在身後漸漸遠去。
她抬起頭看看背後,發現不見零司蹤影,前後左右都沒半個人。
獨自留在原地的梨梨,再次握緊手槍。
「啊!」
她的手一滑,槍掉到了地上。
雖然那是把沒有裝真子彈的玩具槍,但還是不想讓人看到。梨梨趕緊蹲下來想撿起槍,但手又滑了。
仔細一看,才發現整隻手都被汗水沾濕。
「叔叔……!」
梨梨的雙手緊握著手槍,想著不在身邊的百色。
此時遠處又傳來警笛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