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四·強襲(2/2)
學姐性格真的很耿直耶。感覺好容易被詐騙喔。
對比她的憂心忡忡,我歪嘴露出邪惡的笑容。隔著柱子向生島回嘴。
「……喔喔。請便啊。有本事你試試看。」
「維、維刀!?你在說什麼!?」
「生島,快下手啊。但是別忘了,要是你讓風雅小姐受傷,我們就會馬上離開這棟大樓。那樣你也無所謂?」
「嘖。」
遠遠聽聞生島咋舌的聲音,我向學姐送上笑容。
「學姐。不用緊張。那傢伙不會攻擊風雅小姐的。」
貼在柱子後方,我不禁得意一笑。
生島想要殺了我跟學姐,自然不希望我們逃離這棟大樓。而我們想要救出風雅小姐,自然不能離開這棟大樓。
綜合雙方立場,拿風雅小姐做為威脅實則毫無意義。
「維刀……你是不是掌握了什麼?」
學姐從旁提問。仔細一想,我確實尚未跟她表明真相。
——我站在柱子後方。學姐則貼著隔壁的柱子。生島與風雅小姐則在這排柱子的另一側。尚未構思出拯救風雅小姐的策略。亦無足以拿下生島的戰術。
時機恰好,就在想出辦法前借「說明真相」拖延一點時間吧。
「……學姐。那東西還在你身上吧?」
「哪個東西?」
「昨天從倉庫收回來的證據模型。」
「喔,我都給忘了。確實在我身上,沒還回去。這兩天也都沒回家。……有必要現在討論這個嗎!?」
「請把那東西給我。」
「你要這個?……拿去吧。」
學姐把模型朝這頭扔過來。但我沒有伸手接下。
而是用槍將它在半空中擊碎。
「維、維刀!?你幹嘛!?」
喀、喀。模型滾落地面,演奏悲慘宿命之曲調。
學姐的目光追著模型。模型墜落的地面殘留「純白
的粉末」,還有極細微的塑膠片。我在藍的酒吧里意外目睹的光景重現於地面。
「那東西……不會吧!?臥人!?」
「沒錯。『迷〈·〉幻〈·〉藥〈·〉』。還有發訊器。」
「迷幻藥!?玩具裡面竟然有那種東西!?」
「大概是為了方便隱藏跟偷渡吧。那座倉庫是斗蛾山組租來藏匿及運送違法藥品專用的。——生島!我沒說錯吧?」
另一頭用「連續槍擊聲」的形式充作回答。
躲在柱子後方聽取一陣巨響,接著繼續向現場所有人說明真相。
「……各位仔細想想。由於近幾年加強取締違法物品,沒收的證據數量膨脹到難以消化。因此近期施行將證據物品轉作其他用途的政策。例如大小自治單位的宣導樣品,外銷轉賣,產業回收——。換句話說,『沒收回來的證據經由警方的證據管理單位被分發到全國各處』。」
「所、所以呢……?」
「焚書課沒收的證據從來不過X光。因為沒有必要。課上只重視『沒收證據』這個行動。」
「……確實是這樣沒錯。焚書課也沒有檢查證據材質之類的慣例。」
「而一般民眾只要簡單提出『我需要這種類型的參考資料』,就能輕鬆獲得符合要求的歸檔證據。警方就這樣一直配合各種用途,將證據物品轉手至民間。我學校里也不例外。斗蛾山組就是看準了這個流程。」
「究竟怎麼回事?」
「很簡單的一回事。——斗蛾山組利〈·〉用〈·〉警〈·〉方〈·〉的〈·〉證〈·〉據〈·〉管〈·〉理〈·〉作〈·〉為〈·〉迷〈·〉幻〈·〉藥〈·〉的〈·〉流〈·〉通〈·〉媒〈·〉介〈·〉。」
「竟然、有這種事……!」
「怎麼會!?」
兩位女性大表驚愕。藉由我的說明,她們似乎抓到重點了。
生島,或者說斗蛾山組建構的「迷幻藥流通方式」已然明朗。
首先將禁藥塞到模型等違禁物品內部。此步驟估計是在某個工廠甚至國外執行。
接著將模型大批送進倉庫存放,刻〈·〉意〈·〉設〈·〉計〈·〉讓〈·〉焚〈·〉書〈·〉課〈·〉查〈·〉收〈·〉扣〈·〉押〈·〉。只要沒人調查物品內部,警方的證據保管室自然成了「無比安全的保管場所」。
最後再由藥頭向警方申請「資料用途違禁品」即可。
大概會在事前告知藥頭「何種藥放在何種證據品內」,供藥頭依照指定特徵以資料名義提出申請,藥便順利到手。於是迷幻藥透過這樣的方式安全送達國內各地。
乍看可能漏洞百出的作法。然而任誰也想不到警察組織內部系統會被用做交易途徑。實際上於此之前,我、學姐、乃至其他焚書課搜查官都無人察覺。
俗話說「自己腳邊便是最大盲點」。因此生島選擇最不容易被察覺之處,也就是「敵人的根據地」,作為流通上最為安全的保管場所。
——我集中意識窺探生島的動向。那頭已停止射擊,不過一旦我或學姐冒出頭,勢必會用米爾特蕾德一舉掃射攻擊。感覺得出這般強烈的殺意。
「……太離譜了。」
風雅小姐的低語自稍遠處傳來。
「太亂來了!竟然利用警方內部的系統建立運藥通路!就算認定焚書課不會銷毀證據,事情哪可能這麼簡單!?而且如果內部沒有人接應的話怎麼可能……」
「我想正如學姐所言。」
「難、難不成……?」
「沒錯。十分遺憾的,想必是『警方內部有人違紀』。」
「怎麼會!?」
「這次的事件跟〈·〉御〈·〉宅〈·〉族〈·〉一〈·〉點〈·〉關〈·〉系〈·〉都〈·〉沒〈·〉有〈·〉。只是受迷幻藥交易犯罪牽連利用的一個族群罷了。」
我打從心底感到憤怒。這男人為了自己的利益濫用了社會趨勢。
一不作二不休,也把生島拉進「真相公開」的漩渦里。
「生島!我也知道你監視那座倉庫的用意喔!原〈·〉因〈·〉就〈·〉是〈·〉學〈·〉姐〈·〉吧!」
「是、是我嗎!?」
「是的。學姐與焚書課其他搜查官有個決定性的不同點。你知道是什麼嗎?」
「呃,會是什麼呢。日法混血?年紀最輕的?」
「都不對。是學姐喜歡破〈·〉壞〈·〉證〈·〉據〈·〉物〈·〉品〈·〉。」
「……?那又如何?」
「生島他們使用的流通方式需要迷幻藥確實隱藏在模型里才能成立。在這時候,一名『喜歡破壞模型的搜查官』復職,你覺得他們會怎麼想?」
「啊……!」
「迷幻藥很有可能會被發現。並且一旦曝光,之後只會全部崩盤。警方會開始徹查至今沒收的所有證據,公安單位著手調查內部接應的人等等。……理所當然地,警方也會開始懷疑迷幻藥取締官涉案的可能性。這個通路將徹底毀滅。生島當然不希望這種事發生。」
「真、真沒膽識啊。」
「學姐到幾天前都還在住院療養,自然不成問題。沒必要留意。但是這幾天學姐復職了。」
「所以是怕我破壞證據才監視我們的……是嗎?」
「正是。『知道奏手伊莉娜是一名時常破壞證據的搜查官』一事也間接證明了他們在警方有內線。」
「該怎麼形容呢……好像自己的隱私癖好被拿來說嘴,感覺好差。」
「實際上學姐在倉庫里時也打算破壞證據,只是最後關頭被我擋下來。要是那時生島發現我們打算……不,發現我們『當真破壞』證據,他肯定當下就會把我們倆給解決掉。」
看得出學姐驚恐地全身戰慄。
「負責管理倉庫的人大概也基於同樣理由喪命。生島不願放過任何一個察覺真相的人。」
「跟外表不相符……好沒度量的男人啊。」
「沒錯。所以當我們站在倉庫前面時,生島便不再攻擊。〈·〉因〈·〉為〈·〉他〈·〉不〈·〉想〈·〉傷〈·〉到〈·〉倉〈·〉庫〈·〉里〈·〉面〈·〉藏〈·〉了〈·〉迷〈·〉幻〈·〉藥〈·〉的〈·〉模〈·〉型〈·〉。確實十分小心謹慎。——生島,我說對了吧?」
對方用槍響代替回應。身後的柱子被削掉一角。就某個角度上來說還蠻好懂的一個人。
「……維刀,等一下。」
「怎麼了?」
「你說這話我才想起來。你剛才打壞的那個模型。……難道說你跟我就是因為這模型而倒楣的?」
「完全正確。生島緊追著我們不放就只有一個理由:『為〈·〉了〈·〉取〈·〉回〈·〉沒〈·〉能〈·〉歸〈·〉檔〈·〉的〈·〉證〈·〉據〈·〉物〈·〉品〈·〉』。」
「什麼!?有、有夠愚蠢……!就為了這個追殺我們!?」
「感覺戒慎恐懼過頭了呢。生島可能也是狗急跳牆了,在透過發信器得知『有兩具模型脫離了路徑』之後。我們兩個忙於工作而遲遲未能把證據繳交出去純為意料外的發展。加上當天兩個人都待在警察署內,想殺也無從下手。所以在事務所的時候決定帶走風雅小姐作為人質。」
「原、原來是這樣啊!所以我才在一個人回家途中遭受埋伏!」
嚴格來說是因為我在叢雲組的事務所里並未穿著焚書課的制服外套。生島獲知我們的動向追來,我因為換裝的關係沒被發現,他才擄走現場的另一名焚書課人員。
生島依舊不時開槍射擊,我一邊戒備著那頭的動向,繼續大吼。
「生島!恐嚇信里『初次交手時一模一樣的服裝』這句你大概想得很辛苦吧!?直接寫『把證據帶過來』會被懷疑,萬一沒帶來又更棘手……。最後你不得已只能寫『跟那時一樣』的字眼!我說得沒錯吧!?幹嘛不說話!?」
或許是我的挑釁總算奏效。生島唐突停下槍擊攻勢。
接著……笑了。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沒錯。事情大致都像你說的。」
「你終於肯承認了。這一切是從哪兒起頭的?」
「我接受了斗蛾山組的提議。他們要的是『在叢雲組的地盤鬧事好讓他們垮台』。」
生島操著令人加倍煩躁的口氣繼續「自白」。
「斗蛾山組本來就擅長媒體犯罪。後來成功利用違法物品查辦流程建立毒品流通路徑,然後又聽到那個金髮的快要回來。賣我米爾特蕾德的商人就介紹他們雇我保護路線安好,別讓那個小鬼礙事。」
「就是些些神那老頭幹的好事。……話說回來,你對動畫有興趣嗎?」
「沒有。一點也沒。」
「那御宅族呢?他們因為你吃了不少苦喔。」
「跟我無關。一把年紀了還成天想著玩樂的傢伙,被我利用只是剛好。」
「感謝您用心回答。」
我心意已決。如此一來已無必要對生島手下留情。
「……喂,生島。」
「幹嘛?」
「如果我跟學姐沒把證據帶過來,你的計劃就全毀了。萬一發生那種情況,你打算怎麼辦?」
「把你們兩個在這裡解決掉,再翻遍住家。辦法多得是。」
「原來如此。那可不成呢。絕對不行,無論如何。」
因為我家的密室里塞了滿山滿谷的違法物品啊。哪能讓人查到。
總之不能任這男人繼續在外晃蕩,只會增加死傷。到此為止了。
更重要的是,我無法原諒這個男人。也沒可能原諒。
從結論來說,這個交易方式只是暫時的,沒辦法隱瞞多久。然而生島肯定已準備好待一切曝光之時的退路。
將事情引導至「本次事件全為御宅族引發的犯罪」之結論。
讓別人背黑鍋,自己平安脫身——。這個男人有這心機。
這點讓我打從心底無法容忍。
「——焚書課。你們知道我幹嘛跟你們講這麼多嗎?」
「怎樣?」
「不明白嗎?因為你們在這邊講得再多也不會有其他人知道啊。反正等下就會被我殺光了。你、這個女人,還有那個小鬼都一樣。」
「不只謹慎小心,根本就是沒膽嘛。黑道淪落成這樣,我們也很沒面子耶。」
「我可是全靠謹慎才能活到現在。」
汗水自額頭滑落臉頰。或許我的身體已預期到宛如暴風雨的槍擊攻勢。
「所以呢?你們想怎樣?」
「把你幹掉啊。然後帶風雅小姐走。三個人一起離開這棟大樓。」
「不可能。」
「那就以後面兩條為目標好了。」
「那更不可能。敢逃的話就把你們倆碎屍萬段,不惜追到天涯海角。」
「聽過跟蹤狂規範條例嗎?沒人喜歡死纏爛打的男人喔。」
「夠了吧。閉嘴。」
「不要哩。」
「那受死吧。」
「那更不要哩。」
「講再多都是白搭囉。」
「很遺憾地,似乎如此。」
「只能動手了。」
「好啊,來收尾吧。——看我怎麼射〈·〉死你。怪物。」
無謂的對話終止於一聲「嘎鏘」。眼下最不想聽聞的冷漠音效。
米爾特蕾德已然啟動。
「要發射了!」
我跟學姐套著黑衣的身影躲回柱子後方。
接著伴隨著轟然巨響與強大衝力,米爾特蕾德開始射擊。
——最終決戰,開幕。
「——!」
才過沒幾秒,幾乎是馬上。我們倆背後的柱子化為水泥碎片四散。
原本充當我倆盾牌的柱子一轉眼間被削除,碎屍萬段。
再不採取行動就只能等死。
「……學姐!我來絆住他。請找機會賞他頭部一槍!」
「收、收到!」
獲得學姐首肯,我朝柱子左側一躍。
以生島及風雅小姐所在地為圓心,沿著房間外圍采「同心圓」路線狂奔。
「不准逃!」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才邁出步伐立刻聽聞一陣陣的掃射。
另一頭並非緊壓著扳機。而是瞄準我離開柱子後方的一瞬間集中射擊。大概是妄想節省子彈吧。——然而。
「十……。二十…………!」
我一邊奔跑同時仔細計算戰鬥開始之後擊發的子彈數量。
那座巨槍再如何異樣也只是槍,彈藥並非永無止盡。肯定需要填彈的時間。倘若學姐把握住那個時機,避開盾牌命中生島頭部就沒問題了。
持續以生島及風雅小姐為圓心奔馳,把另一頭射出的子彈千鈞一髮拋在背後。
在我到達「九點鐘」方向附近時,發現射擊的間隔略微拉長。
就是此時。
從數不清第幾根柱子後方飛出,朝站在圓心另一側的學姐大喊。
「學姐!就是現在!」
學姐立刻現身,華氏9999的槍口對準生島。
「——!」
然而……依然不成。只見學姐迅速彈跳回到柱子後方。
原因在於生島的行動。那個男人單手架住米爾特蕾德朝我掃射,另〈·〉一〈·〉只〈·〉手〈·〉竟然舉著MP5射擊學姐。
確實有如怪物一般的男人。計策失敗令我焦急敗壞地咬緊牙根,腳下未停止奔跑。
……很快地回到起跑地點。
「歡、歡迎回來。」
「我、我回來哩。」
不合時宜的傻愣對話讓人不住嘆氣。於此同時,生島業已停止射擊。
是我考慮得不夠仔細。米爾特蕾德本由MP5槍枝組合而成。
「臥、臥人!你沒事吧!?」
待在生島身邊的風雅小姐出言關心這頭的狀況。
「沒大礙。風雅小姐也請小心別被我們的子彈傷到!」
「好、好的!」
「都怪你被抓到,事情才會變得這麼麻煩……」
「伊莉娜!沒人跟你說話!——臥人!你〈·〉後〈·〉面〈·〉!」
「後面?」
風雅小姐焦急大喊。我背後能有什麼?詫異地轉頭一看。
准准對上「門被推開的一瞬間」。
隨後無數組員如雪崩般湧出。
「可惡!被雙面夾攻了!」
甫登場的男子們全數舉槍對著這頭。
我與學姐立刻轉換目標。身體一百八十度轉動,準星對向方才開啟的大門。
未帶一絲猶豫。我與學姐的槍口冒出火星。
我負責攻擊手或腳,學姐則在男人們倒地後瞄準頭部開槍。彼此均無失准,逐一命中目標部位。兩人腳下所站的位置離大門沒有多遠,實際上並不困難。
「咕喔啊!」
「咿嘰。咿——!」
組員們悲鳴不斷。手槍停止擊發時,那道刺耳的BGM才總算停止——。至此,侵入者已全數倒地。
熟練地更換手槍的彈匣,同時朝生島丟出疑問。
好奇的是他為何沒把握這麼好的機會追加攻擊?
「……生島。你在打什麼鬼主意?那些人是你叫來的吧?」
「沒錯。我命令在外待命的組員全部上來這層樓。」
「之前不知道解決掉多少人了。再來一批也沒多大威脅喔。」
「本來就沒打算靠他們處理掉你們。」
「那你何必……」
「當真不明白嗎?——立刻示範給你看!」
針對我的疑慮,生島以行動表示……「大舉攻擊」。
他重新開始暴力掃射,一邊朝我跟學姐所在的方向前進。
另一手則揪著束縛住風雅小姐的鐵鏈。她只能搖搖晃晃地被拖著走。
「咿呀!」
「風、風雅小姐!……——學姐,我們分左右兩邊閃!」
語畢彼此背對背朝柱子左右兩邊逃脫。
米爾特蕾德緊接著朝我掃射,學姐則被MP5的子彈追著跑。
兩人拼死閃避,各自躲到別的柱子後面。
而生島……已經到達大門入口處。亦是方才倒地的組員們橫屍遍野之地點。
米爾特蕾德緊接著發出「啪鏘」一聲,內藏的MP5垂直往上彈出。
……我懂了。原來如此。
生島一個接著一個踢飛組員,撿起MP5,陸續裝進米爾特蕾德槍座里。
「焚書課,如何啊?這下我就不怕沒子彈囉。」
那傢伙叫來那票人的目的就只有補〈·〉充〈·〉彈〈·〉藥〈·〉。
那或許正是米爾特蕾德最令人恐懼的特徵。「奪取倒地敵人的小型手槍充作自己的彈藥庫」,只要現場有槍就不怕沒子彈的設計。
比喻起來便有如啃食腐肉維生的食屍鬼——
身處如此激烈戰況之中,最不想面對的恐怕就是這種武器。
「但是……若不想辦法對付,風雅小姐就……」
無法平安獲救。
我的目的十分單純簡要,就是三個人一起活著踏出這棟大樓。
敵方再次展開掃射
行動。我與學姐分別以不同的柱子為據點,抵擋這波槍林彈雨。
子彈形成的急流從我們兩個中間奔竄而去。
「臥、臥人!伊莉娜!」
風雅小姐擔憂的話語也被槍聲攪得模糊。
「啊啊真是的!好不容易等到他快用完子彈,馬上又補滿了!?」
另一頭的柱子後方,學姐避著彈雨大叫。
「……學姐想放棄了嗎!?」
「哪可能!才不要空手而回。要走也要跟風雅一起!」
「不愧是學姐!我都想放棄了!」
「喔喔好啊,不然放棄好啦!?我很重視學弟的自由意志!」
「容我拒絕。我才要說……哪可能!」
想歸想,依照現在的狀況,我們只能把自己釘在柱子後面。而生島正逐漸縮短相對距離。沒多久自會到達我們跟前。
如何是好。怎麼做才能對付那座殺戮性武器。
快速在腦中搜索可行戰術,一邊焦躁不已——槍聲突然歇止。
「……?怎麼了?」
「大概又想補充子彈吧。但是這層樓已經沒有MP5了……」
說到這兒我才察覺。
這層樓的彈藥已用罄。沒錯,這〈·〉層〈·〉樓〈·〉的〈·〉話〈·〉。
然而下方幾層樓地板還躺著無數把MP5。我跟學姐到達這裡之前解決掉的組員們手上之武器。
「……學姐,不妙了。那傢伙打算下樓!」
「什、什麼!?下面有滿坑滿谷的手槍啊,這樣他又能補彈了!但是我們哪有辦法阻止他……可惡!這樣下去不成啊!」
絕對不能任他取得更多小槍。
眼下最該執行的策略為何?思索地同時環視四周……柱子首先映入眼帘。
距離本層樓面入口的柱子方才被我與學姐用作掩護,擋了不少生島射出的子彈。因此大部分的水泥材都被削去,損傷程度之嚴重,連內部鋼筋都看得到。看起來像是再稍加打擊就會崩毀的樣子。——就靠這個了。
「……別以為你可以永遠占優勢喔!生島!」
扔下這句話,迅速奔向柱子。——連射、連射、連射、連射、連射。
瞄準水泥材最薄的部位陸續開槍。長年風化的柱子很快化身為碎石,內部構造加倍外露。
還沒呢……再加把勁。我補滿彈匣,繼續射擊。
擊發約二十顆子彈後,柱子終究「一陣癱軟」而微微搖晃。
那一帶天花板的下方。生島正拉著風雅小姐準備離開這層樓。
「不讓你走!」
我朝前方狂奔。
巧妙閃過大量子彈,往地面一踹,身體躍上半空。
接著扭轉身軀……回〈·〉旋〈·〉踢〈·〉!
雙腳化為強力的鞭子,俐落甩上柱子水泥最薄的部分。
柱子的搖晃轉為劇烈——仿佛失去控制。
不消說,倒不及「踢壞」柱子的程度。
但是這樣已足夠。因為柱子傾〈·〉倒〈·〉了〈·〉。
「!?」
「咿呀——!?」
咚喔喔喔喔喔喔嗡嗡!
現場產生激烈震盪。我踢倒的柱子直〈·〉接〈·〉刺〈·〉上〈·〉大〈·〉門〈·〉。
生島再度開槍攻擊已離開障礙物的我。我迅速躲到另一根柱子後面以迴避新一波的彈雨。
「——生島,現在如何啊!?你不能再補充子彈了!」
「哼。欠教訓的小鬼。」
「現在起只剩徹底的消耗戰!看是我們先用完子彈,還是你的米爾特蕾德先被掏空!……馬上開始吧!這下你跟我們的條件終於平等了!」
「嘖!」
怪物一聲咋舌,視線飄往上方。
隨後扯著風雅小姐身上的鐵鏈,逃跑似地步上通往更高一層樓的階梯。
「風雅小姐!……——嗚!」
我立刻試圖追趕,卻被生島的掃射給阻止。慌忙閃避透過地板彈射的子彈時,生島已然帶著風雅小姐一派悠哉地往樓上前進……終究消失了身影。
「到樓上去啦……」
——太安靜了。仿佛剛剛那場槍戰是為遙遠的世界發生之事。
我站在生島方才爬上的階梯前,遙視著樓梯頂端之上的位置。背後喀咚聲密集響起,學姐靠到我身邊。
「維刀。那上面……」
「嗯,大樓的樓層到此為止。所以。」
「只剩屋頂。」
「……非常不妙啊。屋頂不像這裡還有地方可以躲子彈。也沒牆壁跟天花板。」
即代表「子彈彈射效果十分有限」。
我將被迫於自己最強力的技術因場地受限的情況下與生島對決。
——縱然如此。倒〈·〉也〈·〉不〈·〉是〈·〉沒〈·〉別〈·〉的〈·〉方〈·〉法〈·〉。
「問題就在於『風雅小姐會不會配合行動』了……」
「?」
「也罷。現在只能賭一把了。……走吧。該收尾了。」
將一臉不解的學姐留在身後,爬上階梯。
未帶一絲猶豫之情,大步朝著頂樓門邁進。
很快到達門前。手握住門把,沒有上鎖。
——就在此時。門板一舉噴飛。
「——嗚……!」
肇因為生島的掃射。
咻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正前方激烈爆風襲來。
宛如拒絕任何事物的侵入,不尋常的彈流在我頭頂上奔竄。
我與學姐在樓梯半途一帶待命,因連續槍擊而無法採取行動。
「臥、臥人!伊莉娜!」
「焚書課!怎麼啦!?這樣就沒招了!?老子不怕陪你打消耗戰喔!」
槍聲遲遲未歇。仿若永無止盡的破壞性音效。
方才蓄意毀損柱子阻擋退路,如今我與學姐已無法逃往樓下,等於被困在頂樓門口與階梯之間。
稍早僅止一瞬間,已確認屋頂上的狀況。
一如預想,沒見到任何能夠反彈子彈的物品。屋頂空間一片寬闊,生島架著米爾特蕾德,打開盾牌,讓風雅小姐待在自己後方。
「很好……掌握住相對位置了。接下來全看賭風雅小姐能不能注意到……」
我為了製造時機,主動向生島喊話。
「……生島!聽說你有個綽號叫『回頭彈』嘛?」
像是呼應似的,生島停下射擊動作。大概想等我們兩個現身,立刻給予致命一擊。可惜我早〈·〉已〈·〉備〈·〉好〈·〉對〈·〉策〈·〉。
「那你哩?『彈雨舞者』是嗎?」
「你消息挺靈通的嘛!誰告訴你的!?」
「你猜猜。」
「算了。反正你也沒見過『真正的回頭彈』吧。」
「啥?」
「馬上讓你見識。——什〈·〉麼〈·〉叫〈·〉做〈·〉回〈·〉頭〈·〉彈〈·〉。」
聽聞我未提及根據的宣言,生島的反應是。
「嘻嘻嘻嘻嘻嘻。」
令人聽來極不舒暢的低笑聲。
「你能如何?哪裡有辦法?沒見到周遭的狀況嗎?旁邊根本沒有能讓你反彈子彈的東西。你的特殊能力在屋頂派不上用場。別忘了米爾特蕾德的盾可以輕鬆擋住你的直接射擊。你沒輒了。」
「我當然有辦法啊。是你沒發現而已。……準備好了嗎?風雅小姐。」
「咦?臥人,我、我要幹嘛?」
「——要出手囉,生島。一招定生死。」
咻〜地深吸一口氣。直到肺里填滿空氣。
接著大吼——
「『風雅』!腳往上踢!」
「!」
隨後像是早有準備一般。
風雅小姐的長腿對著生島的方向高揮。
太好了,她沒有忘記與我的那段對話。
「喊你風雅的話就願意把腳抬高嗎?」
風雅小姐記起這句愚蠢無謂的台詞並純粹忠實遵照指令。
只見生島一臉困惑。我趁此機會一口氣奔上屋頂。
那〈·〉樣〈·〉最〈·〉好〈·〉。我期待的就是這等情況。
「——!臭小鬼……!」
風雅小姐的攻擊並未命中。然而仍成功令生島一時分心。
我舉步狂奔。右手握著槍。
「『Exceed』!」
接著高喊解放自身潛力的暗號。
全身感受周遭環境瞬間轉化,紮實準備最後
的一步棋。
生島很快將注意力移到這頭,同時抬高米爾特蕾德。
「想都別想!」
我高舉手槍。
右腳使勁踹地——將手槍「往前推置」。
將所有力道聚集於射擊。想像所有勁道乘著這一發子彈。
解放。
「——上〈·〉啊〈·〉!」
磅!
我所擊發的槍聲於屋頂上迴響。
射出的子彈朝生島飛去。然而不過是朝著「那個方向」罷了。
鉛制子彈往生島那頭直線前進……逐漸靠近那傢伙的頭部。
接著經〈·〉過〈·〉太陽穴旁。
偏離頭部。如我預期地。
沒能直接命中那傢伙的子彈——
「——!」
反而打上了。
風〈·〉雅〈·〉小〈·〉姐〈·〉的〈·〉鞋〈·〉跟〈·〉。
鏗鏘!尖銳的彈撞聲響傳出。
風雅小姐維持著高舉單腳的姿勢,整個人往後傾倒。誠如她先前主張「腳跟部位採用強度極為優秀的材質製成」,她的腳並未受到槍傷。
至於子彈,基於此撞擊而前進方向「一百八十度」轉變。
也就是說——。
「咕、嘎……!」
反彈的子彈轉向命中生〈·〉島〈·〉的〈·〉肩〈·〉頭〈·〉。
原本以右手抬著的米爾特蕾德落到生島腳邊地面,製造出「咚唰」巨響。
「生島!貨真價實的『回頭彈』滋味如何呀?」
絕不放過他。
沒必要多所顧慮。
我迅速朝生島靠近,一邊連續射擊。
一發,兩發。子彈接連貫穿肩膀及腳部。
再朝著手臂追擊第三發。明知無謂仍讓第四發子彈再度於肩膀處爆開。
生島身上幾個部位噴出血液。身軀循著宛如舞蹈的躍動,承受所有的子彈。
如此即形成將死局面。失去對米爾特蕾德的控制權且連續中槍,生島已無從抵抗。
我充滿信心。
——然〈·〉而〈·〉。
「啥……!?」
雙眼因極度詫異而放大。
原因在於生島採取的行動。
那傢伙「朝著我前進」。並且是以兩手空空的狀態。
「你是魔鬼終結者不成嗎……!該倒下了吧!」
如此大喊,依舊冷靜地反覆開槍。
每一次的擊發均紮實命中目標。肩膀、手臂、腿部,朝這幾個部位精準送上子彈。對方亦隨著攻勢次次噴出血液,身體劇烈搖晃。
看來肯定有受到傷害。
然而生島依舊往我這頭靠近。
擺明受了不小的傷,這男人究竟靠著什麼促使他行動?
待我終究用掉最後一顆子彈,再無法可使之時——生島已然逼近至那〈·〉雙〈·〉手〈·〉臂〈·〉可〈·〉及〈·〉的距離。
接著粗壯的右臂緊緊揪住。
我的「脖子」。
「咕啊……!」
嘰哩哩。嘰哩哩。
我的頸根——不,恐怕是我的脊髓,承受強烈的擠壓而發出聲響。
生島仿若驅動所有的臂力,完全地意圖致我於死。
用槍托毆打他的頭部。然而對方毫不受動搖。
不僅如此,還緊揪著我的脖子,將整個身體抬高。
「嘎…………啊……嘎……咕!」
「臥人!」
風雅小姐發出哀號。我的雙腳離地。
意識逐漸模糊之中,棗同學調查而來的情報內容閃過腦海。
眼前的男人至今親手結束過多條生命。並且透過「用強悍臂力折斷頸椎」如此殘暴無人道的手法。
於是長此以往,我勢將面臨頸骨粉碎的命運。
只不過——
「……呵呵。」
我卻笑〈·〉了〈·〉。
「有什麼好笑的!?」
「呵呵呵呵!我說你啊,當真以為我孤立無援嗎?」
「那當然啊!你是……孤立的!也會孤獨地死掉!」
「很遺憾,那你就想錯了。——我還有最〈·〉值〈·〉得〈·〉信〈·〉賴〈·〉的〈·〉學〈·〉姐〈·〉站在我這邊哩。」
同一瞬間。視野一角飄過反射霓虹燈光線而閃耀的「金線」。
……我打從心底尊敬這個人。因為總不需說明她就能懂。
內心未帶一絲迷惘或猶豫。亦無須任何感慨與暗號。
我揪住金色的援手。
「維刀。」
「I Got it。」
使勁握住學姐的馬尾。她則霎時繞到生島背後,一邊攫住自己馬尾根部。生島的脖子被纏住,身體禁不住一陣搖晃。
學姐的準備動作像是要搭上自己的體重。我立刻跟上。縮手扯緊她的發束。
紮實緊握。以絕不讓它滑走的氣勢。
緊接著——我抬高已懸在空中的腳。用〈·〉鞋〈·〉底〈·〉踐〈·〉踏〈·〉生〈·〉島〈·〉的〈·〉臉〈·〉。
生島依舊未放開我的頸子。事到如今亦無必要擔心。
因為馬上就要結束了。
我從前方深深踩住生島的頭部。另一側則有學姐嘗試用上全身重量使力。搭上兩人體重的強大力道,逼得生島往後方傾倒。
——是時候了。在此拉下終幕吧。
我加倍使勁拉扯馬尾,全身體重透過兩個腳底壓上生島的臉。
隨後兩人相互配合,用一樣的節奏高喊。
「一!」
「二〜!」
「三!」
於是。
——咚喔喔嗡嗡……——。
雷霆萬轟般的巨響迴蕩四周。
藉由我與學姐兩方的聯袂攻勢,生島無力仰躺倒地,後腦勺以極不尋常的力道撞上水泥地。
底下地板產生的蜘蛛網狀裂縫朝外廣範圍擴散,間接說明了其撞擊力之強勁。
為求保險,我透過腳底追加使力。不過似乎已無必要。
生島已然失去意識。
——結束了。
我情不自禁地這麼囁嚅,學姐俐落揪回卷在生島身體上的發束。接著邁步靠近在我身後不遠處一臉愕然的風雅小姐。
學姐與我擦身而過。見她面露訕笑,我也自然報以笑容。
「不愧是學姐。」
「少拍馬屁,學弟。」
啪。擦身之時擊掌示意。
學姐像被吸過去似地跑向風雅小姐。
我則鬆懈意識——。承受開啟防禦代碼之後難免的劇烈暈眩與晃蕩,雙膝跪地,眺望學姐的背影。
「風雅!沒事吧!?」
風雅小姐終於脫離生島的威脅。臉上的表情與其說是安心……更像是「傻眼」。
「你們兩個!?哪有人用那種鬼招式啊!?」
「怎樣?得救了還一臉不滿意啊?」
「那、那還用說!成功只是運氣好,要是伊莉娜稍微慢了一點,臥人的脖子被折斷不就功虧一簣了!?」
「沒問題的,風雅小姐。你在說的可是學姐呢。」
「就是說啊。」
「啥啊!?你……你們兩個。」
「風雅。就告訴你吧。我不認為剛才的維刀有自信『是我一個人可以解決的狀況』。這傢伙的策略一直都有把我算在內。經過剛才那場戰鬥我也理解到一個道理。所謂的搭檔就應該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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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麼嘛……」
風雅小姐難以置信的表情逐漸轉為放棄的氛圍。
這也是沒辦法之事。從旁觀者角度來看,我跟學姐採取的這一手肯定如履薄冰一般難有把握。但我只是深信著,即便我用盡子彈仍無效果,後方依然有「精確追擊」支援。同時從不質疑其功能。
除了跟學姐搭檔行動已經超過一年之因素,此戰術或許只有她跟我兩個人才能有效運用。
「……你們兩個真是了不起的拍檔啊。」
「嗯?」
「我一直很有自信,認為與臥人組隊一個月來的表現都很優秀。甚至勝過伊莉娜。但是你們剛才的聯手攻擊連言語溝通都不需要。沒有事先討論就能做到那種程度……」
「你、你怎麼突然如此溫馴?吃壞肚子了嗎?」
「是我輸了。輸得一敗塗地。……呵呵。」
風雅小姐伸展未包覆衣物的長腳,緩緩
站直身子。
這麼宣言之後,朝我與學姐展露貌似看破的笑容。
那讓我……出乎預料地心跳加快。
因為那笑容看來十分爽朗。與她至今長保之「別有含意的邪惡笑容」大相逕庭,帶著澄澈感的天真笑容。
至今為止我總對風雅小姐持著「蘊藏莫名情色感之人」的印象。
如今她在我心底的形象已改寫為「可愛的人」。
……這、這種感受是怎麼回事?
內心似乎不自覺被風雅小姐天真爛漫的部分給蠱惑。豈能任由自己再受情感支配呢。我甩甩頭,轉而找學姐討論「善後事宜」。
「學姐。該怎麼處理生島?」
「嗯嗯?別管他,我們先離開再說。短時間內應該醒不過來吧?」
「這、這樣好嗎……」
「不然我一個人出去叫支援?別趁我不在對風雅亂來喔!否則我就親手替你上手銬!」
「我才不會哩!」
「開玩笑的。記得讓生島遠離米爾特蕾德喔。」
放出一則讓人笑不出來的玩笑話,便獨自轉身前往屋頂出入口。
留在現場的我與風雅小姐面面相覷,彼此交換苦笑。
接著望向腳邊準備移動米爾特蕾德,正是學姐恰巧步下階梯,即將消失蹤影的那一瞬間。
就在此時。
「了不起〜真有趣!如此荒唐的戰術竟然能成功!」
「!」
突如其來的說話聲令我震懾。
我立刻從懷裡取出手槍,轉過身子。
面對聲音來源的方向。——然而那裡不〈·〉見〈·〉人〈·〉影〈·〉。
霎時以為自己幻聽而瞥向風雅小姐,那頭貌似也聽見了謎樣的話聲,正在四處窺探著屋頂周圍。
「哈哈哈。你們在看哪裡呀?我在這兒啦!」
——頓時背脊發寒。
仿佛自己全身瞬間僵直的感受。
因為我才剛轉向後方,這回聲音又從背後傳來。
難以置信的現象令大腦一片混亂,但依舊緩緩轉過身。
「嘿。最近可好呀?」
眼前站著一名男子。
全身散發讓人捉摸不定的氛圍,中性的五官擺出嘲笑這頭的表情。
我曾經見過這個人。
「J」——此樁事件發生之前,某晚在秋葉原遇上的男子。
臉上略感薄情的微笑未有變化,輕快開口。
「好久不見。我是『J』。喜歡的死神是吉良井鶴。」
「……久違了。我叫『維刀臥人』。喜歡的死神是更木劍八。」
「呃,那個……初次見面?我叫迅早下風雅。喜歡的死神是……誰來著。碎蜂吧?」
「維刀,風雅。你們倆在說什麼?哪個吉良?是在討論元祿赤穗事件的四十七士嗎……?」
風雅小姐隨波逐流跟著回答,學姐則從遠處察覺到這頭的異狀。雙方均對突然闖入現場之人物保持警戒,同時亦被他的氛圍給牽制,接續我的話道出不合時宜的吐槽。
縱然現況如此,我的心神則牽掛於別處。
——如此輕易就被人控制住後方。
——又緊接著二度成功繞到我背後。
而我則犯下兩次均未能察覺其動向的失誤。
手裡的槍對準「J」,一邊更換新的彈匣。
「……風雅小姐。你有注意到這男人是何時上來屋頂的嗎?」
「不,沒有。完全沒注意到。追著聲音也沒見到人……」
接著將視線轉向學姐那頭——只見她點頭示意。答案大概跟風雅小姐的相去不遠。
究竟他是如何辦到的。無論如何,眼下可沒空好奇。
因為眼前的男人右手握著一把裝〈·〉配〈·〉特〈·〉殊〈·〉消〈·〉音〈·〉器〈·〉的〈·〉小〈·〉槍〈·〉V〈·〉P〈·〉9〈·〉。
沒人曉得他何時會出手,絕不可放鬆戒備。尚且不明白他帶槍的理由。
唯一能確定的是……「這個男人擺明打算與我們為敵」。
「你,有何貴幹?」
好不容易擠出這句話,對方露出更顯妖艷的笑容。
「這個嘛……其實我從戰鬥剛開始就一直觀察著你的表現。不過很遺憾。」
「遺憾?」
「嗯。——我問你,這就是你的真本事?」
語氣聽來頗帶貶抑。然而我並無怒氣。只有無盡的焦慮。
「我很期待欣賞到你如何一個人突破這個難關。期待之後……只有失望啊。真的很失望。沒想到你竟然靠女生的幫忙才擊敗肌肉不倒翁。確實很難看啊。朝頭部射一槍不就解決了嗎?」
「我哪能殺他。」
「乾脆殺掉不是挺好的嗎?」
「胡說什麼。我們從頭到尾都沒那個打算。」
「嗯〜。那要怎樣你才會認真取敵人性命啊……喔,想到個好點子了!」
不明就裡地對話一陣。「J」突如其來採取行動,我未能及時反應。
畢竟他的行動不僅異常且詭譎,超乎常理卻又極其自然。
「J」他——將槍口指向在〈·〉他〈·〉後〈·〉方〈·〉的〈·〉學〈·〉姐〈·〉。
「殺〈·〉掉〈·〉你〈·〉的〈·〉伙〈·〉伴〈·〉,你〈·〉就〈·〉願〈·〉意〈·〉拿〈·〉出〈·〉真〈·〉本〈·〉事〈·〉了〈·〉吧〈·〉?」
「啥!?」
「我也是不得已啊。不做到這個地步就拿你沒輒嘛。」
「喂,慢著。」
「對對對!就是要你這個反應。就這麼辦吧!」
「J」臉上掛著令人火大的笑容,準星對上已然僵直於原地的學姐。
我在同一瞬間明白。這個男人——當真打算殺害學姐。
「住……住手!」
不知不覺間我已扣下扳機。
準星抓住那傢伙的肩膀。然而我的子彈揮空。因為「J」已消失不在原地。
硝煙飄蕩的另一側,確認到學姐平安無事,接著回過身。
「很遺憾。我真正的目標是『這邊』啦。」
喀咻。
只聽見特殊設計之槍管後退的金屬聲。「J」擊發了他手上的VP9。圓筒形物體與地面方向呈垂直。
感覺不到發熱狀態的槍口對準的是——生島的頭部。
橫躺在地的生島再度略為痙攣。貫穿頭部的槍傷傷口處溢出血液,接著所有動作……不,所有生命活動便告終止。
「J」擊斃了毫無抵抗能力的生島。
他擊斃了生島。就這麼殺了生島。
全因我一時大意。
「——!」
放縱自己無以言喻的憤慨,我撲向「J」,同時開槍。
距離如此接近,沒理由失准。然而對手仿佛早已預測到我的行動,搶先一步閃過準星,迴避我射出的所有子彈。
進一步追擊。我停止槍擊,轉而釋出踢擊。
嘎。感覺腳部順利命中目標。——卻在下一瞬間明白事況不如所想。
「J」順勢扣住我的腳。右手擊落我的槍,另一手搭到後頸,接著伸出長腳往我腳踝一勾,一陣漂浮感襲來——。
勝負底定。我就此摔到水泥地上。
「嘎喝!」
「臥人!」
「維刀!」
聽見兩位同事的尖叫。意識到自己仰躺在地。
填滿視野的不是無盡黑暗的夜幕。而是「J」深不可測的笑臉。
簡單來說,那男人正壓在我身上,形成所謂「壁咚」的「地板咚」版本。
中性且甚至顯得妖艷的面容掛著高深莫測的笑。
「我說你啊。方便問一下嗎?……你〈·〉是〈·〉瞧〈·〉不〈·〉起〈·〉我〈·〉嗎〈·〉?」
我無法回答。
「別開玩笑了。你就這麼點程度?怎麼跟我聽到的不一樣。」
我無法回答。
「我現在要是開槍,你就沒命囉?搞懂了沒?」
我無法回答。大腦沒辦法正常運轉。然而有道事實非常明確。
這〈·〉個〈·〉男〈·〉人〈·〉身〈·〉懷〈·〉遠〈·〉超〈·〉越〈·〉我〈·〉的〈·〉強〈·〉悍〈·〉實〈·〉力〈·〉。而且方才恐怕只用了三分力。
對眼下的狀況感到難以置信。
無法相信有人能把我當孩子耍,具備高深莫測的戰鬥力。
「……唉。
期待越多,失望越大啊。這可能是我最近最失望的一件事了……——喔,哎呀。」
突如其來的槍響。
「J」霎時中斷話語並離開。聲音哪兒來的?懷著疑惑,以視線追尋聲音來源的方向,只見學姐手裡架著華氏9999。
「你給我……離維刀遠一點!」
「喔喔!奏手伊莉娜搜查官,真虧你在這種狀況下還有辦法採取行動。毅力值得敬佩。」
「把槍丟掉,趴在地上!雙手放身後!」
「別突然這麼激動嘛〜。……看在你如此有膽識的份上,告訴你一件好事吧?『你妹妹一切平安喔』。」
「……咦?」
學姐傻傻張著嘴呆愣原地。
「J」的視線離開她,俯視躺在地面的我。
「總之,維刀,你就好好加油吧。我會一〜直觀察你的。你〈·〉不〈·〉是〈·〉很〈·〉想〈·〉明〈·〉白〈·〉世〈·〉界〈·〉怎〈·〉會〈·〉變〈·〉成〈·〉這〈·〉樣〈·〉嗎〈·〉?只是現在的你還不夠資格。得趕快追上我才行唷。……否則。」
他輕聲細語補上最後一句。
隨後手掌覆蓋住我的眼睛。當視野自一片黑暗中解放之後。
——「J」已不見蹤影。
「剛、剛才那男人……是何來歷呀?臥人?他好像認識你……」
我沒有回答風雅小姐的疑問,僅緩緩撐起上身離開地面。
接著環視四周確認狀況。……屋頂上只剩下我、風雅小姐、學姐。以及在稍早成了無法再表達意見之屍體的生島。最後就是失去主人的米爾特蕾德。
脫力、混亂、憤怒。我努力壓抑住千思萬緒,站直身子。
「……學姐。你還好吧?」
「啊,喔喔。嗯。沒有受傷。不用介意。別擔心。我沒事。」
根本不是沒事的樣子。雙眼都失焦了。學姐貌似心神陷入混亂。
——那男人究竟有何目的?
難不成是單純來取生島性命的嗎?
對我顯露的怒氣又有何根據?
無論如何思索也摸不著頭緒。想破頭也是白搭。
理智十分理解……然而「J」的容貌仍深深刻印在腦海。
那傢伙在「否則」之後接續的那句話,也在我腦中不停反覆迴蕩。
——「你〈·〉真〈·〉的〈·〉會〈·〉死〈·〉在〈·〉我〈·〉手〈·〉下〈·〉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