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終·鄉村酒吧女孩(2/2)
基於這些原因,我,或許還要算上伊莉娜,均為此懷抱疑慮。「或許那樁事件背後隱藏著別的目的」。「被害的少女們真正的共通點為何?」。我加入焚書課便是為了查清楚這些事。以我的年齡,唯一有機會考進的警察單位就只有焚書課的未成年搜查官一職。
除此之外……還有現身於廢棄大樓屋頂那名男子的發言。
「你妹妹一切平安喔」。
倘使那話當真,那麼米莉亞她不就——。
……不,別想了。「根本不可能」。伊莉娜應該也明白這道理。
再者,別輕易抱持希望才是上策。至少現在還不合適。
「說回我第一個目標……這次又失敗了呢。」
「是指你自以為贏得過我的事嗎?——是啊,徹底失敗了呢。你被生島抓住,還被當作人質讓同事受到威脅。要是一個沒處理好,焚書課恐怕早垮了。」
「這樁案件沒有向外界公開恐怕是唯一的救贖了。」
「一副看得很開的樣子。反正哪天還是會來找我麻煩吧?」
「不了。到此為止。我放棄與伊莉娜計較勝負優劣。」
「什麼?」
扔下該說的話,我背對伊莉娜,朝另一個方向邁步前行。
「呃,喂!風雅!放棄……是什麼意思啊!?連焚書課也不待了嗎!?」
不做回應。我心已決。
對了……硬要回答的話,應該要這麼說。
「——因為,我〈·〉已〈·〉經〈·〉找〈·〉到〈·〉新〈·〉的〈·〉目〈·〉標〈·〉了〈·〉!」
此時我臉上掛著怎樣的笑容呢?
能有心思留意這等無謂之事,足見現下心境之海闊天空。
「恭喜我跟維刀重新恢復搭檔關係!乾杯——!」
「……」「……」「……」
一片死寂。
我,藍,以及湊巧入店的棗同學。沒有一個人出聲應和學姐的祝詞。
不過她也沒有介懷,逕自拿自己的杯子逐一輕敲我們三個傻愣愣握在手裡的飲料杯。仿佛像在繞場敬酒似地。手勁強到我手裡的杯子都出現裂痕了。
「哎呀〜維刀!這是值得慶祝的好事!你不覺得嗎?」
「呃,嗯……」
「這樣我跟你就能正式恢復搭檔關係啦!回到原本應有的狀態!也不必再擔心風雅來鬧事!真令人開心啊!維刀!很開心對吧!?對吧?對吧?對吧?」
好、好煩人啊……!這還是第一次啊!對學姐懷抱如此強烈的「煩人」感受!
棗同學掛上一道苦笑,悠哉似地欣賞我們倆的交流,一邊啜著檸檬水。在她正前方的女僕裝店員則忍俊不住,情緒爆發。
「啊啊啊啊啊啊啊!誰跟我解釋一下
為什麼這傢伙又跑來我們店裡啦啊啊啊!」
「藍。你是不是在想店裡的東西又要被弄壞了?」
「那還用說嘛!你當人家學弟當假的喔!不會想想辦法嗎!?別想叫我蓋擂台!」
「舉辦扔番茄大會如何啊?不怕打壞店裡東西,也沒人會受傷。百利而無一害呢。」
「這樣啊〜。那事後的環境整理就交給你負責囉?」
女僕面無表情地豎起手指。左手跟右手的兩根中指。
我深感厭煩地轉而眺望後方。——店裡有其他客人,還不少。雖然都還待在原位,不過眾人均坐立難安且戰戰兢兢地窺探這頭的情況。都是因為學姐。
原本那些御宅族們一發現她的身影便如常地立刻想逃離店裡。「今天我買單!全部的人留下作陪!」卻無法違逆學姐如此強勢的邀約,無奈待在現場享用著感覺不到美味的免費酒飲。就結果來說,現況是「整間店看起來只有學姐一個人在開心」。
她如此興奮所為何來?擺脫風雅小姐的糾纏當真值得這麼開心?
「啊,對了,維刀。斗蛾山組後來怎麼樣了?」
身穿便服的棗同學提問。將我的注意力拉回吧檯這頭。
「那些人已經不歸焚書課管了。現在由組織犯罪應對部門跟厚生勞動省聯手調查。」
「這樣啊。毒品取締確實是厚生勞動省的管轄範圍呢。」
「利用模型的運藥路線幾乎徹底崩盤了。聽說沒收的分量換算成最末端價格逼近五億日圓。大部分人都認為『斗蛾山組大概會解散』。」
「可以說是一切恢復正常狀態吧。……話說回來,確實了不起呀。等於靠你們幾位了結掉一個黑道組織耶。」
「值得佩服吧!?是我跟維刀的功勞喔!以前的失誤全部都抵銷啦!」
「呃,嗯嗯。原來是那樣。」
「就是啊!這下我們兩個的組合也……啊,服務生,出些甜點來好嗎?越多越好!」
「死〜矮〜子〜。砂糖一公斤夠不夠啊?」
「純砂糖一公斤嗎!?你這人怎麼這麼好玩!啊哈哈哈哈哈!」
與持續豪爽鬨笑的學姐成對比,我的心境十分沉重。
原因族繁不及備載。其中最大要因則是「本次案件還有更多內幕」這點。
確實大有問題。「學姐習慣破壞證據」以及「即將復職」。這兩則都是只〈·〉有〈·〉內〈·〉部〈·〉人〈·〉員〈·〉才〈·〉能〈·〉得〈·〉知〈·〉的〈·〉情〈·〉報〈·〉。
恐怕……警方內部有人與黑道組織串通。而且尚無法確認其身份。
——再加上「J」的問題。摸不透他真正目的,也搞不懂他想要我做什麼。
還有為何非得殺死生島不可。
那傢伙確實手刃不少條人命。這回的事件中也殺害了倉庫的管理人員。但是生島既已無力抵抗,應該沒理由非死不可。
「……你還在介意生島的事情嗎?」
方才的超狂興奮態勢不知哪兒去了。學姐察覺我的心思,以極其冷靜且平穩的聲調這麼問道。
「維刀,那男人可是個殺戮機器。」
「我明白呀。不過,就算是殺了人,就活該面臨那種死法嗎?」
「當然不是。但是生島自己也很明白『不是殺人就是被殺』的道理。」
「就算這樣……!」
「還是你覺得放著不管更好?倘使那傢伙繼續在外苟活,肯定還會有別人死。我們確實截斷了那樣的可能性。難道不值得驕傲嗎?」
說到這裡,學姐補上一聲聽來絲毫不覺有趣貌的諷笑。
「我知道你的心思。但若不這樣想……很難撐下去。」
咻咻咻。漂浮哈密瓜汽水的吸管發出聲響。原來學姐也一樣無法接受。
十分難以釋懷的心境。畢竟有太多真相隨著生島死去而就此沉入黑暗之中。我也很清楚如此糾結過往之事一點用處都沒有。
還是別想了吧。至少今天讓自己休息。
「……學姐,你說的對。今天正式與學姐恢復搭檔關係才是最值得開心的事。」
「喔,很好!維刀,就是這樣!我剛剛已經跟服務生要了甜點,你也一起享用吧!?」
「嗯……偶爾為之也不錯。那我就不客氣了。」
「真稀罕!嗯,很好,對你有好處。多吃點甜食,你就能像我一樣早早升官發財囉!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伊莉娜,你這是在得意個什麼勁兒呢?」
「啥……?」
學姐的大笑驟然停止。
原因十分明顯。就是來自店門口的這個聲線。我、學姐、棗同學乃至在裡面不情願地準備甜點的藍,均同時回頭看向聲音的主人。
站在那兒的是一如預料的人物。——迅早下風雅小姐。
「各位好呀〜♪ 哎呀,今天客人還不少呢!」
喀咚喀咚喀咚。風雅小姐大方邁步往這邊前進。接著「強勢」推開坐在我隔壁的棗同學,向我點頭招呼,隨後坐上高腳椅。
結果,我又陷入被學姐及風雅小姐夾在中間的窘境。
「……風雅,你來幹嘛?」
「嗯〜?我不能來嗎?」
「呃,嗯……但你上回不是說『我放棄與伊莉娜計較勝負優劣』嗎?」
「一碼歸一碼。」
「這樣啊。……所以你是來找碴的囉?嗯?」
「不是的。我找到『勝過伊莉娜』之外的新目標,特地來報告。」
咚!風雅小姐不明就裡地一拳毆上吧檯桌面。
「——『跟〈·〉臥〈·〉人〈·〉組〈·〉隊〈·〉』。這就是我的新目標喔!」
又是如此給我帶來麻煩且極具挑釁意味的發言。
學姐睨了風雅小姐一會兒後,嘆息——接著「嘻嘻嘻嘻」地低聲笑。
慘了。又〜要開始吵架了……。我看破紅塵地攏高頭髮。然而預料外地,學姐對風雅小姐採取的行動僅止於一笑。
「哼。……風雅,我無所謂喔?今天隨你說什麼都影響不了我。畢竟是搭檔關係恢復的寶貴紀念日嘛。」
「還真稀奇呀。如此信心滿滿真讓人火大。祝福你那份信心可以留久一點唷。」
「當然沒問題。你剛剛說,新目標是要搶奪搭檔嗎?請好好加油喔?」
……感覺好不舒服。風雅小姐的說話方式已經傳染給學姐了。
棗同學則從一旁略為傻眼地眺望著兩人的你來我往。
「兩位感情真好呢。」
「棗同學看起來或許真像感情好。對身為同事的人來說可是打從心底深感棘手。」
「嗯,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不過藍同學應該更困擾吧。」
「棗同學!就是說啊!……喂!臥人!這兒啥時改裝成專門提供焚書課下班休閒的時髦酒吧啦!?我可從來沒有允許過喔!你說啊!」
「我哪知道啊。跟我說也沒用啊……」
我也只能默默吞飲草莓牛奶,一邊眺望焚書課兩位女性成員的冷戰。
「話說回來,我確實是想錯了。跟一個比自己年紀還小的人談勝負,實在太不成熟了。我深刻反省呢!」
「是喔。之前從來沒想過這道理嗎?真是幸福的人生啊。」
「就是說呀。……還好,雖然過往人生中老是輸給你,好歹在最關鍵場面贏過你了嘛。我個人是蠻能接受的啦。」
「嗯?你啥時贏過我了?在夢裡嗎?還是妄想?說夢話了?連幻覺都有了?」
「無可質疑的事實唷。……——你自己看。」
語畢,風雅小姐取出自己的智慧型手機,滑動手指操縱,把螢幕亮給學姐看。下一秒——學姐的表情凍結。
「這……這是。」
「沒錯唷♪ 我〈·〉親〈·〉過〈·〉臥〈·〉人〈·〉了〈·〉!」
「啊嘎嘎嘎——!?」
我焦急到忘記眨眼,回過神已將學姐接在手裡的智慧型手機搶了過來。
螢幕上顯示出我的臉,以及唇〈·〉瓣〈·〉貼〈·〉在〈·〉我〈·〉臉〈·〉頰〈·〉上〈·〉的〈·〉風〈·〉雅〈·〉小〈·〉姐〈·〉。可能是她用單手偷偷於那瞬間拍了照片。
……被設計了。原來向學姐報一箭之仇才是風雅小姐真正的目的!
我立刻被雙馬尾的夜叉揪住領子前後搖晃。
「假的吧!?維刀?這是假的吧!?」
「呃,嗯
!」
「是假的喔!?」
「是!」
「確定假的!?」
「是!」
「……你的回答也是假的?」
「……是。不過可以確定的是『當中並不包含我的自由意志』。」
「被、被逼的!?霸王硬上弓!?……風、風雅!你這傢伙——!」
學姐失控大吼並拔出手槍。
「有何貴事!?」
風雅小姐用鞋跟敲地面,啟動電擊裝置。
完蛋了……戰爭又要開打了。
——正當我如是暗忖,突然兩隻健壯的臂膀伸進預期的戰場中。兩位少女有如貓一般從後頸處被拉開。原來是藍的父親,也就是本店的老闆被吵鬧聲給引了出來。
「兩位小姐,麻煩到外面解決。」
學姐與風雅小姐面面相覷——點頭。
接著在老闆鬆手後一齊轉向店門口,奔跑離去。正常來說應該又會聽見門板發出詭異的「喀啪」聲……卻沒發生。兩人均靈巧地躍過雙推木門,出到門外路上。
……那方法真不錯。實在應該規定大家出店門都要用那種方式。
兩道身影最終消失在秋葉原的中央通方向。藍不懷好意似地笑。
「臥人,你曉得嗎?人家說『老公發現外遇會怪罪妻子,妻子發現外遇則會怪罪對象女性』。」
「這樣呀。就剛才的狀況,真不知道哪邊是妻子,哪邊是外遇對象呢。」
棗同學坐在隔了一個位置的地方,事不關己似地說。
「不用追過去嗎?」
尚且如是提問。雖然確實與她無關。
「臥人,去追啦。除了你還有誰能阻止那兩個蠢材。」
藍一派事不關己地發出命令。雖然人都不在店裡了,確實與她無關。
「臥人。『私底下的你』不是以守護秋葉原之和平為使命嗎?」
竟然連老闆都事不關己喔。
「啊啊真受不了……知道了啦!我去追可以了吧!」
連思索該如何反應都嫌麻煩了。我粗魯地離開高腳椅,對笑著揮手送行的棗同學報以一道苦笑,轉身打算離開店裡。
「啊,對了。藍。有件事忘了說。」
聽聞我的說詞,藍一陣疑惑。
「什麼啊?」
「就是,這回好歹平安回來了。也該打聲招呼。——『我回來了』。」
藍愣了一下子。接著換上害羞且無措的表情,迅速背過身。
「——『歡迎回來』。」
聽見藍的回應,我揮手示意,朝出口前進。
模仿稍早的兩人飛躍雙開木門。果然沒讓門響起聽來火大的音效。縱然想今後碰上嚴肅場合時都這麼做……說起來「特地跳躍過門」這件事本身就有點惺惺作態,個人實在不太中意。
眼下我已站到店外路上。發現學姐與風雅小姐正在右方不遠處相互對峙,仿佛戰爭一觸即發的狀態。
「接下來……該怎麼做才能阻止戰爭呢。」
扔出一句做作台詞之後,走向蓄勢待發的戰場。
希望別替附近帶來太大損失——。一邊這麼暗自祈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