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三章 極彩色的前日譚@菱神舞(2/2)
聽到大小姐給的答案我不由得垂下了頭
天下無敵的舊百鬼夜行秘密兵器也被盛者必衰的定理給捆住了啊。
「……也是,只要熟練超自然力量就能一帆風順的話,大小姐的祖先也不會沉入壇浦了。」
「?」
全世界被Glove&Ingot還是Triple Roses之類的評估公司針鋒相對給出的不同評價清單搞得混亂,導致各國國債崩潰。白忙一場?黑匣子化?總之就是影響不斷加劇了。
不僅美元歐元,被稱為新興五國的中國元、巴西雷亞爾、印度盧比、俄羅斯盧布、南非蘭特,甚至韓國韓元、香港港元、澳大利亞元等等,總之一切貨幣都中招了。電子現金和假想通貨也不例外。
倖免的只有如今的[專屬網絡],也就是在以前被遺忘的國家,而日本也是其中之一,真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
不過表面雖然如此,但基礎的部分卻很奇怪。
安全銀行、Triple Roses、蓬萊公司這些評估公司的抬頭還算有理,但給出的評估單不可能這麼不一致。這可是專家在計算,花了這麼長時間不可能得出這種像外行人算出的答案。如果真的是亂算的,就連外行投資家也能看穿。
但結果卻是這樣,沒有人去否定這道破滅的預言。
也就說問題的本質不是錢和國債的情報,而是心的動搖。
於是我們迅速在早期階段鎖定了元兇。
掌控富裕的妖怪,會帶來破滅的血染的座敷童子。
而且被百鬼夜行給予了自由操縱世界命運的力量。
蹭著我的腳的脛擦說道。
「三九式,果然是中心啊。」
「沒錯。四零式能無風險且安定地改變命運的代價是其力量十分均一的,無法匹敵能突然間掀起洶湧巨浪的三九式的上限值。」
「所以咒為了解決這個問題,即使要讓一億五千萬人變成喪屍也要完成國土強韌化。想趁全國民壓制[赤]的時候,讓安定的四零式的力量扭轉全體的命運。就連那天才中的天才也只剩下這種選擇,也就說不可能零犧牲了?」
「……你這麼輕易說出犧牲,意思是說只要允許犧牲出現就能成功?」
聽到大小姐的回話,脛擦害怕得發抖了起來。
「誰知道呢。」
我可是專業的,辦不到的事可是不會輕易下定論的。
「[赤]駐紮的納骨村一帶估計已經隱去形態變成迷宮了,懷有加害意圖的人想進去也會被世界的命運阻止。不,即使沒有加害意圖,而是被某人操縱的人也以下略嗎。不如說,咒那傢伙居然能這麼接近[赤]已經算異質了。」
話說,遮眼巫女小姐暴動難道不是給[赤]徒增益處的命運嗎?乍看可笑的騷亂在如今的狀況下的實在細思極恐啊。
能直擊看見未來與命運的巫蠱透視者也是被玩弄的一方實在棘手。因為她是這方面最強的專家,最有可能看破三九式力量的強敵,所以最先被除掉了嗎。命運的軌道被無縫銜接,無人知曉什麼時候變了軌。現在的狀況就是拿著地雷探知器的炸彈處理班都被殺死了,還要讓徒手空拳的我們越過雷池。
其它方面……艷美和小手蜜一方以及牢中的四零式,這些可能會被核心影響的人物的舉動要密切注意。如果有人採取了平常不可能去做的行動,就將其視為已經中招。
也就說現狀別說挑戰三九式了,沒有三九式認可連接近三九式都辦不到。
無論用那招都會遇到意外,完全的準備因玩笑而功虧一簣,本人都意識不到自己已經棄權。如果這是幸福還真可怕。因為面對升遷人類是不可能抵抗。而座敷童子能將其操縱,創造出適合自己的發展,而且本人還沒有自覺。想要與那座敷童子處於同個領域,除非出生前就與她有交集,並且能靠直覺避開命運的操縱才行。
因此,這大概不是我們的職責。
真可悲,鑰匙在納骨村的高中生手上。
大小姐思考了一陣後。
「那個不安定的三九式,應該不能精準的迎擊我們吧……」
「大家都清楚吧?創造這種狀況的[赤]如果發起空中分解之類的事件,我們根本制止不了。院子附近的核潛艇甚至連彈道飛彈都可能射不出。」
「也就說完全預料不到會有什麼損害……」
脛擦聽到我的話嘆了口氣,
「……破壞命運導致時空崩潰的可能呢?」
「這種末日論的模擬演算就交給巫蠱的小姐姐吧。但大小姐你聽好了,現在的世界全部在三九式的影響之下。這個移動據點也是一樣,如果等會引擎全部壞掉就別抱有能安全著陸的可能了。」
沒錯,現在不是打倒元兇世界就會恢復原狀。
就像是不可視的金錢問題,不可視不代表可以無視。座敷童子擁有操縱命運的力量,這回的敵人是世界的命運。已經不是日本啊亞洲啊地球啊太陽系啊銀河系的範疇,而是一個世界的範疇。已經超過地方官的神的管理範疇,更何況人類呢。
盛者必衰。
這是命運的必然,無法抗拒的無數潮流中的一個真理。就連神也無法反抗淪落被遺忘的下場。
「我想請教不屬於百鬼夜行,有著變通想法的你。」
「請吧。」
「……我們能做到什麼?」
對於這個重大的問題,我老實的回答道,
「首先看來不需要掃平周圍的障礙,本以為會有人趁機襲擊剛與青行燈集團一戰而顯露疲態的百鬼夜行,或者以要求百鬼夜行對前領袖·咒引發的恐慌負責的大義攻過來,但完全沒有那種苗頭……」
「大概都是青行燈的緣故吧。她從全國各地徹底招攬了渴望改變的人,而我們將那些不穩分子全都一網打盡了。沒有應她號召和沒能得到她的號召的勢力大概都沒有對百鬼夜行敵對的氣概吧。」
「那麼敵人只有關鍵的[赤]了。」
「回到原先的問題。納骨村周邊都化作了迷途森林,一座無法察覺並受世界命運操縱的高難度迷宮。面對這些,我們能做到什麼。」
嗯——。
如果承認的話會讓人覺得我不專業。
但面對這直接的危機,幾乎沒有面子和自尊的我果然只能這樣回答了。
「為他們的戀愛加油。只能這樣了,但這句話能不能讓對方順利交往根本沒有保證。」
到頭來還是這樣。
而且可怕的是,這一對情侶的決斷將決定七十億人類的未來。
5(第三人稱)
結束和菱神舞的會面後,身著紫色和服的少女·祝離開了大廳,帶著最低限的護衛間影舞者的豆狸行走在古屋大宅般的走廊上。
「那麼,你就陪我到這兒就行了。」
「小姐。」
「沒事的。百鬼夜行的技術是有保證的,而且她還是我的家人。」
喪禮結束後,少女換上了色彩鮮艷的和服。她對懷揣不安的豆狸報以微笑,將手放到了拉門上。這沒有鑰匙孔像鑲嵌木工藝一樣複雜的門,除了極少一部分侍從與祝,都難以將它打開。
微微拉開一些間隙,有什麼從黑暗的後面流了出來。
之前的氣氛被一掃而空,被如今的氣氛所吞沒。
這仿佛是時代般的氣息。
時間與距離的概念都被門後的黑暗截斷,唯有孤高存在於此。
祝的雙手用上了力氣後,看上去厚重的門仿佛自身就不存在重量一樣被輕鬆的打開。
裡面的空間有兩間茶室的大小。
祝的這邊鋪著的是木板,另一邊則是榻榻米。
這裡是牢房。
「母親。」
祝朝裡面喚了一聲。
在黑暗中被燭台的蠟燭照亮的皮膚輕輕動了一下。
但沒有衣服摩擦的聲音,也沒有呼吸聲。
但裡面卻確確實實有誰在。
對方有著和祝一樣剪得很整齊的齊肩黑髮,以及遠遠稱不上健康但連蠱惑都不足以形容的潤滑皮膚。半遮面面紗下的異色瞳一眼不眨地盯著祝。
這名身著半敞的和服,毫不打算隱藏豐滿曲線的女性正以正座著倒向一旁的姿勢佇立在那。仿佛不具有生命的物品一樣。
她脖子上的流線型頭戴式顯示器是這裡唯一近代化的產物,不得不讓人覺得恍惚。
這人正是百鬼夜行極制四零式座敷童子·迷。
祝的親生母親。
「您是否別來無恙。」
對於祝的詢問,豐滿的妖怪沒
有回應。
祝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麼。
將四零式關入破邪牢是為了不讓改變世界命運的力量外泄的不得已之策,但這是否正確卻無從得知。因為沒有前例。巫蠱透視者能不問因果和時間地觀測到世界間的不同,雖然可以作為一種保證,但她本人也無法斷定自己所見的是正確的,還是被操縱誘導而成的。
迷什麼都沒說。
別說語言,她一動不動,仿佛呼吸和脈搏都不存在。如果沒人照顧,她的頭髮和肩膀會積累起灰塵吧。如同隨著某個男人的死去,控制者不再的手柄一樣。
因此祝認為,接下開始的也許是自己與自己的對話。
「我們也許破壞了你的目標。」
沒有回答的自言自語如同雨水般從少女嘴中傾出,
「作為結果,你所懼怕的世界降臨了。」
迷一動不動,如同被丟棄的玩具或人偶一般。
「但我們不後悔我們的選擇。」
話語仍在持續著。
無言的壓力,沉默的阻礙,以及巨大的徒勞感。
「即使沒有方法,即使我們閒雜只能隔岸觀火,即使只能愚蠢的將世界的命運交給非專業的高中生。但與打算通過喪屍狂潮的蔓延解決一切的你們抗爭,我們可以挺胸自傲。我雖然沒被你,不對,是沒被你們教導過任何事,但是我還是學習到了。」
祝靜靜凝視著迷沒有焦距的眼睛,對話語中灌入意志。
「我是愚蠢有無力的混血。」
祝如此斷言道,
「既不擁有妖怪的不死肉體,也無法證明能作為人類的當家血統,是名半桶水的可疑分子。」
祝將手放上自己貧瘠的胸部,重新接受曾經動搖自己存在的事實,將其消化,然後親口承認。
「那麼,就讓我堅持這場愚直的挑戰到最後吧。理論上我已經無計可施,但即使如此我依然會掙紮下去。如今的百鬼夜行,和你們描繪的百鬼夜行,以及我所期望的百鬼夜行,也許各不相同。但正因如此我才要證明,我不是被給予的,而是憑自身成就了百鬼夜行。」
該說的已經說完了。
比起面對了母親,更像面對了自己的祝已經整理好了心情。
正當祝行了一禮準備轉身離開桃木欄時,難以置信的事情發生了,白色浴衣的座敷童子動了。
雖然動作微小,迷確實用右手食指緩緩地敲起頭戴式顯示器。
僅此如此,就讓祝震驚得大腦一片空白。如果用因果律的觀點來看,那簡直是比地球公轉反轉還要不可能。
大概過了一分鐘左右,祝終於動起了麻痹的舌頭。
「母、親…….」
僅此一句而已。
在戰時面對一百個狀況以一百個方案迎擊,對各種可能擬定出一百種計策的百鬼夜行首領即使動用全部腦力也講不出其它的話語。
對此,迷沒有回答。
只是再次輕輕地敲的套在纖細脖子上的器材。
(……是,這個嗎……)
祝不禁將小手往牢里身伸去。桃木欄的格子巨大,別說手腳,就連祝的頭都能穿過去。
祝從毫不抵抗的迷身上取下頭戴式顯示器拿在手上,然後擺弄起還留著母親的溫暖和頭髮氣味的器材。沒有連接線,就是這種設計嗎,還是迷的浴衣裡面還收納著無線影像機器本體。雖然不明白,但祝還是將它戴到了頭上,按下了太陽穴下的按鈕。
畫面的概念並不存在。
在祝的主觀里,只是有個等身大的人站在面前的黑暗中。
那是舊百鬼夜行領袖·咒。
「……!?」
【你好啊祝,迷可能會不善言辭我才留下這個,看來會嚇著你呢。我是爸爸哦。】
將長發末端束起的高挑父親,和妻子迷交換了眼瞳的男人。他身穿著從舊華族肖像畫中蹦出來般時代錯亂的禮服,戴著單眼眼鏡。
對方並非直視著祝說話,因為這只不過是過去的記錄影像而已。但即使如此,祝仍沒看漏咒眼中流露的情感。
那是面對強大敵人理性上無法拭去的畏懼嗎,還是對其它事物的什麼嗎。
【既然你看到了這個影像……不,你能在物理上與能扭轉整個世界的迷接觸,就代表我的作戰失敗了。明明不是什麼有趣的未來,卻讓我有種複雜的心情呢。怎麼說呢,父親重新見到離家獨立的孩子就是這種心情吧。】
過去的咒繼續對愕然的女兒說道。
【所以你要做好最壞的準備。無論是何種了結,都要堅決對抗血染的座敷童子。祝,對於留守的你估計是多餘的顧慮,但我還是給你份禮物吧。到底要不要使用,完全取決於你。】
黑暗的視野出現了光明,顯現的牆壁影像,大概是處於喪屍狂潮中心地帶的墓石山山中的地洞【御口大人】附近。粗糙的木製小屋的牆上密密麻麻的貼著舊和紙,甚至舊到不知那是不是原來的顏色。
那些畫像、祝詞、紋樣的真面目是百鬼夜行的秘中之秘。
那些並非是雜亂的排列,因為龐大的情報都有著共通項存在。
「……這是,座敷童子的……」
【我跟你明言吧。只要活用這裡的一百零八秘儀,就會抵達和我一樣的喪屍狂潮。但你否決了它,那麼就授予你相同的條件吧。以與我相同的材料,走上不同的道路。這其中有著能讓座敷童子的力量增幅的術式,也有刻意讓混血兒的你的平衡崩潰的術式。有殺死妖怪的術式,也有救活妖怪的術式。該怎麼辦就交給你了。請你一定要找到我沒找到的解決方法。】
相較被咒的氣勢壓倒的祝,倒下的迷反倒像很開心一樣迷上了眼睛。
【作為沒用的建議,你試著將智慧村納骨村的陣內忍當做目標吧。我雖然不覺得我會戰敗,但如果真敗了也不會是敗在五手指這些預料之中的最大戰力,而是他那樣攪亂一切的不安因素。你對此有頭緒嗎?如果有的話就誠實地去拜託他吧,他無論與什麼樣的妖怪都能友好相處。混血兒的你最終會走向哪條路完全由你做主,他一定能幫上你。但是——】
這時,咒突然語氣鄭重地進行了轉折,仿佛要否定之前的發言一般。
影像中的咒對不禁嚇一跳的祝如此預言道。
【你最好不要小看他那會被妖怪喜歡的體制。祝你一旦稍有大意就會中招。不,我也是相信陣內忍君的良心的,不不,但就是他這點不能隨意信任!!】
「……」
祝不知該作何反應,而過去的咒依舊滔滔不絕。
【與青行燈的戰爭時,為了一家人重逢把迷也帶去了……那時好像迷目擊到了忍君吧。好擔心,啊啊好擔心!!他已經把紅方完全攻略了,根據這點無法保證白方會不會被他吸引混血兒的祝也有危險!!我雖然不覺得我會死但假如真死了最好讓迷離開百鬼夜行但是這樣祝就無法得到這個影像也就說需要某個強力的交接員我的意思就是忍君那被妖怪喜歡的體質會對迷起作用把她吃掉的可能性很高這什麼話啊也就說如果我死了迷和祝有很高的概率被他迷的團團轉這樣的話我這下絕對不能輸!!】
「……」
不知為何,祝覺得自己的嘴仿佛變成了三角形。
【我說,祝啊。我有事想跟你商量,這種話如果被迷聽見她肯定二話不說的把我打倒……假如我死了,你那邊的迷沒有出現奇怪的徵兆吧?嗚哇!我相信自己的老婆!!可是!可是啊!!如果真的發現有什麼徵兆的話,只要幫個小忙就行,在解決血染的座敷童子的危機的空閒時就行,能幫我妥善地勸阻迷嗎!!咳、咳咳。祝你聽好了,這可不是妻子和女兒會被別人搶走的可悲男人的醜惡掙扎哦?三九式,也就是血染的座敷童子加上完成型的白四零式,還有,對了,蘊含未知可能性的混血兒祝。三人全部被忍君掌握會很不好,世界因果律太過於收束於一點了!為了不讓他成為亞歷山大級別的大王,沒錯,為了人類的未來幫我守護住迷!!拜託了!!】
「……………………………………………………………………………………………………………………………………………………………………………………」
祝一瞬間想將這一切忘掉把器材砸到地板上,但被來自視野外部的手阻止了。
那是百鬼夜行極制四零式,也就是她母親的手。
那從桃木欄中伸出的手的動作,仿佛是母親在撫摸孩子的頭般。
(這樣啊,是啊……這可能也是血染的座敷童子所帶來的破滅命運之一。)
毀掉有益的情報,堵上可行的道路。
這並不需要誇張的暴力,只要藉助極度不好時機,些許偶然疊加起來,不幸和錯過就行。就如同懷
著某種心態前來的祝收到了這種狀況外的信息一樣。即使是乍看下喜劇般的展開,但卻會確確實實的因一時衝動毀掉舊百鬼夜行的精粹·一百零八秘儀。
迷知曉這點,阻止了女兒。
雖然被破邪的桃木壓制了力量但仍在反抗者血染的座敷童子。
這就是完成的四零式和混血兒的祝的差距,壓倒性的不同。
失去最愛的人,放棄自身的存在意義,力量被現百鬼夜行最大規模的封印衰減。迷依舊貫徹著守護者的身份。
即使再小的事情都會聯繫著命運,就連先百鬼夜行領袖·祝也差點中招。
這就是座敷童子。
並非靠兇猛的利爪與獠牙,而是看透命運將其操縱給人們帶來幸福的存在。
對於這份幸福,又會有誰去尋求理由和回報呢。
「……」
迷的嘴微微張開。
四零式連呼吸都不是必要的,那麼這一定是為了溝通的舉動。
從迷被關進這裡,不,從祝出生後都祝都未曾的聽過她的聲音。
祝決定如果迷無法形成聲音,那麼就搞讀唇去理解。
然後,迷用細若蚊聲的聲音說道。
「……陣內忍是哪位先生?母親我有點在意呢……」
啊啊,這樣真的不緊繃精神不行呢。
眼神已死的祝如此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