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四章 ???@改造神明之人(2/2)
糟糕,拿掉這些符咒,我不就全裸了嗎?嗯,我看看。喔,老土外國車的后座有毛毯,還有我的槍。
好·啦。
那差不多該輪到菱神舞的回合了。
……我的工作可沒有輕鬆到打敗這種小角色就能解決事件。
11(菱神舞)
總之先回收為了讓敵人誤以為「菱神舞真的戰敗」而派出的式神「送葬的龍姬」,然後回到「原本的世界」吧。嗯……這可破壞得真是徹底,之後必須好好「修理」才行。
話說回來,我在假裝被操縱時不小心看見了,那個式神好像很中意刑警先生。雖然我確實是命令她緊跟著刑警先生,但那已經超過命令的範圍。難道刑警先生有餵她吃喜歡的東西嗎?
我已經對那位刑警先生和我妹妹,還有陣內忍做過心肺復甦術,所以他們並沒有生命危險。
他們似乎為了尋求解釋而來到我旁邊,但我還有其他必須先做的事。我打開西條搭乘的土氣外國車的後車箱。
裝在裡面的是……喔喔,這是什麼!好可愛!
「噗哈!這……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竟然突然把別人關進這種地方!」
「熱死人了!而且還和唐傘關在一起……!哎呀?你是誰啊?為……為什麼要用閃閃發光的眼睛看著我!」
只有一顆滑稽眼睛的唐傘和提燈正大聲喧譁著。
哎呀,真是不錯。
脛擦也是一樣,只要看到這種人畜無害的可愛妖怪,就會讓人差點不小心失去自制力呢。真是可怕。
我看著被釋放的唐傘和提燈趕路回家的景象,然後開口說:
「好啦,好戲現在才要開始呢。」
「啊?幕後主使者不是已經被你解決了?你讓她逃掉了嗎?」
毀屍滅跡有時候確實會造成這種誤會。
但事情不是這樣。
「我假裝被操縱並潛入惡鬼羅剎這個組織,根據我在裡面打聽到的消息,似乎有人在背後支援那些傢伙。」
「姊姊,那些人是贊助者嗎?」
「不,他們之間沒有那麼明確的上下關係。真要說的話,那些人感覺起來比較像是一邊遠遠監視著西條派,一邊偷偷排除掉可能阻礙惡鬼羅剎的危險因子。惡鬼羅剎大概也沒發現自已的一切全都在別人的掌控之中吧。」
那些遲鈍的傢伙,就連近在身邊的我的威脅都沒發現,所以我不認為他們能抓到那些人的狐狸尾巴。
刑警先生皺眉說:
「……那些傢伙到底想做什麼?」
「這我不清楚。不過,對方肯定是認為惡鬼羅剎的計劃對自己有益。既然對方懷著某種意圖潛伏在惡鬼羅剎之中,就不可能繼續默不吭聲。簡單來說,這次有可能會代替惡鬼羅剎對這個智慧村造成危害。」
我稍微環視周圍。
「……東北方……西方……南南西。距離大概是七百到一千公尺之間。能感覺到幾對視線。」
「你說什麼?」
陣內忍為了消除疑慮而打算眯眼眺望遠方,這種輕率的舉動讓我不由得嘆了口氣。
「沒用的,對方正在觀察我們,被人這樣盯著看當然會躲起來。如果你隨便亂看,說不定會被對方用狙擊槍在你身上開個大洞,自己小心點吧。」
「姊姊,難道你已經猜到那些傢伙的真實身分了?」
「感覺起來應該是軍人。從展開部隊的方式和隱蔽技巧看來,應該是SAS吧。如果能盜聽他們的通訊,我就能知道得更清楚。」
陣內忍露出困惑的表情。
「SAS是什麼?銀河宇宙防衛軍的縮寫嗎?」
「那是英國的一支部隊。不過,SAS可說是特種部隊的典範,所以是許多國家效仿的對象。因為英國還會正式派人到有合作關係的國家的軍隊進行授課,所以光是這樣,很難找出具體的組織中樞。」
話雖如此,如果這事件與妖怪有關,那敵人就不是只有SAS系統的特種部隊了。敵方組織感覺上有著國家級的規模,而且還能自由派遣特種部隊支援計劃。
刑警先生嘆了口氣。
「……那種傢伙為什麼會來到這裡?應該說,我們有辦法找出那些傢伙的真實身分與具體目的,然後反過來擊退他們嗎?」
「我現在就要挑戰這件事。」
我隨口回答,然後拿出介於手機和無線電之間的機器。
那就是我愛用的衛星電話。
妹妹皺起眉頭:
「你想用那種東西聯絡誰?」
「當然是擁有最多這類情報的百鬼夜行啊。」
12(???)
百鬼夜行的現任領導者——名叫祝的十歲出頭的少女接到電話並嘆了口氣。在令人無法想像是飛行在高度九千公尺的全翼機里的靜謐茶室中,就連這一絲絲的嘆息,都會造成明確的「氣氛變化」。
「……我也正覺得奇怪。因為有人為了阻止惡鬼羅剎支配日本全國妖怪的計劃,提出了大量散布硫化氫並偽裝成火山爆發事件,完全奪取智慧村納骨村的生活機能的計劃。老實說,這種手段太過強硬了。因為應該保護無辜人民的我們,竟然會策劃屠殺人民的計劃。」
『是嗎?』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在預定參加會議的百人將之中,說不定有人注意到了在這次事件背後蠢動的人。」
『你知道對方的身分嗎?我認為應該是能自由派遣SAS系統的特種部隊的人……』
「……八成是「魔女」。』
『我想也是。既然是國外的組織,那應該是這方面的人物沒錯。問題在於對方是「哪個系統的魔女」?』
「應該不是歐洲或非洲系統,那邊的魔女沒有理由干涉日本。因為以前日本戰敗時,她們接收了許多關於我們的資料。我不認為已經擁有我們的詳細資料的傢伙,會特地等到現在才為了收集資料而暗中行動。」
『如果是這樣,那就是除此之外的魔女嗎?』
「雖然世界各地都有魔女,但只要加上能夠運用SAS系統的特種部隊這個條件,就能把目標鎖定在某些地區……不是有一個嗎?除了歐洲和非洲之外,還擁有SAS系統的特種部隊的大國……」
『「原來如此」……』
祝一邊握著話筒,然後用小手輕撫自己的下巴。問題在於百人將知道魔女的行動,而且他們還預測到這個行動,提出消滅智慧村這種荒唐的計劃。
「……說不定百人將是為了解決掉惡鬼羅剎背後的某人,才會使出這種蠻橫的手段。」
『不,應該不是這樣。你應該事先想好能夠想像得到的「最糟糕」情況才對。』
「什麼意思?」
『百人將參加的百鬼夜行會議並不是全員都到全翼機上開會,而是利用網路在看不見彼此長相的情況下進行。這是為了讓參加者的意見不被上下關系所左右。是這樣沒錯吧?』
「是的。」
『……那麼「真正的將領已經被殺死並換成別人」的可能性就不是零。那傢伙可能就是躲在惡鬼羅剎背後的人,而且正打算利用百鬼夜行,讓他們的計劃能順利進行。先前的政變事件讓「將領」的人數銳減,你不覺得有人會利用補充人員的機會動些手腳嗎?』
「……嗯。」
祝輕輕點頭。
「只要使用專用軟體就能解除匿名狀態,那是百人將所不知道的系統。我會好好調查他們的真實身分。」
『也許有人會用多重偽裝的方式隱藏身分,所以光是這樣還無法完全揪出他們。』
「那我到底該怎麼做?」
『設下更大的陷阱。為此我需要你的幫助。』
「第一步該做什麼?」
『總之就先同意「智慧村納骨村的毀滅計劃」吧。剩下的之後再說。』
13(陣內忍)
我們把惡鬼羅剎的地下工作者使用的外國車留在原地,以步行回到草頂大宅。菱神姊妹似乎也打算暫時把這裡當作根據地。剛才不知為何只圍著一條毛毯的舞,如今松垮垮地穿著從我家借來的浴衣。
……希望事情不要變得太過誇張。我才剛這麼想,菱神舞就立刻說出不得了的話。
「什麼!你讓殺光這個村子居民的計劃通過了!」
「別大吵大叫,這是陷阱。不把敵人引誘出來就無從攻擊。如果想要把敵人徹底趕出這個智慧村,不就非得解決敵人不可嗎?所以就算有些風險也是逼不得已的事。」
「你說的敵人是誰?」
「西方魔女。具體來說應該是『澳洲的魔女』。」
「為什麼那種傢伙會……?難道他們是來偷智慧村的品牌水果的種子?」
「他們想要的是與神怪有關的東西。」
菱神舞隨口回答後,就撿起掉在客廳角落的電視遙控器並按下按鈕。隨便轉了幾次頻道後,
客廳里就響起下午的談話性節目的聲音。
『澳洲的圓形農場對於穀物市場有著巨大的影響力,但颶風和蝗害似乎對小麥造成了重大的損失。因為這個緣故,期貨市場也出現了波動……』
「這麼說來,雪女看的重播猜謎節目裡好像也提到過這件事。這就是敵人的目的嗎?」
「天災和蟲害是典型的天罰。日本的古文書里也有不少類似的描述。而澳洲正面對著這樣的天罰,就算出現想要解決這問題的人也不奇怪。」
「那他們為什麼要找上日本?」
「澳洲和美洲一樣都是『新大陸』。嚴格來說,那只是歐洲人擅自這麼稱呼,並趕走這些地方原有的文化罷了。這麼一來,那些被藐視的土著的神明當然會生氣。雖然這可能會造成災害,但長年放著古代文獻不去整理的澳洲政府卻不曉得該如何安撫神明。因為他們根本沒有留下教典之類的神明說明書。」
菱神舞轉動電視遙控器,一邊說:
「……我對抗的惡鬼羅剎這個組織一直在摸索操縱妖怪和神明的方法。澳洲的魔女或許是認為這些方法有利用價值,但那八成只是附加目的,不是『真正的目的』。」
「……?」
「稍微想一下就知道了。所謂的魔女,是透過崇拜惡魔來得到力量……那所謂的惡魔又是什麼?惡魔有兩種,一種是純粹的惡魔,另一種是被以十字架為象徵的世界最大宗教定義為『邪神』的無數異教的神明。魔女的儀式也是源自古代宗教,如果真是這樣……」
聽了這些話,我還是毫無頭緒。
也許是我露出不得要領的表情。
菱神舞閉起一隻眼睛,繼續給我提示。
「他們特別擅長扭曲多神教。你知道這個國家的信仰類型是什麼嗎?」
「難道說……」
「就是典型的多神教。對於惡用這一點的魔女來說,神道和佛教可是美味食材的寶庫。不過能夠被使役的惡魔化神明,會比原本衰弱許多。」
「難道那些叫作魔女的傢伙想要把這個國家的神明改造成『惡魔』嗎?就像是把妖怪組合到系統中,並惡用其部分性質的『靈封』那樣……」
「正是如此。他們想要大量散布偽裝成火山毒氣的硫化氫毀滅智慧村的理由也和這有關。古今東西的神明凋零的最常見原因,就是『神明治理的地區受到破壞』。那些魔女似乎是打算在日本這塊土地上製造荒廢的地區,然後在其中改造神明。」
「……雖然你滿口神明,但那是那麼容易操控的東西嗎?」
「古代的神明是妖精或妖怪隨著時代變遷轉變而來。多神教信仰中的神明更是如此。所以神明才會被擺在大型神殿、神宮或佛寺中祭拜,小心不讓祂們變成其他東西。不過,先不論操控方法本身的難易度,裡面可都是貨真價實的神明,各種文化的核心。如果貶低這些神明,一個弄不好就會演變成破壞邦交的大事件。」
菱神舞聳聳肩:
「另一方面,如果這個計劃成功,就能應用把神明惡魔化的方法,駕馭因為強烈憤怒而席捲澳洲的『古代神明』……雖然我覺得做這種事,只會讓國家與古代文化之間的關係變得更差,但對於擔心更進一步的經濟打擊可能造成社會瓦解的政府方來說,就算明白風險,這個計劃也還是值得一試。如果不是被逼到這種地步,那個國家的官員應該也不會想要與魔女接觸。」
「對於政府方來說?」
「魔女方另有所圖,所以我才能針對這點『設下陷阱』。」
14(菱神舞)
這個村子馬上就會變成戰場。
但是待在草頂大宅里的時光,悠閒地讓人完全沒有這種感覺。超級巨乳座敷童子在屋裡搖控小型自轉旋翼機玩具,被玩具襲擊的雪女到處逃竄。飄浮在天花板附近的白毛球興致盎然地試著接近自轉旋翼機,但無論如何就是跟不上玩具的速度。
是個讓我感到百鬼夜行和特務之類的詞彙有多麼空虛的光景。
當我二話不說就選擇以武力解決與妖怪有關的事件時,我大概就已經註定一輩子都無法得到眼前這樣的光景了。
就在這時,我在這些妖怪中發現了熟人。
對方似乎也注意到我,緩緩朝我走了過來。那是披著白色皮毛且充滿氣質的貓又。
「……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你才是呢,難道這裡是因果報應的前任王牌的地盤嗎?」
因
果報應是以三位巫女為首領的復仇集團。她們能聽見化為殘留思念的死者聲音,並制裁殺人犯。其動機應該是對「妖怪的證詞與利用超自然力量取得的證據不會被法庭採用」這樣的現行法律表達不滿……另外,由於這三位巫女變得會為了金錢而隨意竄改「死者的聲音」,所以最後也墮落成一般的殺手集團。
不過,由於以騙術殺掉曾是因果報應幹部的主人的貓又,以及為了解決他們與百鬼夜行之間的利益問題而出動的我的緣故,因果報應只撐了兩個星期就被毀滅了。
我有個疑惑。
「……既然你有足以摧毀一個組織的實力,難道不打算為陣內忍他們提供一些戰力嗎?」
「我不會太過相信自己的實力。我本身的力量頂多只和杜賓犬差不多,只是還多了能夠『化身為咬死的對象』的能力罷了。」
因此貓又不會與敵人正面交手,而是悄悄混進敵方集團之中,不斷增加犧牲者。她擅長的是從內側破壞巨大組織,並造成對方疑神疑鬼的戰法。就這一點來說,我也很欣賞這樣的戰法。
「就算是這樣,對於只能用球棒和美工刀武裝自己的平凡高中生來說,只和杜賓犬差不多就應該算是相當可靠的戰力了。而且你還不會被刀刃和手槍殺掉。」
「……前陣子發生了迷路的小男孩疑似掉進防洪調節池裡的騷動。雖然那傢伙是個不顧自己安危,跳進水裡尋找那孩子的大笨蛋。儘管如此,他也不打算因為自己的緣故,把我和雪女捲入事件中。」
「……」
「不過,他似乎也不是因為『絕對不讓家人接近危險』這種漂亮的理由才這麼做。事實上,他當時也若無其事地向座敷童子求助……簡單來說就是程度的問題吧。如果利用我和雪女這樣的致命誘發體解決問題,很多事情都會被搞得『亂七八糟』。而且就算把事情搞得『亂七八糟』,也不見得就能徹底解決問題。」
嘻。
儘管外表只是只貓,但貓又明顯露出笑容並說:
「雖然只是缺乏合理性的小鬼的堅持,但我也不能因為這樣就隨便出手,把事情搞得『一團亂』吧。這就是我的想法。所以我決定只在這個家裡扮演治癒家人的可愛寵物,既不騙人也不殺人。明白了嗎?」
說完想說的話後,貓又再次緩緩走向其他地方。然後在途中開始追趕陣內忍拿來的大學上課時常用的雷射筆的光點,朝向空無一物的牆壁揮舞貓拳。
嘖。
我感到莫名的挫敗感。就像難得遇到殺手同行,卻看見對方夫妻和樂地推著嬰兒車的場面。我拿起靠在牆邊的掃把來到走廊,像是遷怒般用掃把的柄刺了幾下天花板。
「餵——!我知道歐洲安全部隊的魅魔躲在這裡!不想死的話,就給我出來幫忙!」
喀當喀當喀當!天花板……應該說是閣樓發出明顯與掃把無關的震動。
白痴,難道她以為百鬼夜行沒發現她躲在這裡嗎?大小姐之所以一直沒對她下手,只是尊重陣內忍罷了,因為他為了解決發生在智慧村風化村高級旅館的百鬼夜行內亂而奔走。
不過——
西方的惡魔最適合用來對付西方的魔女了。
好啦,既然最後一張牌已經到手,那差不多也該設下陷阱一決勝負了。
15(陣內忍)
最後的大決戰悄悄地開始了。
吹響號角的人,是總是把別人的智慧型手機當成音樂播放器帶著走的巨乳座敷童子。
「小忍,我收到活火山警報的郵件通知了,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
「……來了!是傳覽板網站的假警報!」
雖說是為了噴灑偽裝成火山毒氣的硫化氫而發布的假警報,但這內容實在很誇張。對方已經算準時機,就算我們現在立刻跳上車子也來不及逃跑。如果我們的行動速度比他們預料得還要快,敵人的SAS系統特種部隊也肯定會展開行動。
菱神舞把大型衛星電話拿到耳邊說:
「一切都和計劃一樣。大小姐,你現在已經飛到上空了對吧?麻煩你在快要開始大量噴灑硫化氫的時候『跳下來』!」
我從草頂大宅走向外廊,穿上海灘涼鞋來到廣大的庭院。我仰望藍天,看到く字形的全翼機飛在上空,周圍還有幾架小型飛機在護衛。
全翼機拋出某樣東西。
我還以為那是炸彈,但似乎不是。那東西的真面目是背著降落傘的和服少女。
和我一樣衝到屋外的菱神舞對著衛星電話大喊:
「很好很好!最重視血統的百鬼夜行,無論如何都會優先保護大小姐的性命。也就是說,為了避免你被捲入硫化氫屠村計劃,他們一定會盡全力出面阻止。不過,混入百人將里的澳洲魔女集團不會顧慮那種事,所以『不顧一切都要讓計劃繼續進行』的傢伙就是幕後黑手。把那些人全部抓起來!」
啪嚕。低沉的聲音響起。
那不是汽油引擎的聲音,而是電動汽車為了安全起見所設定的引擎音效。
雖然是爺爺的輕卡車,坐在駕駛座里的人卻是叔叔。
「喂!車子準備好了!」
「了解。大家快上車!魔女集團應該也發現正在降落的大小姐了。她可是日本最大的妖怪相關組織的首領,擁有一大堆古文書的知識。雖然不清楚魔女集團的人躲在村子哪裡,但他們看到大小姐,肯定會衝出來抓人。因為得到百鬼夜行的文獻作為操縱神明計劃的補充資料,對他們來說有利無害!」
覺得不安的我忍不住插嘴。
「喂,魔女到底是什麼樣的組織啊?」
「她們和把妖怪的力量組合到系統中的『靈封』不一樣,是把惡魔的一部分力量組合到使用者本人身上的怪物。對妖怪當然是另當別論,但是這種做法對人類極為有效。還有,雖然我也異於常人,但姑且還算是個人類,和她們正面對決的話,應該是『不相上下』吧!」
剛才已經說過,坐在輕卡車駕駛座里的人是叔叔。副駕駛座上的是雙馬尾女孩。因為沒有其他座位,我和菱神舞只好爬上後方的貨斗。
「好啦,決戰開始。讓我們將跑到大小姐的降落地點集合的貪心魔女殺個精光吧!」
16(陣內忍)
叔叔駕駛的電動輕卡車衝過被農田左右包夾的狹窄農道。坐在副駕駛座上的雙馬尾少女似乎正用望遠鏡追著降落傘的去向。
「啊……她被吹走了!刑警先生,看樣子,她應該會飄到山裡喔!」
「總比降落在私有農園上還要好吧。要是她撞到用來防止入侵者的高壓電網就死定了。」
而我光是要在劇烈搖晃的貨斗上抓穩車身不被摔落,就已經竭盡全力。
旁邊的菱神舞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就連在這樣的貨斗上,她都能一邊哼歌一邊保養從浴衣胸口掏出的附有滅音器的手槍。
「喂,我們真的有辦法把魔女集團一網打盡嗎?」
「交給我吧。如果我的推測沒錯,那些傢伙有很高的機率中計。雖然和她們正面對決可能會有些棘手,但只要……不從……正……面……」
「咦?」
就在我聽不太清楚她的聲音,並皺起眉頭的下一瞬間。
我聞到某種香甜的氣味。
當時輕卡車正準備開進山路追逐被風吹走的降落傘。
突然——
我迷失了方向感。
回過神後,我已經被像霧一樣的東西包圍住。我站在原地四處張望,然後發現另一個異狀。站在原地?我剛才不是坐在輕卡車的貨斗上,拚命抓著車身不放嗎?
這裡是哪裡?
難道我被人從無視法定速度狂飆的輕卡車上,毫髮無傷地拉下車了?
被誰?
「這只是簡單的法陣,還不足以被稱作結界。」
我聽見女性的聲音。
「喂,既然你們能推測出我們會前去捕捉更重要的目標,難道就沒有這樣想過嗎?如果『比百鬼夜行的首領更重要的目標』出現在眼前,我們就會把目標『轉向他』。」
咦?
難道說……
「你們打從一開始就是要襲擊我……?」
我沒有能夠把從心裡湧出的戒心化為實際行動的時間。
咻!
某樣東西以驚人的速度劃破濃霧,蠻橫地抓住我的胸口。
沒錯,「那東西」有著能夠抓住我的五根手指和手掌。
「啊……呃……!」
我直接被抓了起來,雙腳浮在空中。因為霧非常濃,所以光是這樣,就讓我搞不清楚自己和地面之間的距離。
可是,眼前的異常光景足以讓我不去在意這種小事。
襲擊我的傢伙的
真面目是一棵巨樹。
……只不過,前提是以無數隻手取代樹枝,以手掌取代花朵,以幾條細長的腿取代樹根在地上蠕動,而且質感像是女性肌膚的巨樹真的存在。
某人倚靠在有著女性腰部曲線的詭異樹幹上。
她是一位穿著樸素的襯衫和迷你裙,外面還披著無視晴天的雨衣的金髮碧眼女人。寬廣的帽緣半掩著她的雙眼。雖然這些服裝配件到處都能買到,但結合起來的造型,卻讓人聯想到出現在繪本中的人物。
那就是魔女。
「很悽慘的模樣對吧?我想你已經知道大致上的情況了。我們身處在不同於歐洲,難以利用傳統的惡魔之力的環境中。逼不得已,只好依照把古神改造成邪神的要領,讓日本的妖怪惡魔化,才能勉強使用魔法。」
「……這是妖怪……?」
看向眼前的噁心「巨樹」,我知道自己的臉頰正在抽動。住在智慧村這麼久了,我從沒見過這樣的怪物,也不曾從爺爺和奶奶那邊聽說過啊!
但金髮碧眼的魔女卻用輕鬆的口吻說:
「是啊,你聽說過古樁這種妖怪嗎?」
「那是經年累月不斷累積力量的樁樹。雖然會變成女性,可不會變成這種誇張的怪物!」
「當然會啊。日本的『靈封』會借用妖怪的技能,但西歐的魔女會把崇拜對象的肉體『扭曲成另一種形體』——更方便人類使用的形體。」
「騙人的吧……?」
「騙人?有效率地駕馭超越人類的存在所需要的東西,既不是靈活的交涉技巧,也不是豐富的供品。真要說的話,應該是把他們『改造成不得不聽從人類命令』的形體吧。」
厭惡的感覺竄上背脊。
……我還以為讓妖怪在不知不覺中協助犯罪行為的「靈封」已經相當可惡,但這些傢伙所做的事不是比那還要過分嗎?這就像是為了從人類身上更有效率地收集淚水,而把眼睛增加到二十顆一樣。容貌和外型全都被扭曲了,身上的力量也全都被榨乾,這到底會為妖怪帶來多大的痛苦和屈辱呢……?
文化的象徵。
恣意改造這樣的超自然存在。
這就是她們在歷史中被人敬而遠之的原因嗎?
我依然被活生生的樹枝抓住胸口,為了讓快要窒息的自己喘口氣而開口:
「……你為什麼要抓我……?」
「我不是說過我們『目前只能做出這種東西』了嗎?這就是原因。因為災害而陷入經濟困境的澳洲政府的目的,對我來說根本不重要。我想要能借我力量的契約對象。雖然我原本是想得到惡魔化的古神,但這個智慧村裡有更棒的東西。比惡魔化的說明書和百鬼夜行的首領還要棒。」
「難不成……」
我的腦海中,浮現出在閣樓里建造秘密基地的那傢伙。
這名魔女真正的目標是——
「魅魔。那不就是歐洲的傳統惡魔嗎?比起把地方的神明勉強改造成惡魔,與魅魔訂下契約更為確實,而且各種儀式出現狀況的風險也更低。這就像是在真貨與替代品之間做抉擇一樣。這樣你明白了嗎?」
「……如果是這樣,那你為何不直接襲擊我家?菱神舞這個主要戰力離開後,應該很容易就能抓走魅魔才對!」
「不,那樣不行。回想一下那個魅魔來到這裡的情況吧。她不是利用宅急便過來的嗎?」
「為什麼你知道這件事?」
「因為百鬼夜行里潛伏著我的同伴。」
……雖然我覺得理由不只是這樣,但這就表示,百鬼夜行已經完全掌握我的動向了嗎?
「當時的包裹具有契約書的功能。把收件人指定為陣內忍,就等於是讓包裹中的魅魔變成你的所有物。不過,魅魔這個舉動的真正意義其實是拿你當作人質。如果想要危害或帶走魅魔,就必須先收拾掉陣內忍。她似乎是看準百鬼夜行的首領,沒辦法動手排除『在政變事件中對自己有恩的一般人』,才會利用這一點當作自己的盾牌。」
「……」
那個惡魔!回家後一定要好好揍她一頓!
「所以我必須先殺掉會妨礙我和魅魔訂下新契約的你,然後再帶走魅魔。當然,我會闖進你家並殺光所有礙事的人。」
糟了……
糟了糟了!
雖然我打從知道智慧村里躲著這種傢伙時就已經有所警覺,但這些傢伙的魔掌終於要伸向我家了!
不過,就算是這樣,現在的我又能做什麼?我依然被詭異的「樹枝」抓著胸口吊在半空中。面對能夠和菱神舞打得不相上下的魔女,我這個普通的高中生有辦法靠著智慧扭轉局面嗎?
用寬廣的帽緣隱藏雙眼的魔女揚起嘴角。
「對了,別以為菱神舞會來救你。這個法陣可以隔絕空間。雖然只是利用香氣範圍只限定在神殿的儀式中所混入古樁的油,藉以灌注惡魔之力的變種法陣……但這樣應該就足夠了。至少在十二小時內都不會被任何人突破,也不會有人發現。」
「……等一下……」
「雖然殺死一個外行人不需要做到這種地步,但我不想在抓到魅魔之前被菱神舞知道這件事。放心吧,我不會花上十二小時慢慢折磨你致死。」
「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難以置信地小聲說道:
「那麼,『在你背後的人』到底是誰?」
「咦?」
一臉訝異的魔女忍不住回過頭。
站在那裡的人是……
17(魅魔)
好啦,差不多該輪到真正的主角出場了。
喔喔……居然能利用日本妖怪把西方的黑魔法發揮到這種地步。該怎麼說呢,感覺就像是美國人眼裡的忍者一樣不倫不類。
倚靠著怪異巨樹的魔女小姐,一看到我便皺起眉頭。
「……你是怎麼進來的?」
「有這麼不可思議嗎?雖然利用香氣隔絕空間聽起來好像很厲害,但這是從招喚惡魔的儀式場演變而來的法陣吧?完全沒有『阻擋惡魔』的功用,所以我就算什麼都不用做也能進來。」
「這麼說來,你也知道我現在正準備要做的事?」
「我『就是知道』才會過來。這就是我的回答。」
就在這時,被古樁樹枝抓住胸口的主人——陣內忍一邊在空中亂踢雙腳一邊吶喊。
「住手!別管我了!聽說那傢伙比菱神舞還要難應付!你是為了逃離那些傢伙才會躲到我家吧?那就不要勉強自己和她戰鬥!」
喔喔。
沒想到主人竟然會在這種情況下說出袒護我的話。唔……不過我只是為了牽制百鬼夜行才會和你訂下契約耶。
而且——
我可不記得自己說過,是「為了救你」才會來到這裡喔。
「……魔女小姐,你打算什麼時候和我『訂下新契約』呢?」
咦……?我聽到這樣的困惑聲。
不是來自魔女小姐,而是來自主人。
「殺掉他之後就立刻進行。」
「那我建議你趕快下手。不要小看百鬼夜行的追蹤能力比較好。雖然我不清楚你利用什麼樣的路線來到這裡,但我想避免逃往澳洲的路線被封鎖的情況。」
「……你對他沒有留戀嗎?」
「應該說,他原本就只是暫時的避風港。藏身在有魔女存在的文化圈裡,對我來說也比較方便。有機會離開這個國家當然是離開比較好。況且百鬼夜行和菱神舞的魔掌已經伸到這裡了,所以越早離開越好。這才是我的真心話。」
主人甚至忘記自己正被吊在空中喘不過氣,一臉茫然地注視著我。
嗯……對於我這個惡魔來說,那表情還真是讓人興奮呢。
「這是怎麼……咦?為什麼……?」
「你以為我已經成為你們家裡的一員了嗎?討厭啦,主人,你明明就連我真正的名字都不知道,只知道魅魔這個種族的名字而已耶。」
「畢竟那是契約里的重要因素,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為若是沒有建立起深厚的信賴關係,惡魔就不會說出自己的名字。」
故意在主人傷口上灑鹽的魔女小姐如此補充說明。
話雖如此——
「魔女小姐,既然你也學過狩獵魔女的歷史,那應該會對這種從天而降的好機會感到懷疑對吧?」
「那又如何?」
「讓我來證明自己的誠意吧。我要『親手殺掉』那傢伙。」
「……」
呼的一聲,主人隨著揮舞球棒般的聲音被扔到我腳邊。雖然他不斷咳嗽,但喘不過氣的痛苦也無法阻止他用充滿疑惑的眼神仰望我。
不過,我可不
會因為這樣就改變心意喔。
「主人,我們來玩猜謎遊戲吧。第一個問題,我手上拿的東西是什麼?」
「碎……冰錐……?」
「一堆酒鬼的家庭最需要這個了。不過我有點意外,你們家不管是東方還是西方的酒都會喝。那第二個問題,如果把這東西刺進主人的肚子裡會怎麼樣呢?」
「……」
嗯,我想也沒人能夠冷靜地回答這種問題。
那我們就來看看解答的VTR吧。
我刺。
18(陣內忍)
咕呃!
嘎啊!嗚啊!咳噗咳噗!
「好啦,既然已經沒辦法回頭,我們就趕緊締結契約吧。需要的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比起疼痛,自己身體上插著碎冰錐這種異物的事實,更讓我的思考快要麻痹。
浮現在腦海中的自己身體與眼前真實光景的差異,讓思考迴路的根基出現了問題。我會……死嗎?
這麼簡單就要死了嗎……?
「你不用擔心那些事。比起這個,說到需要的東西,我有一件必須先知道的事……那就是你真正的名字。不是魅魔這個種族的名字。如果沒有你作為一個個體的名字,就沒辦法把你當成契約的對象。」
「嗯……關於這件事嘛……」
魅魔露出困惑的表情。
她們已經連看都不看我一眼,根本不把我算在內,也沒有把我當成人看。這種像是註定腐朽的肉塊般被扔在一旁的狀況,讓我沒辦法不去想像自己的下場。
「惡魔可不像好萊塢電影裡演的那樣,總是自由自在地做盡壞事喔。我沒辦法在現在這個狀況下主動公開自己的名字。因為陣內忍作為我的暫定主人的契約依然有效。」
「……儘管你已經刺穿他的肚子也是嗎?」
「儘管已經刺穿肚子也是。」
魅魔像是在表示自己出身於西歐般,聳了聳肩膀。
「惡魔與契約者之間的關係就像是在走鋼索一樣。只要使役式中有一點破綻,惡魔甚至會不惜反過來殺掉契約者。」
「就和現在這個狀況一樣嗎?」
「另一方面,儘管惡魔和契約者之間的契約依然有效,卻為了與別人締結契約而背叛原本的契約者,公開進行契約儀式所需要的情報,就只能算是單純違背契約。因為沒有能讓我任意妄為的藉口,所以違反天理的我,將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那位少年已經受到致命傷了吧。難道等到他斷氣之後也不行嗎?」
「人類和惡魔之間的契約不會因為生死而消失。再說,惡魔方的目的通常都是要得到契約者死後的靈魂。」
「……那你想要怎麼締結新的契約?沒有你的名字,就沒辦法開始進行儀式喔。」
「很簡單。」
魅魔豎起食指。
「我擔心的就只有『我主動告知自己名字的行為,算是違背契約』這一點……童話故事裡不是也有這樣的情節嗎?惡魔『不小心被人類知道自己的名字』,就會變弱的情節……」
「麻煩你說得具體一點。」
「我刺殺陣內忍是為了拿他當作誘餌。有一種妖怪只要察覺到家人的危機,就會自動展開行動。不過,因為他已經受到致命傷,所以不管那妖怪想做什麼都來不及了。」
濃霧後方慢慢浮現出一道人影。
那是身穿紅色女性浴衣,有著黑色長髮和豐滿身材的座敷童子。
她手上似乎拿著一張小紙片。
航空郵件。
從國外寄來的夏季問候明信片。
魔女皺眉問道:
「你這惡魔就算了,為什麼日本的妖怪也能進到我的法陣?」
「因為我和我的名字之間有著聯繫。只要沿著聯繫雙方的路徑前進,就能夠在這陣霧裡找到我。」
座敷童子看起來和平常不太一樣。
我從來不曾見過那樣面無表情的懶惰鬼妖怪。
「小忍呢?」
「已經沒救了。」
「……那我還有把這東西交給你的必要嗎?」
「沒必要的話,那我就用搶的。動手吧,魔女小姐。」
咻!有如揮舞鞭子般的聲音響起。
古樁的其中一支像是人類手臂般的樹枝劃破空氣,從座敷童子手裡搶走航空郵件。
魔女看向因為花俏裝飾而鼓起的明信片白色背面。
那是……?
「喔,是單純的數字轉換法嘛。」
「你『擅自偷看』到我的名字了嗎?那我們就趕快締結契約吧。用來進行儀式的神殿呢?」
「我要直接使用這個法陣。因為據說不光是古樁樹本身可以,就連用古樁樹做成的擂槌和短槌都能化身成人。我已經用樁油做好各種準備了。」
「是這樣啊。樁油不是只能撒在四周,利用香氣建立儀式場,還能喝到肚子裡改造肉體嗎?」
「招喚惡魔並締結契約所需要的設備,就是以固定的流向吸收周遭力量的神殿,以及保護施術者的防護陣,還有叫出目標並加以固定的招喚陣。」
「最後一項設備要怎麼辦?」
「用這個。」
「這是懷表嗎?」
「樁油也能當作機器油使用。」
「這東西看起來好像和時間沒有太大的關係呢。重點是讓樁油流過齒輪這種精緻的圓形集合體,讓妖怪……不,是惡魔的力量能夠流入其中對吧?」
她們兩人繼續交談。
我已經無法判斷這樣的出血量是安全還是危險了。
「那我們開始吧。」
「需要契約書嗎?」
「不,既然已經有這樣充足的設備,就算只有口頭契約應該也沒問題。而且一邊慢慢計算數字一邊寫成英文字母也很麻煩。比起這個,你真的要和我締結契約嗎?」
「什麼意思?」
「雖然魅魔確實是傳統的惡魔,但並沒有那麼強大的力量喔。」
「與太過強大的惡魔締結契約,也只會導致自我滅亡。就這點來說,你這樣的惡魔最適合我了。」
「這樣啊……那就好。」
「那麼……」
「我們開始吧。」
意識變得模糊。
有如不規則的波浪襲來般的耳鳴在腦袋裡爆發,讓我聽不見她們的聲音。
「……ng……w……ed……f…………ri……b…………s…………h………………gh…………s…………e…………」
既沒有肉眼清楚可見的光芒和聲音爆發。
也沒有五芒星和六芒星出現在空中。
就只有從山坡上滾落般的感覺。一旦開始前進就再也沒有人能夠阻止的「洪流」;仿佛在背後推動這股洪流,具有指向性的不祥力量。
「……那是西元一四零三年,發生在以貿易為生的小型要塞都市的故事。」
魅魔突然小聲說出這樣的話。
她沒有看向我,所以我也不確定她是不是在對我說話。
「我的「前任主人』是負責生產王侯貴族專用的高級馬匹的宮廷學者……雖然他原本是能操控更多種生物和靈魂的魔法師,但還是必須向世間妥協並拿出顯而易見的工作成果。」
在霧中。
在魔女建立的儀式場中。
「某一天,國王召見身為動物交配專家的『前任主人』商量某件事情,那就是不孕症的治療。因為沒辦法留下後繼者,在那個時代會直接左右國家的興亡,所以那是個不能開玩笑的大問題。」
在香甜的氣味中。
在喝下樁油,讓全身化為防護陣的魔女的詠唱中。
「話雖如此,但『前任主人』想破了頭都找不出『尋常方法』下的解決之道。走投無路的他,發現男魅魔和魅魔在本質上是同類,便著眼於男魅魔會利用魅魔得到的精子襲擊女性的特性,總算找到了解決國王煩惱的辦法……但兩個星期後,他就被帶到處刑台上了。」
在黑色的儀式中。
在拿起透過機器油,注入古樁力量的懷表的惡魔的勝利中。
「表面上的原因是為了懲罰藉助惡魔力量的他,但真正原因是有些人不希望國王生下後繼者。這種事其實很常見對吧。『前任主人』就這樣被處以了火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我,緊急取出他的靈魂,像製作保存食品那樣施加防止劣化的處理,然後存放在自己的子宮裡。」
那就是她的「目的」。
只是個尋常高中生的我,不確定那種事是不是真的可能辦到。也許是因為她是掌管夢與交配的魅魔,或是因為她口中的「
前任主人」的技術與知識才能辦到那種事。
可是——
目前沒人知道那個「目的」會帶來什麼樣的結果。
這甚至令人感到害怕。
奪取名為歐洲安全部隊的歐洲超國家機構,向百鬼夜行這個組織挑起戰爭,而現在又準備在澳洲重振旗鼓。魅魔的心中,應該有著足以讓她做到這種地步的未來願景吧。
而為了達成那個願景的其中一個步驟即將完成。
那就是惡魔與魔女的契約。
「……基於上述理由,我在此證明無知愚昧的薄幕,有時亦能開啟通往未知可能性的門扉。人為扭曲過往的豐饒多產女神與侍奉她的巫女之間的關係,以脫離常軌的力量將我們聯繫在一起。魔女瑪格麗特·史坦荷斯與惡魔潔莉卡·馮·阿爾法·切里迪亞·魯米迪莉耶在此立約,我們將以原本的姿態一同走遍世界。」
魅魔充滿感慨地眯眼看著自己站上全新舞台的那一瞬間。
然後直接對著倒在地上的我小聲問道:
「雖然惡魔追求正確的事也沒有意義……但我果然做錯了嗎?」
「……我哪知道。」
我不屑地這麼說,但我連自己有沒有發出聲音都不確定。
可惡。
一般來說,像我這樣受到背叛與偷襲的話,應該會有更多怨言想說才對,我卻意外地想不到該說什麼。
「那不是應該問我的事情。不過,若是這樣的結果讓你有一絲後悔,那下次就試試不一樣的做法吧……」
不曉得魅魔如何看待我這番話,但她似乎露出微笑。
下一瞬間。
不知為何。
名叫瑪格麗特·史坦荷斯的魔女的上半身大幅前傾。
「呃……嗚……?」
身體彎成く字形的魔女,不由得用右手掩住嘴巴。紅黑色的液體從手指的隙縫間溢出。
「什麼……儀式明明毫無破綻,與惡魔的契約也更新了。那這異狀到底是從何而來……!」
「嗯……到底是為什麼呢?」
聽見這聲音的魔女看向魅魔,然後身體突然僵住。因為她看到與剛才完全不同,更加露骨且邪惡的笑容。
就像是在觀賞掉進陷阱的獵物般的笑容。
「碎冰錐……原來如此,是碎冰錐!碎冰錐和刀刃不一樣,造成的傷口很小,就算要避開內臟和動脈刺進體內也不成問題!也就是說,你……!」
「當然還是主人的手下。其實,早在我沒有拔出兇器時,你就應該發現這件事——我是為了防止主人大量出血才『故意不拔出兇器』。」
「……結果你還是執著於這暫時的歸宿嗎?呃……嗚!但是契約已經成立了。你該不會忘記,我有辦法命令你確實解決掉陣內忍了吧!」
魔女揮舞右手,用指尖做出複雜且精密的手勢。
但是——
「什麼事都沒發生……?」
「好像是呢。」
「怎麼會……是儀式的哪個環節出錯了嗎……?不,儀式本身確實成功了。我能明確感覺到與惡魔之間的契約!但為什麼我『沒有和你聯繫在一起』的感覺!那我到底是和『哪個惡魔』訂了契約!」
「雖然你說締結契約需要惡魔的真正名字……」
魅魔在自己臉部前方,雙手合十並輕輕歪頭。
她擺出做作的姿勢和笑容說:
「可是,你有辦法『確認』我的真正名字到底是什麼嗎?」
瑪格麗特看向自己手上的航空郵件。
她似乎是想要再次確認寫在上面的數列和名字。
可是——
「那封夏季問候明信片的背面和封面相片不一樣,有一點鼓起來對吧?」
一直默不作聲的座敷童子,用回答簡單問題般的語氣說:
「那是因為我在上面塗滿快干漿糊並撒上麵粉。而且我還重新寫上一模一樣的本文,並把原本的收件人和寄件人的名字『交換位置』。你的腦袋應該沒有差到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吧?」
「你把其他惡魔的名字誤認為我真正的名字了。這就是正確答案。問題來了,覺得魅魔這種程度實力的惡魔較為安全的魔女,有辦法駕馭『差點就能成為七宗罪象徵』的大惡魔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悽厲的慘叫聲響起。
接著響起像是要掩蓋這陣慘叫般的爆炸聲。
之所以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似乎不完全是因為我的意識變得朦朧。我能清楚感覺到,潛意識要我拚命將視線從不能看到的某樣東西上移開。強烈的壓迫感在一段時間內支配著整個空間,讓我覺得自己現在虛弱到不會被「某人」看作敵人,是件走運的事。
某件事失敗了。
而那股反作用力,讓魔女身上出現某種變化。
沒多久後——
當我回過神時,自己正仰躺在盛夏的山路上。那陣霧已經消失,造成霧的魔女也不見了。就只有恢復原狀的尋常古樁樹,不自然地長在柏油路上。
留在原地的還有座敷童子與魅魔。
她們這兩位妖怪,輕易戲耍累積了大量的人類最強武器——知識的魔女。
魅魔倚靠著樁樹,笑著說:
「她沒有死喔。因為惡魔的目的是得到而不是粉碎靈魂。不過,如果把她和那種怪物放在同一個地方五分鐘,應該就足以讓她拚命求饒了吧。」
「……為什麼?」
「你是要問我為什麼救你嗎?」
惡魔輕易回答。
但其實,她正扮命隱藏自己內心的複雜情感。
「所以我剛才才要問你啊。明明就身處在或許能達成目的地方,但卻做出這種事的我,是不是錯了?」
插圖
19(內幕隼)
用降落傘從天而降,年約十歲的和服少女被吊在森林裡的樹枝上。我們讓她坐在輕卡車的貨斗上後,開始全速逃跑……可是,舞那傢伙所說的SAS系統的特種部隊並沒有出現。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還有——
雖然我很在意在不知不覺間從輕卡車貨斗上消失的小忍的行蹤,但舞只說:「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看來小忍被拿去當作她最愛用的陷阱和陰謀的零件了,所以我益發感到不安。
而舞則拿著衛星電話和某人通話。
「嗯嗯,啊,她果然中計了嗎?嗯嗯,沒有要她的命是嗎?那就逼她把魔女集團其他成員的名字全都說出來吧。只要把那份名單交給我,我就會照約定放你一馬。百鬼夜行也會取消對你的通緝令。」
我忍不住看向後照鏡。
「……她到底在和誰說話啊?」
「不要知道比較好吧?」
坐在副駕駛座上的推理狂,習以為常地小聲表示。
掛斷電話後,舞改向年約十歲的少女交談。
「魔女率領的特種部隊呢?」
「空中是由百鬼夜行所掌控。第四點五世代和第五世代護衛戰鬥機共有八架。因為是多用途戰機,所以對地攻擊也不成問題。真正的專家不會想要靠著步槍和攜帶型飛彈對抗戰鬥機。他們應該會立刻穿越山區撤退才對。」
「魔女的名單馬上就要到手了。總之就先利用那份名單,把躲在日本國內的魔女趕走吧。」
「想要把盤踞在澳洲的魔女也一併剷除似乎有點困難。不過我會試著對她們施加壓力。」
「百鬼夜行的百人將也被幹掉不少吧。從這方面施加壓力如何?」
「組織之間的抗爭可沒有那麼簡單。但只要讓澳洲政府捨棄魔女集團,就能解決這個問題了。」
「你有頭緒嗎?」
「澳洲的大規模圓形農場似乎正因為颶風和蟲害而頭痛,既然如此,我們何不乾脆正式幫忙他們安撫神明呢?不是利用讓神明惡魔化這種邪魔歪道的做法,而是利用承認並尊敬神明威嚴的正統做法。」
「原來如此。只要知道還有別條路可走,澳洲政府也就沒有包庇魔女的理由了。」
「只要過度供應就能貶低事物的價值,這對於任何事物來說都一樣。而我們把這一招稱作『北風與太陽』。」
……總覺得這位說出和菱神舞一樣危險的話的女孩子,給我一種全身發冷的可怕感覺。這女孩到底是什麼人?
「別擔心。」
菱神舞用
輕鬆的語氣對一臉不安地偷看後照鏡的我說:
「事情已經結束了。之後只要回到草頂大宅,就能回到原本的平穩生活了。」
20(陣內忍)
……如果事情真的就這樣結束就好了。
但世上似乎沒有這麼好康的事。
接受過「在肚子灑上伏特加並貼上大塊紗布」這樣充滿愛情的魅魔式緊急處置後,好不容易回到家裡的我,卻聽到貓又這麼說:
「你爸爸好像有話要跟你說。我猜他八成是要說教吧。」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因為這樣,在我接受鐵拳制裁及其他懲罰的期間,事情似乎也繼續在進展。叔叔、雙馬尾少女、菱神舞以及和服少女這群客人沒有多做停留就搭乘百鬼夜行準備的大型運輸直升機離開智慧村納骨村了。
「因為他們說,果然還是坐在直升機上比較安穩……比待在你爸爸面前還要安穩。」
「那……那又如何。被狠狠修理一頓的我才不會羨慕他們呢……」
和服少女和菱神舞就另當別論,但為什麼連叔叔也要搭乘百鬼夜行準備的直升機離開啊?他的工作有那麼忙嗎?
傍晚。
到處追逐笑著說出「你現在已經沒必要去醫院了吧?」這種話的魅魔一段時間後,我在庭院旁邊被來自沖繩的傢伙叫住。
「我是風獅爺。」
「咦?另一個傢伙怎麼了?就是那個叫作木精的傢伙……」
「他在對面和古椿搶地盤。突然多出一棵古樁,真是嚇死人了。」
……算了,反正把那棵古樁繼續擺在山路的柏油路中間,也只會造成大家的困擾。
我跟著風獅爺的視線看過去,就看到穿著小號和服的三個小孩子扭打在一起。我原本還以為會是三棵樹在劇烈晃動。看來較量變身技巧是妖怪的傳統比賽方式。
「我請雪女下了場雪,還做了雪人和雪屋。我已經沒有遺憾了。如果不趕快回家,說不定會讓家人擔心。」
「是嗎……他們應該不會以為是裝飾在房子屋頂上的風獅爺雕像被偷了吧?」
風獅爺無視於我的疑惑,呼喊還在打架的木精。木精維持著小孩子的模樣,跑向風獅爺。
風獅爺說:
「再見。如果你們有機會到沖繩玩,我會好好招待你們。」
我不由得目送著緩緩離去的風獅爺和木精的背影。鮮艷的晚霞,為眼前的光景多添了幾分莫名的寂寥。
魅魔(穿著T恤)在我背後搭話:
「有家可歸真是件好事呢。」
「……就算你藉機表達自己心中的鄉愁,我也不打算讓你這樣的危險人物回到歐洲安全部隊。」
「呵呵呵,我就擅自把這句話當成是你獨占欲的表現吧。」
隨便交談幾句後,我們便回到客廳。
「可是,這樣真的好嗎?」
「什麼意思?」
「就是……雖然我很感謝你救我,但你應該比較希望待在有許多魔女而且無拘無束的大國吧。」
「不過……老實說只要想到她們的內情,就讓我覺得她們的邀請並不怎麼吸引人耶。」
「對了,雖然我能理解潛入百鬼夜行的魔女們能夠找到你的藏身之處這件事,但為什麼你能掌握澳洲魔女的動向?你明明就一直躲在閣樓里啊……」
「這個嘛……我以前可是支配歐洲地區的歐洲安全部隊的惡魔。北美、南美、極東、東歐……我曾經針對各個地區設定大致上的假想敵並建構防禦網,也在過程中調查過在大洋洲有著強大影響力的澳洲的內部情況……所以我不認為已經透過各種管道收集到相關文獻的歐洲和北美的魔女們,事到如今還會想要日本的超自然技術。因此唯一有可能引發這次事件的,就是澳洲魔女了。」
「是這樣啊……那你為什麼不喜歡澳洲魔女的邀請呢?」
「因為她們必須彌補落後其他地區的部分,所以背負著沉重的負擔。」
魅魔輕輕擺動箭頭狀的尾巴。
「舉例來說,這次的魔女小姐是把古樁這種妖怪惡魔化並加以利用,但你知道那隻妖怪是從哪裡弄來的嗎?」
「咦?當然是那些傢伙來到日本的時候……」
「那樣是來不及的。改造超自然存在這種事說起來簡單,但不管如何趕工都至少要花上三年。如果在日本潛伏這麼久,肯定會被百鬼夜行的人發現不是嗎?」
「可是,日本的妖怪就只能在日本找到吧?」
「你也是這麼想的。」
魅魔笑嘻嘻地說:
「你知道建立在澳洲沙漠上,由許多圓形農場和蔬菜工廠結合而成的萬國合作農場嗎?因為猜謎節目裡曾經介紹過,所以這個農場還挺有名的。」
「就是你和雪女都看過的那個重播節目嗎?那個農場怎麼了?」
「雖然那號稱是為了在自己國內種植各種國家的農業特產品,而針對各個農場進行不同的環境整頓的農業改革,但其實只是障眼法。環境整頓這個字眼聽起來人畜無害,但如果所謂的『環境』還涉及與超自然力量有關的領域呢?」
「難道說……」
「你可以把它想像成是超自然版本的華人街和小東京。她們使用的古樁,八成也是用某種強硬的手段從日本空運過去,然後在沙漠裡的其中一個農場培養出來。她們會為每一種妖怪或妖精準備一個農場並進行個別的調整……而在這個過程中偶爾會出現錯誤,產生出不知道是什麼生物的UMA或麥田圈。」
魅魔輕輕一笑。
「百鬼夜行似乎誤以為發生在澳洲大陸的颶風和蟲害等天災是神明憤怒的表現,但事實並非如此。試圖加入從世界各地取得的各種『合適的超自然存在』來調整大陸的靈脈,結果卻在各地引發衝突與錯誤並造成天地異象,這才是澳洲天災的真正原因。」
不過,那種農場與經過細微調整的智慧村還是有所不同。畢竟對妖怪來說,「人工的土地」終究不是舒適的住處,只要想到圓形農場之外是一望無際的沙漠……就給人一種非常狹窄的感覺。
「雖然那個國家的政府所追求的,似乎是來自神聖大地的恩惠,技術卻追不上他們的欲望。而且就算是原本乾淨漂亮的教會與佛寺,也會在因為疏於整理而荒廢之後住進不好的東西。」
無法逃脫的牢獄。
被招喚出來卻無法離開魔法陣的惡魔。
我自然聯想到這些東西。
「對於像我這樣的惡魔來說,那就像是被關進鳥籠里一樣。雖然那地方有吃有住,但除此之外就什麼都沒有了。這樣你應該知道那有多麼無趣了吧?如果過著那麼不自由的生活,也就沒有機會達成『我的目的』了……話雖如此,在穀物市場上受到那麼沉重的打擊,賭上一切的魔女的計劃也失敗後,我想對方政府也只能求助於百鬼夜行,立刻準備迎接他們了吧。」
「……」
目的。
當我被碎冰錐刺進肚子裡時聽到的那番話,是魅魔的真心話嗎?還是說,那只不過是為了讓魔女瑪格麗特·史坦荷斯大意的演技呢?
不過——
就算是要欺騙那位魔女,她不是也可以在殺掉我之後才進行嗎……?比如說,只要假裝成是要前往澳洲,並在離開日本後隱藏行蹤,不就可以逃離百鬼夜行並在新的地方建立有如歐洲安全部隊那樣的王國了嗎……?
「你覺得這很不可思議嗎?」
「……唔。」
魅魔就像是擅長察覺負面感情的惡魔一樣,只憑臉色就看出我的疑惑。
然後她如此回答:
「……『前任主人』在被處以火刑之前對我說了一句話。我只是照著那句話去做罷了。」
「什麼話?」
「這我還是保密吧。因為比契約更重要的事情可不多呢。」
魅魔笑嘻嘻地說:
「不過,我當時也覺得有事先設下陷講真是太好了。畢竟在聽到那種話後還殺掉你,也實在是會讓人良心不安。」
就在話題告一段落的時候,巨乳座敷童子來到客廳。她剛才似乎是在我房間打電動,頭上還戴著3D影像眼鏡。
「……今天好像是西式的味道。」
「是啊。但不管是日式還是西式,只要被捲入事件,都會把我搞得半死不活。」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說的是今天的晚飯。我覺得情況不太對勁就跑到廚房偷看,結果如我所料,你媽媽好像為了製作某種醬料而花了好幾個小時攪拌鍋子。」
「
不妙!那不是西式,是自創式!而且她從來沒有成功過!」
「……沒錯。我想她本人應該也隱約察覺到自己的料理已經偏離正軌,不過她似乎認為只要多加調味料就能挽回,而且還躍躍欲試;也就是超危險級的料理。在西式料理中加入味噌就是她已經失控的證據。就算我自告奮勇說要做些簡單的三明治,她也肯定不會罷手。」
「什麼簡單……我完全無法想像你做三明治的光景啊,懶惰鬼妖怪。不過,看樣子老媽正拚命想避免先前的努力白費。既然她的意志如此堅決,那我們說的話她聽得進去嗎?」
「這種時候應該在本人沒有發現的情況下,不經意地從旁暗示,然後等對方自己發現錯誤會比較好。好啦,現在不就是擅長誘惑而非強迫的惡魔最能發揮本領的時候了嗎?」
因為這樣,人類、妖怪與惡魔為了逃離今晚的危機而召開正式的作戰會議。
雖然這種陣容好像太過華麗,但其實我們完全不這麼想。不管成員是誰,讓我們煩惱的「事件」,還是這種程度的規模比較剛好。
應該說——
剛才發生在這個村子裡的重大事件還比較不可思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