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四章 ???@改造神明之人(1/2)
1(陣內忍)
躲到遮蔽物較多的地方。躲到有許多能隱藏身體並阻擋攻擊的物體的地方。
因為這種想法而逃進山里這件事本身或許已經是個錯誤。因為對方顯然是要把我引誘到人煙稀少,即使使用非合法的暴力也不會有問題的地方。
為什麼?
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這裡是智慧村納骨村。雖然偶爾會發生與妖怪有關的「靈封」事件,但住起來還是比都市要來得舒服。儘管這裡是建立在各種科技上的虛假鄉村也一樣。
但是——
「小忍!」
叔叔的喊叫聲從森林的樹木之間傳了過來。
但我沒有回答,也不能回答!
雖然有許多人都被卷進這個「莫名其妙」的狀況,但所有人的生存條件都一樣。為了讓自己「活下來」,就必須「殺死其他的參加者」。簡單明了且無從改變的規則。我和叔叔都被困在這場遊戲之中了。
也就是說——
我和叔叔都背負著必須和對方互相廝殺的宿命。
而純粹就武力來說,身為正牌刑警的叔叔遠遠強過只是一介高中生的我。單純比較格鬥技實力就已經如此,況且叔叔說不定還帶著手槍。
沒有人可以相信。
這已經不是大家同心協力就能搞定的情況了。
可是——
就算是這樣,我還是不想殺死叔叔他們。必須設法找出規則上的漏洞,想出在不犧牲任何人的情況下解決事件的方法才行。我不死心地拚命動腦想著辦法。
就在這時。
足以完全顛覆這個最壞的大前題的真正災厄降臨了。
「小忍!『別去那邊』!那傢伙『要來了』!」
疑神疑鬼的我完全忘記思考叔叔呼喊我名字的理由。只要冷靜想想,應該就能發現他的行為只會讓在樹林中的自己被人找到,並陷入不利才對。
下一瞬間。
喀咚!
我的體內響起某種堅硬物體被移位的聲音。
那是來自正後方的一擊。就算我想回頭,脖子也沒辦法隨意活動。我轉身倒在充滿泥草味的土壤上。因為仰躺在地上,所以我終於見到襲擊自己之人的真面目。
那是一位身上被貼滿用來練習書法的和紙的女性,也是有如由詛咒的話語凝聚而成的人形怪物。雖然和紙上似乎用墨水寫著漂亮的文字,女性的身體曲線卻讓和紙上的文字變得歪曲,沒辦法看出上面寫了什麼。
我幾乎無法呼吸,只能勉強擠出一點聲音。
「……菱神……舞……?」
如果這種怪物也參加了這種以血洗血的殺戮比賽,那不用想也知道誰會獲勝了啊!
身上貼滿和紙的菱神舞蹲下來窺探倒地不起的我的臉。她的雙手伸向我的脖子。雖然我想轉身避開,身體卻早就完全無法動彈。
我像只雞一樣被毫不留情地絞殺。我的心臟確實停止了。
2(內幕隼)
因為難得放假,所以我決定前往在池袋開幕的室內釣魚場。以前還住在智慧村納骨村時,我也是那種比較喜歡到河邊玩耍勝過山裡的小孩。
這座釣魚場的最大特徵是具備回遊魚專用的流動式大型水槽,宣傳標語則是「可以釣到鮪魚的休閒釣魚場」。在大小和體育館差不多的建築物中,有一個圓形賽車場般的水槽,而客人只要付錢就能在水槽里釣魚。
櫃檯在一樓大廳,從那裡可以隔著強化玻璃觀賞水槽里的魚。在水槽里游泳的鮪魚大小最多只有七十公分左右,以鮪魚來說算是偏小的種類。但根據笑容滿面的櫃檯小姐的說法是——
「如果魚的大小超過這個尺寸,一般的釣客就很難釣上魚。而且就算帶著手套,也有可能被釣魚線扯斷手指。」
事情就是這樣。
釣到的鮪魚可以拿到店裡的餐廳請人幫忙料理,就算沒釣到也可以用稍微高一點的價錢品嘗鮪魚料理。因為這樣,放假的我便沒有吃飯,只先用蔬果汁填飽空空如也的肚子,租了粗得異常的釣竿和作為魚餌的槍烏賊向鮪魚挑戰。
「嗨,刑警先生。」
「什麼啊?我難得放一天假,卻馬上就遇到推理狂了嗎?難道你不曉得人類的精神也需要定期維修和放鬆嗎?」
「呵呵呵……這樣就能和刑警先生在釣魚場約會了……不過你為什麼要喝蔬果汁?你應該不是真的考慮到健康和營養才喝,只是做表面工夫吧?讓自已感覺起來很重視健康……」
「吵死了。拜託讓我享受獨自一人的時光吧。」
「喂喂喂,雖然尺寸不大,但那可是鮪魚耶。刑警先生,就算真的能釣到,難道你以為自己一個人就能全部吃完嗎?看看旁邊的人吧。大家都是全家人或情侶檔一起來喔。」
「吵死了!你說到我的痛處了!我在進來之前也沒想到這裡的人口結構會是這樣啊!釣魚不是男人的遊戲嗎?現在居然變得這麼不入流!」
「喔,快看釣竿,刑警先生。魚已經上鉤了喔。」
真不愧是釣魚場。我趕緊抓住像弓一樣開始彎曲的釣竿。話雖如此,但由於電動卷線器已經安裝了專用程式,而且只要有魚上鉤,在周圍巡視的年輕指導員小姐就會立刻趕來,所以釣客幾乎不需要具備實際與鮪魚搏鬥的體力和技術。
指導員小姐從我身後伸手握住釣竿,緊貼著我的身體提供建議。推理狂翻著白眼看著她說:
「……這種經營模式實在不適合招攬情侶檔顧客。希望這裡不要傳出與那個有著知名水池的公園和遊樂園一樣的傳聞就好了……」
我無視這些蠢話,繼續與鮪魚搏鬥(嚴格來說只是享受這樣的氣氛),然後某種巨大物體就隨著「唰啪!」這樣的破水聲被釣了上來。
「呀啊!」
指導員小姐驚叫一聲。她不知為何從背後抱住我,讓推理狂的眼神變得更為險惡。
然後我也被嚇到了。
不是因為釣上來的鮪魚大得超乎想像。
真要說的話,那根本就不是鮪魚。
像是從童話繪本里跳出來,身穿小一號和服還有羽衣的女人被釣到半空中。
「呀……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做了一件不得了的事的衝擊讓我忍不住吶喊。但儘管那個女人嘴裡刺著粗大的釣鉤,而且傷口還因為自己的體重而裂開,她的表情也毫無改變,完全面無表情。
……不對……
「沒有流血?應該說,釣鉤根本沒刺進肉里嗎……?」
「哎呀?她不是人類喔。」
推理狂像是想起某件事般說道:
「她是妖怪……應該說是人工的式神才對。因為我對這方面不熟,所以不清楚其中的原理,但我記得這傢伙是姊姊的式神。好像是叫作『送葬的龍姬』吧。」
「……舞的式神?」
雖然我發出訝異的聲音,但「送葬的龍姬」卻毫無反應。她依然叼著作為魚餌的槍烏賊,在釣竿的前端晃來晃去。而且她還不知為何,面無表情地用雙手比了勝利的手勢。
「可是好像有點奇怪。」
「全都很奇怪吧。這傢伙身上根本沒有不奇怪的地方。」
「不是這個意思。我記得姊姊常說使用『送葬的龍姬』時,就是她輸了十成的時候……」
那個怪物女嗎?
我實在不認為那個絲毫不曾讓人感受到軟弱一面的菱神舞會遇到那種場面。
「那是事叔。」
就在這時,因為電動卷線器而完全被釣到陸地上的「送葬的龍姬」補上這句話。這句話之所以聽起來有點奇怪,恐怕是因為她嘴裡還咬著槍烏賊吧。
……那槍烏賊應該是生的,而且也沒有把膽拿掉。這傢伙還真是狂野啊。
「送葬的龍姬」最後還做出吐掉口香糖般的舉動。仔細一看,能夠吊起重達兩百公斤的鮪魚的強韌釣鉤被她咬得歪七扭八,吐到地上了。
「刑警先生,釣鉤還打成蝴蝶結了耶。」
「我無論如何都不想被這麼用力地舌吻啊。」
「送葬的龍姬」無視於我們的玩笑話,以照著命令行事的表情說:
「菱神舞『戰敗』了。她命令我擔任緊急傳令。」
「戰敗……?」
「是的。」
「你有事情要告訴我們?」
「只是件小事。」
「送葬的龍姬」的表情沒有改變,一邊從我租來的冰桶中拿出新的槍烏賊一邊說:
「戰敗的菱神舞被
一個叫作惡鬼羅剎的組織支配了肉體。為了救出化身為被操縱成人形兵器的她,希望你們能前往智慧村納骨村。」
我嘆了口氣並伸手掩面。推理狂斜眼看向擅自啃著別人的槍烏賊的「送葬的龍姬」,然後展露不必要的小知識。
「那是刑警先生的老家對吧?」
「為什麼你會知道我的個人情報!」
3(???)
那是位於某個平凡的地方都市的車站。
由於這個地區的地方財政衰退,結果導致公車和火車這類大眾運輸機構也跟著衰退,才會讓家用汽車自然變成家家戶戶必備的交通工具。都市裡布滿有如飛機跑道般漫長的道路,自然阻礙了人潮的往來,進一步導致經濟衰退。這是一種典型的惡性循環。
在足以舉辦足球比賽的大型停車場角落停著一輛黑色的古董外國車。雖然那是名為「殺手禮服」的六零年代名車,但直接開在路上,肯定會立刻違反廢氣排放標準。因為這樣,車子內部才會被改裝成環保且健康的混合動力車。這是與舊民宅重建一樣的復古潮流生意。「為了讓那沒力的引擎發出厚實的排氣聲,可是花了我一番功夫呢」——這是改裝車行老闆的感想,而且他還說:「我覺得現在的自己,應該可以轉行當金屬管樂器的工匠。」
一男一女坐在車裡。
把頭髮綁成兩束,身穿粉紅色小可愛和熱褲,還披著夾克的女性名叫西條。留著金色飛機頭,身穿坦克背心和工作褲,把上衣卷在腰際的肌肉男名叫南條。
他們是從年長的領導階層手中奪走惡鬼羅剎的年輕幹部——西條藍和南條翔二人組。
不過——
在車子后座的擺腳空間,還放著一個「和人一樣大」的行李。
「東條死了吧。」
「應該死了。」
藍天的其中一角被有如從煙囪冒出的細長黑煙所遮蔽。那其實是被逮捕的東條所乘坐的護送車,在國道上被炸得粉碎後冒出的黑煙。
雖然不想在日本這個國家裡使用炸彈這種過於顯眼的殺人手段,但護送車非常堅固。如果想要偽裝成意外事件,就無法保證絕對能殺死目標。
西條坐在車子左側的駕駛座上,神經質地邊用食指敲打方向盤邊說:
「北條也因為京都的計劃失敗,而被吊死在樹上了。」
「算了,這樣也不錯不是嗎?」
「什麼不錯?」
「組織會自已決定它的大小。就像學校里的學生不會和所有人都要好,而會形成許多好朋友之間的集團一樣。雖然老傢伙們為了達成目的而試圖擴張組織,但老實說組織擴張得太大了。那樣只會造成內部分裂,讓意見難以統一而已。如果為了達成單一目標而讓組織精銳化,那組織當然會自動開始淘汰不必要的人。」
「咦?那東條和北條也是這樣被淘汰的嗎?」
「雖然那些都是意外,但就算沒發生這些意外,組織還是會慢慢縮減。調整人數反而會讓組織變得精簡,更適合達成單一目標……像百鬼夜行就變得過於龐大而臃腫不堪了不是嗎?光是將級幹部就多達一百人,實在太蠢了。而且據說其中只有不到三成的人具有操控神怪的能力。」
「是嗎?」
西條露出不太同意這番話的表情。
以百分比來看,這樣的組織架構確實會讓人覺得有問題,但是當他們擁有三十個可以使用必須特地建設神社才能壓抑得住的神怪力量的人時,這個組織的實力似乎就已經遠遠超過「業界」的標準了。
話雖如此,但她並沒有繼續爭論,而是改變話題。
「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雖然北條是個連保護自己都做不到的蠢蛋,但他提出了一項有趣的報告。智慧村納骨村。他說他在那裡發現了『可以利用的妖怪』。」
「其實我不討厭北條。」
「那是因為你和北條的『型態』很相似。更何況你還在京都『撿到身受重傷的菱神舞』,把她變成自己的戰力。當然,這必須感謝讓她受傷的北條。不過這件事與我無關。」
南條看向後照鏡,稍微注視著后座並說:
「話說……那傢伙真的沒問題嗎?」
「如果你是說『小舞』的話,那你儘管放心。我已經用『小袖之手』束縛住她的全身了。」
「我記得那是會詛咒穿上自己的人的和服妖怪對吧?」
「沒錯。我複製了許多這種妖怪並貼在『小舞』身上。因為控制器還在正常運作,所以不需要擔心她失控。」
西條若無其事地轉回原本的話題。
「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到北條去過的那個智慧村看看嗎?」
「嗯,如果能找到北條發現的妖怪,應該就能完成我們的目標了吧。」
西條攤開紙本地圖,確認智慧村納骨村的位置。她之所以不使用方便的衛星導航系統,是為了避免第三者透過GPS追蹤他們的位置。因為這輛改造成混合動力車的「殺手禮服」可不是用完就丟的計程車和贓車。
「對了。」
看著地圖的西條藍,語氣就像是邊看新聞邊坐到餐桌旁的父親一般。
南條翔皺起眉頭。
「什麼事?」
「關於你剛才說的組織會自動調整至適當的規模,而那些老人、北條和東條都只是在這個過程中被肅清的對象那件事……」
「那件事怎麼了嗎?」
「如果真是這樣,那惡鬼羅剎還留有兩位幹部不是很奇怪嗎?我覺得西條派和南條派,只要有一邊留下就夠了。」
「……」
「……」
咕嚓咕嚓咕嚓——!
車內響起某種柔軟物體被打爛的聲音。
西條藍拿出睡袋,把和人一樣大的肉塊裝進去並塞到后座,然後順便朝向後面說:
「可能會變得有點擠,你要忍耐喔,『小舞』。」
六零年代的名車「殺手禮服」一邊發出會讓身體顫動的重低音,一邊離開車站的大型停車場。漆黑的外國車像是搭上既定的軌道一樣,順暢地駛向智慧村納骨村。
4(陣內忍)
話說回來,這個納骨村的名字還真是詭異啊。我之所以會突然對村子的名字抱著這樣的感慨,是因為收到了遲來的夏季問候明信片。而且還是航空郵件這種貴得要死的東西。
……其實我覺得,可以用電子郵件來代替這種東西。
明信片的收件人不知為何不是陣內家,而是魅魔。上面光明正大地寫著魅魔的名字,而寄件人則是……誰啊?我只看到奇怪的數列而已。
帶著明信片前往閣樓後,身穿微型比基尼的女惡魔笑著說:
「寄件人是我的老朋友。因為她是古代的惡魔,所以喜歡這種古老的聯絡方法。儘管已經是量子電腦即將問世的時代,她還是認為這種把字母轉換成數字的密碼能夠隱藏真名,實在讓人驚訝……但她是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呢?」
「是這樣啊。那這傢伙到底是誰?」
「潔莉卡·馮·阿爾法·切里……等等,不能問啦!惡魔的名字不能隨便亂問。這可不是童話故事啊!」
惡魔的世界似乎也有很多麻煩之處。因為繼續談對方不想談的事也沒有意義,所以我趕緊轉移話題。
「那是哪裡的照片?」
「巴黎附近的某個地方。哎呀,那裡有不錯的地下墓穴呢……」
雖然魅魔一臉陶醉地這麼說……但是地下墓穴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她看完郵件內文後,了無興趣地把明信片塞回給我。我辦好該做的事,沿著長廊走回客廳後,就看到躺在地板上的座敷童子正在和雪女一起看電視。雖然那傢伙的房裡也有電視,但大熒幕果然還是有著讓人無法抗拒的吸引力。
她們看的似乎是重播的猜謎節目。
『這是澳洲的圓形農場。這片廣大沙漠中的綠色平原看起來似乎有些不可思議呢。問題來了。這裡所種植的小麥占了全世界市占率的百分之幾呢?答案有三個,客廳里的各位觀眾也不妨一起用地面數位電視的遙控器參與作答吧!』
把夏季問候明信片放進已經不太使用的明信片收納箱裡後,貧乳雪女面無表情地問我:
「……可以聽我說一下嗎?太過分了,我覺得大家都好過分喔……」
「怎麼了嗎?」
「……我從剛才就一直試著用電視遙控器參加猜謎,但是只有我被大家排除在外。」
「因為那是重播啊。」
「還有,躺在那邊的不檢點妖怪,每次都在主持人說『正確答案是……』的時候搶先說出答案……」
「我就說那是重播了嘛。」
可是,已經
知道解答的座敷童子看這個猜謎節目會覺得有趣嗎?
『正確答案是一號的百分之二十五!這個數字出人意料嗎?但這個數字對澳洲人來說還算少呢。原因似乎是颶風和蝗害,而這時就輪到日本的技術出場……』
座敷童子似乎已經對捉弄雪女感到厭倦,把目標轉換成我。
插圖
「小忍,我想吃冰棒。」
「啊?」
「幫我拿來。」
逼不得已,我只好用滾汽油桶的方式把躺在地上不肯起來的居家妖怪搬到廚房。肉色妖怪的浴衣下擺和衣襟都大大敞開,但她似乎不太在意裸露的身軀,用悠哉的語氣說:
「果然不可能以量取勝呢。」
「你是說澳洲農業的事嗎?那可是用飛機播種的大規模農業喔。以這種要找到能看見地平線的土地還比較困難的國家為對手,根本不可能。據說最近的牛井店為了削價競爭,店內使用的肉類、米飯還有洋蔥已經全都改成從澳洲進口了。」
不過,要以人力去管理過於遼闊的農地似乎很困難,所以澳洲還是得租用利用日本或韓國製造的精密機械運作的生產管理基本設備與技師。結果就變成,日本人在國外種植的農作物被輸入到日本這種不可思議的情況。
在我吐槽明明就說想吃冰棒,卻不知為何拿起優酪乳的座敷童子後,嬌小端莊的奶奶正好來到廚房。
「小忍……小忍啊!」
「怎麼啦,奶奶?」
「我覺得庭院裡的樹好像變多了。」
「……啊?」
「奶奶也不是很清楚。那果然是妖怪對吧?」
我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只能先讓奶奶和座敷童子在廚房裡等著,自己前往庭院查看。
我穿上海灘涼鞋,從長得誇張的外廊來到屋外。
「……那棵充滿南國風情的大樹是什麼?」
確實多了一棵奇怪的樹。那棵樹明顯與周遭的環境格格不入,而且它還長在從玄關前方的停車場通往庭院的小路的正中央,沒有比它更擋路的東西了。如果這地方長了一棵樹,肯定會有人發現才對。
……之所以會對充滿異樣感的陌生植物抱持戒心,果然是因為我是智慧村的居民吧。就像是放生黑鱸魚會破壞河川的生態系統一樣,明顯異於村子風貌的生物果然令人害怕。
就在這時。
某種類似貓的生物,從神秘的南國大樹後方探出頭來。
不過它的臉孔異常粗獷。
「午安,我是風獅爺。」
「咦,風獅爺?」
「這棵細葉榕樹是木精,也是我朋友。」
「等……等一下!你們一個一個慢慢來。風獅爺算是妖怪嗎?不是有著風獅爺外觀的石像,而是石像本身就是風獅爺嗎?就像神社的泊犬那樣……」
……也許他嚴格來說不是風獅爺,而是變成付喪神的風獅爺石像。到底哪一邊才是真相呢?可是這風獅爺好像不太喜歡聽別人講話。
「我出生在沖繩,從來沒看過雪。我聽路上的妖怪說,來這裡就能找到雪女就過來了。我想請她下一場雪。」
「喂,我們家的個人情報管理到底出了什麼問題啊!」
「這是作為見面禮的泡盛酒。麻煩交給你父母……小孩子不能喝喔。」
說完想說的話後,風獅爺就擅自從外廊走進大宅里了。因為這舉動太過堂而皇之,所以我不禁目送著他離去。
被留在原地的我,仰望著看似紅樹林的一分子的樹。
「如果你是貨真價實的妖怪,就應該不會破壞一般植物的生態系統……對吧?」
沙沙沙。枝葉突然晃動……這是肯定還是否定的意思啊?
「……總之,你站在那裡會擋到路,如果要等風獅爺,麻煩你到庭院的更裡面去等好嗎?」
沙沙沙。木精隨著枝葉搖晃的聲音……移動了!不過與其說他是用腳走路,倒不如說是讓所有的根像蛇一樣在地上爬行。
雖然木精開始和住在庭院深處的古樁(有時候會變成美女但不會殺人,一樣是被喜歡妖怪的老媽從外面撿回來的妖怪)爭奪地盤,發出莫名響亮的沙沙聲,但是在我的視線移向那邊之前,這次卻換成草頂大宅傳出吵鬧聲。
應該說,是神色慌亂的雪女,赤腳從外廊衝進廣大的庭院。
「……不……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覺得熱了起來!雖然不曉得原因,但我覺得我們完全合不來……」
「我是風獅爺。」
「……我沒問你的名字……!」
「我想蓋雪屋。快點下雪吧。」
面對不聽別人說話的風獅爺(?),雪女連滾帶爬地向我求救。
「……拜……拜託你想辦法趕走這傢伙……!」
嗯……
可是……
「這些傢伙似乎從出生到現在都不曾看過雪,還專程從沖繩跑來拜訪你。為他們下一場雪也不會怎樣吧?」
「……嗚,難道你喜歡被戴綠帽的感覺嗎?而且還偏好獸交系……?」
雖然我受到天大的誤會,但是被有如夏天結晶的妖怪追逐的雪女似乎顧不得聽我解釋,拖著白色的和服在庭院裡到處亂跑。
如果她真的不願意,那就必須設法再次找她談談……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手機正好發出來電鈴聲。這是我上次泡水弄壞手機後購買的新機。
「咦?叔叔,有事嗎?」
互相寒暄了幾句話後,我皺起眉頭。
「咦,等一下就要回來這裡?」
5(內幕隼)
我根本就不可能還有特休。
但菱神舞派來的式神「送葬的龍姬」完全不在意我身為社會人士的苦衷。
——趕快找出菱神舞,否則我就殺了你。
還撂下這樣的狠話。
雖然對方滿不講理,但要是動粗對我比較不利。我也不可能帶著整天跟在我身邊的「送葬的龍姬」到本廳出勤。因為這樣,我只好假借自己在「人面瘡」事件中受的傷復發的藉口請假。
順帶一提,不管是請病假還是其他的假,對於沒有特休的我來說都一樣。原本就不多的薪水還是要被扣。
因為這樣,我來到智慧村納骨村。
我踏上村里僅有的無人車站的月台,緊繃著臉仰望盛夏的陽光。
「……我又回到這裡了。」
眼前該解決的問題是,我帶著大量的行李,車站附近卻找不到公車站牌和計程車站……雖然已經事先聯絡小忍,但我不確定誰會來接我。老哥是百分之百的工作狂,所以應該還窩在釀造廠裡面,如果老爸能開車過來就好了……
「沒辦法,只好走路回家了。」
「拜……拜訪刑警先生雙親的時候終於到了嗎!」
「……為什麼連你也跟來了,推理狂?」
雖然緊抱著我的少女型式神「送葬的龍姬」默默吃著魷魚絲,但直到艷美在月台上開口之前我都沒注意到她。難道她是像推理狂一樣跟蹤我過來的嗎?
她輕揮食指說:
「畢竟這是我姊姊的重大危機,我覺得自己應該比刑警先生更積極採取行動才對。」
「那就幫我處理一下這個式神,順便把她帶回去吧。」
話雖如此,這個村子裡有旅館嗎?就算有旅館,艷美付得起住宿費嗎?如果真是這樣,那在這時拒絕讓推理狂同行,她就必須露宿野外。因為個人的緣故害得未成年少女遇到這種事,會違背我身為警察的職業道德,而這正是推理狂所打的如意算盤。
我抱頭拖著行李箱走向自動剪票口。
儘管我已感到心情煩躁,從某處傳來的電視裡的女主持人的尖銳嗓音卻又在這時鑽進耳里。『周四早上七點的「金曲設計圖」!本周的節目要揭露美少女陰陽師偶像團體——五芒星女孩的大瓦製作人的秘密!結合偶像與靈異力量神秘性的經營手腕,不舉辦握手會,而是幫每個客人看手相的獨門粉絲服務,想出這些奇特點子的秘訣將會呈現在各位觀眾面前!敬請期待!』看向聲音的來源後,我才知道是推理狂打開手機的數位電視功能,才會發出奇怪的聲音。
「好厲害,這種超級鄉下果然沒有多少電視頻道,而且民營電視台就只有一個地方電視台。」
「想看的節目全都要從CS(註:衛星電視)或網路電視上另外加購。」
「不過,你覺得五芒星女孩如何?塔羅少女22比較可愛對吧?」
「她們人數太多,我認不出每位成員。光是二軍就有五十六人了不是嗎?」
因為一直站在什麼都沒有的車站前面也不是辦法,我只好背著緊貼在背上的「送葬的龍姬」,走在鋪好的道路
上。就算我什麼也沒說,推理狂還是自動跟了上來。真不知道該說她聰明還是厚臉皮。
我朝向老家走了一小段路。柏油路暴露在盛夏的炎熱陽光底下,不但出現了海市蜃樓,我甚至還擔心路面會不會融化。也許是因為受不了這種距離和熱度,推理狂在半路上就不再開口了。
而我則因為緊貼在背上的「送葬的龍姬」完全把體重放在我身上,導致體力不斷流失。以RPG遊戲來說,就像是中毒的狀態一樣。
「嗚哇——!刑警先生,這附近沒有咖啡廳或家庭餐廳嗎?」
「放棄吧。村裡有一間零嘴店,但不是在這個方向上。如果要休息的話,再往前面走一段路就能看到有屋頂的公車站牌了。」
「好慘!這裡真的是日本嗎!」
「就算你向逃到都市的我抱怨也沒用。」
好不容易來到公車站牌後,想要坐下來休息的推理狂一屁股坐到長椅上,然後在被炎熱天氣充分加熱過的這個天然平底鍋上痛苦地打滾。
「唉喲喂呀——!」
「……你這推理狂最大的缺點,就是沒發生事件就不會動腦。為什麼你沒想到就算有屋頂,長椅也可能會因為太陽的位置改變而被陽光曬熱呢?」
「嗚嗚嗚……好慘。眼前明明就有『水』,我卻『喝不到』……」
「咦?為什麼智慧村里會有『這種東西』……?」
說完,我忍不住走過去看個究竟。
但那是要命的錯誤。
6(陣內忍)
雖然叔叔已經打過電話說馬上會到,人卻遲遲沒有出現。我皺著眉頭打了幾通電話給他,也都打不通。
「……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該不會遇上什麼意外了吧?
智慧村納骨村的電車班次非常少,上行電車和下行電車加起來,一天也只有五個班次。其中,一般電車應該已經到站。如果叔叔搭的是那班電車,現在應該在村子裡了……
「嗯……還是到車站看看比較保險……」
我想著該帶誰一起去,但討厭麻煩事的座敷童子基本上不可能答應,雪女也不喜歡在這種大熱天隨便出門。就在不想獨自出門的我為了拖人下水而東張西望時,貓又立刻把臉撇向一旁……難道這也是叔叔被妖怪討厭的體質的影響嗎?
「啊,對了,除了妖怪之外,我們家不是還有惡魔嗎?」
因為這樣,我爬上又陡又狹窄,有如梯子般的木製樓梯,前往平時不常去的閣樓。
這棟大宅原本就已經十分寬敞,而且閣樓還沒有用牆壁區隔開來,所以有著相當大的空間。但由於這裡不是居住空間,所以免不了會給人陰鬱的感覺,讓人不想主動進來。
但就像有些人特別喜歡會讓一般人感到不舒服的地方,妖怪和惡魔似乎很喜歡這個閣樓。
『……正確答案是三號的五十個國家!澳洲備受世界矚目的農業改革就是萬國合作農場計劃。這個計劃的目標是藉由整頓各個農場的環境,利用廣大的土地在國內種植世界各國的農業特產品,像是巴西的咖啡、法國的葡萄、德國的馬鈴薯等。雖然基本上是利用大規模的圓形農場,但某些農作物還會結合完全密閉式的蔬菜工廠和大型太陽能板……』
看來魅魔也和雪女一樣在看重播的猜謎節目。從這裡就能聽到身為知名雜學王的主持人的聲音。
我爬到與梯子沒有兩樣,又陡又狹窄的樓梯頂端,把頭伸進閣樓的四角形入口,然後撞見不知為何M字開腳等著我的魅魔。只要一個不小心,我的臉就會直接撞進她的雙腿之間。
「……你在幹什麼?」
「咦?我只是在悠閒地看電視而已啊。」
看來對她而言,M字開腳只是和正坐與盤腿坐一樣的普通坐姿。我簡單說明過目前的情況後,魅魔便保持M字開腳的姿勢倒向後方。總覺得這動作和死掉的蟬好像。
「我不但是喜歡黑暗的惡魔,而且還是掌管夜晚與夢的魅魔!不可能在盛夏的大熱天健康地外出散步!」
……叔叔的體質似乎在遠距離也有效,而且與東西方妖怪的差別無關。
逼不得已,我只好獨自前往車站。
才剛走出家門,我立刻重新體認到直射陽光的可怕威力。腦海中瞬間閃過自己乾脆也和妖怪們一樣,躲在草頂大宅里算了的想法。但我勉強說服自己打消了念頭。
我借用座敷童子的電動滑板車,與兩輛小卡車擦肩而過,在農道上賭命奔馳。
「路上沒有商店,叔叔應該不可能繞到其他地方才對……」
我衝過埋在搖曳稻穗中的田間小徑,沿著通往車站的最短路徑前進。某處似乎在驅趕害獸,從山裡傳來類似槍聲的聲音。因為鄰居的老爺爺偶爾會把豬肉分給我們,我並不討厭這種事情。
就在這時——
「……?」
路邊似乎有某種會發光的東西。起初我無視於那東西的存在,但前進一段距離後又看到同樣的東西在反射陽光。連續看到三四次同樣的東西後,總算勾起了我的好奇心……話說回來,這東西到底是什麼?
那是經常出現在電視裡的東西。
可是——
「趕貓寶特瓶?」
我停下電動滑板車下來確認。寶特瓶的包裝全被取下,裡面裝滿了水。我經常在電視裡看到都市住宅區的房屋在門口擺放這種東西。
但智慧村的居民不會使用這種東西。
因為這完全沒有科學和生物學上的根據。而且因為寶特瓶是圓的,裝在裡面的水有時候會產生類似放大鏡的效果。如果在大熱天擺放這種東西,說不定還會造成火災。
如果是以各種科技徹底整頓環境的智慧村,還能用更有效率的方法對付野貓。
畢竟這裡是一串葡萄要價三萬日幣的高級農地。人們根本不可能依賴這種「迷信」來保護這棵貨真價實的搖錢樹……
「這是什麼?」
我一臉不可思議地走向趕貓寶特瓶,打算仔細觀察這東西。
下一瞬間——
「小忍,不行!別靠近那東西,否則連你都會被卷進來啊!」
但是太遲了。
當我聽到叔叔的聲音時,就已經被捲入「靈封」里了。
7(內幕隼)
可惡。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
我因為自己被捲入其中而失去冷靜,太過專注於尋找逃出「靈封」的方法,才沒能阻止新的犧牲者出現!而且犧牲者還是侄子小忍。這世上到底還有沒有天理啊!
我慌張地動身沖向小忍,但右腳腳踝卻發出鈍痛。
鑽入鑽入鑽入!感覺像是輕輕碰觸就會讓皮膚紅腫的毛毛蟲,穿破皮膚鑽進體內。又痛又癢且令人不悅的厭惡感不斷湧上心頭。純粹的疼痛,讓我心裡充滿負面情緒。
絲。
我能明顯感覺到有蜘蛛絲鑽進體內。
「叔叔,這是……嗚……!」
小忍話才說到一半,表情就因為痛苦而扭曲,慌張地蹲下並用雙手按住右腳腳踝……他身上果然也開始出現和「我們」一樣的症狀。
我朝向遠方大聲呼喊:
「推理狂!這裡也有寶特瓶!還有漏網之魚!小忍這傢伙也被捲入『靈封』了!」
菱神艷美與式神「送葬的龍姬」逐漸接近這裡。我、小忍還有她們兩人,就是目前已知的被捲入「靈封」里的成員。如果可以的話,我真不希望再有人被卷進來……
「叔叔,這是怎麼回事……?」
「是絡新婦(註:別名女郎蜘蛛,會化身為女子,殺掉被誘惑的男子)。似乎有人利用致命誘發體設置了『靈封』。」
我語帶苦澀地回答。
在稍微搞懂「靈封」的詳細規則後,我們就立刻動手回收被設置在村裡的寶特瓶。靠近那些寶特瓶的人就會被捲入「靈封」,但我和推理狂已經確定被捲入,所以就算碰到寶特瓶也不會受到更多傷害。如果能在出現新的犧牲者之前回收所有寶特瓶就好了……
一旁的推理狂正在向小忍說明。
「據說絡新婦這種妖怪,一般都是在白天化身為美女,到了晚上就會變回原本的大蜘蛛吸食人血。不過,這個靈封的絡新婦種類好像不太一樣,是出現在淨蓮瀑布的絡新婦。趕貓寶特瓶應該是為了讓目標滿足『在水邊休息』這個條件的陷阱。只要『待在寶特瓶附近超過一段時間』的人就會被視為目標。說不定,寶特瓶里真的裝著淨蓮瀑布的水。」
只是從旁邊經過還沒有問題。不過,一旦停下腳步就會大幅增加被捲入的風險。雖然沒有實際測試過,但如果發動條件是「走近到一段距離以內」,那應該有不少村人早就被捲入
了。
「……具體來說那是什麼樣的妖怪?」
「那是會用蜘蛛絲纏住在瀑布旁邊休息的旅行者腳踝,然後把人拖到瀑布底下殺掉的致命誘發體。不過,故事裡的旅行者把纏在自己腳踝上的絲重新綁到樹頭上後,輕易逃過一劫了。」
小忍看向我。
我搖頭回答:
「我試過了。雖然看不到絲,但是可以摸得到。只是就算把絲重新綁到公車站牌、長椅或其他類似的東西上都沒用。我還到山裡找過樹頭,結果還是一樣。就算能暫時把絲解開,也會在不知不覺間重新綁回腳踝上。」
不過嚴格來說,這個「靈封」的絲不是用綁的,而是鑽進腳踝裡面。
「……意思就是這個部分被動過手腳了嗎?」
聽到小忍的話,推理狂輕輕嘆了口氣。
「雖然不曉得設置靈封的人是誰,但對方的目的很明顯。讓靈封殺光所有參加者,或是讓參加者自相殘殺。逼我們做出兩難的抉擇。」
「咦?為什麼?雖然我不知道時間限制是多久,但只要在這段期間內找到『樹頭』並綁上自己的絲不就能逃掉了嗎?」
「問題就在於那個『樹頭』啊。」
我插嘴說道:
「推理狂曾經半開玩笑地把絲綁到我的腳踝上,而且只有那時沒出現『絲在不知不覺間重新綁回腳踝上』的現象……結果氣氛變得很尷尬,推理狂就把絲重新綁回自己的腳踝上了……」
「……喂,不會吧……」
「組成絡新婦『靈封』的那個混帳,加上了讓其他參加者變成『樹頭』的惡毒設定。」
這情況讓我這維護治安的警官感到相當不悅。但不對小忍說清楚這件事,實在不太公平。
「也就是說,被捲入『靈封』的我們只有兩條路可走。那就是所有人一起因為超過時間限制被殺掉,或是在時間限制結束之前,把絲綁到其他參加者的腳踝上。只能二選一了。」
「我想被當作『樹頭』的人數應該沒有限制,所以最好的情況就是只有一個人犧牲。」
……當然,任何人都不會希望在這場賭命的大風吹中落敗。
這麼一來,決定犧牲者的方式就會是最原始的少數服從多數。也就是說,所有參加者會自相殘殺,然後把所有的絲綁到最弱小的傢伙身上。
小忍一邊檢查自己腳踩的情況,開口問道:
「……順便問一下,如果超過時間限制,我們到底會被怎麼殺死?」
「誰知道。因為傳說中的絡新婦會把人拖到瀑布底下,所以應該是溺死或摔死,但絡新婦本身是一種吸血妖怪。而且傳說中被綁上絲的樹頭,最後是被連根拔起掉到瀑布底下,所以也可能會是被東西砸死……」
讓我想不通的是犯人的目的。
因為智慧村這種鄉下地方的主要道路不多,所以只要將寶特瓶放在能夠封鎖所有主要道路的地方,就一定會有人上鉤。可是這樣應該很難具體指定目標才對。
難道這是一項隨機殺人計劃嗎?
可是「靈封」是需要數十或數百人的力量才能完成的東西,很難想像會被特定的犯人作為單純取悅用……
「我有問題。」
菱神舞的式神在這時突然開口。
「我的腳踝上也纏著絲,但絡新婦有辦法殺死式神嗎?」
「……我不是專家,這方面我也不是很清楚……」
推理狂如此回答。
「不過,如果這是以殺人為前提製作出來的『靈封』,那你或許只會受到相當於溺死或摔死的傷害,不至於喪命。」
「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我有一個建議。」
「……?」
我們所有人一起看向「送葬的龍姬」。
式神在眾人的注視之下如此提議:
「把大家的絲『全都綁到我身上』不就好了嗎?這樣就能暫時避開當前的危機。就算我的基本結構被破壞,只要救出菱神舞,就能請她重新製造。」
這是最後的手段。
就算拒絕這個提案也沒有意義。
不管怎樣,只要超過時間限制,腳踝上還纏著絲的所有人都會死。因為這是會殺光所有好人的遊戲,越是抗拒最糟糕的選項,不必要的受害者就會越多。
所以「送葬的龍姬」的提議理論上沒錯。
雖然沒錯,但是……!
「叔叔,這樣不行!」
果不其然,小忍也這麼對我說。
老實說,就算這可能只是漂亮話,但在這種場面能說出這種話,是件值得驕傲的事。
「應該還有其他辦法才對!因為『靈封』是比外表還要龐大的系統,所以能夠破壞的弱點也很多。只要能找到那些弱點,就沒必要照著犯人的想法做這種荒唐的選擇!」
「可是,我們不確定能不能在時間限制之前成功破壞『靈封』。再說,我們也還沒掌握『靈封』的全貌,就連嫌犯身分的線索都沒有。如果現在才開始收集情報,大概沒辦法在時間限制之前解決事件。」
推理狂冷靜地分析現況。
「……從腳踝的情況來看,我和刑警先生頂多再撐十分鐘。雖然可能還要更久才會致死,但被絲鑽進去的腳踩已經差不多達到極限了。這種異常搔癢的感覺不斷擴散,放著不管,甚至可能會壞死。」
「……」
「小忍,別擔心。不管怎麼想,我們的時間限制都會比你更早到。就算事情演變到最糟糕的狀況,只要把絲綁到我們兩個其中一人的身上,至少還能讓你活下來。」
「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他想要反駁什麼。
但是沒時間了。
「……我們當然也希望能讓所有人都脫身,但還是要考慮到最糟糕的情況。我們是第一陣,你是第二陣。如果拖到第一陣的人全都倒下,就只剩下第二陣的你一個人了。萬一出現那種情況,你就『沒辦法把絲綁到別人身上』了。」
小忍緊咬著牙看向式神「送葬的龍姬」。
只有外觀像個柔弱少女的怪物。
「我不會有問題的。」
她面無表情地看著小忍,如此回答。
「我不是被施加使役術式的妖怪,而是透過結合有機物,從無到有設計出來的式神。就算肉體損毀也能替壞……」
她似乎說得太急,句尾有些不太清楚。
雖然這麼想,但是我錯了。
砰——!
一隻纖細的手從背後貫穿了「送葬的龍姬」的胸口。
什麼時候?
什麼人?
怎麼接近我們的?
腦海中閃過這些理所當然的疑問,但我後來才發現自己搞錯問題的優先順序。
如果「送葬的龍姬」說的話沒錯,那她就是菱神舞親手製作的人工妖怪——式神。
人類到底該怎麼做,才能空手殺死無法以普通方式殺死的她呢?
「姊姊說過……」
推理狂菱神艷美難得用顫抖的聲音說:
「『送葬的龍姬』是她理想中的假想敵。只要把自己的身體改造成能夠一拳擊敗這個假想敵,就能對抗絕大多數的妖怪……」
既然如此——
也就是說——
最有可能一擊粉碎式神的人物就是——
「「「菱神舞!」」」
我、小忍和推理狂幾乎同時叫了出來。
襲擊者把手從「送葬的龍姬」背後拔了出來,然後隨手把殘骸扔到地上。雖然「送葬的龍姬」說就算自己壞掉也沒關係,但我沒辦法判斷她是不是真的沒事。
而且我根本沒辦法將視線看向受到重傷的她。
所有神經都拒絕讓我把視線從襲擊者身上移開。
那確實是菱神舞沒錯。從染滿鮮血的細手和直接暴露在陽光下的頭髮可以看出是她。不過我沒辦法看到她的容貌,因為她全身有一半都被覆蓋住了。
被什麼東西覆蓋?
答案是練字的和紙,或許應該稱之為符咒才對。她全身有將近一半的地方貼滿寫著神秘文字的和紙。雖然在她出現後,我們還沒說過一句話,但我看得出來舞正處於非常不妙的狀態。她應該根本聽不見我們說的話吧。簡直就像是由詛咒話語集合而成的人形怪物。
光是絡新婦的「靈封」就已經讓我們難以應付。
而且就連最壞打算下的王牌「送葬的龍姬」也被破壞。
在這時出現的又是最可怕的敵人——菱神舞。
「沒有勝算……」
我冷靜地如此分析。
小忍和推理狂似乎也不反對我說的話。
「別隨便動手!先想辦法逃出絡新婦的『靈封』再說!」
為了避免被她一擊殺光所有人,我們三人分別沖往不同的方向。不曉得菱神舞會先攻擊誰?
這就像是大風吹一樣。
如果想讓自己活下來,就至少必須犧牲一個人。
我們面對的是比絡新婦的「靈封」還要簡單明了的困難抉擇。
8(陣內忍)
我就這樣在完全束手無策的情況下被逼入絕境。
菱神舞。
我所能想像得到的最可怕的敵人。為了全力逃離那傢伙,我不顧一切地沖向遮蔽物較多的山裡。
不過,這說不定是個錯誤的決定。
再說,一旦和那種怪物女對峙,根本就沒有什么正確的決定可言。
「小忍!」
叔叔的聲音從某處傳來。
他可能是因為擔心我才會追過來。雖然我這麼猜測,內心又立刻湧起一絲疑惑。
叔叔和雙馬尾女孩被捲入「靈封」時還存在的最後王牌,也就是把所有蜘蛛絲全都綁到「送葬的龍姬」這個妖怪身上的逃脫手段已經消失。如果包含我在內的所有人想在時間限制之內逃離絡新婦的「靈封」,就只能把絡新婦的絲綁到我、叔叔和雙馬尾少女之中的某人身上。
他有可能改變策略。
叔叔和雙馬尾少女比我更早被捲入絡新婦的「靈封」,所以剩下的時間當然比我還要少……只要這麼一想,就算他們會想要「暫時」把絲綁在還有更多時間的我身上也不奇怪。
然後大家只要一起找出絡新婦的「靈封」的新破綻就行了。
但如果找不到呢?
暫時接手所有人的絲的我,會不會就這樣獨自死去?
我沒有回答叔叔,也不能回答!
我為了應該屏息躲在原地,還是應該不顧發出聲音的風險全速奔跑而煩惱。純粹就武力來說,只是一介高中生的我不可能贏過身為正牌刑警的叔叔。況且叔叔說不定還帶著手槍。
萬一腳被子彈擊中,我的逃命手段就會減少許多。
所以我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叔叔他們的方案。
就在我這麼想的下一瞬間。
「小忍!『別去那邊』!那傢伙『要來了』!」
「咦……?」
疑神疑鬼的我花了太多時間才明白叔叔呼喊我名字的真正理由,而我的敵人並沒有給我那麼多的時間。
咯咚!
我的體內響起某種堅硬物體被移位的聲音。
不要說是站穩雙腳,我就連想要回頭看向後方都做不到,頂多只能就這樣轉身倒在充滿泥草味的地上。
因為仰躺在地上,我終於能看見從身後追來的人的真面目。
全身有將近一半的部分貼滿和紙或符咒的怪物女。
她好像六神無主,看起來像是在夢遊。
「……菱神……舞……?」
對方沒有答話。
她為了看清我的臉而蹲下,將纖細的雙手伸了過來。雖然我想轉身避開,但身體早就完全無法動彈。
她毫不留情。
像是殺雞一樣勒住我的脖子。
下一瞬間。
我的心臟確實停止了。
9(???)
智慧村納骨村的優閒氣氛里混進了異物。西條藍背靠著黑色高級外國車殺手禮服的車身側面,一邊哼著歌,一邊操縱手機。
雖然文章簡潔,卻是正確可靠的情報。
「陣內忍已死。」
「內幕隼已死。」
「菱神艷美已死。」
雖然可能性非常低,菱神舞也有可能早已擺脫自己的控制並傳送假情報過來……或許應該謹慎考慮這樣的可能性才對。但西條藍還掌握著絡新婦的「靈封」的核心。
她手上戴著薄絹手套。
正確來說,那是利用把蜘蛛絲編成小提琴弦的技術編織而成的手套。
……那原本是依據想要成為殺人遊戲莊家的變態有錢人老頭的要求,與絡新婦的「靈封」一起被製作出來的東西。吸附在手掌上的蜘蛛絲手套會呼應參加者的「情感的動搖」,像是虛擬實境機器一樣,重現「死亡瞬間的手感」。
雖然變態老頭非常中意這個「能從雙手感受到無形靈魂的感觸」的玩具,但由於他打算抵賴稍微「有點貴」的租金,所以最後也被迫參加自己精心設計的殺戮遊戲。
因為這樣。
只要透過這個手套調查「靈封」的運作情形,就能得知該名參加者是真的死亡還是依然活著。因為只要參加者還沒死,絡新婦就會一直試著殺死他。
手套上的各種手感都消失了。
所有人的反應都消失了。
郵件的收件時間和反應消失的時間完全一致。
菱神舞現在也依然在西條藍的掌控之下,看來她確實已經殺死包含自己妹妹在內的所有人。
不過——
「其實不管參加者是誰都無所謂。」
西條藍以滿不在乎的語氣喃喃自語。
她的目的就只是在智慧村納骨村里引起騷動。為此才會使用「強制參加者自相殘殺」的絡新婦的「靈封」,以及菱神舞。
其實她原本想把更多人卷進來,利用絡新婦的「靈封」破壞「全村的氛圍」,但就算結果不如預期也無妨。佯攻作戰沒有成功並不重要,只要在這段期間達成目的就行了。
她的專長不是像戰國時代的忍者那樣悄悄潛入敵陣深處,而是利用聲東擊西的方式避開敵人的耳目。北條和東條經常說,她是有如閃光彈一般的女人。不過他們兩人都死了。
「……」
某人像是夢遊一樣,搖晃著身體走向這裡。
那是大半身體都貼滿和紙般的符咒,樣貌悽慘的菱神舞。正確來說,是以文字形式顯現,詛咒人類的妖怪。西條藍身為專門寫出詭異作品的書法家,在一部分的收藏家之中頗有名氣。
以法術的體系來說,她和把力量封入妖怪畫裡的北條很像。據說漢字也是從簡略化的繪畫演變而來,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菱神舞正處於被數百隻妖怪的詛咒強硬地奪走肉體控制權的狀態。
沾滿全身的鮮血,象徵著她悽慘的下場。
那是她以前的同伴和親人的血。
如同手機郵件的通知一樣;如同絡新婦手套的反應一樣。
沒人逃過一劫。
她肯定是殺光了所有人才回到西條藍身邊。
因為命令是無法違抗的。
就算是這方面的專家菱神舞,也不可能逃離這個咒縛。
西條輕輕揮手。
「結束了嗎?」
「……你那邊呢?」
「我趁著小舞你大鬧一場時,抓到目標了。」
從殺手禮服的後車箱內側發出敲擊聲。裝在裡面的是棲息在智慧村納骨村的妖怪。
「唐傘小僧和提燈怪……絕大多數日本人應該都不曉得這種妖怪的重要性吧。因為『沒有特定存在意義』的妖怪極為罕見,所以『利用價值也很大』。」
有一種叫作滑頭鬼的妖怪。
據說那種妖怪是統領日本全國的各種妖怪的首領,但這項特點其實是大多數人類所賦予的。因為滑頭鬼原本是一種海上妖怪,卻沒人知道他的存在意義是什麼。
而正因為他還沒有存在意義,才能被人自由賦予存在意義。
也就是說——
視情況而定,唐傘小僧和提燈怪也能夠依照這種方式重新設計。
君臨日本全國。
變成能降伏一切妖怪,並奪取其控制權的控制器。
「而且唐傘小僧和提燈怪是付喪神,是物品在經過漫長歲月後得到力量的一種妖怪……反過來想,只要準備好合適的環境,就能把他們變成我們想要的妖怪。舉例來說,就像是葡萄酒或起士的儲藏庫那樣。」
殺手禮服的後車箱已經做好那樣的改造了。被關在裡面的唐傘小僧和提燈怪,大概只要半年就能變成「妖怪的控制器」。
只要再解決一個小問題就行了。
「小舞,我可以麻煩你加班一下嗎?」
「請說。」
「米咲尋,他是住在這個智慧村納骨村裡的小孩,麻煩你殺掉他。因為唐傘小僧和提燈怪只有在『沒有存在意義』的中性狀態下才有價值,但那些傢伙似乎得到了保護家人這樣的獨特存在意義。先把這樣的存在意義完全粉碎後再開始進行組合,應該能提高『靈封』的純度。」
「了解。」
這回答實在太過乾脆。
足
以讓百鬼夜行經常委託工作的殺人技術——只要菱神舞依照命令盡情施展這樣的技術,就已經可以預見米咲尋的下場了。
只要借菱神舞之手殺掉米咲尋,然後帶著唐傘小僧和提燈怪離開智慧村納骨村,就達成來這裡的目的了。
惡鬼羅剎……應該說,現階段的西條藍的目的是人類與妖怪的完全融合,然後得到沒有壽命限制,且能無視人世法律與制度的肉體。但為了安全且確實地得到各種妖怪的樣本,就不能不準備控制器。這是避免偷雞不著蝕把米的最低限度的準備工作。
「那我出發了。」
「快點搞定喔。」
「當然。」
西條藍沒有目送人偶離開的習慣。
她從可悲的喪家犬身上移開視線,稍微想像著未來的成功。
就在這時——
嘶啪——!
菱神舞的細手,毫不留情地刺進西條藍的側腹。
10(菱神舞)
「……嗚……啊……?」
我聽到充滿疑惑的聲音。
好啦,有什麼問題嗎?為什麼自己的肚子會開了個大洞?為什麼年輕女性的細手能辦到這種事呢?
還是說——
為什麼我——菱神舞會脫離你的控制呢?
「噗……噗呃……噗嘎呃!怎……怎麼會……噗呃!」
髒死了。
該怎麼說……就連清洗浴室的排水管時都不會發出這種聲音吧。
「哎呀……你叫西條對吧?我在京都時就認為北條的背後還有其他人,所以才會故意被敵人抓到,想要趁機打聽各種情報,但沒想到你們組織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嘛。各種妖怪的控制器?照著滑頭鬼的模式改造唐傘小僧和提燈怪?真不夠看。想到這樣一來,惡鬼羅剎就完蛋了,我還真為被肅清的舊領導階層感到不值呢。」
另外,我還讓脛擦負責傳話,請病魔那傢伙協助飴村一家人「搬家」,做了不少善後工作。
「啊……噗?」
「話說回來,雖然我早就料到,只要使出最後手段派『送葬的龍姬』去求救,你就會輕易相信我已經戰敗……但老實說這實在太順利了。既然已經支配我的肉體,至少也應該做些與性騷擾沒兩樣的測試吧?」
我可是特地為你揭露謎底耶。
拜託你不要一副快要昏倒的樣子,好好聽我說話啊。
「噗……噗呃!噗咳!咕嗚!為什麼?咦?為什麼?你不是已經……被我的咳嗚……我的『小袖之手』給……!」
「對對對,就是『小袖之手』。我記得那是會詛咒主人的和服妖怪對吧?不過,就算詛咒這東西很難閃避或防禦,但想要轉移詛咒的目標卻很簡單喔。對付詛咒的基本方式,不就是把詛咒彈回到施咒者身上嗎?我就是在全身被貼滿和紙的情況下,讓前往體內的詛咒不斷空轉。」
「咕嗚!」
「也就是說,我當然打從一開始就不曾遵守你的命令。沒錯,我確實讓陣內忍的心臟停止了,刑警先生和我妹妹也是一樣……不過,我在二十秒後就立刻對他們施加心肺復甦術。絡新婦的『靈封』會把死人剔除,但不會『繼續追擊被剔除的人』。」
感謝你乖乖上當。
不過只有這種程度,可沒辦法在黑社會生存喔。
「如果真的想殺掉我,就應該小心安排詛咒的路徑,避免被我倒推破解;或是像病魔使役者那樣用壓倒性的物量灌進我體內。明·白·了·嗎?喵?」
「嗚咕?呀啊!呃噗咕噗咕啾呃噗咕噗咕啾呃噗咕噗咕啾呃噗咕噗咕啾呃噗咕噗咕啾呃噗咕噗咕啾呃噗咕噗咕啾呃噗咕噗咕啾呃噗咕噗咕啾呃噗咕噗咕啾呃噗咕噗咕啾呃噗咕噗咕啾呃噗咕噗咕啾呃噗咕噗咕啾呃噗咕噗咕啾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這原本就是惡質的詛咒,而且之前都只能一直空轉,所以才會像張滿弓的箭一樣不斷累積力量。我想你應該不會留下屍體吧。」
我放著連地上的血跡都被「吸乾」的西條不管,把貼滿全身的便宜符咒一張張拿掉。
糟糕,拿掉這些符咒,我不就全裸了嗎?嗯,我看看。喔,老土外國車的后座有毛毯,還有我的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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