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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三章 內幕隼@澀谷的少女A(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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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雖然ZR山手線內側的任何地區的地價都高得誇張,但御茶水可是學生街。因為這樣,只要睜大眼睛尋找,還是能找到勉強算是「學生等級」的便宜公寓。

只是這種公寓果然還是比較適合學生入住。在一般情況下,單身的社會人士住在這種地方是件不太光彩的事。應該說,房東也不會歡迎這樣的房客,但我似乎算是例外。

因為有現役警官入住這樣的事實,似乎能讓這棟公寓在安全性的方面上加分不少,並因此受到女大學生的歡迎。

……喂喂喂,別隨便用別人的個人情報來打GG啊——雖然不是沒有這樣的想法,但在找不到其他便宜住處的情況下,我這可悲的一介公務員也只能忍受這種情況了。

事情就是這樣。

我在這間雖然是租給學生卻附有客廳的公寓中,把早餐的吐司、牛奶、盒裝沙拉,用微波爐做的簡便炒蛋擺到餐桌上時,手機正好響起。

號碼是……似乎是大嫂打來的。

她大概是要說堆在房間角落的紙箱的事吧。

『收到東西了嗎?』

「嗯,收到不想再收了。三箱實在太多了點。」

『別嫌東嫌西了。裡面裝滿了智慧村出產的米、夏季蔬菜、醬油、味噌、味醂,甚至還有酒。那些可是有一大堆料亭排隊等著要買的東西呢。』

確實如此,如果家裡擺著這些東西的消息傳出去,強盜和闖空門的人肯定會大舉入侵……這些東西就是貴重到這種程度。

「……拜託別再寄東西過來了,你應該知道我不會做菜吧?」

『那個……我可以問個無關緊要的問題嗎?小隼你平常是怎麼過活的?』

「現代人的晚餐就是把從超市買來的盒裝沙拉和小菜擺上桌,把整盒速食米飯塞進微波爐,然後把熱水倒進杯子裡泡好味噌湯。」

『這樣可算不上是幸福的人生喔。』

我想抗議自己只是把做飯的時間拿去做其他事情。

可是,從電話另一端傳來的響亮腳步聲蓋過了我的聲音。

「那個……大嫂,你在做什麼?」

『雪女和貓又在我後面吵架了。她們正在為了該看「不為人知的南極秘密」還是「貓也喜歡的寵物咖啡廳」而爭搶遙控器……夠了!別吵了!如果你們老是這麼任性,可是會被小忍討厭的喔。』

然後吵鬧聲就突然靜止。

我侄子還是一樣充分發揮著他的罕見體質。雪女和貓又不都是致命誘發體嗎?不過,我的被妖怪討厭體質和老哥的被妖怪害怕體質也相當罕見就是了。

確定騷動結束後,我才繼續說下去。

「至少也寄小黃瓜或番茄那種用菜刀切一切就能直接吃的東西吧。南瓜這類東西,我實在不太可能弄來吃。如果能讓赤坂的美食家們滴著口水大排長龍的名牌農作物就這樣被放到爛掉,也實在讓人有些捨不得……」

『我會妥善處理。不過,已經送過去的東西就沒辦法了。如果你不打算從現在開始學做菜,何不乾脆把東西拿去和鄰居聯絡感情呢?』

說完自己想說的話後,大嫂便趕緊掛掉電話。

她應該是發現情勢對自己不利才趕緊逃掉的吧。

話說回來……

我可是住在學生公寓裡的現役警官耶,怎麼可能有辦法一團和氣地和鄰居聯絡感情?我和鄰居之間的隔閡,應該比小學生和表情兇惡的體育老師之間的隔閡還要大。如果我按下隔壁房間的門鈴,對方大概會誤以為有刑事案件發生吧。

話雖如此,讓一串葡萄價值三萬日幣的名牌農作物就這樣變成有機肥料也有點……因為這樣,我戰戰兢兢地來到隔壁房間門前。

按下門鈴後,我便聽到疑似因為低血壓而有氣無力的女性聲音。

『有事嗎……?』

「那個……其實我老家寄了一大堆東西過來,你能幫我處理這堆吃不完的夏季蔬菜嗎?」

磅磅磅磅!砰!「拖鞋在哪裡啊!」門後響起一陣像這樣的手忙腳亂聲音。

然後門被一口氣打開,一位身穿運動服,脖子掛著毛巾,肩膀上貼著酸痛貼布的女大學生滿臉笑容沖了出來。

「太棒了!笠地藏(註:日本的民間故事,描述億名幫地藏戴斗笠的老先生得到好報)!這樣我就能跟不斷加熱水,讓拉麵體積無限倍增的生活說再見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到底窮到什麼地步啊!」

2

儘管發生了這樣的麻煩事,出勤時間也不會為我而改變。我鎖上公寓房間的大門後,就直接徒步走向警視廳。

……我的工作地點就位在櫻田門這個好地方,而這正是我想住在御茶水的理由。

「哎呀,這不是刑警先生嗎?」

「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啊,推理狂?」

有人從背後叫住我,回過頭的我大概是一臉厭惡的表情吧。名為菱神艷美的雙馬尾女孩則是面帶微笑。

「總是出現在詭異的殺人事件現場的可疑人物」……就是這位推理狂的真面目。

雖然這個推理狂總是喜歡穿著像泳衣一樣暴露的服裝,現在卻穿著短袖女襯衫加酒紅色百褶裙這樣讓人一看就知道是學生的衣服。我記得這是附近的大小姐學校的制服,但不確定膝上襪是不是制服的一部分。

……這傢伙確實可能做出「為了解決事件而擅自穿上其他學校的制服」這種事。若不這樣過度推測,這傢伙應該就是好人家的千金小姐沒錯吧。

因為真的有個叫作菱神的銀行和重工業公司。

只要在黃金時段隨便轉台,通常都能看到菱神的相關企業的GG。

「我只是今天正好要返校。刑警先生才真是難得呢,你平常不都是搭地下鐵通勤嗎?」

「雖說是早上,但天氣卻熱得要死,你覺得我為什麼要穿著包緊全身的西裝徒步去上班呢,推理狂?」

「哈哈。便宜過頭的西裝,不過看起來才剛買不久。該不會是上司要你儘早把衣服穿軟,讓自已能方便活動吧?」

「……正確答案。可惡……」

我不耐煩地簡短回答。

刑警之所以穿著俗氣的西裝,並不是因為沒有穿衣服的品味。雖然沒有能在六十分內解決任何事件的刑警連續劇演得那麼誇張,但刑警可是穿著西裝從事肉體勞動的少數職業之一。刑警身上的西裝不但常沾上泥巴,被鮮血濺到,說不定還會直接被嫌犯拿刀砍破……這樣實在讓人沒辦法花錢訂作高級西裝。

而且因為刑警還必須經常跑跳,保持在全新狀態下的西裝會讓人不方便活動,所以才必須故意對布料施壓,適度地「撐開」衣服。

因為這些原因,刑警給人的印象,才會是穿著便宜且破舊的現成西裝的沒品味公務員。

「話說回來,刑警先生,你現在在追查什麼樣的案件啊?」

「我哪可能告訴一般民眾這種事啊。社會人士可是有保密義務的。」

「我這邊現在可是完全沒有頭緒。明明就是我喜歡的案件,只要插手調查就行,可是……」

「咦?」

雖然推理狂嘟著嘴巴表達不滿,但我們已經來到著名的大小姐學校附近了。艷美揮了揮手後,便往學校的方向走去。

然後我一邊用手帕擦去汗水,一邊在途中忍不住跑到便利商店補充水分。好不容易才抵達位於櫻田門的「本店」。

東京都的治安象徵——警視廳。

……不知是不是因為刑警連續劇的緣故,總覺得這棟建築物莫名給人一種日本警察的象徵般的感覺。只要看到這棟充滿魄力的建築物,就算是我也會感到精神為之一振。同時無可避免地體認到自己的工作不管好壞,都會直接影響到別人的一生。

就在這時,守在入口前方的制服警察守規矩地向我敬禮。

但是這位中年巡警並沒有照著平時的標準形式向我問好。

反而還像是要說悄悄話般小聲地說:

「啊,內幕先生,現在最好不要進去裡面……」

「咦?裡面正在做些什麼嗎?總覺得好像有點吵……是在拍戲嗎?」

警視廳的本廳正面是日本屈指可數的外景現場。不過為了防範恐怖攻擊,建築物內部的部分基本上都是片場布景。我還以為「直接」在警視廳內部的拍攝申請不可能會通過……

然後中年巡警輕輕揮了揮手:

「不是啦。呃……我記得好像是因為現在是暑假,所以因公開募集活動給招集而來的小學生們正在裡面參觀……不過當然有禁止他們攜帶手機和攝影器材進去……」

「啊……真不想被卷進這種事呢……」

我隨口這麼說,然後探頭

看向玻璃門另一邊的正面大廳。儘管隔著一片玻璃,毫無秩序的聲音洪流還是傳到了這裡。

『會端出豬排飯嗎?』

『電視裡出現過的巫女搜查官在哪裡啊?』

『請他們帶我們去搜查本部吧!』

小孩子的數量比我想像得還要多,大概超過億百人……但還不到兩百人。年輕的女警在隊伍前方揮舞小旗子,看起來就像是導遊一樣。

我不知為何,隨著中年巡警偷偷摸摸地說:

「櫻花刑警團(註:專門防範針對女性和兒童的性犯罪的團隊)大活躍呢。啊,糟糕,快看組織犯罪對策部的重戰車的臉。我從來沒見過他露出那麼無助的表情,趕快拍下來吧。」

「等等,別這麼做比較好吧,內幕先生!萬一事跡敗露,可是會被他勒住頸動脈啊!」

「還說這種話,中田先生你現在不是也正拚命忍笑嗎?」

就在我舉起手機時,正好和手機熒幕中的重戰車四目相對。

有著岩石般的臉孔和渾圓雙眼的柔道五段高手,不知為何將手指向我。

『他就是搜查一課的刑警!』

「嗚!」我忍不住驚呼一聲。超過一百位孩童的視線同時集中在我身上。

『刑警?』

『搜查一課的刑警耶!』

『是那個用手槍不斷射殺犯人,地獄的搜查一課嗎!』

「那……那個混帳!竟然利用搜查一課的知名度,讓孩子們把矛頭轉向我!」

還有,搜查一課的刑警才沒有那麼喜歡隨便亂開槍……雖然如果可以開槍的話,開槍射殺犯人並不是件難事,但是「在不殺害犯人的前提下逮捕犯人的技術是世界第一」這件事,姑且算是日本刑警的驕傲呢。

中年巡警在此同時說了這種話:

「內幕先生!想逃跑的話最好快點逃喔!請從貨物搬運口進去裡面吧。不這麼做可是會被孩子們包圍的!」

「不,你這話說得太遲了。嗚哇,好像特價大拍賣的時候一樣……!」

我也必須想辦法轉移孩子們的矛頭才行!可是真的有知名度超過「警視廳搜查一課」的職務存在嗎?就在我陷入慌亂的時候,救世主出現了。

馬頭嚴——臉上滿是皺紋,有些老邁的男子。異常黑亮的頭髮應該是染色的結果吧。雖然他沒有組織犯罪對策部的重戰車般的體格,卻擁有只用那銳利眼神就能讓柔道五段不敢吭聲的魄力,是我們單位里的首領。但是,因為他總是繫著在父親節收到的領帶,所以年輕女警們給了他「好可愛」的評價。

「……這裡到底在吵什麼?」

馬頭以低沉的聲音發問,但是我沒有回答,而是用手指著他,然後用最大的音量如此宣告:

「他就是搜查一課的課長!」

……我直接講結果吧,後來我的腦袋挨了一記全力的鐵拳。

不過課長自己也和我一樣,伸手指向從皇居慢跑回來的壯年男子(還帶著一臉厭煩的警護課黑衣人),並且大喊:「他就是警視總監!」

03

警視廳刑事部搜查一課。

話雖如此,我們並不是一年到頭都在成立搜查本部集合開會,也不需要每當收到重大的搜查情報就全員趕往嫌犯家。

偶爾還是會有清閒的時候。

平常不會隨便向低階刑警搭話的課長突然對我說:

「內幕,你天就負責主持安全教室吧。」

「……什麼?」

因為太閒而努力研究混合數種咖啡豆的原創綜合咖啡的我,被這番話嚇得目瞪口呆。但課長毫不在意地繼續說:

「我說的就是前往學校演個人偶戲或紙偶戲的那種安全教室。資料在這裡,給我在三十分鐘內過去。事情就是這樣。」

「不不不!這不是一課該負責的工作吧?生活安全部和交通部怎麼了?再說,這應該不是由本廳,而是由地方的巡警負責才對……」

「……照常理來說是這樣沒錯。但最近的高中生都很難搞,人偶戲或紙偶戲應該會讓他們看到睡著吧。如果要有效地說明SNS犯罪案件,還是由在第一線活動,能讓人感覺到『逼真的危機感』的刑警出馬會比較好。而且有充滿血腥味的人在場,也能提高緊張感啊。」

「呃……」

我一邊面對課長沉重的嘆息,一邊回想起那件事情。

……對了,解決五月的SNS殺人案件的人,好像就是我……

「可是,這種利用實際發生的案件來吸引學生興趣的做法,不會被人投訴嗎?」

「警察的工作可不是只有解決已經發生的案件,也包含防範尚未發生的案件。所以能利用的一切手段都要利用。不過你要小心,絕對不能泄漏當事者的個人情報。」

課長把一個巨大的信封放到我桌上後,立刻就離開了。

我無可奈何地拿出信封里的資料,抱怨著:

「……三十分鐘後就要到學校,誰有辦法準備好到時候該說的話啊……」

「我聽到了喔,內幕。我就是不想聽你抱怨,才會等到最後一刻才告訴你。這樣明白了嗎?明白了就趕快給我行動!」

因為安全教室已經被安排為學校行事的一環,所以遲到確實會很麻煩。我看過資料一遍後,就把資料放回信封並離開辦公室。

我搭電梯前往一樓,電梯卻在途中停下。生活安全部的刑警走了進來。他和我不一樣,是那種穿著平整的高級西裝的刑警。

「嗨,內幕。」

「東條先生……」

「我聽說你要在這大熱天去國中主持安全教室。因為現在是暑假,所以學生們都很不滿喔。小心別在體育館裡引發全校學生規模的學級崩壞喔,哈哈哈。」

「……嘖,看樣子,這場整人派對就只有我被蒙在鼓裡。」

「偶爾也應該應付一下活人嘛。因為這樣比較健全啊,殺人案件專家。」

電梯抵達一樓後,東條先生就立刻離開了。

雖然我不否定自己總是負責殺人案件這點,但我自認自己是「保護活人」的專家。

4

我負責的國中就位於能夠從本廳徒步走到的距離內。聚集在這裡的警察,大多都是「正常」的地方制服警察……這樣果然很奇怪啊,這群人之中竟然混著一名負責殺人案件的刑警。

更何況——

「……真的假的……」

「有什麼問題嗎?」

看似出身名門的高雅女性理事這麼問我……但這個問題實在不太好回答。

職員室的窗外。

剛才和我告別的推理狂正笑容滿面地揮著手。

原來這裡就是那傢伙就讀的學校。

當某種毫無根據的不好預感湧上心頭時,手機就如我預料般響了起來。我接到「出來,要不然我就要闖進職員室里親你了喔。」這樣前所未聞的脅迫,逼不得已走到校舍外面。

「你好啊,刑警先生。」

「有事嗎,推理狂?我現在很忙。」

「我現在也差不多該去體育館參加全校集會了。不過我們還是來聊聊天吧。如果你敢無視我,我就在這裡推倒你。」

「唉……」我大大地嘆了口氣。

我現在的心境,就像是快要被這大熱天融化的巧克力一樣。

「……既然你會來找我,難道又有什麼事件發生了嗎?」

「沒錯。我才要問刑警先生你呢。為什麼你會來主持SNS的安全教室?難道你是因為注意到我正在追查的事件,才會假借名義來到這學校嗎?」

我來這裡並沒有其他意圖……難道推理狂身邊真的發生什麼事了嗎?

「如果是有緊急性的事件,那我就聽你說吧。再怎麼說你也是一般民眾,而我則是警官。」

「你果然明白事理呢。」

我為了警告她而故意強調她是一般民眾,但推理狂卻完全不受影響。

她看向稍遠的地方,招手指示某人出來。

「事情就是這樣,巴。他就是我說的那位刑警。他是沒有大人和小孩這樣的區隔,是『我們』的同伴喔。」

誰說沒有區隔的!

如果這個歲數還抱著和國中生一樣的想法行動,那問題就大了!

「……刑警?」

然後——

有人從附近走廊的柱子後方探出頭來。

那是一位為了學校內部調查的點數而綁著麻花辮的女孩。雖然戴著眼鏡,但與其說她是文學少女,不如說是運動少女或格鬥少女。因為她身上的肌肉勻稱,身材看起來也比推理狂還要好。

……不管是那身肌肉還是身材,感覺起來都不像是天生的

。雖然這可能是一種流行,但她應該在這上面下了不少功夫。她就像是那種手機里都是與減肥有關的電子書的女孩。

成長期的女孩明明就不應該太過勉強自己減肥才對……這世道還真是艱難啊。

「不,艷美,刑警不行吧。我可不覺得他會幫我們的忙。」

雖然她說得如此憤慨……但光是這樣還不足以認定她做了某種不可告人的虧心事。因為善良的一般民眾,基本上都不喜歡太過接近充滿事件味道的警察。

「不對喔,巴。這位刑警不是那種刑警啦。」

「……我是因為艷美你會從各種管道收集情報才找你幫忙,但我反對找那傢伙幫忙。忘了我找你『商量』的事情吧。就算只有我一個人,我也不會停手。」

這位名叫巴的女孩轉身背對我們,最後還小聲說了一句話。

那是聲音雖小,卻能深深刺進別人心裡的話。

「我才不相信警察,因為那些傢伙什麼都辦不到。」

看著逐漸遠去的巴的背影,艷美嘆了口氣。

好啦。

「……不好意思,在你裝模作樣的時候打擾你了,但是麻煩你把事情說明清楚吧。我有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沒問題,不過我們現在都沒空,到下午再繼續吧。先把返校日該做的事都搞定再說。」

5

如我所料,我光是要避免讓這場SNS安全教室失敗就已經竭盡全力了。在沒有講稿和排練就突然站上講台的情況下,根本不可能說出精彩的內容。校方似乎期待我展現高難度的特技飛行,但我頂多只能設法平安完成迫降……雖然這也需要一定的技術,可惜別人不會明白這一點。

插圖

推理狂當然是一邊聽我講解,一邊忍笑。

返校日的行程全部結束後,我便和來到校外的艷美會合。

「刑警先生,我們要先去哪裡吃午餐嗎?」

「現在是十二點整,不管去哪裡應該都是人滿為患吧。」

「……唉,這句話讓刑警先生的外食等級完全表露無遺呢。」

「來談正事吧。如果你又遇上什麼事件就趕快說。」

「邊走邊說吧。」

推理狂走在前方帶路,豎起手指說:

「我可以省略還不確定的情報嗎?」

「隨便你。」

「澀谷的女高中生之間最近正在流行『人面瘡』。」

「……澀谷的?」

我還以為中午的御茶水學生街的每一間店都是客滿……卻意外在稍微遠離大街的地方找到一間只有老闆和女僕店員的咖啡廳。推理狂一副常來的樣子,直接走到最裡面的桌子旁坐下。

「這間店只靠著在車站前外賣的早餐套餐就能達成一整天的業績,所以其他時間完全是做興趣而已。」

「這間店的事情不重要,事件比較重要。澀谷的女高中生是什麼?我可沒見過那種只在電視裡出現的生物喔。」

那幾乎可說是謊言的代名詞了。

在澀谷的女高中生之間……——以這句話為開端的傳聞的真相會是什麼,大多數人應該都能輕易想像得到才對。

雖然警察常會接到可疑的報案和線報,如果其中混著這種關鍵字,可信度更是會大幅降低。

推理狂一邊點了產地名稱異常地長的冰咖啡和熱三明治,一邊解釋:

「哈哈,那只是一種比較方便的統稱說法啦。因為我們學校的學生——也就是御茶水的女國中生也被卷進『人面瘡』事件中了。說不定就連小學生都有……你就把所謂的『澀谷的女高中生』想成是在澀谷一帶玩樂的未成年女孩吧。」

「……我確認一下,事件本身是確實『存在』的嗎?」

「當然。」

我看向菜單並皺起眉頭。為什麼上面沒有名字少於五十個字的料理?推理狂無視僵住不動的我,繼續點單。

「『人面瘡』……狀似人臉的巨大異物正在這些少女們之間蔓延。既然是出身自智慧村的刑警,那你明白『人面瘡』是什麼樣的東西吧?」

「……是與妖怪有關的事件?」

「據說那是會出現在說謊或犯罪之人身上的惡業的證明,就和二口女一樣。不過,因為人面瘡只會出現在身體的表面,所以沒有足以殺人的力量。」

如果是智慧村就算了,但在大都會東京出現「人面瘡」這種東西,實在讓人有些在意。

一般來說,妖怪都討厭近代都市,因此有著往鄉下聚集的習性……難道這個在澀谷的女高中生之間蔓延的「人面瘡」,是某人從中作梗的結果嗎?

推理狂把芥末醬淋在送來的熱三明治上,讓在味道上有所堅持的店長皺起眉頭。

「這種『人面瘡』在習慣棒打出頭鳥,充滿纖細情緒的青春期男女的學校社會裡可是個大問題呢。如果被旁人知道自己身上出現這種可怕的東西,肯定會被眾人孤立……更何況,女孩子的肌膚充滿著別人的夢想啊。」

「……真的會出現那種顯而易見的排擠行動嗎?」

「如果只是單純的舊傷或燙傷,應該不會做到那種地步。因為受傷之人並沒有做錯任何事。但『人面瘡』不是妖怪嗎?而且還是因為說謊或犯罪而出現的惡業的證明……身上不但長出幾公分大的醜陋腫瘤,而且那還是自作自受的結果。排擠行動當然無可避免地會變本加厲。」

孤立。

排擠。

對於必須在學校這個無處可逃的小型社會裡確保自己的容身之處的學生來說,這說不定是一種比死還要可怕的狀況。

這就是推理狂面對的事件與問題的全貌嗎?

不對……

……因為這傢伙最在乎的「犯人」還沒有出現。

「你應該知道『人面瘡』的成因還有一些無法解釋的地方吧?假如這是與妖怪有關的某種『靈封』,而且有人可以自由地讓人臉狀的異物出現在別人身上呢……那傢伙等於是擁有了能夠隨時讓所有學校里的任何一位學生被人排擠的力量。你不覺得其中充滿了犯罪的味道嗎?能夠隨意操縱擔心受怕的女孩子的遙控犯罪的味道……」

如果屬實,那確實是一個潛藏巨大危險的問題。

受害者可能會因為被學校特有的潛規則所束縛,導致事件無法浮上檯面,而讓我們這些大人無從得知這個情況。

不過——

「……怎麼了嗎,刑警先生?」

「沒事……」

……我總覺得這傢伙「沒遇到出現死者的殺人事件就提不起勁」的扭曲個性沒有發揮作用這點有些奇怪……

「怎麼了?因為這不是搜查一課的管轄範圍內的事件,所以你提不起勁嗎?」

「我們單位的工作內容很繁雜,只要是重大案件和其他單位不接手的案件,全都要處理。」

反正回去後,八成又會被課長指派奇怪的工作。

我就隨便找個藉口,晚點回去吧。像是突然站上講台,讓我因為緊張而身體不適之類的。

「那我們就把這事件徹底調查一遍吧。你想從哪裡開始調查?」

「當然是從澀谷開始。我已經和人家約好了。」

「對方是誰?」

「傳聞中的其中一位女高中生。如果不先見識一下『人面瘡』到底是什麼東西,之後也沒辦法展開調查吧。」

6

我們搭乘電車前往ZR澀谷站。

「你是在網路上認識那位女高中生的嗎?」

「沒錯。話雖如此,我也不太確定對方是不是真正的高中女生。對方也可能是會綁架女性的輕浮男子集團,所以我才會找你一起過來。」

「……」

「就像刑警先生你剛才在體育館裡說明的一樣。SNS上充滿了危險,所以當然要事先買個保險啊。嘻嘻嘻。」

……不要那麼明顯地取笑我啦。只要一想起因為緊張而全身僵硬地站在講台上的那時候,我就害羞到快要死掉了。

我們走出車站,前往被無數大樓包圍的廣場。這個同時兼有巴士的大型停車場功能的地方,就是和對方約定的地點。

……各位正在巡邏的制服警察先生啊,我是你們的同僚啦。拜託不要因為有女孩子緊貼在我身旁,就用看到可疑人物的眼神瞪我好嗎?

「話說回來,『人面瘡』應該會涉及到個人隱私方面的問題吧。有我這種人在場,對方會願意敞開心胸嗎?我可是集男性、大人、刑警這三大女學生排斥要素於一身耶。」

「我覺得這應該是因人而異。想找機會與大人商量事情的女孩應該也不在少數。」

「可是,你學校里的那女孩不就非常仇視我嗎?她叫什麼名字?好像是

巴?」

「你說的那女孩是八河巴。那女孩的情況比較特殊啦。」

「不,能夠親密地和刑警說話的你的標準根本不可靠。」

「那個……刑警先生,你這小動物系男生,該不會以為自己是活在硬派世界裡,適合威士忌和風衣的陽剛男子漢吧?」

「抗議,再怎麼說,我也還不至於淪落到吉祥物的等級吧。可是……」

話才說到一半我就打住了。

我繃緊神經,重新仔細觀察周圍。

推理狂開口了。

「啊,是巴耶。」

「……」

在包圍廣場的其中一棟大樓底部的便利商店前方,剛才見過的八河巴正瞪著我們。

這麼說來,她好像說過「就算只有我一個人,我也不會停手」這種話。

「喂,推理狂,我先向你確認一下。這女孩不會就是長出『人面瘡』的女高中生吧?」

我聽到某人咂舌了一聲。

聲音不是來自推理狂,而是來自巴。

「真是那樣,我才不會採取這種拐彎抹角的做法。直接在學校里談不是既簡單又確實?」

「也對。」

「……真像個笨蛋。情報不足算不上問題,但這不是稍微想想就能立刻明白的事情嗎?」

我的工作就是不管十次還是一百次,都要不斷詢問這種「立刻就能明白的事」並觀察對方的反應啊。

八河巴指著我的鼻子說:

「總之,既然派不上用場就別待在這裡。如果警察跟來的事情被發現,『澀谷的女高中生』說不定會立刻轉身就跑。這樣不就沒有線索了嗎?」

「……也就是說……呃……?」

「我叫八河。八河巴。」

我當然知道她的名字,但在自我介紹之前直接叫出對方的名字,只會讓對方更不信任自己。裝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呢。

「八河小姐和推理……菱神小姐一樣是為了接觸同一個人而來的嗎?」

「沒錯。應該說,是我先在網路上認識對方,然後才找艷美『商量』這件事。沒想到竟然會因此和這種麻煩的男人扯上關係,真是太失敗了!」

……雖然對推理狂不好意思,但我覺得她這種反應很正常。

如果一名穿著西裝的尋常男子試圖混進一群青春期的纖細女孩之中卻沒有被排斥,反而是件怪事呢。

不過——

「這種事情『等一下再說』吧。」

「……咦?」

「離開那間便利商店的入口。走在路上時要小心點,屋檐下方的警報燈『正在轉動』喔。」

那是遭遇強盜時的SOS信號。

我「注意」到的本來就是這個信號,而不是巴。

我看向推理狂。

「我去看看情況。你帶著八河小姐遠離這裡,避開犯人可能躲藏的顯眼道路等我回來。明白了嗎?」

「刑警先生,你有帶手槍出來嗎?」

「別小看我。」

我當然要毫不留情地赤手空拳制服犯人。

我可是警察。只要不是處在所有村民都是犯人,而且還帶著獵槍的座礁島那種極度異常的狀況下,還是會有表現的機會。

可是當我制伏在收銀台旁,拿著錐子大吼大叫的女人時,卻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因為犯人是女高中生。

而且從她被掀起的裙子底下露出的大腿上竟然長著——

「……『人面瘡』?」

7

在把犯人交給地方警局的過程中,無論如何都需要向上稟報,結果這件事當然被課長知道了。雖然在電話里被狠狠罵了一頓,但因為我在沒有人員和財物損失的情況下成功逮捕強盜未遂犯,課長似乎也很苦惱該如何維持這股怒火。

我待在警局的樸素會客室里打發時間,警局的年輕刑警抱著夾紙板走了過來。

「我叫井上。」

「你好,我是內幕。」

「這次承蒙您的關照了。現在就由我們來為犯人做筆錄,可以嗎?」

「沒問題。呃……在這上面簽名就行了嗎?」

「是的。」

我一邊用原子筆在夾紙板上的文件簽名,一邊詢問井上:

「能夠提供犯人動機之類的情報給我們嗎?」

「沒問題,但這個案件或許不是搜查一課的工作,而是生活安全部的管轄範圍。」

「咦……?犯人已經開口了嗎?」

「她只說了一些。」

井上壓低音量說。

「強盜未遂案的犯案動機通常都是金錢,但重點在於犯人為什麼需要錢。」

「……有看到『人面瘡』了嗎?」

井上先生如此回答:

「她的右大腿上有一個直徑五公分左右,狀似人臉的腫瘤。有點像是被蟲子叮咬後腫起來的。」

根據推理狂的說法,有人能自由地讓「人面瘡」出現或消失,並利用這一點來脅迫這些少女,這起強盜未遂案件該不會就是……?

雖然我如此猜測,井上卻拋出我完全預料不到的話。

「犯人……就是那位名叫狹山八重的女孩,似乎為了治療『人面瘡』欠下龐大的醫藥費。」

「治療?」

「沒錯。」

井上先生稍微停頓後才說:

「就是整形外科的治療。」

聽完所有情報並離開警局後,時間已經是傍晚了。推理狂因為好奇而不斷詢問在正門戒備的制服警察,打擾對方工作。後後走向我。

我環視周圍。

「喂,八河呢?」

「回去了。她好像受到不小的打擊。」

……因為眼前發生暴力事件嗎?還是因為握有「人面瘡」線索的關鍵人物被警察抓走呢?

「比起這件事……刑警先生,那個強盜未遂的女高中生說了什麼啊?」

「這是搜查情報。」

「她因為多次前往保險不給付的整形外科治療而欠下一屁股債,對吧?」

「……」

我看向自己西裝的每個角落,檢查有沒有竊聽器。

推理狂揮了揮食指。

「哼哼哼。只要稍微想想就能找出不少疑點喔,內幕小弟。」

「喔,是喔。」

「不要無視我!」

我朝向車站邁開腳步,推理狂從背後撲到我身上。別這樣,制服警察的眼神變得險惡了啊!

「再說,她明明已經與我和巴相約見面,卻在約定的時間跑去搶劫,這樣不是很奇怪嗎?只能認為她打從一開始就想要被逮捕。把她逼到這種地步的原因是什麼?只要這麼一想,能夠想到的答案就只有幾種而已。」

「……操控『人面瘡』的傢伙向她要錢的可能性呢?」

「如果真是那樣,她應該會設法讓搶劫成功才對吧。」

推理狂從緊貼在我背上的狀態,慢慢移動到我的前方。

「在與巴取得聯絡並約定見面時,這位女高中生應該是打算對抗操縱『人面瘡』的犯人……只不過在今天實際見面之前,她因為某種原因而不得不採取行動。因為她打算搶劫,所以這個原因和錢有關。而女高中生的目的是擺脫『人面瘡』的控制。只要考慮到這一點,就不難想像她會選擇什麼樣的對策。」

只要「人面瘡」不見,就不再需要害怕。

所以就算用強硬的手段,也要把它取下。

不過,那可是長在大腿上,直徑五公分的巨大腫瘤,可不是在治療青春痘。如果用刀子硬把人面瘡割下,可能就必須出動救護車了。

既然如此,那交給專家處理就是最簡單的方法了。

可是——

「就算用外科手術的方式拿下『人面瘡』又有什麼用?對方不是可能有辦法利用某種手段,任意讓『人面瘡』在別人身上出現或消失嗎?更何況,那可是因為說謊或犯罪而出現在人身上的妖怪,就算用強硬手段拿下,也還是會不斷地再次出現吧……」

「或許吧。不過,這對於賺錢的診所來說有差嗎?」

「只要『人面瘡』出現就動手術拿掉。再次出現就再動一次手術……就算一直重複這個過程也無所謂。因為患者會成為常客,所以診所說不定反而會對此感到高興呢。那種行業總是利用GG強調肥胖或青春痘這類外貌特徵的壞處,藉以招攬客人。所以他們利用『人面瘡』招攬客人的可能性也『不低』喔。」

在此之前,我們認為犯人是藉由建立「在學校里孤立被害者」的系統來獲取利益……但只要往整形外科的方向思考,就會覺得這邊似乎能得到更為具體的利益。

先不論涉入事件的程度,看來有必要徹底調查一遍這間整形外科診所才行。

8

深夜十一點三十分。就在我結束今天的工作並準備離開本廳大樓時,生活安全部的東條先生帶著一大票部下走進一樓大廳。

「咦?你們是出去夜襲嗎?」

「是啊,都是因為你幫我們增加了多餘的工作。」

「……?」

「就是與『人面瘡』有關的整形外科診所。我調查了最近客人突然倍增的診所,結果就中大獎了。位於原宿的輝夜醫美診所,這間診所就是個典型的『陷阱』。」

「哎呀……」

針對未成年學生的違法診所嗎?就是那種充斥於與患者私密問題有關的婦產科和整形外科的違法診所。這種診所不但會索取高額的醫藥費,還會把付不出錢的患者推入各種地下行業的火坑。這種「陷阱」就在於,從一開始就是設計成讓患者付不出醫藥費。

……根據作為少子高齡化因應對策的一環而制定的「新生兒保護法」,只要沒有足以犧牲人命的理由,任何墮胎行為都是被禁止的。這種令人作惡的生意正是因此誕生,而且還擴散到各種領域之中。

「那這個陷阱通往哪裡?匯款詐欺集團的下線嗎?」

「是手機的進貨商。如果是喜歡新潮東西的女高中生,就算經常買新機也不是件奇怪的事。看來這事件果然與『大型犯罪組織』有關。拜此所賜,我接下來還要和組織犯罪對策部開會。感謝你讓我通宵工作。內幕,下次記得請我吃飯。」

「……那間診所和『人面瘡』的出現有關嗎?」

如果真是這樣,那這個事件就算是到此結束了。

但東條聳了聳肩。

「我已經徹底調查過了,但應該無關。」

「根據是……?」

「因為事件的規模太大了。如果輝夜醫美診所在背地裡操控一切,那他們應該會把事件規模調整到讓人不容易發現的程度。」

原來如此。

這麼說來,這間診所只是利用別人引發的事件,大賺一筆而已嗎?

犯人——也就是事件的黑幕另有其人。

「我知道了。如果需要輪到一課出場,請隨時聯絡我。」

「我們生活安全部的工作就是努力避免讓你們出場。」

我告別東條先生,走出本廳大樓。

雖然時間已經算是深夜,但好像還有電車。話雖如此,外食店家果然都關得差不多了。居酒屋應該還在營業,只是到那種地方用餐根本就划不來。

逼不得已,我只好走進附近的便利商店,把用微波爐加熱就能吃的小菜不斷放進購物籃。我就在這時遇到了推理狂。

「刑警先生。」

「……我已經不會再問你為什麼出現得這麼剛好了。如果你是要問診所的情報,我無可奉告。因為那是搜查情報。」

「反正你們也沒有得到什麼重要情報吧。因為那間診所本身應該只是個小角色。」

「診所本身?」

被我這麼一問,推理狂便拿起盒裝的優酪乳飲料回答:

「我也拿到輝夜醫美診所的患者名單了。患者不光是女高中生,甚至連家庭主婦和小學生都有,而且我見過其中的幾個人。」

以這個情況來說,這些人應該不是指「推理狂認識的人」吧。

她繼續說:

「刑警先生,你還記得你在五月時解決的SNS殺人事件嗎?」

「那事件怎麼了嗎?」

「再調查那事件一次吧。這樣你應該就能明白這個事件牽扯的範圍有多大了。」

牽扯的範圍……

既然能讓推理狂如此肯定地說出這種話……

「……那我應該可以認為,這事件背後潛藏著相當危險的角色吧?」

「如果不是這樣,我也不會用這種不自然的方法跑來警告你。雖然我也有稍微幫忙,但要直接解決那個事件的人是你。所以操控『人面瘡』的那些人八成會認定你是他們最大的阻礙……如果這樣的你不但查出醫美診所的事,而且還想要更加深入地調查呢?犯人那邊很可能『直接採取某種行動』。」

「我知道了。」

我邊確認購物籃里的東西邊說:

「……如果犯人打算做出那麼顯而易見的自我介紹,我應該也能輕易逮捕他們。」

推理狂輕輕一笑,然後拍了拍我的肩膀:

「有這樣的氣概就沒問題了……不過,你真的要小心一點。如果我的猜測沒錯,對方可不是會因為『敵人是警察』就收手的小角色。」

艷美先一步前往收銀台,付完優酪乳飲料的錢後就走出店外了。

……既然能讓經歷過許多難解的連續殺人事件的推理狂認真提出警告,這次的事件應該真的非常危險吧。

以後必須多加小心才行了。我這麼告訴自已,然後到收銀台付錢並離開便利商店。

可是——

我沒想到自己會在距離便利商店五十公尺的地方就受到攻擊。

我的腦袋突然從正後方被鈍器毆打,倒地之後還立刻受到一陣拳打腳踢。

9

我再次睜開眼睛時,已經躺在警察醫院了。

窗外已染成一片橘紅色,我還以為那是晨曦,沒想到卻是晚霞。看到插在手上的各種軟管和電極貼片,我才知道自己受了非常嚴重的傷。

「你看起來還真慘。」

生活安全部的東條先生坐在鐵椅上這麼說。

我在病床上皺起眉頭。

「那個……為什麼東條先生你會在這裡?」

「因為根據目擊情報,犯人是一群少年,而這種打架事件會交由生活安全部處理……不過,我不認為有人可以在晚上看出戴著全罩式安全帽的人的歲數,這應該是『發生在深夜的暴行就是青少年犯罪』這樣的先入為主想法導致的結果吧。」

東條先生輕輕一笑。

「話雖如此,不但動手毆打現役刑警,而且還殺人未遂,那些傢伙還真是帶種啊。我們會負責找出犯人的。」

「……那個……當時到底是什麼狀況?犯人的第一擊就讓我意識模糊,所以我無法掌握當時的詳細情況……」

我不認為自己有辦法從那種狀況下逃走。

難道「敵人」的目的本來就不是殺人,只是為了警告我而施暴嗎?

還是說,他們有不得不放棄殺我的理由?

「原來如此。事件是發生在昨天凌晨,地點是御茶水的便利商店附近。犯人是四五名戴著安全帽的男子……雖然不清楚犯人的實際性別,但如果採信目擊者的證詞,那些男子是在大馬路上圍毆你。當目擊者發出慘叫聲後,男子們就逃走了。他們似乎是用日語對話。」

「是嗎……那太好了……」

我不是因為自己撿回一條命才這麼說。

而是因為犯人並沒有試圖危害發出慘叫聲的目擊者。

……而且既然受害者只有我,就表示前一刻還在附近閒晃的推理狂沒有被捲入這個事件。

東條先生一邊操縱著擺在病房內的電視遙控器,一邊開口問:

「內幕,對於這個狀況,你有什麼想法?」

「這讓人一點都開心不起來呢。」

畢竟是在我接到警告後,立刻發生的傷害事件。

如果這次的事件不只是血氣方剛的青少年集團偶然對我發動攻擊……再說,犯人的目的也可能是暗殺。

當然,這個國家裡能夠輕易取得的兇器有限。

但另一方面,對方從練過柔道和劍道的刑警身後發動攻擊的手法卻相當高明。

他們之所以聽見目擊者的慘叫就逃走,會不會是因為他們認為若連目擊者也一併解決,會把事情鬧得太大,增加事跡敗露的風險呢?

如果真是這樣——

……想要我的命的人並沒有放棄,他們很可能採取不同的手段,重新排除阻礙。

「別露出這麼可怕的表情嘛。雖然不曉得對方是什麼人,至少他們不可能在警察醫院裡對你下手吧。在我搞定這件事之前,你就乖乖待在這裡吧。」

「這可不一定。」

如果對方不是只擁有「用暴力在路邊襲擊目標」的手段,而是只把這當成其中一種殺人的方式,那對方就有可能是技巧相當高超的專家。

若是如此,對方或許也擁有殺害警察醫院裡的目標,並偽裝成傷勢加劇導致死亡的手段。

雖然警察醫院確實有著強大的防禦能力,卻沒有隱藏我的所在位置的功能。

如果「敵人」真想要我的命,就算待在這裡也無法保證我的安全

我使勁從床上起身。光是這樣,就讓頭部和上半身的各個部位感到鈍痛。雖然我因為疼痛而皺眉,但現在可不是在意疼痛的時候。可不能一味採取守勢。為了活下去,我必須主動出擊,找出「敵人」的真面目。

「喂喂喂,你會不會太熱血了點?身體沒問題嗎?」

「不,我只是因為害怕,才會想要主動出擊。」

雖然光是脫下手術服並換上西裝就讓我痛得快要叫出聲,看來也只能忍耐了。

「我想和我的救命恩人說幾句話,你能給我對方的情報嗎?」

「可以是可以,但你自己去向搜查一課的課長說明喔。我已經阻止過你了,所以沒辦法幫你更多。」

東條先生拿出自己的記事本並翻了幾頁。

「嗯……她是御茶水的學生,名字叫作八河巴。對方是未成年的國中生,所以你在接觸對方時要小心點。比起她本人,被刑警找上門這件事可是會讓她身邊的大人更加緊張呢。」

10

事件的目擊者八河巴似乎住在御茶水的家庭公寓。時間是晚上七點,無法確定身為一家之主的父親是否已經回家。準備晚飯的味道飄到了這裡。

……這狀況真是棘手啊。

如果能確定雙親都在家還比較好處理。我可不想聽到「原來你故意趁我不在家時跑來」這種被人誤會的話。

因為正門是電子自動鎖,所以我無法進到公寓裡。我輸入房間號碼讓門鈴響起,並說明自己的刑警身分後,八河巴的母親一如預料地表現出拒絕的態度。她沒有說出「搜索令」或「律師」這種在連續劇上聽來的術語來打發我,倒是讓我對她頗有好感就是了。

不過,因為我沒有強制執行的權力,所以一旦對方拒絕就束手無策了。如果我胡亂使用公權力,以妨礙公務的名義逼迫對方就範,八成會被抓去正坐一整天寫反省報告書吧。說不定還會從下個星期開始減薪。

就在我思考該怎麼辦的時候——

不是正在應門的母親的另一個人的腳步聲響起。我從擴音器中聽到呼喚巴這個名字的聲音,還有開門的聲音。我歪頭感到不解,沒多久後,八河巴就衝到公寓外面了。

「刑……刑警先生!為什麼你已經可以下床了?你……你明明就流了那麼多血!」

「因為沒有生命危險。還有,警察和一般的社會人士沒有兩樣,只要能夠工作就得工作,這可是常識喔。」

「你說常識……」

「雖然是滿身繃帶的丟臉模樣,但我就和平時一樣,所以你不必在意。比起這個,我可以請教昨晚發生的事情嗎?那件事可能與『人面瘡』的事件有關。」

「……」

巴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重新開口:

「……你為什麼要這麼拚命?不管怎麼說,這對你而言只不過是工作吧。和我不一樣,這事件只是你工作中遇到的無數事件的其中之一。儘管如此……」

我只是想在「敵人」採取行動前儘早找到反擊的契機,看來還是別說出真心話會比較好。她之所以願意和我說這麼多,還突然加上先生來稱呼,恐怕是因為「沒能救到我」的罪惡感吧。

「這可是我的第一志願……就算不是,也是第二志願的工作。為了喜歡的事情賭命,不是很正常嗎?」

「……真是個笨蛋。」

巴小聲喃喃自語後說:

「不過,你好像比那傢伙更有骨氣。」,

……那傢伙?

就是讓巴變得討厭警察的人嗎?

不過,現在還是先收集與事件有關的情報比較重要。

「關於昨晚的事,你能在自己知道的範圍內……依序告訴我事情的經過嗎?還有,你到底在那種地方做什麼?」

「那間便利商店確實離這裡有點遠,但很適合去看免錢雜誌。而且為慢跑設定一個『目標』,也會讓人更有動力。」

「……在那種時段?」

「我都是在睡前去慢跑。只要遵守必須開啟手機的GPS功能的條件,媽媽……父母就同意我這麼做。」

肌肉勻稱,身材姣好的八河巴確實給人注重運動的印象。

「那麼……關於犯人的部分,雖然我還記得犯人是從我的背後偷襲……你知道他們從哪裡出現,後來又逃往哪裡嗎?」

「嗯……應該不是車站。我記得他們好像是往巷子裡跑走……」

「徒步嗎?還是坐車?」

「不知道。雖然他們是跑步離開,說不定有車子在前面接他們。」

「我是被鈍器攻擊,他們有拿著什麼特徵明顯的東西嗎?」

「……?好像有人拿著像棍棒的東西。還有襪子。」

「襪子?」

「就是那種很長的襪子。襪子有點膨脹,所以裡面應該塞了某種東西,就是可以把襪子變成槌子的東西。」

……這樣反而棘手。因為如果犯人使用的兇器是「任何人都能取得的東西」,搜查的線索就會變少。

如果兇器是電擊棒或特殊警棍這類市面上數量不多的東西,說不定還能循線找到犯人。

之後我還問了幾個問題,卻都沒能得到有用的答案。雖然我在途中把問話目標轉移到刺探巴是否說謊上,但她說的話和眼神都沒有可疑之處。

「謝謝你的合作。」

「……不客氣。」

「為了保險起見,你這陣子還是儘量避免在深夜裡慢跑。我可以這樣向你父母報告嗎?」

「隨你高興……」

巴稍微別開頭並簡短地回答。

然後又補上這句話:

「可是我不會放棄追查『人面瘡』的事件。」

「……」

喂喂餵……

難道她不知道,這比在深夜裡慢跑還要危險好幾百倍嗎?

因為這樣而被人圍毆的男子就站在她的面前耶。

「……因為我不能把這件事情交給那傢伙,他肯定只是隨口答應我要幫忙而已。」

「那個……你剛才也說過的那傢伙……該不會就是指菱神艷美吧?」

——我才不相信警察。就算只有我一個人,我也不會停手。

我記得巴曾經在學校里對推理狂如此宣告。

可是——

「咦?啊……不……不是啦。我沒有理由責怪艷美啊。」

「那麼……」

「那傢伙是誰,並不重要吧?」

巴強硬地結束話題。

「不過……是嗎?既然你不清楚狀況,就表示艷美那傢伙真的有幫我保密……」

「……」

喂喂餵……喂!

現在這種危險的氣氛是怎麼回事?

八河巴原本就已經隱瞞著某件事,而且推理狂那傢伙也知情?雖然我覺得不在這時候問出這件事,會導致無法挽回的後果,但對方並不是事件的嫌犯。既然不能強勢地質問對方,就沒辦法問出對方不想說的事情。

……之後再去逼問推理狂吧。

「總之,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繼續追查『人面瘡』的問題。刑警先生才是,不要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到處亂跑,趕快回去醫院比較好喔。再見。」

說完想說的話後,巴就像是逃跑一樣地回到公寓裡面。被電子自動鎖擋住去路的我,已經無法主動接近她了。

「……好啦。」

除了從推理狂口中問出八河巴的相關情報之外,我現在能做的事情還有什麼?

推理狂昨天好像叫我調查輝夜醫美診所的患者名單,和五月解決的SNS殺人事件之間的關聯性。

雖然照著推理狂的指示辦事有點令人不悅,還是試著往這方面調查看看吧。

11

雖然我耍帥做了這樣的決定

但現實里的警察機關和只要六十分鐘就能解決任何事件的刑警連續劇不同,沒辦法在解決一個事件之前專心處理一個事件。有時必須同時處理好幾個事件,有時也必須解決和事件完全無關的私人問題。

因為這樣,在晚上七點半的時候——

「內幕,今天一起去喝酒吧。什麼都別說,給我參加就對了。」

「咦?」

才剛回到本廳,就突然聽到一臉嚴肅的馬頭嚴課長這麼說,讓滿身繃帶的我不禁訝異地瞪大眼睛。

當然,我和課長的交情並沒有好到會一起去喝酒。

被交情不夠好且有著明確上下關係的人邀請喝酒,也只會讓人聯想到不好的事情或提議……

另一方面,課長似乎也對此有所不滿。平時就很嚴肅的臉上,那皺紋增加了三倍。

「我也

不想看著你的臉喝酒。這是美島警視長的邀請。如果拒絕可是會影響到我們兩人的未來,明白的話就立刻準備出發吧。」

「不會吧!比警視還要更高一級的人物!我被某位難搞的官員盯上了嗎!」

在警視和警視正之上的職位,就是警視長。

以數字的單位來比喻的話,警視長就像是比億和兆還要大的阿僧祇或不可思議這種就算不知道也不會對日常生活造成影響的單位。警視正或警視長這種職位的人物和我這種普通組警察的距離就是如此遙遠。順帶一提,比警視長還要高的職位只有兩個。

「那是因為你幹了足以被人盯上的事吧?因為你,害得我也受到池魚之殃。給我記住。」

我和狠狠瞪了我一眼的課長一起坐上計程車,在氣氛僵硬的車內看司機努力圓場,然後被帶到人形鎮的住宅區。應該說,是只有辦公大樓的高價地段的住宅區才對……然後,酒店當然(?)沒有看板和正面大門和停車場。完全沒有一間「酒店」該有的基本要素,看上去只是一間尋常的獨棟房屋。

「這裡是警視長的家嗎?」

「……別問了。你什麼話都別說,內幕。」

我們走進不管怎麼想都是普通民宅的狹小庭院。課長敲了敲後門,然後一位穿著和服的女性便出來迎接我們。

「馬頭大人、內幕大人,我等你們很久了,請往這邊走。美島大人已經到場了。」

————?

和服女性的衣領上裝著免持式麥克風,一邊的耳朵也戴著耳機。在她的帶領下進到屋內後,眼前的景象立刻為之一變。因為在這間看起來只像是小型民宅的建築物中,竟然有著面積雖小卻異常豪華的酒吧。這個面積有限的空間中,恐怕投資了除以匹敵渡假飯店的整個頂樓的設備吧。

「……這裡是什麼地方?」

「你以為銀座和赤坂的酒店就是頂級酒店了?只有暴發戶會喜歡那種地方。真正花錢不手軟的世界級酒店根本不需要看板。」

雖然這裡有吧檯和幾張桌子,但只有一位客人坐在吧檯。這不是因為生意不好,而是因為這裡的商品價格高到只有這點客人就足以經營下去。

那位客人舉起手。

「歡迎歡迎,來這邊坐吧。突然叫你們過來,真是不好意思。」

美島警視長。

對於普通組的低階刑警來說,他是就算身處在同一棟建築物里也沒有機會交談的大人物……年紀是三十歲後半,感覺起來完全就是以前的那種單身貴族。當然,他的年紀比我還要大,可是在課長眼裡應該還是剛學會走路的小朋友。從他能讓腦袋古板且討厭菁英的課長乖乖聽話這點來看,他應該有著相當強大的「力量」。

順帶一提。

就算在滿是菁英的警察廳里,在三十歲後半就當上警視長似乎也是相當罕見的事。雖然被稱作特考組的人的晉升速度都很快,但光是這樣,絕對沒辦法解釋他在這年紀當上警視長的原因。

這位怪物滿臉笑容地這麼說:

「來,快坐下吧。雖然這間店只賣以日本酒為基酒的雞尾酒,不過喝過一次後就會愛上了。今天由我請客,你們儘量喝吧。」

在菜單上完全沒有寫出價錢的高級店裡,如果有人聽到這種話會乖乖照做,那他八成不是社會人士。再說,警視長到底為什麼要找我們呢?

在看不出他目的的情況下,美島警視長突然把話題轉到無關緊要的小事上。

「我聽說了喔,內幕老弟。你好像和菱神家的國中女生交情匪淺是嗎?」

「噗!」

就算真是這樣,也沒人會突然把話題轉到那種事情上吧!

課長的眼神越來越險惡,但警視長卻用事不關己的語氣繼續說:

「別誤會,我沒有要為難你的意思。而且這可是了不起的才能呢,因為『菱神之女會招來災厄』。我沒有亂說,這似乎真的是菱神家的家訓。能夠駕馭菱神之女而不被搞死,實在是件了不起的事呢。」

「等……等一下!您到底在說什麼啊!」

「聽不懂就算了。對了,我正因為該找誰來當一日警察署長而困擾呢。如果方便的話,能用你那對國中女生也管用的年輕感性,給我一點建議嗎?最近比較受歡迎的偶像是誰啊?」

「我怎麼會知道那種事情!就算是我,也沒辦法把多達數十人的偶像團體成員的長相和名字對在一起啊!」

「順便問一下,你覺得抽籤少女組和占卜娘娘,哪一邊比較好啊?」

「我比較喜歡五芒星女孩。」

……雖然課長瞪著我的眼神變得又更加險惡了,但我這可悲的公務員也沒有其他的選擇啊!反正就算我不講話,還不是會被瞪!

然後我喝了幾杯美島警視長推薦,以日本酒為基酒,又紅又藍的顏色詭異的雞尾酒。嗯……倒三角形的雞尾酒杯的容量比外表看起來還要多呢。

另外,我還發現吧檯里擺著老哥釀造的純米大吟釀。

「紅浴衣」還有「黑髮美人」啊……雖然座敷童子本人非常怕他,但他其實並不討厭妖怪吧。總覺得長相兇惡實在是件相當吃虧的事。

「你竟然面不改色啊。」

「咦?我的酒量還沒有差到這種程度就會喝醉……」

「我不是這個意思。一般來說,被帶到這種店裡喝不知道價錢的酒,就算喝不出味道差別,也會隨便說一些不懂裝懂的感想吧。其實我以前也『經常做那種事』。」

原來是這種意思啊。

雖然這裡對於住在都市的人來說是最頂級的酒店,但我可是智慧村出身的人。如果經常收到整箱國內——不,是世界頂級的日本酒,自然會喝到忘記這些酒的價值。

因為不管怎麼尋找不為人知的名店,都找不到比自家人釀造的酒更美味的酒,所以我在大學時代就已經不會在意酒的品質了。

……可悲的是,因為釀酒的人不是我,所以這也不是什麼值得向人炫耀的事。

「對了,內幕老弟,你不是在之前的便利商店的強盜案立了大功嗎?聽說你在沒人受傷且犯案未遂的情況下逮捕犯人。這對於被害者和加害者來說,都是最好的結果呢。」

只有小孩子才會在這時候因為被稱讚而感到高興。

……如果是有點年紀的大人,應該會更在意從剛才就一——————————直默不吭聲的課長才對。

「該怎麼說呢……我真的對那件事感到很抱歉……」

「不不不,我一點都不在意喔。規定是為了讓警察更有效率地完成工作而制定出來的東西。相反的,如果你因為那是地方警察該做的事而選擇袖手旁觀,導致便利商店裡的人受傷,那就是本末倒置了。」

美島警視長面帶微笑地說出這種話。一因為這些話而從醉意中清醒過來並感到畏懼,就是我已經成為大人的證據。

「就這層意義來說,這表示內幕老弟你已經成長到能夠清楚理解警察這種生物的存在意義了。而且就算『不需要規定從旁輔助也能理解』。這是應該稱讚的事才對。」

只不過,警視長還多加了這句話。

作為否定某些事之前的準備工作。

「……現實社會遠比刑警連續劇還要嚴苛許多。規定不重要這樣的藉口,就只有在拿出『實際成果』時才管用。以這次的便利商店強盜案為例,如果因為你覺得只要能順利抓到犯人就無所謂而專斷獨行,結果不但沒抓到犯人,還害得店長被犯人刺傷的話會怎麼樣呢?你覺得我們有辦法袒護你嗎?」

「……」

「答案是沒辦法。因為警察也是人,在關係到人命的極限狀態下也會失敗。雖然那是應該受到譴責的事,但同時也是不該被譴責的事。如果大家都因為害怕失敗而不敢行動,就沒有人能夠維護這個國家的治安了……不過,組織袒護自己人是需要顧慮到體面的。如果是『員警依照規定採取適當行動,結果來不及救人』這種情況倒還無所謂,但如果是『員警無視規定擅自採取行動,結果導致民眾死亡』這種情況,組織就沒辦法袒護自己人了。你『明白』其中的意義嗎?」

「……明白。」

「很好。知道危險仍然行動與不知道危險就行動的嚴重程度完全不同。所以這次就不追究你的行為了。雖然這話已經是陳腔濫調,但你是值得期待的傢伙。在與妖怪有關的事件中更是如此。如果不是這樣,我也不會專程找機會對你提出忠告。」

竟然把我和妖怪扯在一起……這實在是太不吉利了。

不過,沒辦法把不滿表現在臉上,正是大人的辛苦之處。

「不過下次就很難袒護你了。警察的力量是組織的力量。失去體面而無法行使組織力量的問題,遠比你想像得還要麻煩。千萬別忘記這件事情。

數小時後,我才從這令人胃痛的酒會中被解放。

順帶一提,從頭到尾都沒說話的課長,一走出店門就不屑地對我說:

「看來你被不得了的傢伙盯上了。」

「……這我當然知道。如果我有寫圖畫日記,今天應該是在整張畫上塗滿黑色的一天吧。」

「我不認為那種等級的怪物會留意一名低階刑警。小心點,說不定這也是菱神之女招來的災厄之一。因為被權力結構認定為『有用』,並不一定會招致好的結果。」

12

隔天。來到本廳的我為了查看昨天沒能看到的檔案而走進資料室。這裡塞滿了鐵架,鐵架上的每一個厚厚的透明文件夾里都裝著重大事件的紀錄。其中也有許多尚未解決的事件,推理狂應該會滴著口水看著這些收藏品吧。

雖然絕大多數的資料都能透過電腦搜尋取得,但這些資料可能會被簡略,或是像傳言遊戲那樣,在轉換成電子資料時出現微妙的改變。因此最好的做法是剛開始時先用電腦進行調查,然後再透過手寫的報告書確認細節。而且並不是所有報告書都是我一個人寫的。

五月的SNS殺人事件。

話雖如此,這事件剛開始時並不是這個名稱。再說這個事件剛發生時,連「殺人事件」都算不上。

找不到動機的不自然的自殺。

在調查這個事件的過程中,我發現所有被害者都是某個大型網路社群服務的使用者這個共通點。一個月內出現五名「自殺者」的這個事件的所有被害者都被網路連接在一起,人與人之間的聯繫讓事件的範圍變得非常廣,各個地區都出現了被害者。

……如同各位想像的,警察之間的地盤紛爭讓事件變得非常麻煩。我真心認為,這個事件沒有擴展到國外真是萬幸。

死者從小學生到高中生都有。警方當時認定,這是因為被害者自己的發言而引來大量的負面留言,而陷入「被灌爆」狀態的被害者才會一個接一個自殺的特殊自殺事件。這個事件也因此掛上「自殺的低年齡化」這個聳動的標題,成為備受矚目的社會現象。

結果,追查事件疑點後,便找到了就讀於知名私立大學的大學生集團,逮捕了四名嫌犯。這次則讓事件變成未來的企業幹部主導的兇惡連續殺人事件,在談話性節目裡引起風暴。

推理狂要我再次調查這個事件。

話雖如此,這個事件的可疑之處並不多。犯人把被害者偽裝成跳樓自殺的手法已經被查明,而且也已經查出犯人利用別人的帳號與被害者取得聯絡的方法。

如果還有問題的話……

「動機……嗎?」

不管怎麼詢問被逮捕的四名嫌犯,他們都只是不斷地胡言亂語。雖然大家對於他們的行為做出各種不負責任的猜測。像是他們試圖利用精神鑑定減刑,或是那些證詞是菁英分子特有的詭異理論……但關於已經踏上成功人生的軌道的這些嫌犯為何殺害五人的理由,卻沒有人能夠提供一個答案。

這個事件與「人面瘡」的事件有關?

老實說我很懷疑。

可是,只要比對輝夜醫美診所與SNS殺人事件的資料,確實能發現奇怪的事情。

「……有好幾個名字『重複出現』。」

有學生的名字同時出現在這兩個事件中。

不過SNS殺人事件中,利用的網路服務使用者眾多,所以「與事件有關之人」也相當多。就算其中有幾個人同時也是輝夜醫美診所的患者,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

SNS和「人面瘡」。

當我在腦袋中思考兩者之間的關係時,手機正好響起。

對方是推理狂。

『哇哈哈哈!你差不多該發現真相了吧,刑警先生。』

「這混帳……因為我被偷襲時,你人就在現場附近,我還有些擔心你。看來是白操心了。」

『咦?難道……只要我假裝遇襲並消失一段時間,就能抓住你的心了嗎?』

假裝遇襲根本沒有意義吧。

就算她因為這種理由而真的跑去被人襲擊,也只會讓我感到困擾。

「……你隱藏了關於八河巴的情報對吧?如果事情演變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我可是會正式地糾彈你喔。」

『這可是關係到個人隱私的情報,所以我希望你能取得她本人的同意……算了,等到見面再告訴你吧。刑警先生,我明明已經警告過你,結果你還是被打得半死不活。因為事情已經刻不容緩,所以我決定助你一臂之力。』

「SNS殺人事件與『人面瘡』事件之間到底有什麼關係?雖然我有找到幾個在這兩個事件中都有出現名字的共通人物……」

『這我也會告訴你。不過,你可以試著比較這兩個事件……你不覺得這兩個事件,在構造上很相似嗎?』

「……?」

『SNS殺人事件是利用留言把頁面「被灌爆」的被害者偽裝成自殺,而「人面瘡」事件則是利用巨大腫瘤讓目標在學校中被孤立……這樣是不是就能看出雙方的共通點了呢?』

「……排擠。」

『對吧。被組織或集團隔絕。雖然你認為SNS殺人事件的主謀是知名私立大學的菁英候補四人組,但他們的背後是不是可能還有「其他真兇」呢?』

「……」

在背地裡操縱事件的人物,利用新的執行犯引發新事件,所以「人面瘡」事件和SNS殺人事件才會有這樣的共通點嗎……?

「……如果這是真的,事情可就嚴重了。」

『事情已經很嚴重了吧。別告訴我你忘了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總之,剩下的事情等到見面再說吧。真是的,如果不好好看著你,你這傢伙就讓人擔心得不得了呢。』

13

傍晚。我在御茶水的冷清咖啡廳和推理狂會合。

「慢~死~了~」

「是是是……」

我走向推理狂所在的店內深處的桌子並就座。雖然這間店還是只有名字超長的料理,但這次我自己隨便用手指點了幾樣東西。

「馬上進入正題吧。已經解決的SNS殺人事件與目前正在台面下進行的『人面瘡』事件到底有什麼關係?」

「先從SNS殺人事件的真相開始說起吧。」

推理狂拿出附有筆記本般的皮革保護殼的智慧型手機,然後擺在桌子的中央。

「這個事件表面上是鎖定頁面『被灌爆』的SNS參加者,以偽裝成自殺的手法殺害被害者。這個部分應該沒問題吧?」

「等一下,你說表面上是什麼意思?」

「其實我找到了『被灌爆』的現象,是由其他集團人為操縱的跡象。也就是說,犯人並不是鎖定頁面『被灌爆』的人下手,而是先讓被選為目標的人『被灌爆』再下手殺人。」

「……這麼說來,他們還有其他目的是嗎?」

「問題來了。SNS殺人事件的被害者有五位。他們的共通點是什麼?」

「他們的年齡和居住地點都不一樣喔。」

「他們是從小學生到高中生都有的未成年學生。」

推理狂邊用智慧型手機叫出幾項資料邊說:

「……知名私立大學的四人組是執行犯,而且還有幾名負責製造『被灌爆』假象的人,以及統籌所有行動的領導者。問題來了,這是基於常人無法理解的異常動機的殺人事件嗎?如果是這樣的話,會不會連犯人們都『無法理解同組織成員的異常動機』呢?」

許多連續殺人犯之所以是單獨犯案,就是因為找不到有著同樣異常動機的人。

雖然殺人犯也分成許多種類,但就算是分在同一種類的人,也不見得會感情融洽地合作進行異常殺人。

這麼說來——

「犯案集團並不是因為個人的思想而展開行動,而是為了集團能夠共享的利益嗎……?例如金錢之類的……」

錢是最為簡單易懂的共通利益。與連續殺人犯不同,搶劫銀行比較容易出現多人合作犯案的情況。

只不過——

「……被害者全都是未成年人。我不認為他們有太多的錢,而且也完全沒有辦理保險。殺死這五人能得到的共通利益到底是什麼?」

「確實如此。我也在這個問題上糾結了很久,不管怎麼調查被害者都找不到答案。」

艷美操縱智慧型手機顯示下一筆資料。

「所以不妨這樣想吧。犯人的利益,其實是掌握在『被害者之外的人』手上。」

「……啊?」

「看這個。這樣你馬上就會明白了。」

艷美指向桌子中央的智慧型手機,於是我把視線移了過去。

因為熒

幕很小,所以比較小的字看不太清楚,但我立刻就看到字體較大的標題。

兒童董事會計劃。

「………………………………………………………………………………………………………………………………………………………………………………………………………………………………………………………………………………………………………………………………」

在詳讀內容的過程中,我感到自己的腦袋變得一片空白。

……這是……什麼……?

「兒童董事會計劃。簡單來說,就是以大企業的幹部或股東的孩子為目標的綁架計劃。這種『擁有力量』的大人不會因為外在的壓力而乖乖聽話……但是他們的孩子呢?某個熟悉網路的人掌握著SNS內部的『眾人意志』。只要『他們』對特定目標進行攻擊,目標的頁面就肯定會『被灌爆』。藉由準備能『對孩子造成危害的環境』來間接操控『大人所屬的企業』。這就是兒童董事會計劃。」

「……只要在發現問題時,讓孩子遠離SNS不就沒事了嗎?」

「這種網路社群服務已經是學校生活的一部分了喔,刑警先生。情報是和水與氧氣一樣重要的生活必需品。如果不參加SNS就會被同學孤立。如果沒有回覆就會被排擠。而且就算是擁有強大權力的父母,在學校這種封閉環境中也沒辦法發揮他們的權力。知道自己心愛的孩子在大人無法插手的『聖域』中被排擠後,你覺得父母還剩下多少選擇呢?」

原來如此。

這是藉由掌握作為學校生活的另一面的網路社群服務,自由選擇要孤立的目標的事件。而利用「人面瘡」這樣的身體特徵,也能夠改變目標在學校中的地位。只要這麼一想,就能發現這兩個事件在最根本的部分其實很像。

「……沒辦法用偽計妨害業務罪(註:以不實言論欺騙他人,造成他人的業務受到妨礙的犯罪)來阻止這種犯罪手法嗎?」

「誰知道。雖然針對明確的校內暴力和虐待的首謀者的罰則越來越重,但也不見得能夠阻止學生們『限定』自己好友集團的範圍的行為。畢竟就連父母和老師都會說出『慎選朋友』這種話了。更何況,如果學生沒有直接做出『限定好友集團的範圍』的行為,只是在背地裡說受害者的壞話,法律的約束力應該也很難發揮作用。」

「不過,這可不是直接害死被害者的系統。反而是一種儘量避免引起騷動,讓事情在台面下緩緩進行的系統。」

「所以SNS殺人計劃才無法順利進行啊。雖然可能有幾位被害者與企業董事之類的大人物有關,但其中可能有人為了不拖累父母而選擇對抗犯人。結果他們當然被排擠了,不管是在SNS,上,還是在現實里的學校……在拚命抵抗的過程中,說不定有人發現了事件的『真相』。因此犯案集團才會需要迅速排除掉這些聰明的孩子。」

「……於是才會偽裝成自殺案件嗎?因為自殺的低年齡化現象會引人矚目,所以才用頁面『被灌爆』這種『大人無法理解』的冒牌動機作為掩護。這樣一來,就算被害者們生前曾經試圖向大人說出重要的事情,大人們也會認為被害者們是被孩子特有的想法逼入絕境。」

「這份資料……」

推理狂輕輕戳弄智慧型手機的邊緣。

「是我參考離開原本的SNS轉往其他網站的被害者的發言,然後驗證過細節內容後的資料。看來被排擠的孩子們,似乎曾經聯手追查可疑的情報動向呢。」

「知名私立大學的四人組似乎只是底層人員。他們有查到計劃的主謀是誰嗎?」

「沒有。因為在他們查到之前,所有人就已經死於SNS殺人事件了。」

推理狂嘆了口氣。

「……不過,我想『人面瘡』事件的共通利益應該也是同樣的東西。你最好重新調查一下犯下便利商店搶劫案的女孩的家庭關係。因為她的家人里,應該有企業董事或是大股東……總之就是能夠掌控大企業營運方向的人。」

雖然看不出犯案組織的規模也是一個問題,但是在他們試圖同時攻擊多個巨大企業,透過緩緩操縱國家的經濟活動從中獲利時,就已經能讓人感到不小的規模了。

就算有某個「大型犯罪組織」在背地裡行動也不奇怪。

「真是個難題……」

「對啊。」

「難怪只對屍體感興趣的你會追查『人面瘡』事件。因為如果這個事件是SNS殺人事件的延續,就表示那個殺人事件還沒結束。」

「嘿嘿,真是不好意思。」

「你臉紅什麼啊?還有,這和那件事到底有什麼關係?」

「哪件事?」

「就是八河巴追查這個事件的理由。她親眼目擊了我被蓋布袋的現場,所以應該非常明白其中的風險才對。還有,這和她討厭刑警,一直在意著『那傢伙』的事之間有什麼關係?」

「嗯……」

推理狂稍微沉吟了一下才說:

「……其實我不太想說出不確定的情報。因為這情報是建立在相信巴的前提上,沒有經過任何驗證,所以你也不要完全相信喔。」

「……?」

「聽說巴住的公寓的鄰居被『人面瘡』纏上了。那個人叫作妻田澪。雖然和我一樣都是國中生,但因為學校不同,所以我不認識。」

如果真是這樣,那她說不定握有接近事件核心的某種情報。畢竟我們沒有太多機會遇到事件的「當事人」,頂多就只有便利商店搶劫案的那位高中女生。

可是——

「沒辦法向她打聽情報喔。聽說她失蹤了,而且沒人知道她在哪裡。」

「……也就是下落不明的意思?」

不但被捲入與SNS殺人事件有關的集團的犯罪行為,還下落不明……看來事情相當嚴重。

「關於這一點其實還挺微妙的。說不定她只是離家出走,或是一直躲在公寓裡不出門而已。再說……」

推理狂豎起食指說:

「她失蹤的時間點很奇怪。」

「時間點?」

「妻田澪是在今年的四月左右長出『人面瘡』。在時間點上,顯然異於最近才流行的『人面瘡』。不但如此,那時甚至連SNS殺人事件都還沒浮上檯面。」

這是怎麼回事?

雖說「人面瘡」本身相當罕見,但也只是一種妖怪。妻田澪身上的「人面瘡」也有可能是自然出現的東西,而與這次的事件無關。

還是說——

「……四月正好是剛換班的時期不是嗎?妻田澪在這個過程中失敗,然後躲在家裡或是離家出走。而擔心她的鄰居——巴後來聽說了『人面瘡』的事,才會誤以為妻田澪也長出『人面瘡』……事情也有可能只是這樣。」

「但這裡並不是智慧村,而是日本的首都。我不認為討厭近代都市的妖怪會自然出現在這種地方。」

「我們沒見過妻田澪本人,所以無從判斷她身上是不是真的有『人面瘡』。說不定巴有看到妻田澪用衣服遮住皮膚的模樣。不過,她這麼做也可能是因為想遮住與『人面瘡』無關的擦傷,不是嗎?」

「……」

被她這麼一說,我也找不到可以反駁的話。

畢竟情報實在是太少了。

「那就去確認看看吧。先去收集足以讓我們做出判斷的情報。」

「……?」

「如果妻田澪失蹤一事真的有向警方報案,而且妻田澪躲在自己家裡的話,我就可以用報假案或偽造文書這樣的罪嫌強行展開調查……雖然這種手段強硬了點,但應該能作為從她家人口中打聽情報的藉口。」

「……你要這樣刁難人家是無所謂,但如果事跡敗露的話,不就麻煩大了嗎?」

「減薪應該是跑不掉的吧。」

我非常肯定地回答。

然後繼續說:

「但是,妻田澪搞不好真的被捲入與SNS殺人事件有關的這個事件。如果能確認她與這個事件無關也是一項收穫。總之,我們現在應該主動出擊才對。」

14

然後我的計策完全失敗了。

我一個人前往妻田澪居住的公寓。儘管登門拜訪的時間是晚上,妻田澪的父母還是讓我進門,並讓我進到他們女兒空無一人的房間。裡面就和妻田澪在四月消失的情報所說的一樣。雖然打掃得很乾淨,卻完全沒有生活的氣息。

「……雖然這麼說可能不太好,但其實我們不太擔心她。」

妻田澪的父親露出有些寂寞的微笑這麼說。

「因為她從以前就是一個精明能幹的孩子。我想她一定會利用我不知道的方法,過著全新的生活。」

「…

…我可以看看她的筆記本之類的東西嗎?」

「當然可以。不過,他們叫什麼來著?生活安全……總之,我想專門處理青少年問題的單位的人也已經調查過了……」

「應該吧。」

之後必須拜託東條先生把那些資料借給我才行。我一邊在心裡記下這件事情,一邊環視妻田澪的房間。

書桌、床鋪加上書架的典型學生房間……不過,房裡的娛樂設備並不多。而且根本找不到電子機器類的東西。不要說電視,就連音響都沒有。

我提出這個問題後,妻田澪的父親就搔著腦袋說:

「那個……雖然我也不是很懂,但她現在是用那種筆記本般大的……什麼東西來著?就是用手指在熒幕上移來移去……」

「平板電腦?」

「就是那個。她說只要有那東西,就能看電影和漫畫了。」

「順便問一下,你知道那台平板電腦在哪裡嗎?」

「……好像被小澪帶走了……」

可惜。

這就是房裡可以看到課本和參考書,卻找不到書包的原因嗎?

可是,既然她對平板電腦如此依賴,那個人情報和交友關係的相關資料應該也都在裡面吧。

如果妻田澪是利用雲端服務管理資料,那隻要聯絡網路電信業者,說不定就能拿到她的資料……不過,像她這樣的年輕人對於個人情報的問題比我們大人還要敏感。如果她關閉雲端儲存的功能,就不可能查到她的平板電腦上的資料。

我決定老實地調查房裡的東西。

我找到貼著大量小型大頭貼的筆記本,但我實在不認為這東西和她的行蹤有關……雖然我還是比對了所有人的長相,不過生活安全部的人應該也做過這件事了吧。而且這些人應該是她學校里的朋友。

大頭貼的數量非常多,和她一起拍照的人有男有女。從人數來看,我實在不認為裡面只有一個班級的人。不曉得是她與其他班級的人也有交情,還是在社團或委員會裡認識了這些人。

光是看到這些大頭貼,我很難想像她會像推理狂說的那樣:「在四月換班的過程中失敗後便從此消失」。她感覺像是那種不管被丟進哪個班級,都能靠自己成為班上風雲人物的人。

「對了。雖然回想這種事情可能會讓您有些難受,但是妻田澪在失蹤之前,有做出什麼奇怪的行為嗎?」

「什麼意思?」

「比如說,突然變得常穿絲襪或緊身褲,或是故意遮住自己皮膚的行為。」

「……經你這麼一說……」

妻田澪的父親小聲地喃喃自語。

雖然便利商店搶劫案的女孩是在大腿上,但也不能因為這樣就認定所有人的「人面瘡」都長在大腿上……

「我記得她穿上制服的裙子後,還會在底下穿著運動褲。雖然我告訴她這樣穿不好看,她卻說那是班上的流行。」

……看來之後有必要向妻田澪就讀的學校做確認。

「順便問一下,您有看過她褲子底下的情況嗎?」

「怎麼可能,那可是裙子底下耶。她已經不是會和我一起洗澡的年紀的孩子了。我想我妻子應該也沒看過。」

結果我只知道失蹤之前的妻田澪似乎有刻意隱藏自己的雙腿。只要知道她的腿上有沒有「人面瘡」,就能讓這件事的意義變得完全不一樣……

「咦?等一下……」

「怎麼了嗎?」

「雖然我沒有看過小澪的腳,但說不定有人看過失蹤前的小澪的腳喔。」

「那個人是誰?」

看過妻田澪裙子底下的大腿,難道對方是她的男朋友?

雖然我如此猜測,不過猜錯了。

「在小澪失蹤之前,學校在四月應該有做過身體檢查。說不定保健老師有看過……」

我用手機聯絡妻田澪就讀的學校。

雖然這個時間已經有許多教職員離開學校,但當我說明自己在調查失蹤案件並經過多次轉達後,就聯絡上我要找的保健老師了。

對方用中年女性的聲音這麼回答:

『沒……沒錯,妻田澪的右大腿上,確實有一個人臉般的巨大腫瘤……』

15

「真的是『人面瘡』。」

我一離開公寓就立刻與推理狂會合。

「四月。早在發生SNS殺人事件的五月之前,妻田澪身上就已經出現『人面瘡』了。」

「……為了保險起見,我還是先確認一下,那個保健老師有可能說謊嗎?」

「這我不確定。不過,這樣一切就說得通了。」

「什麼意思?」

「妻田澪的筆記本上貼滿了小型大頭貼,這表示她的交友範圍相當廣泛,也就是所謂的風雲人物。儘管如此,她卻在剛換班的四月失蹤。為什麼?她應該不會對學校生活感到不滿才對。」

「因為失蹤不是出自她本人的意願嗎?」

「或是因為四月的身體檢查。因為在那時被人發現身上的『人面瘡』,所以妻田澪在學校里的地位徹底改變了。」

艷美微微皺眉。

「……不過,她不是在裙子底下穿上運動褲,徹底隱瞞這件事了嗎?我不覺得她會因為這麼好應付的事情就被人發現秘密。只要假借某種理由讓自己晚點接受檢查……不就能在放學後或其他時間悄悄完成檢查了?」

「但是至少保健老師知道『人面瘡』的事。」

我故作冷靜地說:

「不過,人都是有缺點的。說不定她一個不小心把這件事告訴別人……」

「……這真是糟透了……」

正因為同樣處於心思纖細的年紀,才能對那種情況的悽慘感同身受嗎?推理狂低聲說:

「我不確定妻田澪身上的『人面瘡』與這次事件中的『人面瘡』是不是同一種。不過,這件事果然還是能說明某種程度的事情。」

「比如說?」

「測試案例。犯人試圖藉由讓目標身上出現『人面瘡』的方式,建立能讓任何人都在學校里被排擠的環境。嚴格來說,這是為了操縱身為企業董事或大股東的被害者父母……萬一失敗的話就必須與擁有強大權力的大人敵對。如果真是這樣,那在計劃正式開始之前當然需要做個測試,看看班上的風雲人物會不會『真的受到排擠』……」

「雖然SNS殺人事件是在五月才浮上檯面,但這個計劃應該在更早之前就已經出現問題而無法成功操縱大人了……也就是說,犯案集團早在SNS計劃即將失敗時,就已經著手準備下一個計劃了。」

「然後在證明『人面瘡』能夠成功地讓風雲人物受到排擠後,就開始進行各種準備……最後演變成這次的事件。」

「等等……」

推理狂用手撐著下巴說:

「……也就是說,利用妻田澪進行測試時,『人面瘡』的『靈封』還沒有正式完成。犯案集團應該是在多次測試後才終於找到正確的作法。說不定,妻田澪身邊還存在著黑幕進行測試時留下的線索。」

「妻田澪本人說不定也發現了什麼。」

不管怎麼樣,找到身處在不同於其他被害者的環境下的妻田澪,似乎會有不小的收穫。就算毫無收穫,也有必要儘快確保她的安全。我的個性可沒有樂觀到在這種情況下還能說出「這只是離家出走,她總有一天會回家」這種話。

「我要回警視廳一趟。因為我想看看生活安全部匯整的妻田澪的相關資料。推理狂你呢?」

「人家也想去警視廳耶。」

「社會科校外教學的報名已經截止了喔。」

「那我就去追查妻田澪的行蹤吧。雖然我不知道能查到什麼地步……」

「隨你高興吧。」

「……還有,別忘了你昨天才受到襲擊喔。刑警先生,你現在的立場應該相當危險吧?」

就在這時,我們聽到了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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