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章 菱神舞@被改寫的惡意(1/2)
1
熱死了。
都已經八月底了,天氣就算再涼一些也無所謂吧。我明明已經穿著白色系的坦克背心加熱褲這種極度暴露的服裝,還是覺得很熱。日光變得越來越強烈,就像是才正準備要使出全力一樣。每當遇到這種天氣就會覺得長發令人煩悶。雖然我已經把頭髮隨便綁了起來,還是很想順著衝動把它剪掉。
果然不能輕忽所謂的熱島效應。
話雖如此,我也算是個社會人士,沒辦法隨便跑去北海道一帶遊玩。至於是什麼樣的「社會」人士,就隨便各位想像吧。
在被柏油和水泥包圍的大都市中,就算因為連日高溫而出現海市蜃樓,也已經沒有人會被嚇到了。我用右手掌輕拍停在這個一片灰色的城鎮的高架橋底下的大車。
問題來了。
說到露營車,我們通常會想到多大的車子呢?
我覺得會回答和大型觀光巴士差不多大的人很少,但在我眼前的露營車就真的有這麼巨大。……應該說,這是一輛把觀光巴士的內裝全部拆掉,再把生活所需要的設備全部塞進去的露營車才對。
「午安啊,舞小姐。好久不見,進來吧。」
以氣壓驅動的車身前方自動門打開後,坐在駕駛座的矮小男子就探頭叫我進去。他竟然穿著短袖T恤加五分褲這樣的家居服!不過我覺得在因為太陽能板與巨大電池帶來的恩惠而二十四小時開著冷氣的車內,只穿著這身衣服應該會覺得很冷。
我踩過三四階左右的階梯踏進車內,然後環視周圍。
床鋪、桌子、沙發、冰箱、微波爐、電視……啊啊,就連瓦斯爐、烤箱和可攜式浴室都有。一段時間不見,這裡的家具又增加了。為什麼露營車裡還要有洗衣機和烘乾機啊?
「竟然為了這輛車子花掉三千萬,你這個人實在是瘋了。」
「舞小姐,你還不知道嗎?小行星要來啦,聽說它很快就要抵達最接近地球的位置了。如果把你當成是地球,那這顆小行星就會從你的鼻尖飛過啊。如果真的想要從這場浩劫中殘存下來,光是準備存糧和手電筒絕對不夠。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當然得花上這些錢啊。」
……雖然他說得沒錯,但如果以地球和小行星的規模來看,就算雙方的距離近到像是掠過鼻尖,那距離也比從日本到巴西還要遠不是嗎?
矮小男子張大鼻孔說:
「最重要的果然還是食物。我在下面的貨物區里加裝紫外線燈光和水循環裝置,建造了一個嫩葉工廠,那真是太棒了!只要一個星期就能採到足足一整個汽油桶的嫩葉。這樣一來就絕對不怕餓死了。這是一百年都不愁沒飯吃的系統啊。」
「只有兔子才能靠著吃嫩葉存活吧?」
「你也這麼想是嗎?可是你錯了。因為我還有養雞,它們每天都會生蛋,所以不會缺乏動物性蛋白質,而且連肉都吃得到。只要不毫無節制地狂吃雞肉,就算只把一成雞蛋拿去孵成小雞也完全沒問題!厲害吧?喂,這個系統是不是很厲害啊?」
這傢伙真煩。
不過,雖然這傢伙缺乏社交能力到這種地步,卻也和我一樣不依靠組織的力量獨自活到現在,而這也是他「工作」的本領相當可靠的證明。
我為了轉換話題而開口:
「喂,籌備專家。」
「舞小姐,有事嗎?」
「我想要錢。把你身上所有的錢都給我,不然就幫我介紹工作。」
不熟知內情的人都稱呼我為「百鬼夜行里的送葬的龍姬」,不過就如我剛才說的,是個無所屬的特務。雖然百鬼夜行是誇稱日本在這塊領域中規模最大的了不起組織,也是我的忠實客戶,但我並非只接受他們的委託。
……我是不討厭在那組織擔任領袖的大小姐,可是若沒有偶爾接受其他組織的委託保持平衡,就有可能被捲入組織之間的糾紛。
宣告自己的中立身分,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籌備專家也明白這一點,所以面不改色地如此回答:
「這樣啊,那我有一份不錯的工作……你覺得現在去京都觀光如何呢?」
「京都?」
「沒錯沒錯。就是明明是個人口超過百萬的大都市,卻徹底進行環境整頓,讓人類與妖怪共存的少數大都市圈——京都。我有一份委託,是要請人去修理在那裡暗中活躍的蠢蛋們。」
嗯……
就像籌備專家說的那樣,京都這個城市在日本——甚至是全世界中都算是個特殊的地方。可是……因為那裡太過重視傳統,所以也有著無法完全應付新型事件和社會問題的缺點。
妖怪和人類的數量都很多的地方。
也就是說,與妖怪有關的「靈封」的受害者也很多。
「算了,這不重要。那蠢蛋叫什麼名字?」
「惡鬼羅剎。」
「……四位數等級的組織嗎?如果要我一個人殺光他們,這人數是不是太多了點?」
「利用從內部挑起自相殘殺的方式,消滅掉人數多達三倍的因果報應的龍姬大人,竟然會說這種話?」
籌備專家一臉奸笑地說:
「而且就算沒有殲滅對方也行。拜惡鬼羅剎不斷拓展業務範圍所賜,他們招來了許多人的怨恨。你只需要隨手摧毀作為他們收入來源的團隊,之後自然會有其他組織將其剷平。」
「那個團隊就在京都嗎?」
「他們似乎正著手進行某個龐大的計劃。在人口超過百萬的都市之中做那種事,就表示他們根本不管人命和道德的問題了。惡鬼羅剎的首腦團隊很快就會為了視察而聚集在那裡,如果想消滅他們,就要趁這個機會。」
「他們也賭上整個組織的未來了嗎?」
「差不多就是這樣。只要摧毀首腦團隊或計劃的其中一方就算是完成委託。當然,雙方都摧毀就能得到特別獎金。這樣你覺得如何?」
「聽起來很不錯啊。你應該已經確認過委託人的付款能力了吧?」
「當然。因為如果我沒有確認,你們就會擅自查出委託人的身分啊。」
「那就這樣吧。」
「不過……」
籌備專家稍微停頓後才說:
「我還是要先告訴你,這件委託似乎是一場先搶先贏的爭奪戰。我是在調查委託人的付款能力時發現這件事。他們似乎還把同樣的委託分派給除了我之外的許多仲介。如果沒有第一個完成委託,他們說不定就不會支付報酬了。」
「那樣說不過去吧。」
「所以啦,既然這樣,你就放手去做吧。就算你發飆後夜襲委託人的豪宅,還是打破金庫大門都與我無關。」
「原來如此……」
我稍微想了一下後才說:
「那隻要我在京都遇見同行,就把他們一個個殺掉吧。既然在戰場上相遇,那我也沒有理由放對方一條生路。」
「……哎呀,這種時候,我就覺得自己是你的同伴真是太好了。」
哦?
我什麼時候說過是你的同伴了?
「那麼我先走了,別期待我會帶伴手禮回來。」
我輕輕揮手,然後走向徹底改裝成世紀末露營車的觀光巴士的出口。
就在這時,籌備專家再次向我問道:
「你想要的東西就只有委託嗎?如果有需要的話,我還能幫你準備佛具和法器喔。」
「我不喜歡那種東西,但這或許是因為我在『皮膚上花了比這輛巴士還要多的錢』吧。」
「這樣啊,真可惜。我這裡有現貨可以買呢,像是陣內酒廠的神酒之類的。這原本是預定要供奉在伊勢神宮的東西喔。因為還沒被神明碰過,所以有很多種用途。」
「那不是應該拿來當作武器,而是應該用來品嘗的東西才對。」
2
因為這樣,我搭乘新幹線前往京都。雖然磁浮列車就行駛在新幹線的旁邊,但我可不想被捲入開通人潮之中。從事地下工作的人,還是比較適合利用方便且人少的交通機關。投宿地點是位於祇園的中型旅館。
……但是在從ZR京都車站轉搭地下鐵之前,我還必須先做一件事。
「親愛的小脛擦☆你在這裡做什麼呢?」
「咿咿——!跟……跟蹤已經被發現了嗎?啊,不對……那個!」
這個全身抖個不停,狀似小型犬的妖怪就是脛擦。
雖然他是一種頂多只能在別人腳邊磨蹭的可愛妖怪,也算是百鬼夜行這個組織的正規成員。……事情就是這樣。
「跟我過來吧,接著還要換車呢。等到了地下鐵,我們再繼續說。」
「那……那個……你不生氣嗎?」
「你今晚準備受死吧,我要
和你大洗鴛鴦浴。」
我們搭乘地下鐵列車前往祇園。
我在車內向脛擦確認現況。
「我可以把百鬼夜行的成員跟蹤我這件事,解讀成這個委託和你們有關嗎?」
「嗚……」
「雖然惡鬼羅剎很礙眼,卻沒有消滅他們的大義名分。如果在這種情況下採取強硬的手段,也只會被對方先制攻擊或糾彈,讓百鬼夜行陷入麻煩。所以你們才會向無所屬的仲介發出委託,以百鬼夜行不直接動手的形式打擊惡鬼羅剎。」
可是啊……
我背靠著車廂的門說:
「……我記得百鬼夜行的大小姐首領,不是很討厭這種做法嗎?無疑無罰,如果沒有可以制裁惡人的證據就想辦法找出來。儘管如此,如果有不得不打倒的邪惡,就算自己會陷入不利的局面也要負起責任,光明正大地與惡人一戰。她應該喜歡這種不成熟小鬼最愛的乾淨手段才對。這麼說來,到底是哪個笨蛋自稱是百鬼夜行的代表人呢?我想大概是自以為是攝政官或輔導人的某位親信吧。」
「啊哇哇哇哇哇。」脛擦驚慌得手足無措。
算了,就算責問身為組織一員的白領犬型妖怪也無濟於事。
……看來之後還必須另外對那個只願意給第一個完成委託的人報酬,刻意讓自由業者們彼此競爭並互相殘殺的笨蛋加以「制裁」才行。
列車在我們說著這些話的時候,抵達祇園的地下鐵車站。
我和脛擦兩人(?)一起下車來到地下鐵的月台,通過自動剪票機,爬上樓梯走到街上。
「哇,這裡還真是充滿京都的風情呢。」
雖然ZR京都車站所在的行政區到處都是現代大樓,但距離那裡稍遠的圓環狀市區卻完全被隔離在時代的潮流之外。建築物的高度和顏色都有限制,街道上只有舊式的木造建築物。道路也沒有經過鋪裝,除了主要幹線之外的道路都禁止汽機車通行。騎著馬的警察和載著觀光客的人力車也不少見。
「真不愧是時代劇的三大外景地之一,而且和服出租店的生意似乎也相當興隆。」
「森林也很多呢,到處都聽得見樹葉摩擦的聲音。」
這裡明明就是百萬人口級的大都市,但只要稍微離開道路就能走進滿是竹子和楓樹的森林,這就是京都。這個徹底整頓過的環境中,甚至還有妖怪在徘徊。由此可以看出觀光收入在整體收入中占了多大的份量。
「可是,為什麼楓樹和銀杏的葉子已經變色了?現在明明就是八月底的大熱天啊。」
「染滿紅黃綠三色的街道。觀光手冊上的京都不就是這樣嗎?所以才要對環境動各種手腳啊。例如使用讓樹木搞錯葉子變色的季節的技術。」
我們走進用偽名事先預約的旅館,被服務人員帶到房間。檢查過有沒有針孔攝影機和竊聽器後,我便動手準備一些工作工具。
「差不多該去修理惡鬼羅剎了。」
「我記得委託內容是阻止惡鬼羅剎的重要計劃或暗殺前來視察的首腦團隊,你要選擇哪一邊呢?」
「只能先觀察情況再決定了。當然是輕鬆的那一邊比較好。」
我一邊輕撫端坐在座墊上的脛擦背部一邊說:
「吶,脛擦,你認為惡鬼羅剎打算在京都做什麼?」
「咦?既然專程來到京都,那當然是做只能在京都做的事吧?京都可說是與妖怪有關的事件的『發源地』。這裡甚至與百鬼夜行的成立有關。觀光手冊上也說這個城鎮是依照風水設計。也就是說,如果不依照風水整頓環境,就會『跑出』多到讓人頭痛的妖怪不是嗎?既然這樣……」
「啊哈哈哈。」
我做作地笑了幾聲後說:
「答錯了。」
「咦?可是……」
「我說啊,脛擦……跑來京都做只能在京都做的事?如果是那種計劃,不是馬上就會被人發現是陰謀了嗎?那就和在國會議事堂前面裸奔一樣是自找死路。雖然我不曉得惡鬼羅剎有什麼企圖,但他們肯定是在進行足以被百鬼夜行盯上的龐大計劃。他們為此賭上整個組織的未來,連首腦團隊都前來視察了。也就是說,他們無論如何都不想讓計劃失敗。你覺得這個計劃會讓人輕易看穿嗎?」
「那……那惡鬼羅剎為什麼會特地跑來京都?」
「反過來想吧。京都是有著超過百萬的人口,同時又聚集了無數妖怪的罕見城市。就算是發生在其他地方會引人矚目的奇怪現象,在這裡出現卻不會顯得奇怪。這好像叫作藏木於林是吧?我想惡鬼羅剎推動的計劃,應該和京都這塊土地沒有太大關係。」
所以如果期待接下來會有逐一遊覽京都觀光勝地,大口品嘗美味鄉土料理,一邊提供泡溫泉這種服務性質的入浴場景,一邊抱著觀光的心情解開事件謎題這樣的愉快發展,那最好還是趁早打消吧。
哎呀。
如果我這個人能公私不分到這種地步,那倒是很不錯呢。
「嗚……那你知道到底會發生什麼事嗎?」
「誰知道。因為這計劃複雜到讓人無法一眼看出全貌,所以沒有實際潛入調查就什麼都不知道。」
我用隨便的語氣表示否定。
「因為這樣,不管是到處亂晃還是做什麼都好,必須想個辦法抓住惡鬼羅剎成員的馬腳。對了,你對這個計劃了解到什麼地步?」
「其……其實我並不是負責調查的人。我的任務是監視各個無所屬的特務,看看他們有沒有做出超過百鬼夜行預期的行為,如果有必要就聯絡戰鬥人員。」
我想也是。
……不過,現在的京都聚集了許多以惡鬼羅剎為主的危險分子。情況已經變得連妖怪沒辦法用一般方法殺死這樣的常識,在這裡都不管用了。但脛擦知道這樣的風險嗎?
老實說,如果我沒有先叫住他,這傢伙平安回到百鬼夜行的機率應該會減低很多吧。
「那……那你要先從追查在京都的惡鬼羅剎底層人員開始下手嗎?具體來說,你要採取什麼樣的第一步呢?」
「我想想……」
我轉動脖子,讓骨頭喀嘰作響後說:
「那就先從殺光和我搶奪委託的同行開始吧。」
3
脛擦渾身發抖。
我毫不在意地將嬰兒般大的石塊,朝向脖子掛著相機的男子頭部揮下。話說回來……沒想到我光是裝出「只有專家知道的可疑舉動」就引來這麼多人。
「好,這樣就解決七個了。假裝是大石頭從石牆上掉下來的偽裝工作也還算可以。哎呀,我幹得真漂亮。果然還是只有揮汗工作,才能讓人散發光芒呢。」
完成所有偽裝工作後,我拿出可憐的受害者的手機,將裡面的個人資料傳送出來。不過,如果他身處的狀況和我一樣,那應該也還沒取得重要情報。而且稍微謹慎一些的傢伙,根本不會把私人情報帶進工作場所。
把已經沒用的手機塞回屍體口袋後,還在發抖的脛擦小聲開口問:
「為……為什麼你不邀請這些人,一起合力打倒邪惡的黑幕呢……?」
「那是因為我們所有人都是彼此的敵人啊。」
再說,我從未見過無庸置疑的純粹邪惡的壞人。
儘管如此,我們這種人還是會選擇痛下殺手。
「現在的情況是,我都已經摸不清惡鬼羅剎的底細,還要擔心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同行從背後捅一刀。在開始工作之前,果然還是必須先做好準備。」
雖然可以的話,我想將他們殺個精光,但我也不曉得敵人的確切人數。既然已經稍微減少敵人的數量,那也差不多該去找惡鬼羅剎這個主要目標了。
「那……那個……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呢?」
脛擦抬頭仰望我的臉說:
「京都和其他智慧村不同,規模壓倒性地大多了。比起找出潛伏於小村子的組織,想要找出惡鬼羅剎留下的蛛絲馬跡肯定更難……」
「簡單啦。總之先想辦法弄到尋找惡鬼羅剎的線索吧。」
「……?」
我為了說悄悄話而蹲下來單手抱起脛擦。
然後在他耳邊說:
「……不管地方的規模大小,第一步都是先收集這一帶的手機通話內容和郵件。畢竟通訊技術本身並沒有那麼複雜。」
「是……是這樣啊……可是,那些人不是都會把自己的通訊加密嗎?」
「是啊。可是,你覺得一般打電話和傳郵件的那些人會使用高難度的密碼嗎?反過來想,用加密方式通訊的傢伙肯定有問題。只要從這一點下去追查,想找到惡鬼羅剎並不困難。」
話雖如此。我稍微停頓後說:
「但使用加密軟體的惡鬼羅剎也明白
這一點,所以這一帶應該會有很多加密過的假資料。就是像一般詐騙和垃圾郵件那樣,用程式大量發送必須花上好幾個鐘頭解密卻沒有內容的資料,並透過位於市內的幾個伺服器不斷傳來傳去。」
「那該如何區別假資料和真正的資料呢?」
「用雙腿去找啊。」
我把手伸進肩上背著的粉紅色手提包,而不是旅行包。
脛擦可能以為我會拿出手槍,全身猛然抖動了一下,但是——
「咦?攝影機?」
「不是只憑這個就能找出混進人群里的惡鬼羅剎喔。」
我按下攝影機的按鈕,切換到錄影模式並說:
「不過,準備了偽名和假身分的人也會準備新的駕照,而駕照上都有IC晶片。就是像電車的自動剪票機那樣,只要擺在機械上,就會釋出情報的那種IC晶片。」
耐著性子對還不太了解其中原理的脛擦說明的我,實在是太可愛了。
「如果稍為加強便利商店收銀台旁邊的讀卡機的讀取能力,就能夠徹底調查這一帶的卡片裡的資料了。我的手提包里就放著強化讀卡機。」
「嗯,嗯……」
「倘若我接近目標,就會讀取到他駕照里的IC晶片資料對吧?用違法手段改寫資料的IC晶片會在程式碼中留下不少痕跡。如果有人待在有傳遞加密資料的地方,而且還帶著可疑的駕照,就表示那傢伙相當可疑……不過,惡鬼羅剎以外的組織成員也可能潛伏在這一帶,如果發現目標,也還得進行跟蹤調查才行。」
「能……能夠這麼精準地找出目標嗎?」
「強化讀卡機的IC晶片讀取範圍是一公尺以內。如果再依照讀取到資料的時間調查攝影機拍到的影片,找出目標在影片中出現的位置,就算影片裡都是人,也應該可以把目標縮減到十個人左右。再來只要調查這些人就行了。看看誰是變裝過的人。」
簡單來說,就是同時利用攝影機和強化讀卡機,找出從事地下工作的人的意思。
因為這樣,我們在京都的街道上閒晃。
我們花了超過三個小時的時間,從祇園走過河原町和四條大道,最後來到桂離宮附近。
……哈哈,不管走到哪裡都是觀光客呢。
話說回來,為什麼外國人會這麼喜歡武士的裝扮呢?如果日本人到歐洲被當地人要求扮成王子,應該都會拒絕才對吧。
收集資料到某種程度後,我便趕緊搭乘地下鐵回到旅館。
為了保險起見,我每次回來時都會檢查房裡有沒有竊聽器,然後才開始仔細比對攝影機拍下的影片,和從擦身而過的人身上讀取到的晶片卡資料。
「這裡,這裡,這裡,還有這裡。可疑人物還真是不少。」
「這……這些人全都是惡鬼羅剎嗎?」
「他們駕照的IC晶片資料上都留有特殊的痕跡。具有這種共通模式的傢伙大概都屬於同一個組織。這種,這種,這種,大致上有這四種模式吧。」
「……京都果然是個妖怪城呢。」
「是呀,而且聚集在此的地下組織也超級多。」
「要怎麼從這些人裡面找出惡鬼羅剎呢?」
「只好把這四種模式的組織全都調查一遍了。好了,這是從那些地下工作者身邊經過的加密通訊資料,只要解析這些資料……看!解開了!」
「為……為什麼會這麼簡單啊?」
「如果每通電話和每封郵件都要花上好幾個小時破解,那工作不就不用做了嗎?就算剛開始時使用的防護很堅固,但現場的工作人員也會為了更方便解讀資料而不斷進行改良,讓防護變得越來越簡略。」
一般來說,這種簡略化的加密資料都會藉由加入圓周率這種永遠解不開的數學公式陷阱來提高防禦力……雖然我不曉得那些傢伙的實力如何,但盤踞在京都的每個組織在資訊這方面似乎都不夠高竿呢。
我繼續篩選破解後的資料。
「第一種模式是惡劣的暗殺集團,第二種模式是買賣武器的『大型犯罪組織』,第三種模式是想被帶往桃源鄉的浦島集團。這些傢伙都不是惡鬼羅剎。」
「這麼說來,是第四種模式嗎?」
「沒錯,那就是惡鬼羅剎。」
我重新檢查被攝影機拍到的人的臉,然後和從駕照上讀取到的偽名和大頭照進行比對。再來是確認旅館的住宿資料,找出使用那個偽名登記的房間。
然後只要在旅館的固定線路和附近的Wi-Fi路由器布網,自然就能不斷收集到惡鬼羅剎的加密通訊資料了。
因為這樣,所以我到外面跑了一趟。當我完成工作,回到自己房間後就立刻看到成果了。
「哈哈,總算到手了。」
「已經找到惡鬼羅剎的根據地和計劃細節的相關資料了嗎?」
「還沒拿到那麼深入的資料。因為這些傢伙只是承包業者,說不定惡鬼羅剎根本沒告訴他們計劃的核心部分。」
我隨口回答,然後統整從多筆通話和郵件中取得的片段情報。
「他們似乎在暗中監視一位名叫飴村流的女孩。這傢伙肯定和惡鬼羅剎的計劃有關。」
「知道飴村流這位女孩的詳細情報嗎?」
「我正在找。」
因為太過簡單,所以我差點忍不住哼起歌來。
「住在京都,十一歲,性別是女性。就讀於當地的小學,成績中上。每周三都要去學小提琴,周一和周五則是舞蹈。沒有重大疾病病史。有輕微的皮膚過敏症狀,害怕塵蟎。已接種本年度的流感疫苗。右邊的臼齒有用來治療蛀牙的填充物。父親是家庭主夫,母親是中小企業集合體的會長秘書。個性內向怕生但好奇心旺盛,交朋友之前,要先想清楚能否和對方好好相處喔。」
「是……是要怎樣才能調查到這種地步啊?」
「住民票、電子病歷和成績表都已經雲端化了。只要有點技術,就能像半夜上網一樣輕鬆收集到這些資料。」
反過來說,像零用錢的金額這種與網路無關的資料就無從調查了。
「然後她的父母還送給愛女一隻附有蜂鳴器功能的兒童手機……GPS這東西實在是好壞參半呢。如果手機的識別訊號被竊取,就連像我這樣的地下工作者也能掌握到位置資料喔。」
「……天啊……」
「那我們就先去和可能與計劃核心有關的飴村流小妹妹交朋友吧。」
我們離開旅館,前往有如名為日本的主題樂園般的街道。
我們走在滿是穿著和服和忍者裝束的顯眼外國人的未鋪裝時代劇大道上,然後遵從可以在拍片時拔掉的交通號誌燈的指示,自然地漫步著。
「可是,飴村流這孩子為什麼會被地下工作者盯上呢?」
「我們就是要去調查這件事吧。不過,符合『只有小孩子能看見的妖怪』這個條件的對象倒是有不少。這次或許是和這方面有關的事件呢。」
……雖然以計劃的核心來說,惡鬼羅剎沒有綁走飴村流這一點有些不太自然……
「那個……我們該如何接近她呢?對方是小孩子吧?我覺得像我們這樣的大人,只會讓她提高戒心……」
「關於這點我已經有對策了……不過,以脛擦你這種外表,應該光是在那附近隨便跑一圈,就能引來一堆小朋友吧?」
「請不要開我玩笑!你怎麼可以對我這個紳士說這種話!」
在我們說著這些話時,就來到了距離目標飴村流只有五十公尺的地方。地點就在與時代劇大道格格不入的兒童公圜中……剛才的交通號誌燈也是,雖然京都這地方很重視景觀,卻似乎沒辦法連這些東西都捨棄呢。
就在我踏進那公圔一步時——
一陣冷顫……
背脊突然竄上某種討厭的感覺。這感覺好像有些不妙……這是任何人都會有的不好的預感,但感覺到不好的預感時,通常就已經來不及避開危險了。
「咦?怎麼了嗎?」
「……原來如此。」
不知道重要情報的脛擦,應該搞不清楚狀況吧。
公圜里有三四個孩子聚集在附有屋頂的長椅附近。他們不是在玩遊樂器材,而是玩攜帶型遊戲機。我不認為現在的小鬼會喜歡在沒有冷氣的大熱天底下玩耍,這些孩子八成是為了躲避叫他們不要一直打電動的父母親,才心不甘情不願地聚集在這裡吧。
而其中……
並沒有我要找的飴村流這位女孩。
可是兒童手機的GPS訊號確實顯示她在這個公圜里。
也就是說——
「糟糕……!難道有人對訊號的識別編號動了手腳……!」
我連環視周圍的時間
都沒有。
咯咚!
凌厲的踢腿突然擊中我的側腹。
呃……啊!
比起造成傷害,這一擊的目的更像是要對橫膈膜造成負擔以阻止對手叫出聲音,順便把人踢進附近的草叢中。某人迅速撲到滾倒在暗處中的我身上。
我想也不想就將手伸向長靴。
拔出附有滅音器的小型手槍。
可惡,當我握住這把手槍時,就已經輸了八成啊!
如我所料,在手槍瞄準對方之前,襲擊者的手就往上一揮。他手上拿著某種細長的東西。如果那只是小刀之類的東西,我應該會忍不住笑出來,但看來並不是。被食指和中指夾住的那東西是……符咒嗎!
「……唔!」
我還來不及瞄準就扣下扳機。我暗自希望能擊中對方身體的某處,但連開三槍卻一槍都沒中。在被對方壓倒在地的這種近距離下,我的手卻因為顫抖而無法瞄準目標。
我感到體內被某種東西不斷侵蝕。
這是……病魔嗎?
竟然是「病魔」!
「我還在想,你這傢伙在百鬼夜行的政變事件後躲去哪裡,沒想到竟然在這種嗚呃……!」
我還來不及抱怨,嘴裡就湧出了紅黑色的鮮血。
糟糕。死病開始蔓延到全身了!
說起來,這傢伙原本就是我的天敵,正面對決我絕對贏不了。因為在建構法術的過程中,最麻煩的一點就是「不能讓身上的傷害過於擴大」……而他就是專門以此方式對付別人的戰鬥狂。可是另一方面,這傢伙是在把我踢倒到草叢裡後才發動攻擊。也就是說,他應該不喜歡太過顯眼的行動才對。
既然如此——
我使勁握住附有滅音器的小型手槍,只是就算把手槍對準襲擊者也沒用。於是我保持仰躺的姿勢將手伸向側面,把手擺在地面上避免抖動,用這種姿勢看向准心並勉強鎖定目標。
我朝向不知所措地看著我的脛擦的額頭——
扣下了扳機。
「呀啊!咿……咿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臉部挨了一槍的脛擦倒在地上打滾。
雖然發出比警車警笛還要響亮的慘叫聲,但他真不愧是妖怪,看上去連一滴血都沒流。
「……嘖。」
襲擊者第一次發出聲音。
病魔開始從我體內撤退。像是被榨取出來般的吐血也停止了。
我用軟弱無力的手抓住迅速離開,並準備逃跑的襲擊者的手。
雖然正面對決也打不贏,但如果在這裡讓他逃掉,就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再來襲擊。
既然如此,就應該在這裡解決他……用「互毆之外」的方式。
剛才在玩遊戲機的孩子們現在正全都靠向脛擦。
「怎麼了?怎麼了?」
「它沒事吧?被畫上眉毛了嗎?」
「這傢伙好像不是狗,是妖怪耶。」
被人看見工作過程,就必須殺掉對方。
脛擦似乎明白地下工作的這條規矩,於是眼裡含著淚水,朝著與我們相反的方向跑走,為我們引開孩子們的注意。
我趁這時向襲擊者攀談。
他就是在前百鬼夜行正規成員中,擁有格外強大實力的「五手指」的其中一人——
被稱為病魔使役者的男人。
「……嗚……咳呵……是你對GPS識別訊號動手腳的嗎?」
「問了又如何?」
太好了。
如果他二話不說就下殺手,那麼一切就到此為止。真是太好了。
對方應該也在猜測我有什麼盤算吧。
該怎麼說呢……沒被黑色「病魔」包圍的這傢伙,穿著有如SWAT般的黑色系戰鬥服,而取代無數彈匣塞在戰鬥服上的是整疊的符咒……就算他穿成這樣走在滿是相機的京都大街上,卻不會有人覺得奇怪。難道因為這裡是觀光地,所以別人都以為這是角色扮演的服裝了嗎?
他身上滿是肌肉,還有一頭感覺起來是因為好洗才留的短髮。與體格和髮型給人的印象相反,臉孔相當陰沉。那長相感覺起來,就像是他自己也受到病魔的襲擊一樣。
「你就是用這種方法設下陷阱,狩獵想要找上飴村流的人。你現在隸屬於哪個組織?百鬼夜行?還是惡鬼羅剎?」
「無所屬。」
「也就是說,你是明知這是百鬼夜行的委託,還參加這場鬧劇的同行嗎?」
說起來,這傢伙之所以協助引發政變的反叛分子,也是為了百鬼夜行這個組織著想。雖然政變失敗,但他之後應該也是為了組織在行動吧。
真是的。
虧他還說過「我是合理主義者,不為感情所動」這種話。
話雖如此,我不認為做了那些事的病魔使役者能輕易回到組織里。
所以他才會以無所屬的身分接受委託,間接聽從百鬼夜行的命令嗎?
……這傢伙不但擅長以正面突破的方式造成大規模破壞,還對組織展現出徹底的忠義心,是把自己當成武士了嗎?看來貫徹落魄武士之道的這傢伙,果然還是和性質近似忍者的我合不來。
「那你的敵人就是惡鬼羅剎對吧?既然如此,不就沒有和我互相殘殺的理由了嗎?」
「我也沒有理由放過你。」
「算了吧。處理屍體還挺麻煩的喔。雖然你之前可能都能輕易搞定,但那是因為那些孩子們都專注於自己的興趣與玩樂,而沒有注意到周遭的狀況對吧?拜脛擦所賜,那些孩子們已經全部鬧成一團,你真的有辦法在不被他們發現的情況下搬走屍體嗎?不被那些被你捲入這種危險事件的無辜孩子們發現……」
我聽到他咂舌了一聲。
……這傢伙果然是在正道上筆直前進的武士型人物。
如果是我,就會不顧後果殺掉敵人。
「既然你像這樣布網狩獵,就表示你不是想透過飴村流,而是試著透過在她身旁鬼鬼祟祟的惡鬼羅剎特務來追查他們的根據地嗎?」
「……我這副模樣接近小孩子,只會演變成刑事案件。」
原來如此。
他也知道自己那張臉很可怕啊。
畢竟他是個只要是為了任務,不管是千人還是萬人都照殺不誤的純粹戰鬥狂嘛。他為此徹底捨棄了無謂的情感和溫和的心。不要說是小孩子,就連「大型犯罪組織」的士兵應該也無法直視他的眼睛吧。
「但你卻沒能得到有用的情報,所以只好繼續布網狩獵。看來如果要接近惡鬼羅剎的計劃真相,果然還是只能與位於計劃核心的飴村流接觸。」
「意思是,你有辦法搞定這個問題?」
「我可是這方面的專家喔。等著瞧吧,而且我也不想欠你人情。我會和你分享一次情報,作為你這次放我一馬的回禮。」
我用手機機身反射陽光打暗號給脛擦,然後便離開兒童公園。
雖然和病魔使役者走在一起實在很引人矚目,但也是沒辦法的事。我在路邊的名產店買了一頂牛仔帽,然後把它戴在頭上。
「……你在做什麼?」
「笨蛋,這就是所謂的『戴帽人』啊。監視攝影機大多是從上往下拍,只要像這樣戴著帽緣寬廣的帽子,至少可以避免臉被攝影機拍到。」
對於病魔使役者來說,只不過是張紙的符咒不會違反槍炮刀械管制法,所以也不用害怕制服警察的盤檢,而且總是直接殺進對方老巢的武士先生也沒有「躲藏」這樣的概念!可是這個狀況,對於我這種偵查和破壞工作的專家來說可是很要命的啊!
就在這時,在人潮腳底下鑽來鑽去的脛擦過來與我們會合了。
……啊,從他能筆直朝這裡前進這點看來,我們果然很顯眼啊(泣)。
「太……太過分了!突然就用實彈射別人的頭!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啊!汪汪!」
「別人的頭……你不是狗嗎?應該說,你不是犬型妖怪嗎?」
「這是你應該先說的話嗎!」
「對不起啦。我會在混浴的時候聽你慢慢抱怨的。」
「千萬不要啊!等等,你完全沒有反省的意思對吧?對了,你們剛才說到哪裡了?」
「菱神舞升級了!病魔使役者用想加入隊伍的表情看著這裡!」
「咦?我記得他是逃亡者吧?他已經跟組織和好了嗎?」
脛擦才剛用驚訝的表情說出這句話,病魔使役者就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後犬型妖怪馬上縮著身體發起抖來。
「喂,住手啦,別嚇唬這麼可愛的妖怪嘛。」
「你可是直接開槍打我的頭耶!」
「來談正事吧。」
病魔使役者一臉無聊地說:
「如果要查出惡鬼羅剎的計劃,就必須接近身為一般人的飴村流。但對方是就連只相差一歲的不同學年的人都會視為異物的未成年人。戒心相當強。我們該如何接近她?」
「有幾個條件要先克服。別急,你就放輕鬆在旁邊看專家大顯身手吧。」
4
無論裝出多麼和藹可親的笑容,或是發出溫厚和藹的聲音,只要在路上向單獨行動的小孩子搭話,都一定會引起對方的戒心。想要在這種狀態下拉近與對方之間的距離,肯定會失敗。可是反過來說——
只要趁著對方不是獨自行動時搭話,這道戒心之牆就會失去作用。而且當對方不是和朋友這種對等的人在一起,而是和父母或老師這種比自己強大的人在一起時更是如此。
因為這樣——
我使用正確的GPS訊號,得到頭上戴著大型蝴蝶結髮夾,穿著波浪裙且備受父母溺愛的飴村流小妹妹的位置資料。接著,看準她在有如相連長屋般的自家門前開始和正在灑水,身為家庭主夫的父親(……難道他看了經濟類的雜學節目嗎?)閒聊的時機,遙控啟動兒童手機的防犯蜂鳴器功能。
蜂鳴器發出尖銳的聲響,但程式的權限握在我手上,所以沒辦法用手動操縱的方式讓蜂鳴器停下來。
「哇!咦?那個……爸爸……這個……」
「借我一下,小流。奇怪……我記得把繩子上的停止裝置按回去,就會停下來了啊……」
很好很好。
等到手機差不多開始造成附近鄰居的困擾,而他們也為此感到頭痛後,我便展開行動。
我從距離被水淋濕的地面稍遠的地方,向這對危機管理意識低落的悠哉父女搭話。
「哎呀,怎麼了嗎?蜂鳴器好像在叫,你們是遇上小偷了嗎?是不是應該報警比較好呢?」
「啊……不……不是這樣的。這孩子好像不小心拉到繩子,蜂鳴器又停不下來……」
「操縱這種機器對大叔來說會不會太難了?可以稍微借我一下嗎?」
我站在遠處伸出手,讓飴村流的父親走過來把兒童手機交給我。不能主動接近對方,因為小孩子的個人空間遠比大人想像中得還要廣。
然後我三兩下就把問題解決了。
因為我就是犯人,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好了。看來不是繩子,而是受到某種程度的撞擊就會自動發出警告聲的功能被啟動了。所以就算把繩子放回原本的位置也不能讓蜂鳴器停止,因為必須開啟畫面並停止程式才有用。」
「唉……果然還是要好好看過說明書才行。」
「關於緊急功能的部分,最好是能這樣呢……來,小妹妹。」
而且我最後不是向她父親,而是向飴村流搭話並遞出兒童手機。
她輪流看向我和父親的臉好幾次。
「小流,向大姊姊說謝謝。」
被父親催促的飴村流,膽怯地朝著我遞出的兒童手機伸出手,並用那隻小手抓住塑膠機身。
……很好,第一次接觸成功了。
我不但解決她個人遇到的問題,還從比她更強大的人那邊得到「安全」的保證,就連身體上的接觸都有過了。
這個過程,就和戰戰兢兢地靠近朋友家裡養的大狗一樣。
必須讓她知道自己不會被咬。
這樣一來,連以後在常走的路上遇到散步的小狗,她都能毫無戒心地靠過去了。
我對著她父親露出笑容。
「那我走了。」
「啊,真的很感謝你。」
……我才要道謝呢,感謝你幫我工作。
「小妹妹,再見。」
「……嗯。」
我揮手向她道別後,躲在父親身後的飴村流也同樣揮了揮手。
事情很順利。
……順利到讓我有些擔心她的將來呢。
順道一提,我明明就順利完成了準備工作,但當我在距離飴村家稍遠之處和同伴們會合時,卻被脛擦和病魔使役者這樣批評——
「你好像綁匪喔。」
「已經建立好成功方程式這點比較可怕。這表示在完成方程式之前,已經測試了許多次。」
喂喂餵……
那是因為我的工作就是要從取得不分男女老少與國籍宗教的對手的信任開始,絕對不是專門針對小孩子喔。
「……那麼明天開始,我就在戶外與飴村流本人進行接觸。因為剛才沒有互相自我介紹,所以最好是在她還沒忘記我之前展開行動。病魔,你不是解決掉惡鬼羅剎的好幾個人,並取得情報了嗎?你有希望我加強詢問哪方面的問題?」
「血統。」
「……意思就是,這件事與像犬神那樣寄宿在血脈里的妖怪有關嗎?既然這樣,調查族譜不是比較快?」
「雖然我循著族譜倒推他們家的血脈,卻沒發現可疑之處。應該說,不管是什麼樣的家系,只要不斷往源頭倒推都能稍微找到『某種東西』。也就是說,我找不到真正的關鍵。我想要除此之外的線索,也就是與緣分有關的線索。」
「緣分是什麼?」
「就是他們家族以前有沒有做過某種特別的事,就像六部殺(註:日本怪談,被農民謀財害命的六部投胎成為兇手的兒子,最後制裁了兇手)那樣。」
……真要說的話,就連所謂的「寄宿在血脈里的某種東西」也不是代表血液本身真的含有特殊的鹼基配對,只是代表家族過去的作為所造就的善緣和惡緣容易寄宿在血脈之中罷了。因為親子之間締結的血緣,就是最清楚明白的緣分。
不過,就算沒有血脈相連也可能會締結緣分,例如武士主僕之間的緣分,在同一間寺廟修行的和尚之間的緣分,或是試膽大會的參加者和會場之間的緣分。如果只注意血脈,就有可能被意想不到的奇怪緣分帶來的負面影響搞死喔。
話雖如此——
「若是這方面的問題,就不可能從孩子口中問到答案了。說不定去勾引她父親還比較快。」
「如果有必要就去做。」
「好好好。對了,病魔,你對資訊這方面在行嗎?你不是有辦法對飴村流的GPS動手腳嗎?」
「大致上沒問題。」
「那麼在我調查女兒時,你就去調查母親那邊吧。反正你在等待結果時也很閒吧。」
「母親……嗎?」
脛擦一臉疑惑地說。
我點點頭。
「老實說,身為家庭主夫的父親根本無從調查,但肩負飴村家生計的母親就不一樣了。只要有工作就一定會留下資料,就從那方面著手調查吧。」
「她是中小企業集合體的會長秘書對吧。那個集合體好像叫作天球。雖然我已經大致調查過,但沒有找到與妖怪有關的資料。」
「我就是叫你不要只是大致調查,而是更加深入地調查。對方可是把支撐著日本的優秀尖端技術的中小型地方工廠集合起來,建立專利方面的集中管理體制,作為『一個巨大的集合體』來得到與全世界的大企業對等交涉的力量,然後透過法律窗口業務大賺一筆的中小企業集合體喔。因為他們必須管理許多專利,所以資訊方面的防禦能力可不是普通厲害。肯定還有隱藏在表面底下的某種機密。」
「了解。我會試著努力調查,至少也要找出秘密帳本。」
好啦。
既然未來的方針已經差不多決定好,今天就沒有可以做的事了。
第一天就大鬧一場還流了不少汗,我還是和心愛的脛擦一起到露天浴池裡好好洗個澡吧。
5
隔天,我在旅館和脛擦一起打發時間直到傍晚。雖然旅館的飯菜豪華到讓脛擦驚訝不己,但食材似乎不是智慧村的產品……說起來,從水到米全都使用智慧村產品的懷石料理一餐,大概要花上兩百萬日幣吧。
智慧村產品明明就是日本人的驕傲,日本人自己卻吃不起,這種事實在很奇怪。
感覺就只是一種賺取外幣的手段而已。
「脛擦,差不多該出門了。我們去接觸那位飴村流小妹妹吧。」
「咦?你知道她出門了嗎?現在好像是暑假耶。」
「學才藝可是全年無休的喔。因為那附近是禁止車輛行駛的景觀保護區,所以應該也不會由父母接送。就算父母真的在旁邊,也只要隨便找個藉口引開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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