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章 菱神舞@被改寫的惡意(2/2)
「學才藝可是全年無休的喔。因為那附近是禁止車輛行駛的景觀保護區,所以應該也不會由父母接送。就算父母真的在旁邊,也只要隨便找個藉口引開就行了。」
我們今天也徒步走在有如時代劇般的京都大街上。因為我知道飴村流學習才藝的教室在哪裡,所以便先前往那裡。為了偽裝成觀光客,我還在途中走進名產店,抱著脛擦餵他吃丸子,一邊和脛擦打情罵俏
一邊前往目的地。
就在這時,我另一隻備用號碼的手機響了。
對方是在昨天交換了電話號碼的病魔使役者。
『我拿到與飴村家有關的中小企業集合體——天球的相關情報了。』
「喔喔。」
「我記得他們是擁有人工衛星相關工業技術的關西地區地方工廠的集合體,而且還向外國的發射基地交涉,請對方幫忙發射以他們的獨家技術製造的小型衛星對吧?」
『雖然他們表面上看起來一帆風順,背地裡的呆帳似乎也很多。在販賣衛星的業務上取得成功,卻在試圖開發獨家的火箭技術時栽了個大筋斗。似乎是有某個強大的競爭團體為了把這技術拿來轉用到飛彈上,於是從旁插手。』
「……可是,飴村流的母親只是會長秘書吧?只要解除契約並和他們保持距離,就不用擔心會被捲入麻煩了。因為她的秘書工作也是由派遣公司管理,所以就算作為契約對象的公司倒閉也無所謂。如果她的能力夠優秀,也不怕找不到下一份工作。」
『不知道是單純為了利益還是為了討好會長,除了一般的秘書工作之外,她似乎還有購買與天球合作的企業的股份。而且還是試圖開發剛才提到的火箭引擎,卻受到其他團體妨礙的那間企業。呆帳就是來自那裡……老實說,飴村家已經負債纍纍了。』
「而惡鬼羅剎就是看準了這一點。」
「咦?那這就表示飴村家與惡鬼羅剎有合作關係嗎?」
「就算不知道計劃的詳細內容,也應該知道自己『正在做某種壞事』吧。他們大概只知道自己正在幫忙與妖怪有關的『靈封』的組合工作。」
他們或許覺得,這就像是把黑心業者所發行的信用卡換成現金那種程度的小事。
但是很遺憾。
當我們這種人被派遣過來時,這就已經不可能只是區區「靈封」規模的事件了。
「不過,從與計劃核心有關的飴村一家人沒被綁架,而是依然過著正常生活這點來看,我就覺得這件事背後還藏著其他的隱情。」
『因為比起逼迫他們合作,直接綁架他們更為簡單。惡鬼羅剎不這麼做的理由是什麼?』
「想要和平地搞定這件事吧。畢竟敵人就是抱著藏木於林的想法,才會專程來到京都。」
我看向脛擦——我真正的僱主百鬼夜行的代理人。
「……對了,殺光作為計劃關鍵的飴村一家人,算不算是阻止惡鬼羅剎的計劃啊?」
「不行!那樣不行啦!他們只是和我們完全無關的一般人!如果你用那種方式把他們卷進來,我就要直接叫上頭的人不付報酬給你喔!汪汪!」
「我想也是,而且也還不清楚飴村家特性的稀有程度。最壞的情況下,如果那只是『每一百人就有一人擁有的才能』,說不定只要用其他的候補人選來取代,計劃就能繼續進行。還有,也不能排除殺死飴村一家人會導致計劃啟動的可能性。」
也就是說,惡鬼羅剎也可能是為了在適當的時間點殺掉飴村一家人,才故意留著他們的命。
而誤以為雙方是合作關係的飴村一家人當然不曉得這件事。
『關於中小企業集合體的部分,還要繼續調查嗎?』
「不,繼續調查應該也不會有其他情報了。而且看來天球本身並沒有與妖怪扯上關係。我現在正要去接觸飴村流,你就等我的報告吧。」
我切斷手機的通話後,就將它塞進熱褲的口袋,然後在大道的轉角轉彎。
剛結束舞蹈教室課程的飴村流正好從建築物里走出來。
我露出同行看到會被嚇得說不出話的柔和笑容,舉手向她打招呼。
「哎呀,我們又見面了呢。小妹妹。」
6
飴村流似乎很喜歡脛擦。她肩上背著裝著舞蹈課穿的運動服的巨大包包,雙手抱著犬型妖怪走在我身旁。嗯,真是不錯的畫面,整體看來相當可愛。
好啦。
我還必須調查飴村流——應該說是惡鬼羅剎與什麼樣的妖怪有關。病魔使役者似乎認為這妖怪與飴村家的血統有關。
先試著探探口風吧。
「對了,小妹妹你做過那個了嗎?」
「……?」
「盂蘭盆節不是都會做嗎?就是把竹筷刺進茄子或小黃瓜做成動物的那個啊(註:就是名為「精靈馬」的一種貢品)。」
這種掃墓和佛壇周圍的儀禮,乍看之下每一戶人家都一樣,其實其中包含著各種細微的地區習俗。光是從上香的方式就能看出那家人的出身地。而且因為外行人不明白這種宗教方面的情報的重要性,所以通常都會毫無隱瞞地告訴別人。
但是——
飴村流搖了搖頭,然後突然就丟回一顆震撼彈。
「我家不做那個。」
「這樣啊,現在已經不做了是嗎?」
「不是,那是我家的習慣。因為和尚大人會來我家,所以盂蘭盆節不能準備迎接祖先。」
……
和尚啊……
「可是你們會去爺爺家裡玩吧?」
「嗯。其實應該是要去掃墓才對不是嗎?可是我也搞不清楚,因為我連祖先的墳墓在哪一間寺廟都不知道。」
「我爺爺家住在海邊喔。雖然那裡每年都會出現很多水母,但除了游泳之外也無事可做。」
「啊,我也一樣。雖然爺爺喜歡釣魚,但我覺得游泳比較好玩。」
哎呀,稍微誘導一下就輕易上鉤了呢。
爺爺家住在海邊啊。
這麼說來,應該就是那位和尚了吧?
「你爺爺該不會是漁夫吧?」
「不是。聽說他以前是渡輪的船長,我伯父也是船長喔。」
因為已經來到飴村家門口,所以我要回脛擦並向少女道別。
我拿出備用號碼的手機聯絡病魔使役者。
「看來肯定是海和尚了。」
7
海和尚。
一如其名,那是一種出現在海上的巨人妖怪。起源於出現大量溺死者的地方,由冤魂集結而成的妖怪……這是最常聽到的說法。
雖然生物當然都有靈魂,操控靈魂卻不是件簡單的事。至少那不是能像移植器官一樣輕易取出,或是用人工物品加以替換的東西。
感覺上,靈魂這東西應該比較接近量子密碼吧?
雖然是確實存在的情報集合體,但硬要試著觀察或接觸,就會在那個瞬間變成「不一樣的某種東西」。因此,想要以最純粹的形式對靈魂這種情報來源進行利用或加工是幾乎不可能的事。而這應該就是所謂的神跡。
……雖然西方的惡魔會試著利用羊皮紙契約書這類東西抽走人類的靈魂,但也不知道那到底是真是假。不過,如果惡魔真能完美地操縱這種「神跡」般的力量,那不管是作為一種純粹的種族,還是作為被貶低為邪神而無法完全發揮實力的存在,應該都不會滿足於「惡魔」這樣的名稱才對。
回到正題吧。
就是驅動生物的原動力這個話題。
想要直接干涉靈魂是件難事,因為只要一接觸就會造成情報變質。不過,就算靈魂變成「不一樣的某種東西」,其利用價值也不會變成零。將這種殘骸聚集在一起並改變成別種型態,就能製造出某種妖怪。
像是每當出現新的犧牲者,就會讓最古老的一人成佛的七人法師。
或是如果不交出無底的勺子,就會把船弄沉的舟幽靈。
不過,那些妖怪已經和他們生前還是人類那時完全不一樣了。因為活著的魚和魚肉是不一樣的東西,就算吃下魚肉,魚的意志也不會轉移到人類身上。同樣的道理,那些妖怪也不會在意組成自己的原料是什麼。
「……順帶一提,病魔使役者是例外中的例外。他明明只有一個活人的靈魂,卻利用符咒控制自己的憎恨心,並賦予強烈的指向性形成病魔。以現在的地下工作這一行來說,如果想讓法術發揮一定程度以上的效果,就必須藉助妖怪或惡魔的力量,那傢伙依然憑著一己之力完成法術。真是個了不起的怪物。大概有平安時代時,讓京都陷入混亂的那位貴族的怨念等級吧。」
回到旅館後,我向脛擦說了這些話。
雖然我也改造了自己的身體,但那是以「送葬的龍姬」這個式神的力量為基礎。完全不依賴妖怪,只靠著自己的實力得到超常力量的那傢伙果然異於常人。
「但是另一方面,因為那傢伙必須一直懷著足以成為詛咒的憎恨心,所以他的內臟八成早就被強大的精神壓力搞得破爛不堪了吧。以前還在百鬼夜行里時,他好像是藉助香氣的力量來舒緩壓力,不曉得他現在是如何解決這個問題。」
把按摩機當成抱枕,享受微震動的脛擦,伸長了舌頭說:
「海和尚啊……聽說這種妖怪的本質和舟幽靈沒有太大的差別。大量溺死者這樣的情報會變成什麼樣的形式,好像會因地方而異呢。」
「是啊。」
「出沒在有大量溺死者之海域的巨人妖怪……這麼說來,那飴村流的爺爺工作的海域,該不會就是……?」
「我調查過了。他家位於京都北方沿岸。三十年前,這裡曾經受到巨型颱風襲擊,很多船都因此遇難。在這裡工作的飴村家爺爺,似乎就是因為這樣才會和海和尚締結緣分。」
應該說,大多數的海域每隔個五十年或一百年都會發生某種重大災害或船難。
「……如果做了迎接祖先的準備,就會一併招來和尚大人是嗎?」
脛擦抱著按摩器,用有些懶洋洋的聲音說:
「因為船難身亡的人明明就沒有罪過……這種事還真是讓人難受……」
「那就是妖怪啊。雖然他們把靈魂變得像是壞掉的量子密碼,以死者的思念作為自身的材料,但完成後的妖怪和死者本身卻是完全不同的存在。如果是致命誘發體,就算對方是死者生前的戀人也照樣襲擊不誤。因為行動規則已經被改寫了。」
惡鬼羅剎似乎打算利用那位和尚大人做些什麼。
這麼說來,接著應該調查的事情是——
「不就是那位和尚大人被藏在哪裡嗎?畢竟是海上的妖怪,我覺得果然還是飴村流的爺爺家或是那附近最可疑。」
「喂喂喂,如果條件只是海水,那就連壽司店裡的水槽都算喔。現在是科技進步的時代,你不覺得我們應該考慮更多的可能性嗎?例如水族館或海水游泳池之類的地方。」
「嗚……」
「應該說,不管惡鬼羅剎的最終目的是什麼,他們都已經為了藏木於林而跑來京都正中央了,如果海和尚被藏在離根據地有一段距離的地方,那就說不過去了吧。把木頭藏在森林外面,根本沒有意義。」
「那……那你已經發現哪個地方比較可疑了嗎?」
「舞蹈教室。」
我豎起食指。
「雖然那裡的外觀充滿京都大街的時代劇氣息,內部卻有著完善的健身相關設備。既然如此,那當然也會有室內游泳池。」
不知道是國小還是國中,我記得最近的體育課好像也要練習舞蹈了。小孩子還真是辛苦……真要說的話,那五大科目將來到底有什麼用呢?不曉得會認真思考這種問題的年紀的人會如何看待這個狀況。
我在觀察她的過程中,還有注意到一件事。
「從舞蹈教室回來的飴村流不是帶著包包嗎?如果裡面只放著舞蹈課穿的運動服,那也未免太大了點。裡面八成還放著用來在舞蹈課結束後,去游泳池玩耍的泳衣吧?想在這種大熱天裡讓小孩子每次都乖乖地去上才藝班還挺麻煩的。舞蹈教室那邊很有可能為了防止學生翹課,於是設置『免費優惠』的游泳池。」
「這麼說……有人把那個游泳池裡的水換成海水了嗎?可……可是,只要嘗一嘗味道不就能發現那是海水了?而且眼睛也會覺得刺刺的。」
「既然這樣,那隻要使用絕對不會有人喝到水的水池就行了。」
我一派輕鬆地說:
「比如在進到游泳池之前,讓人泡到肩膀高度的消毒池。稍微有一點常識的人都不會把纖細的臉部泡進水裡。就算有人不小心嘗到水的味道,也不會有人知道『強力消毒劑』到底是什麼味道,只會覺得比想像中咸,然後就不再多想。」
「對於絕大多數的使用者來說,那就只是無益無害的海水……」
「不過,只有與和尚大人之間有著緣分的飴村流不是這樣。每當她定期來游泳並先進到消毒池裡洗身體時,這個行為就會刺激到和尚大人。就像是透過活體認證解除管理者權限的鎖定一樣,一切都照著惡鬼羅剎的計劃進行。」
「……我記得飴村流的母親是為了擺脫負債才協助惡鬼羅剎。那雙方的協議是什麼呢?」
「應該是指定飴村流每個星期上才藝班的日子,還有絕對不能讓她翹掉舞蹈教室吧?當然,還要用其他要求來掩飾這個真正的目的。為了讓她在舞蹈課後『必定』到游泳池裡玩耍,說不定舞蹈教室內部也潛伏著負責誘導她的特務。」
舞蹈教室本身並不危險。就算上才藝班的日期被人指定也不是什麼大問題,不能讓孩子翹課也是理所當然的事。雖然這些命令很奇怪,但如果對方說出「不要把孩子卷進父母的問題,讓孩子過著和以往一樣的生活」之類的話,搞不好這對父母還會很感動呢。
真是天真。
既然有人付錢,那對方肯定能在其他地方得到與那些錢對等的利益。
「也就是說……」
「不管是設施還是教練,那間舞蹈教室似乎都有必要調查呢。」
8
因為這樣,一到深夜我就展開行動。
在黑夜中與病魔使役者會合後,我們便前往舞蹈教室所在的建築物。
它的面積差不多有一間體育館那麼大,高度大概是三層樓高吧。就是因為這樣還能讓外觀與街上的時代劇風格保持一致,才會讓人想笑。而且感覺裡面應該塞滿了最先進的健身設備。
在建築物周圍繞過一圏確認情況後,我輕拍病魔使役者的肩膀:
「那麼……今天的來賓,麻煩你衝進去殺光敵人吧。」
「我有什麼理由要聽你的命令?」
「你不聽是無所謂啦。可是,如果不在這裡大鬧一場,再來你就完全沒機會出場了。這樣還要平分報酬,是不是有點瞧不起人啊?」
「……」
病魔使役者輕嘆了一口氣後就不再躲藏,直接光明正大地走向入口。這傢伙似乎不知道什麼叫作潛入。然後他直接踹破門,踏進安全警報大聲作響的建築物中。
下一瞬間——
我們的眼前出現異狀。
漆黑的暗影從建築物的每一間窗戶飄散出來。
脛擦小小的身軀全身抖了一下。
「哇……哇哇!哇哇哇哇哇!那……那些全都是病魔嗎?」
「嗯,裡面的人應該根本無處可逃吧。」
因為裡面說不定還有一般的警衛,所以剛開始時應該是「昏倒」等級的病魔吧。不過,等到他區分出惡鬼羅剎的人之後,就會加上真正的致死病了。
真不愧是戰鬥狂。
「限定被害者反而比較難」這話,果然不是說假的。
……好啦。
「那我們也開始行動吧。」
「咦?可是,病魔使役者不是還在裡面行動嗎……?如果現在闖進去,連我們都會被卷進去。」
「不是去那裡。」
我一邊解釋一邊繞到建築物後方。
「這裡或許真的是惡鬼羅剎的據點。不過,你能斷言他們所有的人員和物資都集中在同一個地方嗎?還有其他據點或藏身之處的可能性呢?VIP現在在哪裡?只襲擊這裡,不見得就能砍斷惡鬼羅剎的阿基里斯腱。」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
「看那邊。」
我抱起脛擦,引導他的視線。
「看吧,來了。電動靜音的大卡車。那是在這種黑暗中非常危險的交通工具。」
「咦?可是,京都中心街道不是為了保護景觀而禁止車輛通行嗎?」,
「原則上是這樣。不過,光是這樣沒辦法讓一個百萬人口級的都市運作所以有少數例外的車輛被允許在區隔開來的特定時間內行駛。感覺就像是准許在半夜沒人看見的地方,進行會破壞京都氣氛的工作一樣。」
而惡鬼羅剎也在其中混進一輛自己的代步工具。
因為病魔使役者在建築物裡面大鬧,他們當然會搬出某些東西。
「快看快看快看。有東西從打開的後門裡出現了喔……那是什麼?金屬水槽?」
「比冰箱還要大呢,需要五個人一起搬喔。」
「這樣是不是就成功逼出幫浦室里的『機關』了呢?」
根據我的推測,這個設施的目的應該是藉由把飴村流引誘到室內游泳池來讓她定期接觸到「海水」。而這是為了給予被視為海和尚亞種的和尚大人適度的刺激。這麼說來,他們現在是打算拆下消毒池使用的小型壓力水槽,並搬到其他地方嗎?
換句話說——
水槽里不就「裝著和尚大人」嗎?
「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不是把那東西搶走就能解決這件事。我想知道他們要把那東西移到哪裡。那裡八成是惡鬼羅剎的重要據點。除了那個水槽之外,應該還藏著許多不能被破
壞的東西和不能被殺掉的人。」
就像火災警報器一響,大家就會逃往緊急逃生口一樣。只要某處發生戰鬥,組織通常都會為了警戒同時發生多點攻擊,而把重要物品和人員移到安全的地方。
事情就是這樣。
只要追著那輛大卡車,敵人就會專程帶我前去滿是他們弱點的地方。
「那……那我們接下來要跟蹤那輛卡車嗎?」
「照理來說是這樣。不過,我們和他們不一樣,沒辦法弄到車子。雖然我想在車上裝個發信器……」
「……感覺這情形無法偷偷靠過去呢。搬運金屬水槽的人就有五個,大卡車上還有六個人下來。」
「那就從正面過去吧。」
隨口這麼說完後,我從手提包里拿出攝影機。
「你要怎麼做?」
「從事地下工作的人基本上都不想引人矚目。我要利用這一點。」
我隨便在攝影機上插上纜線,把纜線的另一端放進手提包里,然後走向大卡車。
雖然他們立刻就發現我,還打算把手伸進懷裡,我卻趕在他們拔槍之前大喊:
「突擊☆深夜的晚餐時間!」
「咦?呃?」
「大家好,我們今天來到京都的祇園了!哎呀,時代的進步真是驚人呢。因為就算是像我這樣的外行人,只要有了『愛視@串流影音』網站,『也能透過網路發布的方式自由製作電視節目』呢!好了,那麼就照往例,開始來『現場直播訪問』吧!像這樣的卡車司機先生們,應該會知道哪裡有美味的料理吧?」
「等……等等!喂,你這傢伙到底在做什麼?」
集團里的其中一人慌張地問。
沒錯沒錯。
不能動粗喔。
要是在這種場合下掏出手槍,你們的真面目就會在世界舞台上亮相了喔。
「做什麼?網路節目啊。這是『同步發布到全世界的實況節目』。啊,我的設備有點寒酸對吧?沒辦法,我們的預算本來就不多嘛。」
「不對,給我等一下。那個……該怎麼說……我們現在正在工作,原則上沒辦法配合這種事。你也不能在工作時做其他副業吧?所以……」
「嗯,辛苦各位了。」
安全走近到一定的距離後,我丟掉攝影機並抓住男子的手,直接以手肘為起點一扭,然後再從男子的襯衫內側拔出附有滅音器的手槍,逐一射殺惡鬼羅剎的成員。喔,槍聲比我想像中還要大聲耶。
短短五秒間的惡夢。
為什麼突然遇襲的傢伙們,總是這樣呆站著不動啊?
「什……什麼……你做什麼……好燙!」
「啊,抱歉抱歉。被硝煙蒸燙的槍口碰到你了嗎?我還要再為另一件事向你道歉,其實現在的情況並沒有發布到全世界,你儘管放心吧。」
我抓住唯一存活的男子的領口,將他的背部砸在大卡車貨廂的側面上。
然後用槍口指著他的額頭。
「好啦,把你知道的事情全都說出來吧。這東西是什麼?你們有什麼目的?」
「啊……啊……我……只是承包業者,所以也不知道詳細情況……」
就知道他會這麼說。
插圖
我把槍口移向下方,朝男子的右大腿開了一槍。
而且沒有忘記揪緊領口鎖住喉嚨,防止他慘叫出聲。
「嗚……嗚!咳呃!咳呃!」
「下次我會拿掉滅音器,讓你握著槍開槍留下硝煙反應。如果槍聲大響,附近的居民就會從床上跳起身並聚集過來。到時候我就丟掉這把槍逃走——丟掉殺光你同伴的這把槍。你那條腿也沒辦法逃到其他地方吧?先不管會被判有罪還是無罪,你那張臉都應該會登上全國報紙的頭條新聞。不光是惡鬼羅剎,想要隱瞞暗中活躍的超常犯罪組織的『整個業界』都會變成你的敵人喔。拘留所的鐵籠保護得了你嗎?」
「……我……我知道的不多。我是說真的!」
「說吧。」
「飴村家的家系代代都是船員,最遠甚至能回溯到平安時代,而且他們還有把族人的屍體從船上丟進海里的習慣。雖然他們到了近代就不再這麼做了,但飴村的血脈就是因為這樣才會和京都的海有著強烈的緣分。」
「……這麼說來,所謂的和尚大人並不是海和尚嗎?」
「嚴格來說,我們連那到底是不是妖怪都不確定。那比較接近於名為『祖先大人』的某種家系守護神。但是,那個海域曾經發生過好幾次重大船難,那些無關的溺死者可能因此與祖先大人連結在一起,從而賦予類似海和尚的性質不是嗎?」
等一下。
這麼說來,介入飴村流的生活,試圖給予和尚大人適度刺激的惡鬼羅剎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麼……?
砰的一聲,後門就在這時猛然打開。
「嘖!」
我將男子推往後門的方向,一邊朝後門連開幾槍牽制對方,一邊移動雙腳。彈匣全空就立刻將手槍扔過去,然後撿起地上的攝影機迅速逃跑。
被滅音器掩蓋掉的細微槍聲連響數聲,仿佛是在追著我一樣。
糟了糟了糟了!
我拚命移動雙腳衝進暗處,脛擦從另一條路線接近我。
「你到底在做什麼啦!」
「該做的事都做了,我們先閃人吧。」
「咦?可是那輛卡車要怎麼辦?它開往其他地方了喔!」
「我不是說過要裝上發信器了嗎?」
我對著停住不動的脛擦,豎起食指說:
「如果只是在車身底下安裝發信器,那對方肯定很快就會發現。所以我故意讓惡鬼羅剎的搬運專家誤以為『我是為了打聽飴村家與計劃之間的關係才接近他們』。只要那些傢伙已經有了答案,就不會想到發信器的事,懂嗎?」
「這……這真是……」
「我們就先甩開惡鬼羅剎的追兵吧。為了讓他們以為『我在打聽情報的過程中事跡敗露,才只好慌張逃跑』,就絕對不能殺光他們。等到那些傢伙放心時,我再來個回馬槍殺他個措手不及。」
9
不管距離目標多遠,只要知道對方的位置就不需要擔心。我在祇園的街道四處逃跑並甩開惡鬼羅剎的追兵後,便繞了一大圈前往發信器指示的場所。我看見深邃的森林和建築物的屋頂。
「看到了看到了,感覺像是被指定為有形文化資產的古老民家呢。」
「有一種就算說它是金閣寺和銀閣寺的同伴,也不會有人反對的風情呢。」
那是不光有一間大宅,甚至還擁有一小片森林的民家,甚至感覺會在民家敷地里遇難。就是因為大街的正中央有這種民家,京都才讓人無法小看。
「而且有些民家甚至還以『不能損害到貴重文化資產』這樣的名義,備有專用的消防隊。也就是說,他們有暫時扣下來自一一零或一一九的請求的權限。」
「這對於進行秘密計劃來說是最為合適的條件了呢。不過,這間房子裡的人也是惡鬼羅剎的關係者嗎?」
「誰知道。飴村流一家人是因為金錢問題扯上惡鬼羅剎,這裡說不定也是吧。」
「……因為負債?明明有這麼大的房子也是嗎?」
「所以才需要花大錢維持啊。因為與智慧村有關的文化資產變多,所以每一個個案的補助金也減少了。因為必須保護文化資產,所以也沒辦法透過改建的方式節約能源。每當有一點小損傷都需要請專家前來修復。房子被指定為文化資產,其實是件頗為麻煩的事。」
從發信器的位置來看,大卡車似乎已經進到民家敷地里了。
「我們要怎麼潛進去?連我都能看見到處都是放哨的人。」
「光是其中一面就有這樣的密度,全部的人數說不定超過一百人呢。不過,這就像是在告訴別人,這裡藏著如此重要的東西一樣。」
電影中會出現用手銬銬住包包和手腕搬運東西的場景。那就像是在告訴別人「我再運送貴重物品喔,快點來襲擊我吧」一樣。而這裡也是如此。
我拿出無線電發報機。
「咦?你要呼叫病魔使役者嗎?」
「如果他知道自己被利用,肯定會氣得殺向我。這東西不是用來呼叫他的。」
我揮揮食指。
「喂,脛擦,你有看到他們那輛異常巨大的卡車吧?金屬水槽明明就只比冰箱稍微大一點,真的有需要用那麼大的卡車載嗎?」
「咦?聽你這麼一說……」
「那是為了搭載用來減緩衝擊力的設備。也就是說,金屬水槽的內容物似乎處在相當敏感的狀態。裡面八成就是在飴村流的協助之下,進行調整的和
尚大人吧。」
「這又如何?」
「你還不明白?我在那輛卡車底下裝了發信器喔。可是,明明有這樣的好機會,只裝上發信器實在太浪費了。裝上更令人愉快的東西不也很好嗎?」
「難……難不成……」
因為脛擦似乎已經發現,所以我笑容滿面地說:
「沒錯。就是無線引爆式的炸彈。」
轟隆——!從民家用地里發出的橘紅色火柱,隨著連體內都被撼動的爆炸波一起沖向夜空。
「我在必須小心搬運的和尚大人的正下方引爆了炸彈。先不論會發生什麼事,這對於惡鬼羅剎而言肯定是件困擾的事。只要警戒人員的注意力移往那邊,就會出現讓我入侵的空隙了。」
「你……你有身為地下工作者的自覺嗎?全京都里的人都被吵醒了啦!竟然做出這麼引人矚目的事!」
「我剛才也說過,重要文化資產的所有人在自己的敷地內有著相當大的權限。別說是附近來看熱鬧的人,就連警察和消防人員都能擋下一段時間。不需要擔心有人看到我們的戰鬥。」
我抱起脛擦,然後鑽進被指定為重要文化資產的古老民家敷地。大宅的周圍被竹林包圍,從竹林里的各個角落傳來細微的無線電對講機雜訊聲。看來有人在不到十公尺的距離內互相聯絡。而且還有好幾個。
不過,他們果然沒辦法維持平時的人員配置。
雖然只有很小的空隙,但確實清出了一條能夠不被任何人發現的路徑。
我小心地避免發出聲音並在竹林里前進。
沒多久就看見目標的重要文化資產古老民家了。
「……哇啊……」
民家的整體結構近似於反過來的C字型。其中有幾間龐大的獨棟房屋,附有屋頂的走廊將這些房屋連接在一起。庭院裡沒有土壤也沒有草皮,而是用碎石子滿滿地鋪在上面,還有一個裝滿一尾可能價值數百萬日幣的鯉魚的魚池。
正面玄關前方有一個寬廣的空間,其中有某樣東西正在燃燒。
那是被我炸飛的大卡車嗎?
可是問題並不在於卡車。
而是被火焰映照出的某樣東西。
形狀像是矮小的老人,身高應該只有一百三十公分左右吧。看起來像是變皴縮水後的人類。
可是……
他的影子……
在地上延伸得非常遠,遠到無法只用火焰的光影效果來說明這情況。數十公尺……不,搞不好超過一百公尺。看來似乎是縮水老人的本質以影子的形式泄漏出來了。
「那是……」
「和尚大人。可是……可惡,這樣我可看不出他是擁有哪種技能的妖怪啊。」
在他周圍有許多人倒在地上。那八成是累積了不少經驗的惡鬼羅剎正規特務吧……他們是因為什麼原因倒下呢?
「……不對……」
「怎麼了嗎?」
「和尚大人的身軀應該大到足以形成那樣的影子,我們見到的矮小老人反而有問題。也許那是某種幻覺,或是用來與人類接觸的型態。」
「那所謂的和尚大人就是肉眼看不見,卻擁有超過一百公尺的巨大身軀的妖怪嗎?」
「他只是用腳踩扁聚集過來的礙眼蟲子罷了。眼前現象的原因本身其實相當單純。」
不過,正是因為這樣,才難以找出突破現狀的方法。
就像螞蟻贏不過人類一樣,人類也很難贏過和尚大人。
……不過,倒也不是完全束手無策。
「接……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就算和他硬碰硬也無濟於事。總之先繞過他,進到大宅里吧。惡鬼羅剎的重要物品和VIP大人應該都躲到這裡了。先把那些傢伙全部解決掉再說。」
我們繞一大圈避開正面玄關,從庭院進到走廊,然後準備潛入大屋。
可是,一道聲音在這之前叫住我們。
那是年輕男子的聲音。
「哎呀,你沒必要做到那種地步喔,因為『事情已經結束』了。」
「……」
回頭一看,某人就站在走廊的盡頭。那是一名身穿作務衣(註:一種日本傳統服裝)且面帶微笑的男子。我不由自主地把注意力集中在藏於靴子裡的手槍上。
糟糕……
當我必須依賴這東西時,就等於已經輸了八成。
這傢伙有著能讓我「想起這件事」的某種東西。
我的本能是這麼告訴我。
「你說『事情已經結束』是什麼意思?」
「因為你來得實在太晚,我們就殺掉惡鬼羅剎的領導階層了。但其實我們本來是打算讓你們來下手的。」
「你……你不是惡鬼羅剎的人嗎?」
「是啊。可是那些傢伙明明就什麼事都不做卻成天嘮叨,還害得好幾個計劃被迫中斷,我也差不多受夠他們了。所以才會和其他人商量,是不是到了應該讓組織世代交替的時候。」
「……」
「那些傢伙就躺在那邊,腦袋就給你吧。你可以把那當作自已的功勞。應該說,如果你不這麼做,我們也很困擾。」
我咂舌了一聲。
在這種情況下該如何計算報酬?
暗殺者踏進目標的藏身之處,卻發現對方已經自殺。
……我可沒聽說過這樣還能拿到報酬。感覺只會被藉故刁難,然後一腳踢開。
「如果你們是為了殺掉礙事的領導階層才故意引我們過來……」
「嗯?」
「這麼說來,利用飴村流的這個計劃本身也是一種障眼法嗎?」
「不,我們沒有大費周章到那種地步。那只是優先順序排行第五的計劃。如果能成功當然很高興,但只要有其他目標,倒也不是不能捨棄。」
「……說起來,你們到底想要得到什麼?」
我皺起眉頭:
「和尚大人的真面目並不是海和尚這種妖怪,而是與飴村家有關連,名為『祖先大人』的某種守護神。雖然他因為受到重大船難的影響而變質,但你們想接觸的東西的本質卻是……」
「嗯,沒錯。就是他作為守護神的部分。」
作務衣男子輕易地同意我的推測。
「因為飴村家的歷史最遠可以追溯到平安時代的海軍,而且當時的優秀武將有時候會成為人們信仰的對象。這是為了不讓他們變成妖怪出來作亂。」
「也就是說?」
「還需要我繼續解釋?」
男子聳聳肩。
「簡單來說,就是駕馭下級神明的方法啦。雖然現在淪落為妖怪,但只要注入某種力量就能讓和尚大人重新變回原本的下級神明……只要在這個過程中搞懂其中的公式,我們就能自由自在地把妖怪升格為神明。當然,也能反過來讓神明淪落為妖怪。」
「……」
原來如此。
難怪惡鬼羅剎的老人們會擋著這些傢伙。
這個業界的龍頭組織百鬼夜行之所以把重點放在「妖怪」而不是「神明」上,其實是有著明確的理由。
因為過度追求力量,會讓人看不見風險。
「話雖如此,惡鬼羅剎原本的目的是把人類變成妖怪,這只是從常見的不老不死的願望轉變而來的想法罷了。主流作法是以『犬神』或『人面瘡』這種會附到人類身上的妖怪為基礎,利用他們的特性改變肉體。但我不一樣。」
我抓准對方開口的時機。
從靴子裡掏出裝有滅音器的手槍並連開數槍。
可是結果和我預料的一樣。
作務衣男子面不改色地從懷裡拿出帶狀的長紙片,彈開子彈。
長紙片像是羽衣一樣,在男子的周圍散開來。
「把妖怪附在人類身上並不代表兩者完全融合。為了把人類變成其他東西,就必須對人類本身動手腳才行。為此才需要研究『力量』。如果有能讓妖怪升格為神明的力量,那麼把那種力量注入到人類體內會怎麼樣呢?是不是讓人非常期待會產生什麼樣的東西啊?」
「那紙片……不是符咒吧。捲軸……?還是某種教典?」
「沒錯,這只是普通的掛軸。我可是妖怪畫家。北條統次這名字還挺有名的,難道你不知道嗎?就是專門量產會引來不好事物的妖怪畫的畫家。」
「原來如此。畫著妖怪和幽靈的『繪畫本身就擁有某種不可思議的力量』。你的專長是那方面啊。所以才會想要像把力量寄宿在紙上一樣,也把力量寄宿在人類身上。」
「就是這樣,這可是很辛苦的呢。不但要一邊利用七人法師,假裝配合領導階層的主流作法,還要一邊確保戰力。」
「既然如此,只要在自己背上刺青不就行了嗎?」
「我試過了,但是無法駕馭妖怪的力量而導致自滅的樣本實在太多。甚至連背後的皮膚都被整片扯下,然後跟著刺青一起『從窗戶逃走』的悽慘案例都有。」
……掛軸的題材是雪女嗎?
雖然不曉得能重現到什麼程度,但那可不是會讓人想要對付的致命誘發體。
「事情就是這樣。我們為了嫁禍而故意放出情報從全國各地招來殺手,也已經殺掉惡鬼羅剎的領導階層了。我已經沒有理由待在京都,功勞就讓給你吧。你可以欺騙你的委託人收取報酬。還有其他問題嗎?」
「你覺得這樣我就會放你一馬?」
「我想也是。」
自稱北條的作務衣男子把手伸進懷裡。
然後像是撒紙花一樣,大量撒出某種小紙片。
無視於風向的紙片自由自在地飛舞。
「不過,如果只是用人的畫筆就能畫出的靈異物品,不管要量產多少都沒問題。」
這是……照片嗎?
而且每一張照的都是雪女。
「因為粗暴對待靈異照片而遇到慘事,這種事並不少見對吧?」
「你還真是多才多藝,連攝影都會啊。」
「雖然精確度會變得更差就是了。不過,就算是這樣,這也不是任何人都能辦到的事。曝光、調整景深和拍攝角度都是一門學問。不能只是拍下妖怪,還要『拍成一種藝術』才行。」
雖說只是粗劣的仿造品,但眼前是兩百人份,擁有與雪女同等力量的「某種東西」。
而且北條的武器還不見得只有這些。他有可能還跑遍全日本,畫下或拍下擁有更危險力量的妖怪。
如果那些妖怪同時向我發動攻擊會怎麼樣呢?
「那麼我們開始吧。既然能做到這種地步,你也不可能只是普通人類吧?而且我也想確認你夠不夠資格被我畫進畫裡。」
……糟糕。
以等級來說,這傢伙應該可以匹敵病魔使役者吧?為什麼這種傢伙會脫離百鬼夜行的管理在外面亂跑?那個組織該不會在各方面的功能上都有缺陷吧?
好啦,這下該怎麼辦呢?
「如果要攻擊我就請便吧。不過別忘了,只要你粗魯地碰觸或弄破這些靈異相片或繪畫,就會遇到不好的事情喔。」
也就是說,那些東西不但原本就會對人造成危害,而且只要我想要抵抗或破壞那些東西,就會讓詛咒變得更強大是嗎?
真是了不起的攻擊方式啊。
我忍不住想要把手伸向「送葬的龍姬」——儘管當我拿出這傢伙時,就等於已經輸了十成。就在這時——
咚轟……!大地發出奇怪的震動。
不是地震。
那是某種龐然大物的腳步聲。
我和北條同時看向聲音的來源。然後我們看到鋪滿碎石的廣大庭院中,出現了小水池般大的凹陷。
和尚大人——
看不見本體的某樣東西往這裡走近了一步。
那東西用低沉的聲音這麼說:
『……我來助你一臂之力。』
「你有幫我的義務嗎?」
『……我原本就是飴村家的守護者,而那傢伙顯然是意圖危害飴村家的人。』
原來如此。
雖然惡鬼羅剎確實已經完成目的並準備離開京都,但他們有可能在離開時處理掉在不明白實情的情況下參加計劃的飴村一家人。
只不過……
「你要幫忙我是無所謂,但我看起來像是好人嗎?」
『……我無暇過問個人的善惡。我要為了打倒意圖危害飴村家的人,與更強大的邪惡一戰。』
「不管是什麼理由都好啦。」
相對的——
作務衣男子——北條統次還是面不改色。
臉上依然掛著微笑的他說:
「我的畫廊今天也一樣熱鬧。就算多來一兩個妖怪,我也不認為情況會有所改變。而且對於處理放棄的計劃的殘骸這件事,我也不會有任何猶豫。」
「聽到了嗎?你想怎麼做?」
『……破壞繪畫的後果全都由我來扛。聽說那些詛咒只會針對破壞繪畫的人。如果由我所有的詛咒,你就可以自由戰鬥了,同時還能奪去那個小伙子的所有武裝。』
「光是他已經拿出來的致命誘發體就多達兩百個了,你明白完全承受那些妖怪的詛咒會有多麼痛苦嗎?還有,『妖怪沒辦法用普通方法殺死』這樣的常識,在我們的世界裡並不管用喔。」
『……就算結果是同歸於盡也是沒辦法的事。只要你還健在,應該就有辦法解決掉失去武裝的小伙子吧。只要飴村家繼續延續下去,我這個被定位為「祖先」的存在自然就會再次出現。就算我這個個體在這裡消失,對於飴村家也不會造成太大的影響。』
「老實說,飴村流只把你當成可怕的妖怪,既不會去掃墓也不會在佛堂前祭拜你。說直接點,你這個特殊的和尚大人也不過就是以飴村家祖先這個集團為素材製成,有如『損壞的量子密碼般的靈魂殘骸集合體』。也就是說,說不定現在在這裡的你並不是真正與飴村流血脈相連的祖先,只是背負這個職責的妖怪罷了。儘管如此,還是有抱著自滅的決心,保護他們的義務嗎?」
『……你以為我是為了尋求回報而戰嗎?我只要能保護飴村家就夠了。』
「呵。」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沒想到這種正直的傢伙,也有在這種世界裡發光發熱的時候。
「你是真正的英雄豪傑呢。那你就貫徹自己的信念,後面的事就交給我吧。」
『……感激不盡。』
「那是我要說的話。」
雖然只有一點點……
北條的笑容變得緊繃了。
「你們辦不到的……」
「辦不到什麼?」
「我的畫廊已經客滿了!區區一個妖怪,怎麼可能有辦法全部承受!」
「那不是你能決定的事,應該是這位每個家庭都有的,名為祖先大人的守護神的氣魄決定的事。」
笑容完全僵硬了。
明白其中意義的「我們」,往前大大地踏出一步。
來吧。
決戰的時候到了,臭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