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智慧村的座敷童子 > 第五卷 陣內忍的默示錄A面 OPcode "Personalapocalypse"

第五卷 陣內忍的默示錄A面 OPcode "Personalapocalypse"(2/2)

目錄

真是的,在金碧輝煌的賭場裡用撲克牌一決勝負的事情感覺就像是夢一樣。

或許是有為了方便曠工們聯絡的天線,在這樣的洞窟里也處於勉強能通訊的狀態。想玩的話甚至能在VR賭場都市「重巡島」玩老虎機,自己開店賣掉虛擬形象的舊衣服等等。

人工挖掘的隧道非常狹窄,水平伸展雙手的話就能碰到兩邊的牆壁,就連頭也好像要撞到天花板。腳邊有著類似礦車的東西,還有細小的兩根鐵軌延伸著。狹窄的水平洞穴只是敷衍地用圓木頭加固了一下,一般來說是絕對不會想進到這種地方的吧。

「有很多岔路口呢。」

「估計是隨便亂挖的吧。總之沿著路走下去吧,至少可以避免『在同一個地方兜圈』的情況。」

智慧村是通過讓農村高度品牌化從而創造巨大收益的制度。

因為純金的價值是國際統一的,所以產地的高品牌化看上去並沒有意義……但其實也有例外。

除開一部分、重量與含有率的因素,「用某處產的黃金製作的戒指」似乎也衍生了附加價值。關於這點不僅是日本,了解世界各地的傳說就能明白,原本「特別的黃金」這種概念就不是那麼罕見的(不過,大多數情況都是「對擁有者有害的被詛咒的黃金」就是了)。所以與其說這是全新的想法,倒更像是在懷舊似的。只要有某種契機,轉眼間在世界上風靡起來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說是純金,嚴格來說也是99.99……99%之類的,實際上並不存在100%的黃金。不過好像也有相關研究在進行,驗證「仔細調查其餘成分的話不就能檢查產地了嗎?」這一想法。

如果金子的價格出現差異,金融市場就會出現無法敷衍的混亂——我記得惑歌曾經帶著罕見的不安表情這麼說過。

……惑歌、嗎。

「忍,怎麼了?」

「沒事,沒什麼啦。總之穿過這裡,和在旅館等我們的爸媽會合吧。老爸老媽好像都有工作的事情,但首先還是要保障性命。既然整個「金礦島」無法信任,還是趕緊逃出去比較好了。」

一邊說著這樣的事,我們向著裡面再裡面走去。

手機的手電筒只能微弱照亮身前,就連自己腳下都無法看清。我自然地變成了用手扶著牆壁前進的姿勢,但濕潤的岩石或泥土的觸感並不是什麼舒服的東西。不時還傳來類似橡膠或塑料的觸感,我心想這是什麼東西接著望去後,看到粗壯的電纜沿著粗糙的岩石表面延伸著。

一開始我沒去在意,接著再次看了一下。

「……什麼啊,這是?是什麼的電纜啊???」

我剛才說過,照明只有手機的手電筒。這好像和類似電燈泡或螢光燈的照明工具不同,看上去也不是為了讓這沉悶的坑道流通新鮮空氣的鼓風機。

那麼,這到底是為了給什麼輸送電力而架設的電纜?

如同腐爛的沼澤逐漸沸騰一般,我大腦的內側逐漸浮現出疑問。粘稠的氣泡逐漸增加,連接起來,開始覆蓋我的整個大腦。

感覺不能放過這個問題。

感覺這會與致命的結果息息相關。

對了。

沒錯。

在賭場的勝利之後,我們被捲入的襲擊是怎樣的?是裝了炸彈的無人車。……可是,說到在這個賭場的城鎮上,能夠把這種危險物品輕鬆自然帶進來的人……?

「糟了,座敷童子。」

「?」

「糟了!!炸彈的來源是這座金礦!!這樣的話,我們就不是靠自己的意志逃進這裡的。那輛明顯圖謀不軌的汽車炸彈,悠閒朝我們走來的消防員,故意引誘我們到沒有目擊者的金礦,在自己的領土幹掉我們才是真正的目的……那樣的話,這個電纜的真實目的是……!!」

我沒有時間解釋道最後。

之後,大量的沙土隨著劇烈的爆炸聲覆蓋了視野。

19(Day10/04 07:29-07:50)

「……唔……」

我睜開眼睛後,周圍被一片漆黑覆蓋了。

單純是閉著眼睛,還是昏迷了很久,我無法判斷。

與剛才的汽車炸彈不同,來歷不明的壓迫感從四面八方襲來。

總之用雙手觸碰自己的上半身,活動手腳,呼吸空氣。在逐漸積累新情報的期間,我感覺那種產生不安的壓迫感也逐漸緩和了下來。至少,我好像不是被活埋在土裡了。但是,土壤的味道比之前還要濃厚,有種呼吸困難的感覺。我不清楚這是氧氣量的問題,還是心理作用。

照明。

照明在哪裡?我的手機呢???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總之匍匐起來伸出手。我立刻撞到了牆壁,空間狹小得讓我都想哭出來了。一邊呵斥著快要絕望的內心,我繼續尋找,接著指尖終於傳來了塑料的觸感。

「找到了。」

用顫抖的手,用指腹尋找著細小的凸起,按下按鈕。

手電筒的淡淡光芒,感覺十分晃眼。

「……糟糕透了。」

接著,我脫口而出地喃喃道。

在僅僅幾米之外,隧道大面積倒塌了。覆蓋前面的只有土壤與岩石的牆壁,一眼就能看出徒手挖掘前進是不可能的。

話雖如此,就算往反方向望去,果然去路也還是被沙土掩埋著。這份壓倒性的質量讓我的膝蓋發顫,剩下的自由空間只有不到十米左右,既無法前進也無法後退,也不覺得中間的牆壁里會有通道。

除了頭頂沒蓋上土,就像是被巨大的棺材封閉住了一夜。

就連還能呼吸多久都無法計算。

該怎麼辦才好啊……?

走投無路,我毫無意義地把手電筒的光朝到處掃。但就算環視了360度,能看見的也只有濕潤的沙土、沙土、沙土、沙土、沙土、沙土、沙土,以及身著浴衣的人偶。

「……!!!???」

在進入視野的那一刻,我以為自己的意識爆炸了。

背靠在牆壁上坐著,長發蓋住面龐的,那名女性。

瞬間,還以為是什麼詛咒的人偶,但其身份是迷人的座敷童子。

可是……

在如此密封的狹小空間之中,呼吸的聲音卻只有一個。明明令人不快的土壤玷污了頭髮、浴衣和指尖,但她卻一動不動。

沒有活著的感覺。

如同照片角落裡的詭異影子一般,沒有現實感。

這樣子。

這樣子簡直就像……

「餵。」

依舊趴在地上,我不假思索地開口了。

「別這樣,求你了……喂,只有『這件事』千萬不要。」

只有我的聲音,沒有回應。

果然,這裡感覺只有我。現在看見的東西真的是現實的物質嗎,我甚至開始懷疑起這件事,眼前的女性就是存在感稀薄到如此地步。

終於,靠牆坐著的浴衣女性的白皙指尖,動了起來。

在土壤地面上寫著什麼。

『不想 浪費 空氣』

啊啊,原來如此嗎。

嚴格來說這傢伙都沒必要喝水吃飯,怪不得才會感覺這麼沒有生命力嗎。

我不由得撓了撓頭,注意到自己的手滿是泥土,咋了咋舌。

「不用啦,不管怎樣都沒用。不管是在這裡掛掉,還是有人來救我們,我們都輸了。話說,這個情況估計也在『他們』的預料之中。」

咕,穿浴衣的女性輕輕動了下脖子。

是歪著吧,表示疑問的姿勢。

「……就算有人來救援?首先的可能性是?消防員或者急救員吧,而『那些傢伙』的打扮就是這樣。在活埋我們的前提下,『那幫傢伙』再親手挖出來,真是自導自演的極致啊,也就是說在人口眾多的環境中堂堂正正地創造出了能夠綁架的環境。所以走投無路了。即使我們知道,也沒法從他們的手下逃掉。」

恐怕,在這個金礦里等間距布置了炸藥。無論我們走到哪裡,都能從前後爆破,使我們被關在沙土的牢籠之中。

「我們已經輸了。不過反過來說,總之他們應該是會把我們挖出來的。所以座敷童子,別擔心空氣的事了,比起這些,還是談談接下來的事比較好。」

我說完,黑暗中倏地發生了明確的變化。

呼,傳來了吐氣的聲音。

如同按下了開關一般,沒有生命力的女性恢復成了懶惰的室內妖怪。血液流通,呼吸重返,與這種形容如出一轍。而座敷童子「回來」後,冰冷的沙土牢籠變為了學校教室一般富有活力與熟悉

感的空間。

「真是的,為什麼我非得被卷進這種事啊。」

「我也不知道啊。」

「……確認一下,把忍交給那幫人的話,我就能回去了吧?」

「搞不好會變成生離死別啊,要在這裡來一發告別炮嗎?」

不過實際上而言,我們在這裡有什麼能做的嗎?

不管是汽車炸彈,還是裝在隧道里的炸藥,恐怕兇器的出處都是這座金礦。這樣的話,最可疑的犯人就是礦工們。

目前知道的只有這些。

「那些傢伙」在挖出我們之後,會怎麼行動?雖然想要我們從欺詐師古珠亮那裡奪來的100億單位的金錢是很正常的線索,但數據上的錢已經交給惑歌的會計,憑我的意思已經連一日元都無法動用。不過,那些傢伙會就這樣罷手麼。……如果沒能得手,我們會怎麼樣?

不管被帶到哪裡,恐怕都不會有行動的自由。有逆轉的勝算嗎,真的有能夠逃跑或報警的方法嗎。

「忍。」

這時,當我這麼說的時候,座敷童子插嘴道。

「我想了想,這事不是有點奇怪嗎?」

「啊?具體來說是哪裡啊。」

「我是說,有人聽說忍在賭場贏了大錢,想要搶錢所以襲擊我們。……這個首要前提啊。」

你在……說什麼啊?

不過,可是,除此之外我們沒有被盯上的理由啊。

「這個理由對於被襲擊來說或許鈍器不同,炸藥的安全處理需要時間。車子是從哪裡來的?消防員的特殊耐火服呢?就連在這個隧道里等間距布置的炸藥,也不可能在短短數小時之內準備好吧。」

「……」

「說到底,從賭場的勝利到現在為止,也只過了幾個小時吧。在這麼短的時間,想要找到意圖一致、守口如瓶的同伴應該也是很辛苦的事情,不可能有時間籌措具體的計劃。」

……也有這種思路嗎?

的確,如果說這次是突發性的衝動襲擊,感覺也太周密了。因為,從現實上來說都不知道我們會逃到哪裡。為了在我們沒逃進這座金礦的情況下也能確實得手,對方應該封鎖了我們所有的去路才對。

為了滿足這個條件,需要多少的準備、人才與時間?

如果是聞到錢的味道才鬼迷心竅,那蒙個面拿著鐵棍衝過來應該也可以。

「等等,那襲擊我們的是誰啊。」

「你覺得我知道麼?」

「那些傢伙,至少是希望活捉我們下一些命令。不過,除了在賭場贏的錢以外,我對為什麼碰到這些事情可沒半點頭緒啊!?」

「要是不查清這點,對策也根本無從談起不是麼。如果在錯誤的方向上架起盾牌,到頭來也只會被長槍在側腹上捅一刀哦。」

轟!!沉重的聲音響起。

我立刻往那裡望去後,看到厚重的沙土牆壁的表面上,掉下了細碎的粉末。如同巨大齒輪咬合般的巨大聲音,從牆壁的另一面傳來,而且還在逐漸增強。

「……可惡。」

我不假思索地望向座敷童子。

如果說,只是如果說,「那些傢伙」襲擊我們的理由,和賭場的事情沒有關係的話,如果說這個首要條件搞錯了的話——

襲擊者的目標,就不一定是我。

還有一個人。

盯上座敷童子的可能性,也不完全是0……!!

嗞!!!

發出沉重的聲音,裝著大量尖刺的金屬樁似的東西刺了進來。

沙土的牆壁被毀掉了。

但是,得救了或者或者能夠出去了之類的幸福感,我連一毫米都沒有。

伸出來的是,手、手、手、手。

我肯定喊了什麼,但是穿著反光耐火服的那幫人的動作完全沒有變化,因為護著臉的面罩也完全看不見表情。將一米以上的迴旋式刀片就這樣伸過來,以此冷酷地威嚇我。

所以,他們伸出手並不是為了抓住我。

我看到穿著紅浴衣的座敷童子被一大堆手抓著強行站了起來。妖怪比起人類來說手臂的力量要強得多,雖然看上去很華麗,但她或許是可以不必考慮人數差距、如字面所述將他們全部推倒的吧。

但是,座敷童子卻服從於他們的理由是顯而易見。

是因為抵在我胸前的,挖掘用的旋轉刀片……!!

那傢伙朝我這裡瞥了一眼。

但是什麼都沒說,就這樣把視線移回前方,完全被拉到外面去了。

被帶走了。

消失了。

「可惡……」

帶走座敷童子後,一個、又一個打扮成消防員的人離開了隧道。最後留下來,將兇器抵在我胸口的傢伙,把一張類似便條的紙丟在地上。

上面寫著的是11位的數字。

是手機號碼。

終於,一個人都不在了。我在渾身是泥的情況下,走起回頭路。就算走到充斥著光線的出口,在途中也沒有碰到人。大概那些傢伙已經帶著座敷童子走出這裡了,也可能是繞到如同蜘蛛網般延伸著的其他隧道,朝島的對面前進了。

線索斷絕了。

座敷童子的下落也完全不明了。

「混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天氣晴朗,向著萬里晴空,我拼盡全力喊道。

當然,不可能有人回應我。

20(Day10/04 08:00 - 08:15)

我一直以為她只是個遊手好閒的妖怪。

我一直以為她根本沒有盡到座敷童子的本分。

但是。

那傢伙之所以被抓,毫無疑問是為了救我的性命。她自己應該是逃得掉的,卻為了讓我逃走而服從了那些人。

「……」

啪!!我用雙手拍了拍自己的臉。

重振旗鼓。

就算猶豫不決也不會有任何轉機,現在、知道「這個事實」的只有我。如果能夠行動的人不行動起來,就沒有人能夠救出那個座敷童子了。

那些傢伙在離開之前,把寫著手機號碼的紙條給我了。

不可能毫無意義地作者在事。

我動起沾滿泥土的手指,操作著手機。

『意外的快啊。』

是……男人的聲音麼。

因為對方的聲音很明顯用機械調過,所以沒辦法判斷。

『我還以為你會慌亂得更久一些,或者找父母和警察哭訴呢。』

咔哩……咔哩……刺耳的聲音摻雜在話語裡。

這是,指甲?

好像不是摩擦牙齒的聲音,這傢伙,難道有在打電話的時候用手指刮擦塑料表面的癖好嗎……?

「……妖怪沒有人權,他們殺了人也不會被問罪。同時,也不會受到任何服務的恩惠。就算在大庭廣眾之下遇害,警察也不會當做被害者,因為不管怎麼說『都不是人類。』」

而且,警察都束手無策的事情,就算找父母商量也沒用。

父母雖然可靠但也不是萬能的,這種事情只要上了初中以後誰都會明白。

『你很聰明呢,但不會給人冷漠的印象是你這傢伙的優點麼。』

「……你不是來寒暄的吧。想讓我做什麼。」

『你這麼懂事真是幫大忙了。我們有能夠殺掉妖怪的方法……看來不用解釋和證明這一點了。』

我的胸口一緊。

如果在我面前這麼說的話,搞不好已經把這傢伙的聲帶千刀萬剮了。

古珠亮與賭場的那幫傢伙用特殊的繩子綁住了座敷童子。把石磨碾成粉碎之後,再放進爐中加工成玻璃纖維製成的特殊繩子。……估計原本是為了控制「亞種」的推磨童的,但用那個東西的話——

如果用那個石磨製玻璃纖維,做成刀刃或者子彈的話……

『命令很簡單,只要你聽話就放掉座敷童子。而且雖然很簡單,但只有你才能做,能夠拜託你麼?』

……如果真正的目的是這個,那「這些傢伙」的目標就不是座敷童子……?

不對,還是先認為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有其他計劃進行的可能性比較好。

「目的是?」

『之前丟失的你的旅行包。把那個從機場櫃檯回收,帶到我們這裡來。』

「……你說什麼?」

一瞬間,我沒能理解聽到的內容。

並不是在賭場賺到的那一大筆錢,也不是一直支撐著智慧村大宅的座敷童子

,只不過是一個學生的行李,為什麼執著到這個地步?炸藥和消防員的耐火服,連這種無法輕易入手的東西都準備了。

『我不會說第二遍了。』

「等下、等下啊!你們要那種手提箱有什麼用啊,裡面沒裝什麼好東西,箱子本身就是最值錢的了,為什麼……!!」

『不接受提問,拿到旅行包從機場出來後再和你聯絡。』

「我可是渾身沾滿了泥!!要是這副樣子到提取行李的櫃檯去會被人懷疑的,想讓我做事的話,你們也要一定程度地讓個步吧!!」

『回到住宿的地方總能換衣服的吧。』

「那我這副髒兮兮的樣子被父母看到,被他們纏住的話怎麼辦?而且座敷童子不見了要怎麼解釋。」

『你的錢呢?』

「這個賭場的城鎮裡會有衣服賣嗎,還是說你覺得穿著兔女郎裝到機場去也不會被懷疑麼。」

切,我聽到了咂舌聲。

咔哩……咔哩……如同用指甲摩擦手機表面的聲音持續著。

在短時間的思索之後,電話對面的聲音如此回復道。

『在機場的A棟里有投幣式儲存櫃,打開那裡的934號箱取出裡面的東西。』

「投幣式儲存櫃,那鑰匙呢?」

『10934號沒有上鎖,裡面放著其他儲存櫃的鑰匙,用那個打開柜子,裡面放著可以換的衣服。』

「我知道了。」

『……聽好了,接下來不會再讓步了。如果我們沒拿到旅行包,座敷童子就再也回不來了。』

「我知道了啊!!」

電話掛斷了。

接著要做的事也確定了。

第一。

不必說當然是回收自己的手提箱。當然,對方不可能只是為了偷小鬼的衣服和遊戲機就做這麼誇張的事情,肯定有什麼「秘密」。如果不搞清他們的目的,就無法找到籌碼。就把這個作為盾牌,無論如何也要找回座敷童子。

接著第二個。

……國內機場的投幣式儲存櫃,接下來肯定有人把要換的衣服裝進去。要把那個人逮住,把對方不想透露的事情全部問出來,破壞所有計劃的軌道吧。

無論,要採取什麼手段。

21(Day10/04 08:23 - 08:37)

身上沾滿了泥土,手頭也只有零錢。

這樣子也沒法叫計程車,我沒有閒暇去在意他人的目光,只是一個勁地用兩條腿朝著與島接壤的浮體式機場全力奔跑著。所幸「金礦島」本身只是座小島,所有設施都緊密地挨在一起,只要不介意體力,就沒有靠步行去不了的地方。

本應如此。

本應是如此的。

「……啊、呼……」

但是,我卻頭重腳輕的。

沒法好好地奔跑……

昨天開始就基本上沒睡過,還不計後果地暴飲暴食,最後還被雖然控制過卻依舊是炸藥的衝擊波震撼了頭部,被活埋著,心理上還受到了一直形影不離的座敷童子在眼前被奪走的衝擊。

各種事情都堆在了一起。

可是,這些都沒法當做理由。就算是現在,情況也在逐漸發生變化。必須要在有人把東西放進儲存櫃的時候抓住他,找到從他們手中逃脫的方法。只是言聽計從,照著他們的計劃行動,可能是沒法找回座敷童子的……!!

「唔唔……」

視野天旋地轉。

都產生眩暈了。我把手扶在旁邊的路燈上試圖調整呼吸,額頭上流下的汗水傳來一樣的冰冷感。

陷入貧血般的不良身體情況中,脆弱的自己正在逐漸崩潰。

……就算到機場去,具體來說又能做到什麼?說到底我只是個外行的高中生,而且還是孤身一人,能在魚龍混雜的人群之中找到嫌疑犯嗎?儲存櫃有多少人在用?敵人有很多,或許我的行蹤都被完全掌握了。我有什麼能做的,除了服從以外,我到底有什麼能做的啊。

這不是講道理,而是單純的軟弱。

我搖了搖頭,再次擠出向前走的力氣。

這時,就要向前倒去的我的頭,忽然被某種柔軟的東西撐住了。

是年輕女性的胸部。

「那、那個,請問您在做什麼?臉好像一片鐵青啊。」

「唔啊!?」

慌忙離開的我差一點向後倒去,但對方好像一臉疑惑。

仔細觀察之後,我看到對方是穿著迷你裙女僕裝、短髮中混雜著黑色和棕色的女性,前我的臉埋進去的是不容小視的巨乳。當然,我在「金礦島」上沒有熟人,估計是看見我臉色很差所以前來搭話的好人吧,雖然打扮很奇特,但在兔女郎也隨處可見的賭場之城裡一切皆有可能吧。

雖然我是這麼想的,但那名女性卻帶著困擾的表情這麼對我說。

「啊啦啊啦,是我哦。」

「?」

「我是做奶媽的狸貓。」

22(Day10/04 08:45 - 08:55)

聽說,狐狸、狸貓、狗獾那三隻是混在豪華客船上來到「金礦島」的。雖然回去的時候也想這麼做,但上午並沒有出港的船所以無事可做了。

「以小動物的形態混進貨物裡面,在船內再變成人是最好的方法。貨物那邊也不是永遠不會檢查的,但人只要上船時出示船票後,所有人就會毫無警戒地被當做客人對待,因為他們沒有考慮到有人無票上船的可能性。」

雖然不同個體的條件五花八門,但對這三隻來說,在「變化」之後要長時間緩慢地融入人類社會,以此來填充自己的細節,現在似乎就是他們的這個準備期間。

「……不管怎麼說,得救了,這下說不定是真的走運了。」

「啊。那個、意思是?」

「其他的那幾個,和狐狸、狗獾能聯繫上嗎?……總之現在需要人手,幫幫我吧,拜託了。」

三隻立刻集合了。

順帶一提狐狸是給人一種「被選為世界盃代表選手了!」感覺的健康型好青年,狗獾則是恰到好處地穿著黑色西裝、有著華麗金髮的八頭身冷酷系王子殿下。

……那、那個,因為妖怪變身是可以自由設計出理想容貌的,所以恰好全員都變成帥哥美女也沒什麼奇怪的。但是你們能不能別創造出一種我在煞風景的感覺啊!拜託!!

接著聽了具體經過的足球選手、女僕與王子殿下,開始用一如既往的聲音浪費起這副帥哥美女的氣場。

「何、何等卑鄙小人……!!只不過是為了一個包,竟然把柔弱的座敷童子擄走了,我這狐狸定會幫你做主的!!」

「好的,請交給我這做奶媽的狸貓。您也有救了我家主人的恩情,我會不遺餘力地幫您。」

「不用介意哦少年,對我們來說也是心存遺憾,不想在沒還人情的情況下離開這座島啊。」

啊啊真是夠了!!明明台詞本身就像是人偶劇一樣裝腔作勢,但我竟然被帥哥們的光芒打敗了!?作為比起外表還是把「用對話來逗妹子開心的搞笑藝人受歡迎法」作為目標的人來說還真是有點想揍這幫傢伙!!

「那麼,我們到底要做什麼才好?像這種無恥之徒,就用我自豪的爪子來大卸八塊吧!」

「不對不對,從以前開始把無恥之徒當做食材就是老規矩了,今天就看我這做奶媽的狸貓的本事——」

「呼呼呼,回想起被婆婆大人禁止的鮮血的味道吧……」

「等下等下白痴們,餵聽我說三個笨蛋!!用那副八頭身的樣子討論食物可真是會有種獵奇感的!不是說這個,不能優先考慮救出座敷童子嗎?」

那要做什麼才好?向著朝我露出這種目光的白痴們,我再次提議了即興的「作戰」。

「比如說,這樣子如何……」

沒錯。

不是一個人,而是四個人的話,能做的事情就增加許多了。

23(第三人稱 Day 10/04 09:00 - 09:10)

「金礦島」的國內浮體式機場中,有多名男女混在人群中走了進來。

這些人的衣服袖口中都戴著無線的麥克風,身上都藏著電擊槍、刀刃與手槍等物品。

「……確認目標,和『通話』里說的一樣,那身泥太過顯眼了。」

確認到穿著沾滿了泥土的衣服的金髮少年從正門進入了機場的建築物,靠在柱子上的男人嘟噥道。

「沒有其他人在的樣子,似乎和計劃一樣是一個人。」

確認到少年消失在通往A棟的走廊上,男人也離開柱子。

外牆採用了由玻璃構成、能夠讓大量陽光進入室內

的設計,但卻有令人不安的空氣漂浮著。

「途中沒有繞路,好像也沒有用手機和別人聯絡。」

金髮少年的目的地是位於A棟的投幣式儲存櫃。

計劃應該是在那裡入手新衣服,接著朝失物管理處的櫃檯前進。

從對方沒有動什麼手腳的樣子來看,似乎是因為疲勞和緊張都沒有耍什麼花招的餘裕了。這是好兆頭,男人這麼想道。

「目標到達A棟的投幣式儲存櫃,得到衣服了。為了換衣服正往哪裡走去,預計是洗手間,那裡就只能從外面監視出入口了。」

在口中喃喃著,男人再次起身跟在少年身後。

就在這時。

「喲。」

突然,男人的正後方傳來了聲音。

是處在視線前方的監視對象,那名金髮少年,是他的聲音。

「什、麼……!?」

男人慌忙回頭。

但在他做出具體的動作之前,有一隻手抓住了他的領口。另一隻手伸向了皮帶附近,傳來了什麼東西被拿走的感覺,接著他的背部被用力敲在了排列著的儲存柜上。

呼吸受阻的男人的眼睛與鼻子前方,是有印象的金髮少年。

露出猙獰的笑容,他說道。

「吃驚了嗎?」

他的手上拿著刀刃,原本是男人的所有物。

用尖銳的前端輕輕觸碰男人的肚臍周邊。

「……怎麼、回事……?」

被逼入絕境的男人,交替望向眼前的少年與抱著衣服徑直離開、有著相同相貌的少年。

對此,抓住領口的某人這麼說道。

「那是做奶媽的狸貓啊。」

24(第三人稱 Day 10/04 09:15 - 09:33)

陣內忍搭著穿著廉價西裝的男人的肩,在機場的走廊上走著。前進了一會兒後,眼前出現了一扇鐵門,估計是裝著清潔用具的小房間吧。陣內忍輕輕敲了一下,門從裡面打開了。露面的不死人類,是雙足行走的狐狸。

「進來。」

忍隨口說道,男人被推了進去。摔倒的男人撞亂了業務用洗滌劑的箱子,接著躺在了地上,他警惕著少年手中的刀。

「我不會說的。」

雖然男人這麼說,但陣內忍與狐狸無視了。他們翻弄著倒下的男人的西裝,依次檢查口袋。

無視人質的他們這麼討論道。

「有保險證哦,名字是江村良一,好像是本地人啊。」

「錢包里好像沒多少啊,要檢查一下手提箱裡面嗎。」

名字暴露也是一種恐怖。

問題不僅限於當下,無論一年後還是十年後,都會產生復仇的可能性。

「我什麼都不會說的!!你忘了我們有人質嗎!?」

兩人還是無視他繼續說道。

「聲音有錄音,趕緊確認一下,只要記住說話習慣就不會暴露了吧。」

「如果可以的話還是有視頻更好啊。嘛,雖然看下骨骼就能大致判斷走路時是如何分配體重的了。」

聽著他們的對話,江村良一終於察覺到了違和感。

帶到沒有人的地方,既不是為了實行陰險的復仇,也不是讓他吐出所有知道的事情。

他們要做的事情是……

「狐狸,那就立刻『變身』吧。」

「我變成敵人假裝逮到你,這樣就能潛入他們內部了。……當然,之後作為組織的背叛者被追殺的並不是我。」

25(第三人稱 Day 10/04 09:33 - 09:40)

當然,其他成員也注意到動靜了。

說到底江村良一通過無線電在與他們仔細聯絡,他們的對話也通過器材泄露到了其他成員那裡。

「佐藤、鈴木!地點是A棟的工具保存室。在機場保安注意到之前了結!!」

他們之所以這麼焦慮,並不是因為擔心同伴。

如果被人知道有人真的占據了保存室,就無法再得到丟失的行李箱了。陣內忍會被逮捕,他的行李估計也會被警察沒收吧。混在手提箱中的「行李」,就會再次逃到他們無法觸及的地方。

「拿了衣服的那個人要怎麼辦?做奶媽的狸貓來著……」

「別管,為了確認是本人,除了身份證以外應該還要詢問個人信息。因為詢問是隨機的,只是變身成本人的狸貓是不可能回答的。」

在鬧出大動靜之前解決。

來到鐵門之前,三名男女確認道。

「限制搶與刀刃。目標正在關注那邊,我用電擊槍來幹掉。知道了嗎,絕對別讓他們流血,要不然櫃檯的領取就有麻煩了。」

他們不覺得這是困難的作戰。

擔心的只有幹過頭不小心把對方殺了這一點。

三名男女各自取出武器後,一口氣踢破了鐵門。

之後。

在他們眼前,難以置信的光景出現了。

金髮的少年有兩個。

「嘖。」

哪邊是真的,無法立刻區分。

他們迅速做出判斷。

「兩個都幹掉!!」

喊著,女人朝右邊的陣內忍撲去。把手上的電擊槍按在大腿邊上,用拇指扣下大大的按鈕。

叭嘰!!爆炸聲響徹房間。

但是沒有反應。

之後冒出了白色的煙霧。砰,在冒出了某種滑稽的聲音時,眼前的少年變為了玩偶般的狐狸。一邊逃離電擊槍的電擊,不時滾動著的妖怪從敞開的出口逃掉了。

女人喊道。

「別介意!!抓住真正的目……!!」

話音未落。

另一邊,她看到從抓住左邊的陣內忍的男人的手臂縫隙中,也是圓滾滾的狸貓逃向了出口。

無論右邊還是左邊都錯了。

那麼,真正的陣內忍在……

「可惡!!一開始拿衣服的那個才是真的嗎!!」

26(Day10/04 09:40 - 09:52)

「那麼容我確認一下,您的血型是?」

「AB型。好的謝謝。」

結束規定的對話後,我與長時間分離的手提箱再次重逢了。因為貼著各種各樣的貼紙,所以肯定不會搞錯。

雖然也很擔心身份證的事情,但這個好像只要打開手機的屏幕,展示一下每個月的明細就有辦法了。……平常肯定沒有這麼輕鬆的,因為行李丟失是機場方面的過失,估計多少也通融了一下吧。

「……那麼。」

這下子,至少就能避開「拿到手提箱後就立刻被殺掉玩完」的結局了。

找到下一步了,救出座敷童子的機會還有。但是,現在還沒有保障安全。

雖然在一定程度上打算甩掉跟蹤的人,但我也不知道機場裡有多少個他們的同夥。總之拽著手提箱,我離開機場的建築物。

在出口的圓盤旁邊,我看見了認識的人。

是開著純白豪華轎車的那名中年駕駛員。

「怎麼了怎麼了?和昨天不一樣臉上輕鬆多了啊,在賭場大賺了一筆嗎?那今天就去滿是妹子的沙灘如何?」

「這裡又不是夏威夷,十月份的大海再怎麼說也沒法游泳吧。」

「嘛,估計是因為海平面上升吧,據說最近這裡的沙灘面積也變小了。不過賭場之城裡有完全密封型的人工沙灘哦,就像沙漠裡的滑雪場一樣全年營業。」

「……啊啊說起來是有人把泳裝扔掉了……」

說著,總之先坐進超大的高級車。

「等下啊——我馬上登出帳號。」

說著,麻利地操縱著手機的司機這麼說道。

我皺起眉。

「啊啊,是那個VR賭場來著,你有空的時候就玩老虎機?」

「怎麼可能,會輸個傾家蕩產的哦。在VR賭場都市的「重巡島」里能夠自由創造虛擬形象買家買店,我只是把虛擬形象的舊衣服隨便賣幾件而已,系統會自動幫我換成虛擬通貨的。」

總算把手機放進口袋,司機笑著回答道。

嘛,反正我這裡有能夠把手提箱裡的東西攤開來的空間,只要別找我麻煩就沒關係。

「今天要去哪裡?」

「隨便開吧。」

「哇哦,土豪的台詞呢,真的賺了一大筆?」

一邊粗暴地開著豪華轎車,司機以輕浮的語氣這麼說道。

「不過要小心哦,在賭場之城裡贏太多也不一定會開心,畢竟也會吸到不少仇恨呢。」

「你是說會被敗犬偷

襲?」

隨口回應著,我從錢包里取出一把小鑰匙,這是用來打開手提箱的。

司機不時透過後視鏡看看我。

「不只是這樣,也會被本地人厭惡。」

「?」

「喂喂喂,你沒注意到嗎?比如說本大爺也不是本地人,為了找工作才從鄰近的地區來到這裡的。」

司機露出嘻嘻的低沉笑聲。

「就算說是賭場之城,蓋起滿是彩燈的房子,到頭來也都是外國企業,我聽說本地人真的吃了很多虧啊。」

「可是,島另一邊的旅館啊礦山啊也有賺錢吧?廢墟旅遊也很受歡迎……」

「你這話當真?雖然礦山的所有權在本地居民手裡,但外來的大公司說什麼『你們都是讓老爺爺老奶奶在幹活吧,我們借你們年輕勞動力啦』什麼的,到頭來挖掘權還是被奪走了。把偏僻的島嶼整個改造成智慧村的過程中,這個村子一開始就沒能握住韁繩,在「金礦島」出生長大的人都只是得到了一點小恩小惠而已。」

「……」

「以前就住在這座島上的人有時還會說『金子都挖不到了』,不知道有多少是認真的。」

「嗯?」

「畢竟港灣里經常停泊著工作船啊,不知道是從哪挖來的,有人說看見裝著大量的沙土。好像有人懷疑島上的礦工們是不是在違法挖掘,或者賭場的那些人連最低限度的報告都不做就擅自在島上挖來挖去。」

「可是在工作的地方並沒有找到新的隧道吧?就算真的有在其他地方挖,鄰近地區的採掘量我想也不會有變化。」

「就是恨屋及烏啦,剛才我說過因為海面上升導致沙灘變小的事情吧。」

「怎麼了?」

「本地的島民們把這也當成賭場的錯,說是因為那些傢伙亂用電才讓二氧化碳增加導致全球變暖。」

這個嘛……

「……其實也沒錯吧……」

「雖說積少成多,不過光憑這座小島是不可能讓沙灘消失的。但是,對島民們來說邏輯什麼的無所謂。無論是經營賭場的傢伙,還是在這裡賺錢的顧客全——都無法原諒。如果不想被牽連進什麼古怪的糾紛里,就算贏了還是別太高調為好。」

外部企業與本地居民的衝突、嗎。

雖然和我手頭的問題或許並不直接相關,但了解一點權力的遊戲也沒什麼損失吧。

一邊這麼想著,我把小鑰匙插入手提箱的鎖孔里,打開它。

裝在信封里的旅行用資金,這幾天的換洗衣服,遊戲機與幾張遊戲卡,電動剃鬚刀,手機充電器加上自豪的決勝內褲……檢查了一下,果然沒有讓人哪怕犯罪也想得到的東西。話雖如此,也沒有不認識的「行李」多出來的樣子。

「……?」

我把東西裝回箱子。

……就算要把可疑的「行李」裝進外行人的手提箱,不管怎麼說都不會特地開鎖放進去吧?無論放進去還是拿出來都太費功夫了……

可是,我的箱子外面也沒有口袋啊。

我再次上鎖,用指尖撫摸箱子外側的表面。

「……等等啊。」

喃喃著,我再次用指尖確認手提箱的表面。嚴格來說,是那些亂七八糟貼在上面的無數貼紙,我用指甲把它們一張一張撕下來。

雖然基本上都裂開了,但只有一張、如同從底紙上撕下新的貼紙一般,很順利地拿下來了。

在那張貼紙的背後藏著什麼東西。

原本,為了吸收衝擊,手提箱上就有計算好的溝壑般的東西,有一個比100日元打火機還小的器材,藏在一道溝里。

「是這個嗎。」

有一張如同代替標籤般被裁得很小的和紙貼在表面,在那之上寫著蛇一樣彎曲的文字。因為太過潦草,我看不清寫的是什麼,不過確實有人不惜準備炸藥、脅迫他人也要得到這個東西。

肯定很值錢吧。

雖然舉著USB記憶卡盯了一會,但簡便的手機是無法讀取裡面的數據的,總之把這放進口袋裡。

在這時手機響了起來。

接通不認識的號碼之後,一開口就是這樣。

『你忘了我們這裡有人質嗎?』

「我記得很清楚哦,所以耍了花招。不過拜此所賜得到了你們想要的東西。」

『那我們怎麼做才好呢,為了證明的確有殺掉妖怪的方法,要先試著把人質的手臂砍下來嗎。』

「用火燒掉電子機器的方法要簡單得多哦。」

我刻意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我不知道這是啥,但肯定是對你們來說很重要的東西吧。要是變成一灘爛泥,可不是在冰箱裡凍下就能恢復的了,如果不想被毀掉的話,給我立刻放下這高高在上的語氣。」

電話那邊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咔哩、咔哩,唯獨如同摩擦指甲般的聲音還在持續著。

幾秒,或者十幾秒。

終於,某人這麼說道。

『……隨你便。』

就這樣,通話被單方面地切斷了。

望向手機屏幕後,駕駛席上傳來了聲音。

「喲,進到賭場的區域裡了,接下來要怎麼辦?就這樣朝島對面開去好麼。」

「不,我在這裡下車。」

我這麼說了之後。

「我會多付你錢的,拜託把手提箱運到「金鶴亭」。」

我付了一張紙幣作為車費,接著從豪華轎車上下來了。……這個賭場之城,是我剛才被汽車炸彈襲擊的地方,要說危險也很危險……不過在這個小島上,不管哪裡都沒區別吧。

我將注意力集中在口袋裡和紙的粗糙觸感上。

USB記憶卡,這就是一切的關鍵。

根據處理方法的不同,將會決定至今為止的努力是否會得到結果、還是付諸東流。

「那麼。」

轉換心情,我朝著某個賭場的背面走去。和狐狸、狸貓、狗獾那三隻已經事先說好了集合地點,是打敗了欺詐師古珠亮的那個賭場背面。

實際抵達之後,狐狸與狸貓這兩隻已經在等著了。

「狗獾怎麼了?」

「應該不是被抓吧,只要進到山裡我們的腳力是不可能會輸給人類的。」

因為之前一直戰戰兢兢的狸貓都這麼有信心,估計不是說謊吧。現在也沒空呆站著了,只能就這樣前進了。

狐狸這樣問道。

「……接下來要怎麼辦?」

「我找到這東西了。」

說著,我取出口袋裡的東西。看上比100日元的打火機還要小上一圈,有著半透明紅色外殼的USB記憶卡。表面的標籤是和紙做的,上面寫著蛇一樣扭來扭去的文字。

「這就是藏在我的手提箱上,企圖安全運輸過來的『行李』。因為這個我連性命都差點丟掉,座敷童子還被當成人質了。對那些傢伙來說,這肯定很重要的東西吧。」

「上面寫著『推磨童』呢。」

「你說什麼?」

聽見狸貓的話,我皺起眉。

這件事裡也出現了推磨童?那難道不是欺詐師古珠亮單純為了換牌所利用的嗎???

狐狸搖晃著尾巴說道。

「這到底是什麼啊?」

「不知道啊,只知道有人哪怕要殺人殺妖怪也想要得到。這個100%、肯定可以用來交換座敷童子,不過主導權在他們手裡的話肯定會失敗的。」

說到底只是一個小小的USB記憶卡。要是被命令「裝進塑膠袋扔到河裡」或者「裝進信封投到郵筒里」的話就完蛋了。拒絕的話座敷童子就會被殺掉,就算服從座敷童子也肯定回不來。

作為首要前提,必須要在同一時間、同一地點,面對面進行「交換的儀式」。

「確認一下。」

我緩緩說道。

「你們雖然能變成任意的人,但是卻無法變成物品,是這樣吧。」

「嗯,沒法把樹葉變成硬幣。就算你要求我們把這個優艾斯比記憶卡變成其他東西,或者準備1000個假的也沒辦法。」

……如果能做到這種事的話,在撲克遊戲的時候估計就能更順風順水了吧。能變成人類雖然已經是很有用的力量,但果然也不是萬能的。

「那、那該怎麼辦?」

「狐狸與狸貓,有兩隻能夠變成他人的妖怪就足夠了。」

「要增加『陣內忍』的數量干擾他們嗎?」

「這也是一種方法。」

我點頭之後,接著說道。

「不過,也有變成座敷童子這個方法哦。如果對方有在監視我們的話,也

能反過來利用,讓他們懷疑自己手頭的人質到底是不是真的……」

話音未落。

我的手機響起了鈴聲。

「……」

狐狸和狸貓都沉默了。我按下手機的通話按鈕,接著傳來了已經該被稱為「有印象」的聲音。

『冷靜下來了嗎。』

「想問下如何交換,具體的方法是?」

『叫你綁在氣球上放飛估計也不肯吧。』

「那樣的話我就準備個假的,便宜的USB記憶卡在便利店也有賣,我會在表面貼上那張標籤然後放飛。」

『到島中央、舊礦山時期的廢墟堆來,不指定時間。到地方了以後,我們就會在能夠找到你的位置上。』

「不許丟三落四,如果我沒看到座敷童子,就當場把『行李』折成兩半。」

『隨便,但你要對之後的結果做好覺悟。』

……在豪華轎車上的時候也注意到的些許違和感再次浮現在心頭。

就算我說要弄壞這個USB記憶卡,這些傢伙也完全沒有怒罵我。果然即使弄壞一次,修理一下就能恢復功能嗎……?

一瞬,我望向半透明的紅色USB記憶卡。

或者說,我應該先在哪裡找個電腦,把數據複製一些嗎?不過,裡面要是會保存「登錄記錄」,或者設計了隨便閱覽的話就會自動刪除的程序,就有可能會變成麻煩至極的情況了……

到底要不要動手腳呢。

我難以做出決定。

在這時。

傳來了呀啊呀啊的小女孩的聲音,比起緊迫的尖叫聲,或許更像是嘲弄對方的嬉笑聲。

我以驚訝的目光望向小巷前方後,看到一個十二、三歲、穿著和服的女孩子朝我們跑來。這個穿著尺寸短小的浴衣,如同花魁般大面積露出肩部、就像是穿著迷你吊帶裙的少女是……

「推磨童?」

對方並沒有搭理。

就這樣說著呀啊呀啊,她穿過我的身旁,消失在道路的另一邊。

接著。

「……為、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傳來了如同從地底響起的男人的聲音,伴隨著細碎的聲音,那個人出現了。

那是已經虎落平陽的男人,自豪的蛇皮西裝到處都沾著污漬,頭髮也亂糟糟的。欺詐師的身上留著各種被毆打的痕跡,那副樣子就像是被丟在了垃圾場裡一樣。臉上也到處腫起來看不出以前的相貌,即便如此,那雙眼睛還是暴露了身份。

「古珠……亮……?」

「那傢伙去哪了?我的、我的妖怪!那傢伙給我帶來了無限的財富!!」

看著混亂喊叫著的男人,我的胸口如同被什麼沉重的東西壓住了。

這就是,「被拋棄者」的末路。

被座敷童子、或者身為其亞種的推磨童拋棄的人,將要背負衰退與滅亡的命運。

「我啊。」

晃晃悠悠地,那個男人靠近了。

不可思議地,我既無法向左右避開,也無法退後,如同被蛇的眼睛盯住了一般。就這樣,那傢伙來到握著手機與USB記憶卡的我的眼前。

「我啊!不可能會輸的,在這個「金礦島」上,我是不可能會輸的!!絕對不可能!!至少,在這座島上是不可能輸的!!」

「你……你在說什麼啊?」

我任憑疑問脫口而出,古珠亮沒有回答。

就這樣,用沾滿了污垢的手抓住我的肩膀,粗魯地搖晃著。

「喂,我被拋棄了嗎?你也是『那些傢伙』的同夥吧,如果不是的話,推磨童的……座敷童子的亞種的……那個系統是不可能被毀的!但那是不可能的事情,那個計劃啊!沒有在各界都有門路的我的話,是不可能有成功的機會的!!你們啊,自己親手選擇了滅亡。真遺憾,這樣子你們也會一個不留地……!!」

他的話並沒有說到最後。

咕嚕!!

突然,古珠亮的雙眼向上翻起,露出了白眼。

沒有說任何話的時間。

抓著雙肩的力量消失了,古珠亮的身體無力地朝我倒來。估計是露出白眼的原因吧,被蛇盯住的那種僵硬感自然地消失了。接著,我實在沒有接住欺詐師身體的動力了。

向後,退了一步。

失去支撐物的蛇皮男人的身體,如同一根木棍般倒向骯髒的地面。

狸貓發出了女孩子般的尖叫聲,但我連這種餘裕都沒有。

只是茫然地望著。

倒地的古珠亮甚至沒有痙攣四肢,在那裡的已經不是人,只是單純的物體了。

吱啦吱啦。

不省人事的男人的口中飄散出如同橙色火花般的東西,在我眼前飄向藍天,在途中如同溶解般逐漸消失。

「那是『靈火』……」

同樣仰望天空的狐狸這麼說道。

「那是『靈火』的逆流……」

這意味著什麼,我無法理解。

不管怎麼說,還是電話對面傳來的、既無變化也無起伏的聲音揪住了我的心臟。

『雖然我們會等你,但儘量快點。』

單方面地、完美地,揮揮指尖就將擋路的東西全部消滅,那冰冷的聲音中隱含著這樣的意思。

咔哩、咔哩……如同摩擦指甲的聲音讓我的心臟跳得更快。

『要是外行人的失誤讓一切付諸東流,我們可就頭疼了。』

27(Day10/04 10:00 - 10:05)

雖然給警察和急救中心打了電話,但我也沒時間悠閒地做筆錄了。我們丟下欺詐師的屍體,就這樣立刻離開了。

「也就是說,那傢伙使用的妖怪不只是『推磨童』這個座敷童子的亞種嗎?」

一邊走著,我詢問道。

狐狸在古珠亮死的時候,喃喃了一句。說那是靈火的逆流。

「靈火是很複雜的妖怪。」

狐狸這麼說道。

「和我們不一樣沒有實體,在目擊傳說里看上去是……對了,就是人魂啊、生靈啊,和這種東西類似的吧。」

「生靈?……就是說,像是靈魂脫殼一樣的麼。」

「這個理解是正確的。與死靈相對的就是生靈,是從生者的強烈憎恨與渴望中誕生的,據說這種怪異現象多數發生在人們就寢時,只有靈魂脫出、傷害他人。不過,原本如果不是積累了相當程度的修煉或者突然變異,是不可能發生這種事情的。」

「也就是說,有一個工具。或許該說,有一個能從人類體內提取生靈、將其拽出來的『看不見的妖怪』。」

我明白他們想說的了。

的確,和我家的座敷童子與他們比起來,這種妖怪該說是自成一派,還是沒有生命的感覺呢。

不過。

「為什麼會與殺人方法扯上關係啊?」

「有一個傳說,把靈火用刀斬斷後,作為其根源的人類就會渾身浴血而死,更近似於逆流。這種事情在普通的生靈上也能看到,估計和『提取』的方法沒有關係吧。恐怕,是利用了『提取方法(sheng ling)』的性質。」

狐狸斷言道,做奶媽的狸貓也戰戰兢兢地開口。

「也、也有傳言說,摩擦草鞋的鞋底呼喊名字,靈火就會現身。利用妖怪呼喚人的生靈,將其斬斷殺害。……如果能把這個過程巧妙連起來的話。」

「就能隨意殺掉選中的人類了,換言之,能夠製造出暗殺生靈的「靈封」麼。」

就像是詛咒的稻草人一樣。

而且都沒必要去撿頭髮,在效果出來前也不需要等上七天七夜。

如果真的能自由掌控這東西,我們就基本沒有勝算。或許對狐狸和狸貓這些妖怪沒用,但對身為人類的我來說是致命的吧。

不過。

「……可是,這樣不是很奇怪嗎?」

「怎麼。」

「那些傢伙把座敷童子當做人質來脅迫我。可是,如果他們有利用靈火來暗殺生靈的「靈封」,就沒必要做這種事了吧。直接拿我的性命來要挾就好了,就算有殺掉妖怪的方法,也沒必要抓一隻放在手頭吧,一般來說。這不就像是拿著獵槍和老虎獅子住在同一個籠子裡麼,一旦疏忽大意,就有可能被反咬一口啊。」

是有無法二十四小時隨意使用的「限制條件」嗎?

比如說,不滿足複雜的條件就無法發動之類的。就像廉價的手機一樣、稍微進入室內就無法使用了之類的,或者用一次要付出很大代價之類的。

雖然想了很多,但情報太少了。

現在是無法找到答案的,但被威脅的是我

的性命。

「說起來,古珠亮那傢伙也說了奇怪的事情啊。」

至少在這座島上是不可能輸的。

推磨童的……座敷童子的亞種的……那個系統是不可能被毀的。

你也是「那些傢伙」的同夥吧。

沒有我的話,是不可能有成功的機會的。

「……那傢伙原本情況就很奇怪,說不定是糊塗了才說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而已。」

「有可能,不過很讓人在意。」

但是,現在也的確也沒有悠閒解答的時間了。

古珠亮的死法很離奇,雖然不可能有殺人嫌疑,但我從現場逃走了的確是事實,如果現在被捕的話就要受到長時間的詢問。這下子除了利用推磨童和靈火的犯罪者集團以外,還被警察追捕著。在這狹小的島上,剩下的時間也不多了吧。

做奶媽的狸貓這麼問道。

「要、要怎麼辦,接下來……」

「的確要做的事情有很多,不過一個個來吧。」

有人死在眼前。

如果把這件事牢記在心的話,高中生的雙腳肯定會輕易地顫抖停住的吧。所以我努力不去回想,而是快速地開口說下去。

「首先是座敷童子。」

28(Day10/04 10:22 - 10:35)

在廣袤的叢林中刷刷地步行前進後,逐漸能夠看到一堆四邊形混凝土的建築物,從這裡來看大概有二、三十棟吧。無論哪一幢都變成了黑色,許多蛞蝓爬行過的痕跡留在上面。所有窗戶上的玻璃都不見了,無法判斷到底是被拆掉了還是被徹底敲碎了。

沒有意義地伏下身,在不知道自己的身體有沒有被樹林遮住的情況下,我四處張望著。

「……在肉眼輕易可見的地方沒有看守的樣子,也看不到攝像頭和傳感器。」

不過,原本警報裝置也不可能設置在看得到的地方吧。

不知是不是野性的直覺,還是妖怪很喜歡大自然的原因,自從進入森林以後狸貓看上去活力滿滿的樣子。

「座敷童子在哪個房子裡呢。」

「沒法從聲音或氣味上找出來啊。」

搖晃著耳朵、抽動著鼻子,狐狸這麼說道。

伏著身的我徹底趴下來,和他們保持水平視線。

「很好。……接下來就我一個人去,你們藏在樹林裡觀察情況。應該很擅長這種事情吧,絕對別被那些人發現了。」

「喂,年輕人。」

「如果情況不妙的話,總之先帶著座敷童子逃走,不用管我。現在還不明白藉助靈火來暗殺生靈的「靈封」的發動條件,實際上估計我用雙腳是逃不掉的。就算丟下座敷童子逃走,到頭來肯定還是會被靈火的遠距離攻擊殺掉的,所以——」

「你是主人與孫輩的恩人,你覺得我們會對你見死不救嗎。」

「……拜託了。」

我直視著他們說道。

狐狸只是一個勁地嘟噥,沒有回答我。

狸貓戰戰兢兢地開口。

「那、那個,我們妖怪基本上是不會死的存在。要不我們來代替你,拿著USB記憶卡去和他們交涉怎麼樣?」

「那些傢伙有能夠殺掉座敷童子的具體手段……恐怕是石磨製玻璃纖維造的刀刃和子彈。這裡的關鍵並不是『對狐狸和狸貓不是沒用嗎』這一點,你們知道的吧,和只是被收買的賭場保安不同,那些人會仔細分析妖怪,擁有準備對策的技術。就算狐狸和狸貓出場,有可能也會被面色不改地處決啊。」

換句話說,那些傢伙可能近似於百鬼夜行。

這種情況下,妖怪的不死特性靠不住,根本派不上用場。

……但是另一方面,「殺掉妖怪的方法」比起藉助靈火來暗殺生靈的「靈封」應該有諸多不便。必須要把座敷童子抓走,把她放在身邊才能殺掉。並不像詛咒稻草人偶一樣,能夠把地球背面的人隨心所欲地幹掉。

換言之,

如果狐狸和狸貓一開始就被殺掉,我不管逃掉哪裡都只會喪命。

但是,如果只是我被殺了,狐狸和狸貓就還有能夠選擇行動的餘地。

耐心地解釋著,我這麼說道。

「……開始吧。」

「可是啊……!!」

「已經得出結論了。不管怎麼說,我都已經被那些人鎖定了。就算現在逃跑,我也會在他們想殺的時候被殺掉。……只要交易成功就行,中途你們來搗亂的話或許就能得救。現在,在這個情況下,100%保證我會死的選擇,只有從這裡逃掉。哪怕只有1%,想要勝利的可能性的話就只能往前走。」

作出結論,我再次伏下身邁開腳步。

每走一步,在面前翻白眼的欺詐師的面孔就在腦海中閃現。踏入埋伏著狙擊手的森林,或許就是這種心情吧。但是瞄準我的並不是只會直飛的子彈,而是更為便利兇惡的東西。

就算吸氣也改變不了什麼,可我的呼吸還是加快了。

就算想要調整,想要冷靜,情況卻每次都越變越糟。

在這個森林,在這堆廢墟的某處,肯定有人正圖謀奪走我的性命。

就在我這樣想時。

「唔啊噗!?」

突然右腳被什麼東西絆倒了,接著摔了個狗啃泥。狐狸與狸貓大概已經完全與自然化為一體,他們並沒有隨便跑出來。嘛,只不過是被樹根絆倒了就鬧出動靜也會讓我很傷腦筋就是了……

這麼想著,就在我望向絆倒自己的「東西」之後。

瞬間,我的喉嚨堵住了。

那並不是什麼樹根。

而是翻起白眼口吐泡沫的、年輕女性的屍體。

29(Day10/04 10:35 - 11:03)

只有刺耳的寂靜回應我。

沒有狐狸與狸貓的尖叫聲,估計他們正專心在與森林同化的事情上吧,或者單純只是他們還沒有注意到。

不管怎麼說,如今、只有我與屍體獨處。

這個事實,讓我有種無盡的嘔吐感。

「……什麼啊,這是?」

我不假思索地,維持著屁股著地的姿勢往後移動了。沙啦沙啦,我總算再次聽見樹葉被風吹動的聲音,接著傳來詭異的笑聲。在極端寂靜之中,外行的高中生根本無法找到巡邏者的位置,這個森林是屬於狙擊手的。我感覺到,這份安靜的意義悄然變化了。

站起身彎下腰,總之先逃進附近的廢墟。

在進入所有家具都消失、只是單純如同四邊形箱子的空間時,我已經有一種強烈的違和感。

又有兩個人,穿著清潔工服裝的男女倒在房間中央附近。他們一滴血也沒有流,我沒有確認脈搏和心跳,但是我知道。就算不願意承認也知道,這的確該被自動分類在與活人不同的領域裡。

「什麼啊這是。」

我再次跑出廢墟,往其他建築前進。在途中,已經有好幾具屍體倒在地上。雖然不知道原本有多少人,但緩緩地、逐漸地,我的腦海中開始出現不妙的猜想。

……沒有一個人活著。

雖然檢查了數個廢墟,但在我依次找到試圖跑上樓梯、精疲力盡的西裝男,以及似乎拼命想要從窗戶逃出去、穿著連衣裙的女人這些一個個都斷了氣的人時,寂靜的沉重感便不停翻倍。

「什麼啊這是!可惡!!」

終於,這份沉重到達了無法忍耐的程度,我喊了出來。

這些人是誰?是誰殺死的?座敷童子怎麼樣了!?劇情不應該是推磨童和靈火都是幕後黑手在掌控著,我解開謎題然後救出座敷童子嗎!?

當前最大的敵人已經被消滅了。

但是,我卻無法老老實實地感到喜悅。總覺得,就像是終於察覺到有更嚴重的事情在發展一樣……

咔嘰,就在這時傳來了腳步聲。

「——!?」

不是從外面。這是從室內,從樓梯上下來的聲音。這樣的話,是狐狸或狸貓的可能性就很低,是這些人的殘黨的可能性就更低了,除此之外的話……

「座敷、童子……?」

我脫口而出地喃喃道。

雖然幾乎只是模糊的猜測,但說出口卻突然湧上了現實感。

這既不是疏忽,也不是天真。

大量的屍體,唯一存活的妖怪,用尋常手段無法殺死的東西。就算被分類為無害的妖怪,子彈與刀刃都無法奏效,一旦開始暴力就無法用一般的方法來制止……

咔嗞,砰嗞,腳步聲在持續著。

有什麼在確實地接近我。

……有可能,是「她」乾的嗎?或許殺掉妖怪的

方法只是虛張聲勢,或者因為發動條件太苛刻而無法輕易使用,在這種情況下,妖怪的反擊又會到何種程度?在有人聲稱存在「殺掉自己的方法」的情況下,妖怪一方應該也無法心平氣和地認為「無論做什麼自己都不會死」。為了確保安全,只能戰鬥到底。

這樣、的話……?

「……」

我的臉上冒出冷汗。

視線被緊緊鎖定在樓梯上,身體一動也動不了。

腳步聲的意義。

與重逢這個詞語一同,在我的心中悄然改變了。

咔嗞。

咔嗞,砰嗞。

咔嗞,砰嗞,咔嗞。

咔嗞,砰嗞,咔嗞,砰嗞,咔嗞,砰嗞,咔嗞,砰嗞,咔嗞,砰嗞,咔嗞,砰嗞,咔嗞,砰嗞,咔嗞,砰嗞,咔嗞,砰嗞,咔嗞,砰嗞。

然後。

終於。

熟悉的某個「聲音」,從台階上明確地傳來。

「忍?」

估計。

那個時候,我應該發出了不是日語的胡亂尖叫。

說實話,腦海內部爆炸成一片空白,什麼都記不清了。只是被固定著視線,總之就是想著先從樓梯上逃走吧。狼狽地向後退了一步時,腳跟絆到了什麼東西,狠狠地摔了一跤。觸感並不是堅硬的混凝土,而是更加柔軟的東西。察覺到那是倒在地上的屍體之一,我再次尖叫起來。

就像是被拋在地上的魚拼命逃進水槽里之後,結果發現全部是硫酸一樣。我也不知道該怎麼運用肌肉,總之當場拼命起身好歹離開了屍體。

另一方面,黑髮從鮮紅浴衣上垂瀉而下的座敷童子,微微歪了下頭,輕輕地晃了晃頭髮說道。

「……你在那裡幹什麼?該不會是想要上演和屍體接吻的超級獵奇情景吧。」

「誒、啊?」

這時,新的空白產生了。

來到眼前的並不是徹底瘋狂的殺人魔……而是一如既往的,那個遊手好閒的妖怪。

「你、為什麼,怎麼會……」

「啊啊,當然被綁住了,但是我自己掙脫了哦。那個只是座敷童子無法撕碎而已,並不是用咒術什麼的固定住身體了。」

她一邊揉搓著稍許殘留著繩索痕跡的手腕說道。

「你知道嗎?逃脫繩索束縛的關鍵就是要製造縫隙,比如說重疊手掌之後,在手掌保持八字形的情況下被綁住手腕後,只要把手掌伸直就能讓手與繩子產生空隙。雖然只是半信半疑的小知識,試了一下後發現意外地有用呢。」

接著,我看到了。

從絆住我腳的屍體口中,緩緩飄散出如同橙色火花似的東西。

「……這個,是利用靈火來暗殺生靈的「靈封」嗎……?」

「不知道啊,周圍的人突然啪嗒啪嗒地都倒下了。畢竟妖怪用一般的方法是殺不掉的,我還以為肯定是礦山那邊有瓦斯泄露呢。」

「……」

整體上,到底是什麼情況啊……?

無論推磨童還是靈火,應該都是敵方的同伴。這樣的話,難道是綁走座敷童子的幕後黑手之間起了內訌?或者,是在使用「靈封」的時候出了差錯?

「餵室內妖怪。」

「你這招呼真是跳過了感動的重逢呢。什麼事?」

「你知道這裡有幾個人嗎。」

「不知道,大概二十個人吧。」

……接下來便是沉重的工作。

首先我判斷已經沒有威脅,便在周圍的森林裡大聲呼喊,狐狸與狸貓立刻來了。當然他們看見屍體以後也慌張了一番,但說實話也沒時間慢慢解釋了。之後,就是分工進行了,我們一個個把倒在地上的屍體集中到一個廢墟里。

結果比報告的還要多,二十四人。而且,也不保證所有人都找到了。有可能,現在森林裡還有犧牲者倒在地上。

到了這一步,感覺已經開始麻痹了。

我搜索他們衣服的口袋,檢查錢包與手機。

「……從保險證來看,是本地人麼。不過,前提是這不是偽造的。」

「嗯?稍微等下。說起來,機場的那個匪徒也是本地的呢。」

「忍,這裡也是哦。照這樣子來看,恐怕所有人都是吧。」

豪華轎車的司機說過,把「金礦島」變成賭場之城的外部企業與本地居民之間有衝突……看這樣子搞不好是真的啊。

「有靈火暗殺生靈的「靈封」相關的線索嗎?忽視那個的話就太糟糕了,有人倖存……的可能性雖然基本上沒有,但要是被其他人撿走就麻煩了。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儘早毀掉。」

「沒有找到類似的東西哦。」

正如狐狸所說。

屍體的隨身物品都是錢包和手機,其他就全是危險的刀刃和電擊槍,找不到類似「靈封」零件或控制器的東西。……當然,也有可能偽裝到了外行人看不出來的完美地步……

「忍。」

從狸貓那裡得到了情況說明的座敷童子插嘴道。

「……不是也有首要前提從根本上出錯的可能性嗎?也就是說。」

「用靈火來暗殺生靈的「靈封」另有出處,這些傢伙只是單純的被害者嗎?」

我的眼前幾乎要一片漆黑。

這樣的話,我們到底被卷進什麼事了?這和把座敷童子當成人質,企圖回收藏在行李箱上的半透明USB記憶卡的假設完全不同。欺詐師古珠亮之所以在眼前被殺,也和之前所想的理由完全不同了。這東西究竟會對我露出獠牙還是饒我一命,現在完全沒有可以判斷的依據,完全束手無策。

依舊不死心的我一個個檢查收集起來的手機,雖然大部分都有密碼就連手機界面都打不開,但其中也有粗心的傢伙。我檢查著仍舊維持著初始設定的手機。

……接著。

「怎麼了,忍。」

「不……等下。狐狸,靈火就是類似生靈的東西,是從活人身上飛出來的靈魂一樣的東西吧?然後,把那東西用刀斬斷後,就能以同樣的方式傷害分離很遠的當事人的身體,有時還能致人死亡。」

「嗯,怎麼了?」

「狸貓,但是你也說過,摩擦草鞋呼喊名字,也能在一定程度上精確地呼喊出來對吧?」

「嗯、嗯嗯。所以說,利用靈火從指定人類身上提取生靈,將其呼喚、斬斷、殺害,應該是有著把這個過程巧妙連起來的暗殺生靈的「靈封」吧?」

「……或許抓到尾巴了哦。」

聽見我的話,所有人都探頭望向(被害者的)手機,雖說狐狸和狸貓就算踮起腳尖也沒用。

「草鞋恐怕是『足跡』的暗喻。沿著足跡就能找到本人,將其殺害。……這樣的話識別目標就需要『足跡』,但這也不一定僅限於地面上的痕跡。」

第一個靈光乍現的好像是座敷童子。

「忍,難道你是想說,網上的履歷也能當做草鞋的足跡來看麼?」

「雖然不對也差不多。」

我輕輕揮著別人的手機。

「估計,答案是Big data。」

「比古、德——塔?我不懂西方的語言!!」

「我記得,好像是以不記錄身份的形式收集眾多情報的東西吧。比如說在車站的自動販賣機買了什麼,能夠自動調查這種傾向,我好像聽說過這種新聞……」

「這個手機也開著GPS功能。話說,應該說是在簽合同時沒有仔細確認條款,沒辦法關掉才對吧?我記得,在旅館的門口有個牌子。除了這座島上的普通賭場以外,在網上也準備了叫做「重巡島」的VR賭場。但是,因為賭博app只能在島內玩,所以必須要同意自動發送位置信息的條款。」

「可是。」

座敷童子聳了聳肩。

「如果Big data,沒有在不記錄身份的情況下處理信息的話?要是作為信息來源的人都被標記上了號碼,那所有人都會感到忌諱,不再靠近「金礦島」了。」

「前提是只有一種數據。」

我丟掉屍體的手機,這次拿出自己的手機。

「那就收集多種好了。比如說,只是計程車把乘客從哪裡送到哪裡這種情報的話,就不知道搭乘的是誰。但是,有攝像頭的自動販賣機,店裡積分卡的使用履歷,把不同的情報對照起來的話,就能查出哪個人在某時某地坐了計程車,把本應加密過的數據恢復原樣。」

「也、就是說……」

「實際上,還不知道組合多少種Big data才能確定身份。但是,估計『敵人』在超大伺服器或者基站局之類的地方動了手腳,把數據完全偷了出來。……餵座敷童子,趕緊關掉智慧型手機的電源。雖

然不知道『敵人』用多少個數據才能特定身份,但手機是個人信息最集中的地方,關掉就能爭取時間。」

「不是這樣啊。」

對急忙想要關掉手機的我,座敷童子發出異議。

我露出驚訝的表情。

「怎麼了?」

「這樣的話,利用靈火暗殺生靈的「靈封」不是有很多漏洞,或者作為殺人裝置來說欠缺穩定性不是麼。」

「?」

我不懂她的意思。

對方可是僅僅組合多個自動收集的數據,就能從全國一億五千萬人之中隨意選擇目標進行殺害。從Big data這個情報的海洋之中,只要把一個人的個人身份提取出來就已經完成準備了。就算逃到地球背面,就算藏在核避難所里都沒有用,還有比這更穩定的方法嗎?

對這個疑問,座敷童子回以簡單易懂的一言。

「因為這個,對不用手機的怪胎來說不是沒有效果了麼。」

猛地。

還沒等到我的背上竄起涼意。

唐突地,從側面。

砰砰!!砰砰砰砰!!廢墟中響起無數次乾澀的槍聲。

30(Day10/04 11:03 - 11:17)

還有倖存者。

伴隨著連續的槍聲,我得知了這個單純的事實。

「……啊……」

死了。

我立刻這麼想道。隨著刺破耳膜的爆炸聲,視野變為一片純白。在世界遠離至極限的過程中,唯獨束縛心臟顯得格外真實。

但是。

右肩被唐突地抓住了。

我被如同起重機般的巨大力量向後拽去,純白的世界破裂了。代替出現在我面前的是,穿著紅浴衣的座敷童子。

穿透皮膚的細小炸藥發出無數爆炸的聲音。

但是座敷童子沒有發出一聲慘叫。

就算浴衣到處都出現了破洞,她也沒有流一滴血。

這就是妖怪。

一邊擁有著與人類相同的身體,卻從根本上構造迥異的生物。

在無力的身體被如同玩偶似的狸貓支撐著的我的面前,座敷童子向著槍聲的來源走去。無論防禦還是退避都不考慮,只是從正面前進。

「咦!?」

傳來了痙攣似的聲音,雖然被座敷童子的身體擋著看不見,但那就像是之前電話里的聲音。

座敷童子一語不發。

也沒有跑,只是走著接近對方,用雙手揪住舉著手槍的那個人的領口,接著扔了出去。雖然那就像是一隻手扔出垃圾袋一樣的舉動,但眨眼間一個成年人就在半空中飛出了五米遠。就這樣砸在骯髒的混凝土牆壁上,接著掉到地板上。炸響了劇烈的聲音,或者說,已經到了比槍聲還要更為響亮、兇猛的程度。

「……啊、啊唔,咕誒……啊、啊……哈……!你、你這傢伙……你這傢伙!!」

那是一個年輕的男人。

即使因為呼吸困難而喘息著,倒在地上的他依舊向水泥地板伸出手。

……這傢伙,難道說?

你這傢伙,這種稱呼。

而且,明明沒有見過面卻依然感覺聲音似曾相識……?

但是,我沒有仔細思索的餘裕。男人再次把掉落的手槍抓住,換上用螢光顏料標記的彈匣。

砰砰!隨著乾澀的聲音,鮮紅的液體濺開了。

鮮血。

能夠坦然面對炸彈在眼前爆炸的妖怪,也受到了傷害。

恐怕,這是把與座敷童子的傳說有很深淵源的石磨碾成粉末,放入爐中重新加工成玻璃纖維……製成的的子彈吧。從座敷童子的右大腿到腹部,如同劃出一條巨大的虛線一般出現了數個紅黑色的洞口。

可是。

但是。

「……」

面不改色。

只是走著接近對方的座敷童子彎下身,抓住倒地的男人的雙肩。

接著如同劃出圓形一般水平旋轉,鬆開手扔出去。

這次從樓層的一頭飛到了另一頭,慘叫聲似乎都產生了都卜勒效應。隨著柔軟的東西被擠扁的詭異聲音,年輕男人再次滾到了地上。手槍被甩出了很遠,已經連慘叫聲都沒有了。即便如此,那雙手仍然在悄悄地活動著,放棄了手槍,轉而從褲子口袋中取出美容店大型剃髮刀一般的刀刃。

所以。

穿著紅浴衣的座敷童子也依舊沒有停手。

扔出去。

扔出去。

扔出去。

「……喂,狐狸。狸貓也行。」

回過神來,我脫口而出地喃喃道。

「總之把那個男的摁住,把他壓制住!否則懶蟲妖怪會把那傢伙殺了的!!快點!!」

當狐狸與狸貓反應過來我的聲音幾乎近似尖叫之後,他們終於行動了。在這期間雖然被牽連進座敷童子的暴行之中被甩飛到四面八方,但這兩隻總算想辦法跳到倒地的男人背上,把他的動作封住了。

我努力喊道。

「結束了!座敷童子,已經結束了!!所以住手!!」

「……」

以如同生鏽人偶般的動作,「那個」朝我回過頭。

那冷漠至極的瞳孔,仿佛十年以上的陪伴都在一瞬間消失了一般。

「啊唔……啊……」

隨著口吐白沫般的聲音,在地板上匍匐著的男人開口道。

嘴角染上了一片鮮紅,牙齒好像也斷了好幾顆。

但是比起訴說痛苦,那傢伙首先這麼說道。

「交、出來。」

一開始,我難以理解他的意思。

但是,如同逐漸揭曉謎底一般,話語的含義進入了腦海。

「交出來。你拿著的,最後的零件!!交出來!啊唔!?那不是,你這傢伙可以拿著的東西……!!」

「……為什麼啊?」

不假思索地,我從口袋裡取出了半透明的紅色USB記憶卡。

一邊凝視著,我再次開口問道。

「為什麼對這東西執著到這個地步!?甚至可以為此殺人,不惜陷入自己喪命的危險,這東西值得讓你做到這種地步嗎!?」

「你這傢伙……唔,什麼都、什麼都,不明白……」

在這種搞不好連脊背都折斷的情況下,渾身是血的男人在看見USB記憶卡的瞬間就變了臉色。一邊匍匐著,仍舊把指甲破裂的手往這邊伸出。不僅如此,明明狐狸和狸貓壓在他身上,卻依舊開始緩慢地拖動身體。

面對這種瘋狂,我不由得後退了。

我知道這個USB記憶卡很重要,但是,那又怎麼了?雖然不知道會給「靈封」帶來什麼影響,但做到這種地步……不僅是同夥和部下的性命,甚至把自己置於險境,為什麼會想要這東西?到這個地步?

雖然我這麼想,但答案卻出乎意料。

男人繼續說道。

「……不趕緊用的話,會牽連無關的人們……!!」

…………………………………………………………………………………………………………………………………………………………………………………

前提,破碎了。

我再次,望向手上的「東西」。

「你這傢伙、你這傢伙無意中帶到這座島上的那個東西,能夠把以現在進行時發展著的滅亡給阻止住,這是最後的楔子啊……!!我知道、我們知道這個秘密,所以才必須要阻止!!但是!!」

綁走座敷童子的「幕後黑手」命令我把行李箱拿過去。

在這期間,即使我威脅他們要把找到的USB記憶卡弄碎,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

但是。

不只是他們嗎?除此之外,還有什麼更為龐大的計劃,他們正處於阻止那個計劃的立場上,所以……?

就在剛才,我不是自己的得出結論了麼。

在這座「金礦島」上有兩個黑幕,第一群是以推磨童——也就是座敷童子的亞種——為中心,企圖擄走我家懶蟲座敷童子的人。另一群,則是使用以靈火暗殺生靈的「靈封」的其他集團。

那麼。

對我的行李箱動手腳,把奇怪的USB記憶卡帶到這座島上的,是哪邊的人呢。

「什、什麼啊。」

我不假思索地問道。

「我到底把什麼帶到這座島上了?這東西到底是什麼!?」

「趕緊、用啊……」

倒在地上的男人依舊朝我伸出手,在口中喃喃著。

「那是,國家的自殺。我們在偶然間發

現了系統,想要巧妙地利用,但是有誰人插手了。趕緊、趕緊!如果不馬上把楔子打入滅亡的齒輪中,使其停止運轉的話,日本這個國家就要從地圖上消失了……!!」

男人自己好像很是混亂,斷斷續續的話語中找不到連貫性。

而且,我也沒有時間思考其中的含義。

隨後。

壓倒性的肆虐,突然來襲了。

31(Day10/04 11:17 - 11:40)

發生了什麼。

我花了好長時間才理解。

「……」

視野變成垂直的了,我的身體側躺在地上。而且附近的混凝土牆壁如同被自動卸貨卡車衝撞似的出現了大面積坍塌。沾濕頭髮的黏稠觸感,讓我知道自己被籃球還大的碎片直接擊中了。

沒有任何辦法。

無論是狐狸、狸貓,還是之前如此耀武揚威的座敷童子。

突然,只是從被破壞的牆壁對面走來的「某人」揮了揮手臂,就全被擊倒了。用一般的方法無法傷害到妖怪,這個規矩消失了。只是單純的毆打、踢飛、扔出,僅僅如此,原始的暴力便鎮壓了世界。

「呼唔,就這樣嗎。」

看見延伸的血泊就要碰到USB記憶卡,那個「某人」靜靜地彎下腰撿起來。

那個人是五十歲左右的白髮男子。

不是日本人,很明顯是白人,估計原本是漂亮的金髮吧。他在這個亞熱帶的島嶼上依舊穿著格外合身的軍人般的厚大衣,而且,雙手也帶著皮手套。

「……誰、誰啊……你……」

「那麼,要從哪裡開始解釋呢。靈火,這麼說的話你能理解我和他們是不一樣的嗎?」

向著趴在地上喃喃的我,白髮男人就像是守規矩似的想要回答。

在這時。

傳來了咆哮,全身倒在血泊里的(推磨童那邊的)年輕男子抓住手槍站了起來。毫不遲疑地扣動扳機,尖銳的槍聲響徹了整個空間。

白髮男子甚至沒有去留意。

就像是小孩子開玩笑做出套鎖式踢擊般的隨意舉動,但僅僅如此,支撐廢墟的其中一根粗壯的柱子便粉碎了。轟!!灰色的洪水以驚人的速度把子彈、血泊以及一切都席捲而去,一口氣衝出了廢墟外面。

完全不像是血肉之軀的人類。

白髮男人的身影搖晃了,影子上的手臂增加到四個。

「法師之力,嗎。感覺和老舊的傳說重複了呢,不過入鄉隨俗也是一種道理吧。」

……開玩笑的、吧……?

那是與名叫產女的妖怪相關的事情。

原本在傳說中產女是站在道路旁邊的妖怪,據說是個抱著嬰兒的年輕女人。這個年輕女人會拜託路過的旅人抱一下孩子,而這個嬰兒的體重卻會逐漸增加,把答應這個要求的人壓死,就是有這種傳說的致命誘發體。

但是也有傳說,能夠把這個嬰兒抱到最後的人就會被授予超脫人類的怪力。這就是法師之力,據說在旁人看來就像是手臂增加到四根的幻影一樣,該不會……?

人類殺不掉妖怪。

但是,如果說這傢伙的超常力量是從妖怪那裡得來的話,把之前如此胡鬧的座敷童子擊倒也並非不可能麼!?

「你的恐懼是正確的。人類這種生物經常努力掙扎著去克服恐懼,把對此麻痹當做美德,這是一種壞習慣。恐懼本來就是生物為了迴避危機所產生的信號,應該率直地臣服於恐懼才對。」

一邊說著,白髮男子舉起半透明的紅色USB記憶卡,確認上面有沒有沾上血跡。

糟了。

有什麼,決定性的糟糕了。

「根本的起因發生在這個國家的轉換期,在精密機械工業宣告『決定性的敗北』,由此開始轉移到超高精度第一產業……也就是智慧村政策之前的,混亂時期的事情。」

「……」

「當時,日本這個國家處於恐懼之中。失去了一切經濟上的優越地位,諸多外國逐漸將經濟的基盤轉移到中國、韓國、東南亞等地。不再信任日元的投資家們轉移資金,害怕被國家破產拖下水的外資企業開始從東京市場撤離。這樣下去會被拋棄,這對於糧食自給率不到30%的國家來說是致命的。所以當時,真正有實力的人們開始了逆向思考。……創造出無論如何都無法捨棄的制度,就能延續自己的繁榮,他們是這麼想的。」

因為太過突然,說實話我跟不上。

但是這說明,原因不在於白髮男人。問題的規模大到這種地步,沒能察覺到的我們反而成了小丑……!!

「什麼,制度很簡單哦。推磨童本身的性質和座敷童子沒什麼區別,都是帶給居住的家庭富裕和繁榮……那麼問題來了,少年。在推磨童與座敷童子被廣泛傳播的江戶時代,通貨是什麼?」

「等下……等等……」

「大金幣與小金幣……換句話說金子就是象徵吧。而且,金子除了裝飾與資產運用之外不是還有其他用途麼。」

「你是說集成電路與電纜埠麼……?」

「推磨童能夠操縱純金。僅僅把比頭髮還細的『金子』移動半毫米,就能讓所有硬體發生接觸不良、消滅數據。不對,如果含銅的話效果範圍就會更廣吧。不管怎麼說,硬碟、快閃記憶體、就連最近因為與Big data有關所以被重新啟用的磁性膠捲都可以,之後就與彈道飛彈防衛一樣啦。只要對世界上用日元守護財產的投資家這麼宣稱就行了——『到日本再次崛起的數年間,一旦感應到資金的大量移動,就在東京市場的股票交易數據中連同硬體一起確定個人身份,僅僅把最小群集毀掉。我們可以人為使在一秒的一萬分之一時間內進行的交易延緩,讓任何人背上以億為單位的美元債務,所以協助我們吧。』……嘛,該說是一種新式的威嚇外交吧?」

這是原本的舊系統。

但是,在現在的這個國家,應該沒必要模仿這種以前的事。憑藉智慧村與超高級名牌蔬菜,這個國家再一次崛起了。

「襲擊你的島上居民,估計用某種方法挖出了舊系統吧。之後他們考慮了使用方法,『能自動感應到資金的大量移動』……估計是覺得這個部分有用吧。光是跟著有名的投資家進行股票交易就能賺一大筆錢,或者也能夠把在賭場玩樂的VIP們的交易數據連同硬體炸掉。說實話,他們的目的是『利益』還是『復仇』會成為影響問題的關鍵呢。」

「……那……」

倒在地上,如同呻吟一般,我拼命張開嘴。

如果不這麼做的話,如果不把注意力集中在外界的話,感覺馬上就要昏過去了。

「把那些人全殺了的你,到底是想要做什麼……?」

「很簡單啊!!我只是想要稍微擴大一下規模呢。」

白髮男人攤開雙手。

「曾經是那副慘樣的日本,也在你們的努力下平安恢復了。雖然很多人認為是以智慧村為中心的農業起了作用,但作為根基的果然還是優秀的工業技術。再次取得信賴的日本的電腦技術,被許多國家的金融交易系統採用了。這樣一來的話?」

「……」

我的思考產生了空白。

並不是思路沒能跟上,而是在腦海中浮現的結果太過荒唐了。

但是,如同噩夢一般的對答案還在繼續。

「限定於日本國內的、推磨童對硬體施加極小破壞的「靈封」,將會通過高速線路在全世界範圍內展開。在這個每一萬分之一秒里就有一億美元變動的世界中,估計股票交易會停止將近七天吧。這對於世界來說是致命的,曾經的泡沫經濟崩壞根本算不上什麼。」

創造混亂並不是目的。

並不是打算給誰帶來損失。

「……你這混帳,難不成,要把這個國家……」

「自然發生的事故還好說,如果日本的機器被日本的系統弄壞的話,這份責任自然就要承擔。與數據或軟體不同,物理性硬體的損傷是很容易算出被害總額的。那麼,做到這一步的話日本會怎麼樣?在我的預想里應該會變成一次大甩賣呢。」

變賣日本。

占領國家。

「這個呢,東西本身是很簡單的。」

白髮男人輕飄飄地揮著半透明的紅色USB記憶卡,以像是感到有趣的語氣說道。

一切的關鍵,萬事的元兇。

「硬體鑰匙,作為高中生的你能懂嗎?不用依靠密碼,通過與保存在快閃記憶體中的複雜公式進行比對,這就可以成為防止違法進程的『鑰匙』呢。只要有使用網上銀行或者股票交易之類的,這也不是什麼稀奇的東西。」

「那個……是什麼?是為了啟動什麼的硬體鑰匙啊,和現

在在說的事情有什麼關係啊!!」

「哈哈,很簡單哦。在這座「金礦島」上,以VR賭場為主題構建了巨大的虛擬都市。虛擬形象自由來往著,買賣土地與建築,為了販賣虛擬形象的舊衣服,還能自己開店。雖然是玩樂的極致,但這東西就是其中一角的啟動鑰匙啦。……在其他地方都沒有公開過,裡面是只有玩具與點心的兒童房間。這個鑰匙就是為了能夠在這種房間裡自由進出的。」

虛擬都市的虛擬形象用店鋪。

只放著點心與玩具的虛擬兒童房間。

難道說……

「你好像想到什麼了呢。」

白髮男子開心地說道。

「推磨童與座敷童子一樣,是因為糧食短缺等原因而被殺掉的孩子們的靈魂聚集體。而據說在東北的山村里,為了讓它們保護家庭,會刻意做出一個孩子的房間,好讓它們常年居住下來。……這東西就是把這個在虛擬數據上進行再現,把房間的布局、玩具與點心的數量以0與1的組合自由變化,以此控制推磨童。可以說,這個就是擁有管理者權限的控制鑰匙吧。只是單純享受網路遊戲的話,是不需要這個『鑰匙』的。但是,如果要修正某些漏洞,追加新功能的話就是必須的了。這下你能理解他們所用的「靈封」、推磨童與這個USB 硬體鑰匙的關係了嗎?」

當然要是下令刪除的話,以推磨童為軸心的整個系統就有可能會一下子破裂、崩潰了。白髮男子如此補充道。

「所以說啊,簡單來說呢,這個USB 硬體鑰匙就是能夠自如操縱推磨童的『鑰匙』。由於推磨童與以前『國家的自殺』也有密切關聯,所以能夠做到各種事情。如果真的能把日本這個國家毀滅的話,按下開關也就能讓『國家自殺』這整個系統化為粉碎。」

「你的意思是說,這也能成為自爆按鈕,毀掉那個危險至極的「靈封」嗎……?」

「哈哈,真是愉快的假設!這次就讓我也來用一下吧。以扮成秘密組織的心情挖出舊系統的『島上居民』們,似乎唯獨把這個硬體鑰匙分開管理了。估計是怕推磨童被自己人里出現的背叛者搶走吧,但他們同時也察覺到了。……要是像我們這樣的外部勢力奪走硬體鑰匙的話要怎麼辦呢。」

「……」

「所以,他們把這東西偷偷帶進島上,以求確保安全。為了不會被人撿走,而且要將作為『國家自殺』的核心、即將暴走的推磨童重新穩定控制住呢。當然,實際上對於想要促使『自殺』的我來說,這東西只不過是小小的眼中釘罷了,在使用之前得以回收真是僥倖。……我要破壞『鑰匙』,讓任何人都無法阻止暴走,對我來說,這就是將軍的情況了。」

「…………………………………………………………………………………………………………………………………………………………………騙人、的吧。」

「我有必要說謊麼。我的目的,就是這個啊。」

一邊說著。

白髮男人用雙手把USB記憶卡擰成了兩半。接著把其扔掉腳下,還用打火機點燃了。

錯了。

已經死掉的那些人之所以綁走座敷童子、硬體鑰匙如此執拗,理由肯定不是像白髮男人說的那樣。

一開始,可能的確是從欲望或復仇心中誕生的行動。

但是他們在途中注意到了,有某種更為龐大的邪惡。所以,他們努力想要阻止,即便要破壞自己組裝的「靈封」,也要得到關鍵的USB記憶卡。

但是,這件事。

……被我……毀掉了……?

「不對,不可能是這樣。」

我以顫抖的聲音否定白髮男人的發言。

不對,是我想要否定!想否認這一切!!

「和那些傢伙打威脅電話的時候,我無數次說了要毀掉硬體鑰匙,但他們卻完全不為所動!如果那個USB記憶卡真的是安全裝置,如果那些傢伙真的想要阻止『國家自殺』的話,絕對會……」

「哈哈哈!!那副樣子,肯定是不想被你知道目的才刻意裝出來的吧。估計,每當你這麼喊的時候,電話對面都在流冷汗吧。」

已經,不行了。

如此無力的話語,是否定不了什麼的。

白髮男人宣告道。

「那麼,這樣一來就沒有東西能夠阻止我了,也沒有能夠代替的密碼,估計『國家自殺』這件事會很快完成吧。」

說完,白髮男人調轉腳跟。

向著室外。

從自己破壞出來的大洞裡,逃到外面去了……!!

「等、下!!你、到底是誰啊!?」

「馬上就會知道了,你是學校的學生吧?那麼,看下學校里升起的國旗就知道了。不久之後,飄揚著的估計就不是一輪紅日了。」

「你……」

總之,我努力想要留住他。

或許沒有意義了。控制推磨童的虛擬兒童房間,用來登陸那裡的硬體鑰匙已經消失了。就算把那個白髮男人的喉嚨千刀萬剮,「國家的自殺」也已經無法阻止。

但是,不知為何我拼命想要叫住白髮男人。

對了,沒錯。

我並不是腦子裡有什麼明確的反擊計劃。

只是……害怕被丟下。

「你,為什麼放過我了……?」

「哈哈!!」

白髮男人高聲笑了。

但是他沒有停下腳步,甚至沒有回頭。

那傢伙背對著我,忍著笑聲如此回答道。

「不可能殺你的吧,奴隸的數量總是越多越好啊。」

一切到此為止。

我什麼都沒能做到。

望著白髮男人從廢墟中消失,我能做的一切就只是匍匐在地而已。

32(Day10/04 12:00 - 12:30)

在我所不知道的地方,結局已經分曉。

33(Day10/04 12:30 - 13:09)

『現在變更節目,為您播報及時新聞。今日正午,北九州、廣島、福井、神戶、四日市、川崎、千葉臨海地區、鹿島、仙台、函館的聯合工廠同時發生了爆炸事故。有情報指出,警察方面除了單純的事故之外,也考慮到大規模伺服器攻擊的可能性展開調查。目前,雖然各地消防部門正努力實施滅火行動,但情況不容樂觀,請居住在鄰近地區的各位不要隨意出門圍觀,吸入化學性煙霧是十分危險的。另外,事故地區以外的居民們也請儘可能減少外出,如今已有許多有害的化學物質泄露,氣象局聲稱順風飄散的物質將會擴散到全國。……啊,又有後續消息。僅從確認的數量來看,國內已有192處化學工廠與保存庫發生了同樣的爆炸或泄露事故。死傷數量未知,之後將根據確認名單發表。政府召開臨時內閣會議決定建立解決問題的對策小組。執政的仲上幹事長對於這次的事件,發表了「強烈要求國民等待切實的發表,不要聽從危險揣測」的評語……抱歉,又有臨時消息。現在,有情報表示航行於日本近海的重型油輪依次爆炸冒火,準確的數量未知,如有具體情報將立刻為您播報。先前,環境局有消息發表,將對全國各地的水質進行緊急調查,對已經確保安全的地方再次收集樣本。除了自來水之外,使用井水的各位也請儘可能減少飲用水的汲取。海外網站上似乎已經有少許評論在質疑日本農產品的名牌形象,農林水產局表示不久後將會正式澄清這些「臆測」。重複一遍,在準確的情報發表之前請不要擅自採取行動。已經確認北九州高速公路、阪神高速公路、東名高速公路、首都高速公路、關越公路、常盤公路、東北公路等地發生超過50公里的大規模交通堵塞,以逃離污染地區為目標的外出反而可能會導致您吸入大氣中的化學物質,請儘量控制外出。還有臨時消息?這次是確認到北九州、瀨戶內海、青森等地的石油儲備基地發生大規模爆炸,死傷數量未知,具體情況稍後說明。現在,氣象局發表了衛星照片,日本列島幾乎全境都被黑色雲層般的物質覆蓋著,這都是某種污染……』

34(Day10/04 13:09 - 13:30)

我啞口無言。

旅館電視上播放的新聞內容無論哪個都太過荒唐,根本沒有絲毫現實感。

日本列島幾乎全境都被如同塗鴉般的污染物質逐漸覆蓋。

在我身後,從剛才開始不斷響起沉重的腳步聲,老爸老媽都分秒必爭地試圖與外

界取得聯絡,但電話卻好像因為線路過忙完全打不通,這份無聲的焦躁顯示了事態的嚴重。

……被智慧村支撐著、由於超高級農作物而取得一席之地的這個國家,將要結束了。

我根本無法正確認識,這到底意味著什麼。

『在「國家的自殺」被使用的情況下,不久後日本這個國家就會被變賣給其他國家吧。對我們來說,阻止的方法就只有一個。』

耳邊響起年幼少女的聲音。

不知為何,我把手機放在耳邊。

……真奇怪,明明電話應該打不通的啊……?

『日本這個國家的價值為0了,利用價值已經徹底消失。如果得到我們,就會背負龐大的債金,只能通過暗示這一點讓買家撤退,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我對這個聲音有印象。

是位於名為百鬼夜行的巨大組織頂點的少女。

『根據推斷,今後日本全境,不、在包含近海的整個國家裡,需要花上將近五十年來去除污染。隨著技術發展時間估計也會縮短,但至少目前誰也無法踏進這片土地吧,因為這裡會變成不穿著太空衣就無法生存的環境。包括這五十年的去污費用,估計也沒有人會想買價值暴跌的島國吧。在這期間,我們必須重振旗鼓。獲得足夠的力量,將這個曾經失去的國家、再次買回來。』

終於,自己的感受與現實重合了。

對了,沒錯。

現在在說的,已經是「被將軍」以後的事情了……

『陣內忍,也請你趕緊離開這個國家。哪個國家都沒有關係。請你作為終有一日將會贖回這個國家的一員,度過這段蟄伏的時期吧。』

電話明明就在耳朵旁邊,但是、聲音卻無法進入腦海。

只是。

茫然地,轉過頭。

與穿著紅浴衣的座敷童子對視了。在那個家庭繁榮時居住在同一屋檐下,僅僅靜謐地注視其興隆,離家之時便是衰退的信號,就是這樣的妖怪。她也只是停留在原地,與往常一樣。僅僅只是,注視著這毀滅的時刻。

於是,我得知這裡就是終點。

我們將會離開這裡。不對,最差的情況下,可能連離開都來不及就死掉。為了活下去,就不得不努力離開這個國家。

但是,妖怪並不是這樣。無論在怎樣的環境之中,也能一如既往地活下去。而且從常識上考慮,身為適應日本環境的日本妖怪,座敷童子應該是無法跨越國境的。

「……我一定會回來。」

因此,這裡就是結局。

所以,這裡就要離別。

「我不會拋棄你的!!無論要花幾年、幾十年也好,我都一定會回到這裡的!!所以!!」

我什麼都沒能做到。

那一天,我們的故事完全中斷了。

35(第三人稱 Day ??/?? ??:?? - ??:??)

自那以後時光恍若白駒過隙——小手蜜惑歌回想道。

紐約,聯合國本部。只在新聞里看到過的這個大會議室,身為一介百姓的自己竟然混雜其間,實在是一副不可思議的光景,但她也並未感到懼怕。

她知道。

「真正有實力的人們」是不會在這種電視裡家喻戶曉的地方聚集的。而她自己也已經脫胎換骨,成為了「真正有實力的人」之一。

現在是深夜兩點,本來的話完全不是開會的時間。

儘管如此,所有的席位卻已經被加盟國填滿了。因為他們理解到,如果不到場的話,將會損失多少利益。

在呈圓形布陣的會場中央,惑歌佇立著。

宣告。

「差不多來做個了結吧。」

單手拿著話筒,如同向全世界挑釁一般。

「我轉告的是『他』的話,是『他』這麼說的。那麼,不覺得世界應該發生巨大的變化嗎?……說真的,大家應該已經察覺到了吧。即使繼續停止思考,等在面前的也只有枯竭一途而已。」

雖然說話方式甚是不敬,但聽眾卻瞬間擺出洗耳恭聽的姿勢。這十年還真是磨練了自己的演說技巧啊,惑歌想道。

「從石油、稀土到水資源、糧食……這個星球的資源被輕易用光了。沒錯,就連一直以為還有不少的石油,也真的見底了。而且遺憾的是,我們知道了月球上並沒有埋藏著更多的資源,距離實現火星上的載人挖掘也還很遠。那麼大家,要怎麼辦呢?」

她環視四周。

簇擁著惑歌的聽眾們,無論哪個人的臉上都被苦澀填滿了。這才正是,在電視台攝像機面前,為了「不會煽動社會不安」絕對不能露出的現實的面孔。

「現在,在宇宙開發技術的基礎中有無人航天機技術,這是我們建立起來的。而『他』就是第一人,可以說幾乎所有理論的背後都有『他』的存在。就是『他』得出了答案,這個方法是不會錯的。」

聽眾之所以沒有鬆懈注意力,有一半是因為惑歌的說話技巧吧。

而另一半,是因為「他」的名字。

「月球是不夠的,在有重力的火星上進行載人挖掘還不現實,於是我們矚目於火星和木星間的小行星帶,那是無數冰與礦物構成的小行星連結而成的群落。首先是這裡,要在大家的協助下發射飛彈,接著與朝地球飛來的大量小行星保持相對速度,用無人航天機進行需要的挖掘。簡單來說這就是『他』的計劃。」

有人懷疑這是不是白日做夢。

當然,這也在預料之內。

「只要組合『能夠長時間低消耗』噴射的離子引擎以及各位手頭多餘的戰略兵器,這就並非天方夜譚。最重要的是,這不是拖延時間的計劃。『他』說過了,如果能夠靈活利用小行星群,得到合適的資源周轉,『在火星上進行載人挖掘還不現實』這個問題就有可能在實際上得到解決。」

她感到被苦澀的緊張充斥的空氣,似乎稍許鬆弛了下來。被現實之壁折磨至今的他們,已經沒有自己思考的能力了。無論誰都可以拜託給出正確答案,這就是他們的真心話吧。

但事實上,肯定也有人感到不快吧。

有個國家關押、獨占了「他」,雖然官方是絕對不會承認的。

所以小手蜜惑歌如此宣告道。

「我說過了,這是『他』說的。」

36(第三人稱 Day ??/?? ??:?? - ??:??)

俄羅斯,西伯利亞極東。

這裡是一切都被猛烈的暴風雪覆蓋的純白地獄。在絕對不會被記錄在地圖上的軍事設施中心,有一個研究設施。

工作人員稱之為機器人工廠。

這是「他」……陣內忍被長時間關押的地方。

雖說是無人太空飛行器的開發機關,占據設施的卻基本是高性能的電腦。一堆並列演算機器覆蓋了幾乎一個足球場大小的地方,理論在這之中得以成形,接著在時差相隔八小時以上的其他工廠內進行組裝工作。

十年的歲月蹉跎,讓「他」結束了自己的少年時期。

便宜的襯衫上套著白大褂,臉上帶著薄薄的眼鏡。唯獨頭髮和當初一樣染著金色,但隨著年齡的增長看上去也顯得越來越古怪了。

懶散地把腳放在足以買下五六個巨大遊樂園的超級計算器控制台上,「他」吮吸著馬克杯中的清咖啡,靠在椅子上抬頭望向天花板。

原本應該二十四小時都有令人不快的監視,但那道注視的目光卻忽然消失了。

理由顯而易見。

砰咚!!這時,原本應該上了好幾層鎖的厚重門扉受到劇烈的外力倒向了室內。接著,渾身沾著血的幾名士兵進來了。最後,一個他有印象的漂亮女人踏進了房間。

「他」說道。

「菱神舞麼,你還真是沒變啊。……啊說真的,為什麼你沒有變老?」

「我的身體可以交換啊。」

「在極寒的西伯利亞還穿著坦克背心和熱褲什麼的……」

「我可是穿著像熱水瓶一樣的完全保溫大衣哦,雖然被濺出來的血弄得黏黏糊糊的就在半路扔掉了。」

雖然和老熟人重逢,「他」卻面不改色。

只是,把視線從天花板落向馬克杯而已。

「來做什麼?」

「你以為『我們』察覺不到你要做的事情?」

「那麼,你應該沒有組止的理由才對。」

「要改變狀況還太早了,日本人自那天以後都分散到世界各地,在蟄伏的時間之內也有不少人真的定居下來。只是有所顧慮,你會不會把這些人的生活連根奪走。」

「呼。」

陣內忍抿了一口馬克杯里的咖啡。

「那麼,把我殺掉嗎?」

「這也有問題,情況變化得太大了。不管怎麼說,宇宙開發的起點都是源自你一人,嚴格來說,是你和小手蜜惑歌設計成這樣的。買通敵對的研究設施,或者駭入研究數據將其改寫呢。」

「那麼要怎麼辦。」

「總之,試著昏睡三年吧?這樣就能既不讓你活,也不讓你死。……說——實話,很難控制力度呢。所以才沒有派出病魔那傢伙,而是選了我。」

「原來如此。」

「他」甚至沒有轉頭。

就這樣,宣告道。

「但是,你是贏不了我的。」

轟——!!!響起了爆炸聲。

附近的牆壁突然被一股怪力破壞,如同八隻腳的螃蟹似的兵器沖了進來。這台銀色的怪物,擋在陣內忍的前面保護著他。

菱神舞吹了下口哨。

「是叫做宇宙開發技術的軍事運用麼?簡直像是美漫的反派呢。」

「原本,我對宇宙什麼的就沒興趣啊。為了讓那個國家有效率地去除污染,而且抵擋諸多外國的干涉,必須要有能夠立即成為戰鬥力的技術,研究的結果就是機器人了。」

「但這種破爛是殺不了我的。」

「所以讓我加大籌碼吧。」

宣言之後。

一陣風吹過,那是圍繞陣內忍揚起的小型龍捲風。而在風止息之後,出現了一名用纖細的雙手抱著他的脖頸、把身體靠在他背上的女性。那不是人類,頭上長著角,背上長著翅膀,腰上長著尾巴。

舞笑了,猙獰地笑了。

「魅魔、嗎。」

「嗯嗯大家好,雖然日本產的妖怪沒法出國,但我們惡魔卻是覆蓋全球的呢。主人一直都很寵愛我啊—☆」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哈、哈!!怪不得在這十年,小手蜜惑歌重複著一目了然的行動,是你用惡魔的力量耍滑頭了吧!?」

「不只是她。雖然在測試中我對小手蜜惑歌也直接下手了,但讓人產生相愛錯覺的話通過網絡也可以。只要不是像你這樣擁有耐性的女性,對誰都能發揮效果。如果你知道我為了目的而得手的數量,肯定會大吃一驚。」

「呼嗯。那麼,那台破爛里也封入了魅魔的力量,組建成了一台能夠使用超越物理現象的異能的無人兵器喵?」

啪啪!!舞隨意地拍了拍手。

「……那就是反效果了。我的專攻就是『那種東西』啊,特意配合我的專業真是感謝。那麼,能請你趕緊掛了麼。」

「要用的不是這傢伙,魅魔只是開關而已。」

「?」

「你還記得嗎,澳大利亞的魔女襲來的時候。以一張明信片為中心,利用魅魔之名擊退魔女的事情。」(註:見第二卷第四章。)

「……該不會。」

「那個時候,為了欺騙魔女我們利用了兩個惡魔的名字。一個是魅魔,另外一個是差點就被排在七大罪里的大人物。」

「難道說!!」

「潔莉卡·馮·阿爾法·切里迪亞·魯米迪莉耶,沒能坐在七席之上、徒留一片空虛的王座之女帝啊,回應主之呼喚,現你尊容——」

世界被擠壓了。

僅僅這份顯現,也能把徹底改造過的菱神舞的主要部分逐漸破壞。

叭嘰、叭嘰、砰嘰、叭嘰、啪嘰、叭嘰。

比時鐘的秒針還要精確,並且比碾碎全身骨骼還要詭異的聲音連續響起。如同螃蟹般的銀色無人兵器上,出現了新的氣息。

「那麼。」

終於,陣內忍把腳從控制台上移開,從椅子上站起來。

他看也沒看倒在地上的菱神舞。

任憑魅魔緊貼在背上,把封入最強惡魔的無人兵器放在旁邊,他輕輕搖晃著馬克杯如此喃喃道。

「差不多該出去了,到外面的世界去吧。」

37(第三人稱 Day ??/?? ??:?? - ??:??)

悄悄得知這個消息,常任理事國的一角戰慄了。

小手蜜惑歌無視他們繼續說道。

「如果事情照計劃進行,『他』已經恢復自由之身,在世界之中隨心所欲地闊步了吧。」

緩緩地。

巧妙地。

「反過來說,今後的宇宙開發將由哪個國家主導,原本的定局也再次成為白紙一張。接受他的是哪個國家,這個問題的答案將會徹底決定今後100年的歷史吧。」

這種東西,擺明了誰都想要。

別提照正式程序進行的戰爭,哪怕現在這個會場裡都有可能發生鬥毆了。

「有一個代價。」

惑歌說道。

「我們所失去的、那個國家的去污許可。還有,直轄管理『開拓地』的權限。只有這些,只要你們同意協力,就能成為時代的勝者。」

有一個已經沒有希望的國家。

如今也有人想要那個島國。

……但是,在這裡提出異議的人將會一個不留地淪落為時代的敗者。被踢出宇宙開發的競爭,只能在這個資源枯竭的星球上苟延殘喘。

選擇只有一個。

只能在彼此牽制的情況下,乾笑著支援「那個國家」的復活。

「那麼,就這樣。」

小手蜜惑歌將沉默當做回答。

有人對慢步離開的她提出風馬牛不相及的詢問。

那個計劃需要龐大的資金。而當然,這將由她從全世界籌集的龐大財產中出資。「為什麼你願意做到這個地步?」,對方問道。

她緩緩地轉過身。

接著,雙唇中溢出溫柔的話語。

38(第三人稱 Day ??/?? ??:?? - ??:??)

就這樣,利用了一切、與所有人為敵,「他」回到了那個地方。

令人懷念的田園風光,如同舊繪本上刊載著的茅草屋頂的日本住宅。雖然因為全身都套著太空衣沒法呼吸空氣,也完全沒有腳踩土地的觸感,即便如此「他」也回來了。

田野意外地沒有荒廢,家裡的房子也平安無事。恐怕是所有人類撤退之後,住在這裡的妖怪們繼續看管著吧。

『喲。』

用模糊的聲音,「他」說道。

在外露的走廊上,穿著紅浴衣的座敷童子一如既往在納涼。

估計這十年,一直一直都是這樣的吧。她一邊用團扇給自己扇風,抬起臉,輕輕地笑了。

「啊啦,是乖乖遵守了約定的人呢。」

『還要花很長時間呢。即便如此,比當初還是縮短了很多,花上十年就能恢復原來的環境了哦。』

「哈,雖然我以前就不覺得你笨。」

『原本是讓人類在月球或火星上生活的技術……我就是模仿了這個。嘛,比起在宇宙生活還是要方便一點吧。』

「不過,還真是繞了一大圈的大白痴呢。再怎麼說,也沒必要對我們妖怪如此念念不忘啊。」

依舊穿著太空衣的「他」坐在座敷童子的旁邊。

就這樣,「他」說道。

『等一切結束之後,再重新開始吧……緣。』

說出口的是一個名字。

既不是室內妖怪也不是懶蟲妖怪,是唯一屬於她的名字。

並不只是找回失去的時光。他們,已經前進在未來的道路上。

「是呢。」

座敷童子輕輕搖著團扇,喃喃道。

「如果通往這種風格的未來,或許那個結局也不錯呢。」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