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章 歡迎來到全滅村(2/2)
然後「那東西」終於露出真面目了。
「那東西」不是依然住在全滅村的橫枝正口中的黑山電子集團的軍隊。
「是……蛇……?」
惑歌發出困惑的喊叫聲。
「小忍,那是一大群蛇!前面的地上『滿滿都是蛇』!」
她說的沒錯。那些是長約三十公分,和小拇指差不多粗的黑蛇。而這些黑蛇滿滿散布在足以完全擋住東西南北的其中一個方向的地上。
人類會把「超過一定數量的個體」視為一個新的個體,並賦予它全新的定義。例如都市的夜景等。而眼前這些蛇也是一樣。不斷蠕動的蛇群已經不再只是單純的爬蟲類生物,而是一隻怪物。令人戰慄的厭惡感從我的十指指尖一直竄到背脊。
臉色鐵青的惑歌著急地喊道:
「快點離開這裡吧,小忍。我們不知道那是什麼種類的蛇,要是那些蛇有毒的話就糟了!萬一在這種地方被咬到,絕對沒辦法接受治療!」
「不,等一下……」
蛇頭的部分套著某種類似金色圓環的東西。
每一條蛇都不例外。那是野生的蛇絕不可能會有的特徵。
我好像在某個地方見過同樣的東西……
「對了……就在全滅村廢屋的地板底下!壞掉的壺裡面裝著一大堆金色戒指般的東西,那該不會就是套在這些蛇身上的東西吧!」
如果真是這樣,難道這些蛇原本是全滅村的家庭所飼養的蛇?
一大堆蛇、壺、金色圓環。
我好像曾經聽說過這樣的故事。
可惡,明明還差一點就要想起來了,可是……
「小忍!」
惑歌再次在我耳邊大喊後,我終於發現蛇群已經來到腳邊。
「嗚哇!」
我趕緊跳向後方,然後和惑歌一起逃離現場。拼命奔跑。逃離蛇群。
我們已經完全看不到先一步逃跑的橫枝正逃往
哪裡,也沒有餘力可以找他。我們只能在濃霧裡漫無目的地不斷奔跑。
「開……開什麼玩笑。我們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跑步!而且還沒有暖身。要是在這種時候突然腳抽筋或是拉傷阿基里斯腱就糟了啊!」
「我說……這裡是哪裡啊?」
我們一直跑,一直跑,一直跑。
當我們突然發現異狀並停下腳步時,已經完全看不到有如倉庫般的蕭條小屋了。周圍只有一大片腐爛的枯草。雖然這陣濃霧也是原因之一,但完全看不到可以當作路標的東西比我想像得還要可怕。感覺就像是被人遺棄在沙漠之中。
「我不知道。不過應該還沒到火星吧。」
「那邊好像有東西。」
稍微調整一下急促的呼吸後,我和惑歌一起走向濃霧的深處。
有東西像是教室里的桌子般整齊排在一起。
那是巨大的石頭。
「……又是墓地嗎?我們剛才也有看過同樣的東西。」
「可是,這裡好像不是剛才那塊墓地。這裡的石頭表面被削得比較工整。」
這個村子為什麼要故意把墓地設在兩個不同的地方?
雖然只要詢問橫枝正或許就能知道答案,但他現在並不在這裡。
而且墓碑的問題現在根本就無關緊要。
不曉得那群蛇什麼時候會追上我們,而且蛇群也不見得只有一個。在最糟糕的情況下,萬一這個四連山地區是蛇的棲息地,這裡甚至可能到處都是蛇。
雖然擔心班上同學們的安危,但狀況並不允許我們漫無目的地找人。
必須先確保自己的安全才行。
從排滿墓碑的地方繼續前進後,周圍的景象再次改變了。雖然已經崩塌傾倒,但前方有著一列有如石牆般的東西。我總覺得這個地方和那些狹窄得像是倉庫,用合板和鐵皮搭起來的小屋有些格格不入,好像「等級」一下子提高了許多。
「好像可以從這裡進去呢。」
惑歌所說的地方不是大門,而是石牆倒塌的缺口。
我們跨越石牆繼續前進。
前方立著兩根粗大的木頭柱子。看起來好像是鳥居——惑歌如此表示。這並不是因為她的推理能力突然大爆發,而是因為倒塌的木造神社殘骸就像是座小山般堆在後方。
比起之前那些合板鐵皮屋,這棟建築物似乎比較有格調一些。
……當然,前提是它沒有變成一副只剩下殘骸的模樣。
神社是從地基開始崩塌,堆積如山的木材之中也有不少已經燒焦碳化的部分。想要靠著人力把一棟建築物摧毀到這種地步,應該需要相當強烈的恨意吧。
「摧毀神社這種事情還真是少見。這裡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會不會是民眾造反啊?」
「這話是什麼意思?」
「因為,跟剛才那些破爛小屋相比,這間神社的等級明顯高多了啊。這應該就是所謂的貧富差距吧?無法消除的不滿會一直逐漸累積,當這些不滿超過忍耐的限度時,就會以暴力的形式一口氣爆發出來。」
在受到破壞的神社周圍繞了一圈後,我們找到了幾間大宅。
沒錯,是大宅。
和我家的茅草葺頂大宅一樣的農村大宅。這些建築物給人的感覺果然也和那些合板鐵皮屋大為不同。也就是說,這面石牆內側的居民應該全是這個村子裡的特權階級吧。
不過這些大宅和神社不一樣,沒有損壞得那麼徹底。
雖然年久失修的茅草葺頂早已腐爛,將近一半的部分都陷落到屋子裡面,但那純粹是時間造成的結果。在這些大宅上完全看不到像神社遺蹟那樣被鈍器打斷柱子或是被人放火的痕跡。
「……看來果然只有那間神社比較特別。」
「這些房子和之前那些合板鐵皮屋有著很大的差異,總覺得聞得到錢的味道呢。」
是這樣嗎?
在智慧村理所當然地住在茅草葺頂大宅里的我,完全不知道這種房屋價值多少錢。這種房子到底有多貴啊?
「每間房子都破破爛爛的,感覺起來都不像能保護我們免於那些蛇的攻擊。」
我試著直接走進其中一棟大宅。
木板走廊嘰嘰作響,令人擔心隨時都有可能一腳踩破。不過,屋內擺著老舊的五斗櫃和掛軸,感覺起來跟那些只能讓人勉強過活的「鐵皮屋」完全不同。
「……明明像是有錢人住的房子,但果然還是沒有瓦斯和自來水呢。」
「這裡還有寫著潦草字跡的帳簿般的本子。」
我輕輕碰觸掛在牆上的整疊和紙,用手機拍下看來隨時都會因為濕氣而爛掉的其中幾頁。
走進擺著爐灶和巨大水缸這些連在智慧村都不太常見的東西的廚房後,我蹲下來輕輕敲打地板幾下。
「怎麼了嗎?」
「沒什麼,只是想確認這裡是不是也有同樣的東西……」
我稍微調查了一下後,就找到傳回不同聲音的地方了。我隨手一摸,正好摸到因為生鏽而變得破爛不堪的把手。是地板下方的收納空間的拉門。我把拉門打開後,就看到一個四角形的小型空間了。藏在裡面的東西是……
「你看,是那種壺。雖然倒在地上,但這個壺還沒破。」
「從壺口灑出來的東西……是套在蛇頭上的那種金色圓環對吧?」
……我總覺得那似乎是某種妖怪的特徵。
我試著撿起擺在收納空間裡的壺。裡面似乎裝著不少金色圓環,光是稍微搖晃一下就能聽到沙沙作響的聲音。
壺的側面貼著泛黃的和紙。
雖然上面的文字太過潦草,以至於我根本看不懂,不過好像和「鐵皮屋」里的壺上的文字沒有兩樣。
那是兩個漢字。
「……『當』?第一個字看起來有點像是當選的『當』。」
「第二個字太複雜了,我完全看不出來。而且也不確定那是不是現代還在使用的文字。」
在有錢人的大宅和「鐵皮屋」里都可以找到的壺。
壺裡擺著金色圓環,而且同樣的東西就套在蛇群身上……換句話說,那些蛇應該就和座敷童子一樣是住在民家裡的妖怪。
可是……
我沒聽說過座敷童子繼續守護家人不在的房子這種事。從這個全滅村的現況看來,我想不到與民家有關的妖怪繼續待在這個地方好幾十年的理由。
唯一的例外,只有一直住在這裡的橫枝正。
可是,那傢伙曾經把蛇群出現的聲音誤認為是人類殺手的腳步聲,所以我實在無法認為他能利用屋主的身分來完全操控那些蛇。
全滅村的村民在三十多年前就被殺光了。如果那些蛇只是普通的蛇,那每條剛出生的蛇都應該有被人套上金色圓環……不過唯一能辦到這件事的人——橫枝正卻不是很清楚這些蛇的事情。這麼一來,就沒有能幫蛇套上金色圓環的人了。
儘管如此,那麼多的蛇還是全都套著金色圓環。也就是說……
那些蛇一直都保持著那副模樣嗎?
那些蛇其實是不老不死的妖怪,而金色圓環則是他們身上的一部分嗎?
「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惑歌如此問道。
「這裡八成是村子裡最豪華也最堅固的房屋……就連有錢人居住的房子都這麼破爛了,要是那群蛇再次來襲,肯定會從房子的各種隙縫直接鑽進來。」
「確實如此。一直躲下去也不是辦法。」
「那我們要逃到哪裡?」
「如果那些蛇是某種妖怪,那這裡或許藏著寫有操縱他們的方法的書本或文件。因為這間大宅看起來就像是村子裡有權有勢的人住的地方。」
「這些文字太潦草了,根本就看不懂啊。」
「可是總比什麼都不做來得好吧。」
畢竟妖怪沒辦法用普通的方法殺死。就算從外面的發電機取出燃料製造汽油彈,也沒辦法幫助我們保護自己。對付妖怪的方法只有一種……那就是調查他們的種族特徵,「消除掉」會讓自己受到他們襲擊的條件。
因為這樣,我和惑歌一起開始徹底調查大宅內部。
我們從像弓一樣彎曲的柱子旁邊走過,鑽過看起來隨時都會崩塌的腐爛屋頂下方,踩在真的崩塌的腐爛茅草上前進。雖然擺在老舊書架上的幾本書還保留著原形,但其他的就不行了。有不少書本甚至已經變成一圃紙塊,就像是被水弄濕的整疊衛生紙一樣。
「可是,每一本書上的字我都看不懂耶……」
「我就說吧。」
惑歌把整疊和紙隨手扔到一旁,用無奈的語氣說出這句話,然後背靠向附近的牆壁。
下一瞬間,惑歌突然消失了。
不對——
她竟然隨著腐爛的土牆一起整個人摔到屋外了!
「呀啊!」
「這種時候應該發出『哎喲!』這樣的可愛叫聲啊!惑歌!」
我從已經沒有門的四角形大洞衝到大宅的後院。惑歌在腐爛的建材上方摔個四腳朝天。不幸中的大幸是變得鬆軟的建材剛好成了保護她頭部的護墊。而且她的制服裙子還完全掀了開來,露出讓我遺憾得想哭的灰色女用四角褲。
我的視線瞬間一片黑暗。
「混帳東西!你是男孩子喔!」
「哎呀,這種內褲穿起來很舒服喔!而且剛好和運動胸罩上下湊成一對!不對,為什麼露出內褲的我要被你罵……!咦?」
惑歌似乎在這時發現某樣東西。
她伸手指向濃霧的另一頭並說:
「小忍,你看那邊。」
「嗯?那是什麼……?」
雖然剛才一直沒有發現,但看來前面似乎是向上聳起的陡峭斜坡。不曉得那是一道懸崖,還是包圍四連山盆地的山。
但惑歌想告訴我的事情似乎不是這個。
「不是啦,你看那邊。」
她再次指向同樣的地方。
「有一個洞窟。」
20(內幕隼)
我們原本打算前往手機打得通的休息站收集情報。
但這個計劃很快就失敗了。
那是在車子快要開到交流站時發生的事。
「可惡,怎麼回事?」
我稍微放慢速度後,引擎就突然熄火了。
「不會吧!難道是電池在這種時候沒電了嗎?」
「可是電池燈號沒亮啊……」
繼續坐在駕駛座上發牢騷也不是辦法。我留下推理狂,打開車門下車。為了判斷有沒有辦法靠著車上的工具解決問題,我決定打開引擎蓋調查引擎室的狀況。
在我掀起車子前方的金屬蓋的下一瞬間——
一團東西正在蠕動!
我看見引擎室里塞滿了某種未知的蛇。
「嗚哇啊!」
我不由得放開掀起引擎蓋的雙手。啪當一聲,落下的金屬蓋發出巨大聲響。搞不清楚狀況的艷美在車子裡睜大雙眼,但我可沒有時間驚訝。
引擎蓋沒有完全蓋上。
和小拇指差不多粗的黑蛇從引擎蓋的隙縫之中接連爬到外面。
因為這副光景實在太過可怕,想要退向後方的我不小心跌坐在地上。
這就是引擎熄火的原因嗎?那不是野生動物會想要鑽進去的地方吧!再說,它們鑽進那種地方,難道不會被燙傷嗎?
仿佛是在駁斥我理所當然的疑惑,接連爬到地上的黑蛇身上完全沒有燒傷的痕跡。我所知道的常識對它們完全不管用。這件事讓我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每條黑蛇的頭上都套著某種類似金色圓環的東西。我和其中一條黑蛇對上視線。
無法用尋常手段造成傷害的生物。
難道說……
它們是……
「妖怪……嗎……」
就在我如此低語的下一瞬間。
多達數十條的大量蛇群就像是溶進霧中般消失不見了。它們不是逃到其他地方,顯然是在原地如同乾冰般忽然消失。
終於發現情況不對勁的推理狂從副駕駛座下車了。
「刑警先生,怎麼了嗎?」
「沒事……」
我沒有自信能夠說清楚剛才發生的事情。
因為連我都覺得,那可能是自己因為太累而看到的幻覺。
可是——
「咦……?引擎蓋上好像夾著某種東西喔。」
我有一瞬間還以為是那些蛇沒有消失而嚇了一跳,但看來事情並非如我所想。
「是運動鞋耶。」
「運動鞋?」
我一臉疑惑地站了起來。
推理狂稍微掀起引擎蓋,從裡面拉出一隻白色的運動鞋。只有一隻右鞋而已。雖然外型相當樸素,但我見過那種鞋子。
「……那是給囚犯穿的鞋子。」
「也就是說,這是長谷部道夫的鞋子嗎?」
我和艷美不由得互看一眼。
我們解開運動鞋的固定鈕扣並拿出鞋墊,徹底調查了一番。然後在鞋尖的地方找到一張被摺得很小的紙片。
「刑警先生……」
「別向我抱怨。要抱怨就去找負責搜身的刑務官吧。」
我攤開一看才知道這張紙片和名片差不多大,看起來像是從筆記本或字條上撕下的紙片。上面畫著簡單的地圖。
雖然看起來像是四連山地區的地圖……但上面沒有畫出半導體工廠這個最大的地標。取而代之的是——
「這個×記號是什麼意思啊?」
「可以肯定的是,那地方絕對有問題。」
我回到車上試著發動引擎,還是沒辦法發動。看來晚點再前往附近的休息站會比較好。……雖然這樣好像是被那些蛇妖誘導,讓我感覺有些不是滋味。
我們還是應該先去調查藏在長谷部運動鞋裡的地圖上的×記號才對。
21(菱神舞)
好啦,差不多該輪到本小姐的回合了。
當眾人在寬廣的員工餐廳里互相監視時,我用雙手抱起在我腳邊不斷磨蹭的脛擦。
然後小聲地說:
「(……差不多快要停電了,我會趁著停電時殺掉一個人。)」
噗!脛擦差點大叫出來。
「(……你!你你你在說什麼啊!)」
「(……我已經在來這裡的路上對斷路器動過手腳了。因為這個員工餐廳沒有窗戶,所以到時候會變得一片漆黑。雖然工廠區絕對不會停電,但除此之外的生活區還是會停電。)」
反正這是一場爾虞我詐的遊戲。
只要這種平衡的狀態沒有受到破壞,就不會有人露出馬腳。
根據我的推斷,這些人幾乎都是與事件核心無關,用來「讓偵探難以找到犯人的湊人數角色」,即使殺掉也不會對事件造成任何影響。好啦,那我就從絕對與事件核心無關的人之中,先把那個地位最高的傢伙殺掉看看吧。
就這一點來看,伊藤武是最為合適的人選。
伊藤身為完全掌控著企業監獄的「負責人」,原本就沒有必須依靠妖怪力量引發詭異現象的理由。不管是囚犯還是獄卒,他隨時都能輕易殺掉一兩個,就連屍體也能靠著黑山電子集團這個組織的力量完美地處理掉。
以絕對不會是「犯人」的殺害目標來說,他是最為合適的人選……這麼做並不代表我想幫助「犯人」,只是因為就算在殺掉犯人之前先殺掉伊藤也無所謂罷了。
另外,先不論對囚犯造成的影響,獄卒方絕對會因為在場最有權力的伊藤突然死亡而產生動搖。而且如果不把我和脛擦算在裡面,獄卒和囚犯的人數比例剛好是五比二。一旦身為多數派的獄卒方陷入混亂,身為少數派的囚犯方也會被他們的恐懼與震撼所傳染。這正是「集團」這種東西的恐怖之處。
因為這樣——
在考慮過各種因素之後——
我決定先殺掉伊藤武先生了。原諒我吧。
「(……你……你剛才不是還說不能亂殺人嗎!)」
「(……不需要殺的人當然不能亂殺。因為我不是為了解開企業監獄的秘密而殺人,而是為了破解與妖怪有關的詭異現象而殺人,所以能讓百鬼夜行替我善後。)」
「(……那你要怎麼抓犯人啊?好不容易才把所有人都聚集在這裡了耶!)」
「(……啊?我有說過我要抓犯人嗎?我之所以裝出一副名偵探的模樣,是為了殺得他們措手不及。我基本上還是專門負責靠暴力解決問題的角色。)」
「(……可……可是,你是一個外人喔,既不是囚犯也不是獄卒。要是出了什麼意外,你肯定會第一個受到懷疑啊。)」
「(……這我當然知道。)」
我微揚嘴角:
「(……但要是這個『最可疑的傢伙』突然死掉的話會怎麼樣呢?這個想要藉由讓我當壞人來得到安心的集團,肯定會大受動搖。在這些人之中有人握著妖怪這張王牌,但不管那人是誰,這個集團都會陷入巨大的混亂……然後就算那人不情願,也會被逼得不得不使用這張王牌……使用能夠保護自己安危的妖怪之力。)」
「(……你……你說死掉是什麼意思……?)」
「(……外面的停車場停滿車子。我們就假裝要坐上車子逃走,然後直接炸掉車子吧。)」就在
這時,一直說著悄悄話的我似乎惹火了膽小鬼山田,讓他一臉不高興地咂了一聲。
因為我本來就是為了讓自己看起來可疑,才會故意在眾人面前說悄悄話。
「喂!你們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說什麼悄悄話啊!」
「你很快就會知道了。」
我抱著脛擦聳聳肩膀。
下一瞬間。
噗滋!我對斷路器動的手腳發揮效果,讓周圍被一片漆黑所壟罩。
好啦,準備動手吧。
因為敵人做了壞事,所以才會受到制裁。如果不讓社會大眾都認同這一點就無法發動攻擊——這樣的規則只對老妹和刑警先生管用。
對於我這種從事地下工作的人來說,只要能在最後關頭逼出犯人,有時候就算無視這樣的規則也無所謂喔。
22(陣內忍)
洞窟。
聽到這兩個字的我肯定露出了厭惡的表情吧。
雖然在這種完全不符合耐震標準,快要倒塌的大宅里找東西也相當危險,但天然洞窟可沒有那麼簡單。
要是以為每個洞窟都和某個觀光區的鐘乳洞一樣,一年到頭都涼爽宜人且飄散著神秘氣氛的話就大錯特錯了。
真正完全無人整理的洞窟,基本上都住著上百條蟲。蜘蛛、蜈蚣、鼠婦、蛞蝓、蝸牛、蚊子、蒼蠅,還有大家都很熟悉的各種蟑螂。根本不會有人想要進去這種有如噁心生物的集合住宅般的地方。
而且還不知道天花板什麼時候會塌下來,地面也是一樣危險。要是沒看到比較大的裂縫直接一腳踩進去,整個人就會一邊在有如銼刀般的牆壁上摩擦,一邊摔向幾公尺,甚至十多公尺的下方。而且洞窟里還暗藏著缺氧和火山毒氣的危險性。
……最可怕的是,洞窟里明明暗藏著這麼多的危險,但「外面」的人絕對不會發現裡面的異狀。假如我受困在洞窟之中,別人來救我的可能性到底會有多少呢?大概就和在路上遇到搶劫時,被穿著全身緊身衣,颯爽登場的美漫英雄拯救的機會差不多渺茫吧。
「所以說呢,惑歌小姐。雖然你這個在都市裡長大的有錢人家大小姐可能不明白,但洞窟這種地方就和穿越不知道上次維修是在什麼時候的破爛吊橋一樣危險喔。那可不是抱著暫時躲雨的心情就能進去的地方……咦?惑歌?惑歌小姐!」
她不見了!
剛才壓毀大宅的鬆軟牆壁,倒在後院之中的惑歌,居然在不知不覺中消失了!
某種討厭的感覺竄上背脊,從遠方某處發出的少女聲音傳入我耳中。
「喔喔,裡面果然很涼爽。可是好像有一種味道揮之不去,難道這裡是熊的巢穴嗎?」
「聲音居然是從洞窟傳來!」
她竟然擅自跑進洞窟里了!
儘管我探頭看向直徑約有二到三公尺的大洞深處,也只能看到一片黑暗,完全不曉得裡面的情況。就算沒有這陣濃霧,結果大概也是一樣吧。
「惑歌!惑歌小姐!老實說,獨自待在這個活像受到詛咒的廢村實在非常可怕,能不能拜託你早點回來啊!」
「咦?這個洞窟好像別有深意喔。說不定這裡藏著全滅村的秘密耶!」
別有深意?
惑歌所說的話讓我忍不住皺起眉頭。
乍看之下,這個洞窟不像是某個鐘乳洞那樣有被人整理過。而且這裡也沒有擺著誇張的鳥居、注連繩和刻著洞窟名稱的石碑。我完全找不到這個洞窟受人重視的痕跡……
「惑歌,這話是什麼意思?你有什麼根據嗎?」
「……」
「別有深意是什麼樣的深意?呃……雖然這種問法可能會讓你一頭霧水,但我的問法應該沒錯……」
「……」
「那個……惑歌小姐?」
「……」
「你一定是故意不說話,逼得我不得不進去對吧!」
可惡,這種擅長對付男人的小惡魔系女同學真是難搞!
……一個不小心就小鹿亂撞的我,實在太可悲了。
總之,看來不進到洞窟里就什麼事都沒辦法弄清楚。可是,摸黑走進那片黑暗之中真的很恐怖。不知道附近有沒有可以用來照明的東西……對了。
「我記得內燃機的燃料好像是輕油對吧……?」
我稍微沿著大宅外圍繞了一圈。然後……找到了,是發電機。裡面已經完全生鏽,但打開燃料箱的蓋子還是能聞到那種獨特的臭味。我是不知道裡面的燃料還有沒有足以被當作「輕油」使用的品質,不過用布吸收這些燃料後,應該還是很能燒吧。
再來只要找到木棒和破布,就能做出火把了。
我從快要倒塌的大宅之中收集材料,重新拿著火把戰戰兢兢地走進洞窟。
……進來之後我想到,火把的火焰應該不會像炭爐那樣讓人一氧化碳中毒……吧?
「裡面真窄,可惡。」
這個洞窟感覺起來不像是被河川慢慢挖開。話雖如此,也不像是被人挖出來的洞窟。洞窟的斷面形狀整體上比較接近三角形……應該是因為地震而導致整座山的地盤大幅滑動時,碰巧卡到某種東西才會製造出這樣的空間吧。也就是說,這個洞窟就算因為某種原因突然整個塌下來也不奇怪。
當我獨自一人因為恐懼而縮起睪丸時,橘色的光芒照亮了惑歌的全身。
看來我們的距離似乎意外地近。
這裡距離出口,頂多只有十五公尺左右。
「哎呀,小忍,火把這種照明手段還真是野性十足啊。我可是靠著手機的背光才努力摸進來的呢。」
滿臉笑容的惑歌似乎不知恐懼為何物。
也許是因為她沒有睪丸吧。
「……真虧你有辦法靠著手機熒幕發出的光芒,進來這種可能藏著幾百隻噁心蟲子、老鼠或是蝙蝠的地方。生物這種東西基本上都喜歡朝向光源聚集。要是那些恐怖的生物一起朝你撲過來的話該怎麼辦?難道你不怕變成『恐怖昆蟲人惑歌』嗎?」
「嗚……確實有這種可能呢。可是你拿的火把不也一樣嗎?」
「雖然情況一樣糟糕,但火還能當成武器。至少我還能一邊揮舞火把一邊走向出口。」
「喔……原來你是戶外派男子啊。你的股價稍微上漲了一點喔。難不成你是那種會用飯盒煮飯的人嗎?」
這樣啊。被金融界的怪物這麼說,真是讓我感到榮幸。
不過……
「但你的擔心似乎是多餘的。雖然我用燈光照了各個角落的牆壁,可是我不但沒有找到昆蟲,就連像是生物的東西都找不到。」
「這樣也很奇怪不是嗎……?」
因為如果這裡沒有數百隻昆蟲,就必須要有一個沒有昆蟲的原因。雖然我覺得應該不太可能,但這個原因該不會是缺氧或火山毒氣吧。
因為火把需要氧氣才能燃燒,所以當火焰變得很微弱時,我就能知道周圍缺氧。可是,萬一導致這裡沒有昆蟲的原因是火山毒氣就糟了。當我們發現異狀時,很可能已經回天乏術。
「惑歌,這個地方似乎不太妙。可能存在著連殺蟲劑都殺不太死的噁心蟲子都不敢靠近的『某種東西』,我們還是早點出去比較好吧。」
「不,我想應該沒有問題。」
「咦?」
「因為你看,對面有光。那是出口。」
惑歌突然指向旁邊。
不,不對,這裡是一個T字路口。
「我們進來的入口,還有就在不遠處的出口。這裡有很多讓空氣流通的管道,所以應該不會有毒氣累積在裡面。」
再加上這個洞窟本身似乎也沒有很大。
我舉起火把照亮前方後,只走了大約十公尺就走到盡頭了。
從我們進來的地方算起來也只有二十五公尺左右。
「這洞窟意外地小呢。」
「是啊。」
「嗚嗚……我還以為這洞窟絕對別有深意……」
「沒能找到傳說之龍和盜賊的秘寶,真是可惜呢。」
「我不是這個意思。」
惑歌豎起食指說:
「雖然這裡是個天然洞窟,卻位在村子支配者居住的大宅旁邊。如果嫌這個洞窟礙眼,他們大可動員村民把入口封起來啊。」
「嗯?確實是這樣沒錯……可是,這個村子的情況那麼糟糕。難道不是因為他們沒有餘力設計一個富有美感的庭院而已嗎?」
「或許是吧。可是村子的支配者應該可以在四連山地區隨便找個喜歡的地方蓋房子。你不覺得他們選擇在『洞窟附近』蓋房子是件奇怪的事嗎?」
「原來如此。這一點確實讓人覺得別有深意。」
因為換作是我就絕對不想住在洞窟附近。既然有大量昆蟲住在洞窟里,就表示只要天氣變暖,這些蟲子就會同時跑出洞窟……
「喂,小忍,那邊好像有東西在發光耶。」
「咦?」
拿著火把走近惑歌手指的地方後……我在洞窟盡頭附近找到一個缽狀的窪地,窪地中央有一個頗大的水池——我原本是如此認為,但我錯了。雖然裡面的水相當透明,卻完全看不見水池的底部。甚至連火把的光都照不到底下。看來只有這裡是個縱穴。
「這好像是人挖出來的洞穴。」
「難道是水井嗎?」
「就技術上來說應該算是。可是這口井的水位非常不穩定,什麼時候溢出水來都不奇怪。」
一般來說,水井不需要挖得太深。因為這個洞窟原本就在地底下。所以在最糟糕的情況下,水脈甚至有可能在我們頭上。也就是說,這口水位高得異常的井(或許該說是泉水?)可能正好挖到山裡的水脈了。
……水脈就在附近,就表示這裡的岩盤強度更不可靠了。
還有——
既然有鑿井的技術,為什麼村子裡還要使用以鐵桶製成的過濾裝置呢?
「哎呀……」
惑歌當場蹲下,用食指在一個和醃漬石差不多大的小石頭上搓了兩下。
「這顆石頭上也刻著文字。不過上面的漢字太複雜了,我完全看不懂。」
「先把這些文字拍下來再說吧。」
我按下手機相機的快門。
這種旅行回憶實在是糟糕透頂,說不定我應該新建一個除靈資料夾。
除此之外就完全沒有令人在意的東西了。我和惑歌沿著原路折回,然後在T字路口停下腳步。對了,我們好像還沒調查另一個出口。
既然有光線射進來,就表示出口就在不遠處。也就是說,這個洞窟並沒有貫穿這座山,直接通往山的另一側。
「小忍,我們去看看吧。」
拿著火把前進一段距離後,道路突然變得狹窄了。如果不側身前進就無法通過。而且道路還變成陡峭的上坡,像是蚊香般繞著圓圏。
可是,這條有如地獄般的上坡很快就走到盡頭了。
「這裡是……」
「我們來到一個有點高的地方了呢。」
這裡的高度大概有三到四公尺左右吧……這陣濃霧讓我們搞不清楚正確的高度。雖然整個洞窟呈現T字形,但是這兩個出口應該都位於同一個斜坡吧。應該說,出口也不可能位於其他地方才對。
「小忍,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
惑歌似乎累了,也不管地上髒不髒就直接坐下。
「不曉得翻過這座山能不能離開四連山盆地……」
「我們連這座山有多高都不知道,而且沒帶水和食物就穿著皮鞋爬山可不是個好主意。再加上被這陣濃霧包圍的我們,連地圖和GPS都不能用……」
「咦?難道不是一直直走就肯定有辦法翻過山嗎?」
「要是遇到斷崖的話,搞不好還必須徒手攀岩,你行嗎?我再說一次,我們穿的可是皮鞋。至少也給我一條安全繩再說吧。」
只要調查一下新幹線和高速公路的路徑,就知道陸路這種東西有多麼討厭山了。
不曉得是因為疲勞和封閉感把她的精神逼迫到了極限,還是因為儘管「可以調查的地方」所剩不多,也無法得到有用情報而忿忿不平,惑歌依然噘著嘴不停抱怨。嗯……當個美少女還真是有利啊。這樣的她也很可愛。要不是這樣,說不定我早就一拳揍在這個任性的傢伙臉上了。
「就算我們努力了這麼久,結果還是無法逃出這個地方。簡直就像是艷美以前說過的處刑島連續殺人事件呢。」
「……你別說出這麼可怕的關鍵字好嗎?」
「聽說那是在東北絕海孤島上的碳坑遺址發生的密室殺人事件。犯人所使用的詭計,好像是利用鐵絲把鑰匙放進氣窗……」
就在這個時候——
超級輕快的電子音突然打破了這種充滿走投無路感的討厭氣氛。
我和惑歌不由得看向彼此並且稍微皺眉。
那是放在我口袋裡的手機發出的來電鈴聲。手機似乎收到了郵件,巨乳座敷童子接連發來好幾封寫著:「好無聊喔。記得買特產品回來喔。」的郵件。
「……收到訊號了。可是為什麼會突然……!」
「快看,小忍。那輛廢車就是原因!」
惑歌一邊拍著我的肩膀一邊如此說道。
我轉頭一看,在長滿雜草的山坡上確實擺著某種生鏽的茶色物體。雖然說是廢車,但也只是和裝上四個輪子的速可達沒兩樣的輕巧型單人座車子。我想那應該是汽車公司為了方便老人家購物而著手開發的超小型電動車吧。
「那輛車一定還能動。車用衛星導航系統或自動剎車系統都必須連上網路才能用。因為電動車本身發揮了Wi-Fi和3G行動無線基地台的功能,我們的手機才能收到訊號!」
「不對不對不對!」
人類這種生物不會懷疑對自己有利的情報。
可是等一下。
「這東西的年代不太對吧!全滅村可是過著用過濾裝置過濾雨水來喝,靠內燃發電機發電的生活喔。就連電話線都沒有架設。為什麼這種地方會突然出現能夠上網的電動車啊?」
「咦?這個嘛……」
「再說,電池也不可能不會耗盡。如果村民早在三十多年前就被殺光的話,那到底是誰在幫車子的電池充電?作業系統和韌體也是一樣,難道全都會自動更新不成?而且網路線的費用是誰繳的?要是沒人繳費,應該早就被斷線了吧!」
「小忍,我們不是在全滅村的破屋子那邊被某人襲擊嗎?這該不會是那個人的東西吧?」
「雖然我沒辦法完全否定這個推測,但如果連食物都沒有,這種東西應該會先被賣掉才對。再說,他要怎麼繳每個月的網路費呢?」
從能夠弄到瓦斯爐和瓦斯罐這點來看,他或許擁有某種收入來源。例如回收雜誌,或是捕捉罕見的獨角仙來賣等。可是,不管我怎麼想,他應該都賺不了多少錢。我不認為他有辦法每個月都賺到好幾千圓的網路費。
「也許是某人為了和某個地方保持聯絡才會把車子丟在這裡。為了把通訊裝置藏在不容易被人發現的山坡上,才會選擇最為輕便的電動車。不過,我想這個人應該不是在全滅村里遊蕩的那名男子。反而是為了避免被那名男子發現,才會把電動車擺在斜坡上,而不是平地。」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個人到底是誰呢?」
「這我不知道,不過……」
雖然電動車上應該掛著車牌……可是我找不到。比起自然生鏽腐爛,車牌感覺起來更像是被人刻意藏了起來。
繼續想下去也不是辦法。
我重新看向自己的手機。
「總之,電話已經可以打了。這樣我們就能告訴別人我們從遊覽車上消失,並且向救難專家求救了。」
「還有這個。」
惑歌一邊用指尖在我手機的背面搓了兩下一邊說道:
「之前拍下的那些照片,就是那些我們完全看不懂的潦草漢字……從很久以前一直活到現在的座敷童子應該看得懂吧?」
23(菱神舞)
前情提要!
偽裝成大規模工廠的企業監獄裡只剩下幾名獄卒和囚犯,除此之外的八千人全都消失了。不過,其實那八千人並沒有消失,而是我們被捲入「某種詭異現象」之中。說不定在現實世界裡,我們才是失蹤的人。
這麼一來,事件的嫌犯就是「剩下的這幾個人」之中的某人了。
可是我這個人不打算像老妹和刑警先生那樣慢慢收集證據。因為證據這種東西,只在「可以在法庭上解決問題」的時候才有用。
於是我先殺害了一個不可能是嫌犯的傢伙,然後身為犯人的我還故意裝死,讓陷入混亂的其他人變得疑神疑鬼。簡單來說,我想製造出「只有殺死除了自己的所有人才能放心」的狀況。
不管這次事件的真兇是要直接採取行動,還是被發狂的其他人逼得不得不自我防衛,暗藏著妖怪之力的真兇都應該會在這個情況下使用「某種神秘的力量」。
一旦知道那個傢伙是誰,再來只要我出面解決掉對方就大功告成了。
順帶一提,我在工廠的員工餐廳殺掉一個人後,就立刻前往停車場假裝要偷車逃走,然後演了一場和車子一起被炸死的戲。
不過其實我正躲在與還在燃燒的車子有一段距離的地方——整齊停靠在一起的卡車後方觀察情況。
濃霧的另一頭浮現出幾道
人影。
「現在到底是怎麼回事……?」
正在喃喃自語的人是誰啊?對了,他好像是那個粗暴的獄卒山田小弟。
「她死了。如果那女人不是犯人的話就太奇怪了吧!到底是誰殺了那女人!難道殺了典獄長的人不是那女人嗎!」
可是,現在的狀況好像有點麻煩。
雖然在霧裡也能看見火光,但果然沒辦法看清楚那些人影。這樣我沒辦法看出他們的小動作和表情變化。因為我正在裝死,所以也不能隨便亂靠近。
這麼一來,果然還是必須用到這台不會受到干擾的無線電對講機了呢。
「(……脛擦。呼叫脛擦。你抵達預定位置了嗎?)」
『我抵達工廠的警衛室了。到處都是監視器熒幕,看得我眼花撩亂呢。』
這裡是名為企業監獄的設施,監視器肯定比一般工廠來得多。我讓脛擦前往警衛室,負責觀察我無法靠近的地方的動向。
在我們如此交談的期間,濃霧另一頭的人影依然繼續爭吵對罵。
這傢伙好像是女獄卒酒井遙。
「給我等一下!犯人當然是那女人吧!」
「可是車子燒起來了耶!」
「在殺死典獄長之後立刻自殺?還是,說不定車子裡根本沒有屍體……總之,那女人絕對是犯人!因為如果不是這樣,我可煩惱了!」
糟糕,被她猜對了。
不過,最後一句話對於笨蛋來說似乎有些不必要。
「什麼?你有什麼好煩惱的?說得好像如果不把那女人當成犯人,你就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會曝光一樣……你說話啊。」
「才……才沒有這……」
「吵死人了!」
喀鏘!突然響起一聲巨響……雖然看不太清楚,但難道是山田堅隨手砸破一輛車子的玻璃了嗎?如果真是這樣,那他絕對不會是空手砸車,應該是在來到這裡的路上拿到某種鈍器了吧。
「嘿,反正人一定是你殺的對吧?我知道典獄長的『興趣』是什麼。一旦被他盯上了,不管對方是男是女都一樣啦。這可是個殺了他的好機會。在這種異常狀況下,不管誰殺了他都不會被逮捕。」
「少瞧不起人了!我沒有讓他得逞!真要這麼說的話,那你……!」
「閉嘴!我說誰是犯人誰就是犯人!難道你想投票表決不成?只要把所有可疑傢伙的膝蓋全都打碎,就沒人有辦法反抗我了!既然如此……!」
山田小弟要動手了嗎?
雖然我如此猜想,但現場的狀況卻突然改變了。
「吵死……了啦!」
個性內向的女獄卒車屋希突然用利器刺進山田的腦袋。
因為事情發生在濃霧的另一頭,所以我也不清楚詳細情況。不過,她八成是用破掉車窗的碎片刺向山田的腦袋吧。車屋希緊握的拳頭下方,好像有某種閃閃發亮的東西。
她把那東西揮向前方。
好幾次好幾次揮向前方。
就像是在蓋章一樣。
「吵死人啦!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吵個不停!反正你肯定是那女人的共犯,想要把我們全都殺掉對吧!因為只要事先知道那女人的逃命手段,就有辦法在車上裝炸彈殺了她!」
「嘎啊!」
山田舉起雙手護著頭部,似乎還沒倒下。畢竟那不是軍用短刀。不過他也只是還沒倒下而已,八成已經沒救了,因為他的腦袋感覺已經被捅到開花了。
也許平常就累積了許多不滿,車屋像是拿著園藝鏟子翻土般,不斷朝山田揮下玻璃碎片。
「再說……再說……我已經不爽你很久了!尤其是你那吵死人的鬼叫聲!跟小時候咬了我的手的那隻臭狗一模一樣……!」
「車……車屋小姐?」
「別吵我!」
咻的一聲,我還聽到了破風聲。她大概是在牽制想要接近自己的同僚酒井遙吧。
就在這個時候——
「好了,到此為止吧。」
男獄卒谷下一用仿佛要打斷這一切般的語氣如此宣告。
八成正露出惡鬼般表情的車屋,用怒吼聲作為回應:
「啊啊——!」
「所有人都不准動。我是警察,任務是偽裝成獄卒潛入這個假冒成半導體工廠的企業監獄進行調查……順帶一提,『這傢伙』可不是玩具喔。」
場面的氣氛瞬間凍結。
他口中的「這傢伙」,八成是在日本很難見到的東西。
不過,那東西管用的時間也只有短短几秒而已。
因為另一道聲音打斷了他的話。
「該閉嘴的人是你啊,爛演員。」
那是語帶不屑的女性聲音。
聲音的主人是五十多歲的老太婆囚犯——護岸櫻。
「你是巴拉克斯精密機械公司派來的產業間諜對吧?名字叫作羽山丈二。雖然你想盜取半導體印刷機的設計圖,卻因為在不知不覺之間被調來這種地方而嚇了一跳。你不確定這是單純的人事異動,還是事跡敗露準備被關進這裡的前兆,心裡應該嚇壞了吧?」
「你……你在說什麼!你憑什麼這麼說……!」
「就算你拿著模型槍亂揮也騙不了我,何況那把槍看起來也不像是經過改造。所謂的真貨應該長這樣才對。明白了嗎,小子?」
嗯……
這地方還真是臥虎藏龍啊。
「感謝各位配合公安的潛入搜查。不過,看來搜查只能到此為止了。雖然其實我的目標不是只有查出這個企業監獄的內情,而是想要在掌握整個黑山電子集團的目的之後才離開這裡……但既然發生命案,也由不得我了。」
「騙……騙人的吧……」
車屋希用顫抖的聲音喃喃自語。我能體會她的心情,畢竟她在警官面前殺人了,當然不想承認這個事實。
「連……連續劇里曾經說過……日本警察不被允許進行潛入搜查!就算有例外,也只有毒品取締局這種管轄範圍不同於一般警察的獨立調查部門……!」
「在正式紀錄上是這樣沒錯。不過,公安的工作原本就大多不會留下紀錄……我在變成這種老太婆之前,可是一直幹著潛入搜查的工作喔。難道你不認為是你自己的常識有問題嗎?」
「可是……」
在這時候第一次開口的人是同樣身為女囚犯……這樣概括似乎不太妥當。總之,高中生年紀的女囚犯鈴川泉開口了:
「……如果是不會留下紀錄的警官,不就可以隨便做著見不得光的副業了嗎?因為什麼紀錄都不會留下。你真的是前來揭露企業監獄惡行的正義夥伴嗎?還是說,你有著充滿私慾的其他目的呢?」
……嗯。
『啊哇哇哇哇!怎……怎麼感覺起來每個人都大有問題啊!難……難道大家都和我們百鬼夜行一樣是地下世界的人……』
「(……不,事情應該『不會這麼剛好』。裡面還是有一兩個過著正當生活的傢伙。不過,我的任務就是無視對錯,把該殺的人全部殺光。)」
可是,要是被(自稱)公安的秘密搜查官主導場面就麻煩了。
我可不想看到眾人恢復平靜。
在真兇露出馬腳之前,一定得讓這群人自相殘殺才行。
「你……你說謊。那種東西肯定只是普通的模型槍!」
「因為你自己拿著玩具,所以才會說這種話嗎?」
「不准動!這是真槍!所以……!」
「那我就證明給你看吧。」
機會來了!
我自然而然把嘴移到對講機旁邊:
「(……脛擦!護岸櫻的槍口是對準誰?)」
『咦……咦?就是那個不知道是警官還是產業間諜的谷下一……』
「(那像伙的位置呢?我這邊只能看到一片白茫茫的濃霧。)」
『你……你問這個做什麼?』
「這還用問嗎?」
我拿出裝著消音器的手槍。
「(我要抓准護岸櫻開槍嚇阻眾人的時機,射擊那個叫作谷下一的傢伙。反正外行人看不出口徑的差別。因為只有一聲槍響和一個傷口,所以在眾人眼中,一直像是個好人的護岸櫻絕對會受到懷疑。被唯一可以信賴的人背叛的其他人,肯定會陷入混亂。)」
『咿……咿咿咿!』
因為我不確定谷下一是黑是白,所以不會開槍射向要害,不過只要能引起眾人的混亂讓他們自相殘殺就夠了。
「脛擦,谷下一的正確位置在哪裡?」
『啊哇……啊哇……啊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脛擦,這可是百鬼夜行的工
作喔!你是受到大小姐信任才會被派來協助我。如果你不能在這時派上用場,還是趕快離開組織吧!)」
『谷……谷下在……』
對講機另一頭的脛擦用快要哭出來的聲音說:
『在你的右手邊,正在燃燒的車子附近。距離大約是十公尺。』
「……?」
『他站在側視鏡的延長線上。只要以鏡子的反射光為基準去瞄準,應該就能命中谷下的上半身了。』
沒時間多想了。
我依照脛擦的指示,用雙手舉起裝著滅音器的小型手槍。
等待那一刻。
「只需要槍聲就能證明了嗎?還是需要壓扁的子彈呢?如果是這樣的話,我不隨便找個東西射一下,似乎沒辦法讓你相信呢。」
「喂,等等……」
等待。
等待。
等待。
「這可是緊急情況。雖然這樣亂玩槍沒辦法只寫一張悔過書就了事,但反正不會留下紀錄。在我們的世界中,使用這東西的限制其實沒有很嚴格喔。牢牢記住這一點吧。」
就是現在!
我把意識集中在放在板機上的食指。
然後——
砰!濃霧的另一頭傳來尖銳的槍響。
周圍陷入一陣沉默。
就連躲在距離稍遠地方的我,都覺得耳朵有點刺痛。
護岸櫻開槍了。
不過——
我手上的手槍槍口也朝著天空。
我在緊要關頭放棄開槍了。我用充滿怨念的聲音說:
「(……脛擦……)」
『咿!怎……怎麼了嗎?我什麼都不知道喔……』
「(……你比較希望我把你為了幫助一名嫌犯而故意提供錯誤情報擾亂我的事情告訴大小姐,還是在任務完成後被我按摩全身?)」
『當然是按摩全身比較好!求求你不要把這件事情告訴祝小姐!我不想被她用充滿哀傷的眼神注視啊!』
真是個笨蛋。
要是我開槍打到錯誤的地方,讓他們靠著中彈時的聲音和火花發現我的話,計劃不就全都泡湯了嗎!就是因為這樣,這種「不必要的溫柔」才會害死一堆專家!
「(可是……)」
接下來該怎麼辦?
那一槍讓他們全都安靜下來了。就算我現在想要開槍,也找不到適當的時機,擾亂人心的效果也不會太好。不管是好是壞,秘密搜查官護岸櫻都已經成為那群人的精神支柱,看來只能在所有人都開始依賴她之後,重新動手殺掉她或設法讓她受到眾人懷疑,促使整個集團『同時崩壞』才行了。
嗚哇啊——!這樣好費工夫啊!
濃霧另一頭的護岸櫻似乎正在控制場面。
「這傢伙……山田堅已經沒救了啊……」
「啊……啊啊……我……我沒有那個意思……等等……」
車屋希事到如今才畏畏縮縮地辯解,但護岸櫻似乎完全不理會她。
「那我們就重新開始整理情報,和平地找出犯人吧。為什麼典獄長和女獄卒會被殺?還有這個詭異現象的發生原因……」
就在這個時候——
就在我開始認真考慮乾脆讓護岸櫻代替我解決所有事情時——
更加脫離常軌的現象在意想不到的時候發生了。
24(內幕隼)
「嗚嗚……」
從車上走下的推理狂發出呻吟聲。
出現在我們眼前的,是腐爛樹枝遮蔽住天空,高大雜草讓人看不出地面顏色的未開發森林。這副大自然自我摧毀的光景,就像是臥病不起得到褥瘡的老人一樣。
「你說要看著地圖前進……但我們真的要去找這個地方嗎?應該不會遇難吧?」
「反正車子現在動不了,我們也只能在可以步行抵達的範圍內繼續搜查了吧。」
老實說,在這種完全找不到線索的情況下,我甚至開始有點懷疑長谷部道夫是不是真的躲在這個四連山地區。
雖然提供線索的是蛇妖這一點讓人非常不安,但囚犯所穿的鞋子和畫著×記號的四連山地區古老地圖正好在這時出現了。或許會白跑一趟,還是有實際走一趟的價值。
「話說回來,推理狂,你真的只有那身和泳裝沒兩樣的衣服可穿嗎?」
「就算你要我穿得更少,我也沒辦法啊!不過如果你真的想看,我還是會脫喔。」
「正好相反啦,蠢蛋。」
我指向我們接下來要通過的蒼鬱森林。
「你穿成這樣走進那種地方看看。裡面不但有會刺傷皮膚的小樹枝,搞不好還有好幾百隻蚊子或蜈蚣。我實在不認為這會是一場愉快的野餐。」
「驅蟲噴霧就是為了這種時候而存在的啊!」
「你以為那種東西會有多管用啊?而且在這陣濃霧裡,水氣還會沾滿全身讓噴霧失效。」
「那……那我該怎麼辦?」
被她這麼一問,我用拇指指向動彈不得的車子。
「我覺得你還是留在車上比較好。」
「我不要!要是把刑警先生獨自送進這種有妖怪出沒的森林,絕對會害你被妖怪狠狠修理一頓,然後再也回不來!」
可惡,我完全沒辦法否定!
畢竟這裡真的有類似蛇的妖怪出沒!
我伸手搓亂瀏海,然後有些自暴自棄地把上半身伸進車子的駕駛座,解除後車箱的鎖。我在後車箱裡翻找了一下,但只能找到備胎和一組工具。
可惡,果然沒有。
逼不得已,我把自己身上的外套丟到幾乎只穿著泳裝的推理狂頭上。
「用這個蓋住身體吧,這樣至少比沒穿外套來得好。」
「呃……那個……只要多噴一點驅蟲噴霧,應該多少有點效果……」
「噴太多驅蟲噴霧也只會害得皮膚發炎罷了。你忘了那是連害蟲都不敢靠近的藥物嗎?」
說完該說的話後,我從車上的工具箱裡拿出最大支的扳手。我走在前面,靠著工具砍倒高達一公尺多的雜草,然後使勁踩平雜草……可惡,拜「開路」這項麻煩透頂的工作所賜,害我多耗費了超過三倍的體力。
受到人體推土機恩惠的推理狂,從我開出的道路跟了上來開口說:
「刑警先生,你繼續刷我的好感度,是有什麼企圖嗎?」
「我看還是你走前面好了。」
「可是,我好像沒看到你說的蟲子耶。」
「沒蟲子當然是再好不過。」
……不過,我也有幾件在意的事。
雖然我的肺里吸進了濃厚的植物氣息,卻完全聞不到動物的氣味,也看不見糞便和屍體。仿佛除了我們之外的生物都消失了一樣。
就像是……
突然消失不見的長谷部道夫和運囚車上的警官。
在森林裡走了一會兒後,綠色的牆壁就消失了。鋪著腐爛雜草的平原出現在我們面前。靠著地圖走了一段路後,我們發現幾具由削尖圓木組合而成,像是拒馬的東西,把大自然和人工建築物地區給區隔開來。越過拒馬繼續前進後,我們通過蓋著幾間合板鐵皮破爛小屋的地方,然後來到蓋著好幾間屋頂塌陷的茅草葺頂大宅的地方。
最大間的大宅光是房屋,可能就價值兩三千萬圓。如果聘請智慧村的工匠並使用高級建材的話,價值應該還要再乘上十五倍吧。
當然,這種大宅在這個廢村里可能會有些格格不入就是了……
「……看起來好像沒人住,像是放著不管好幾十年的樣子。」
「這裡該不會就是傳說中的全滅村吧?」
推理狂走到我身旁說:
「不過地上好像有幾道新的足跡呢。你看。」
「這到底會是誰的足跡……?」
我有些納悶。足跡有大有小,但形狀都一樣。看起來像是皮鞋成品的足跡……
「對方說不定是和我們一樣的情侶呢。」
「我不會再吐槽了喔。」
足跡的前進方向似乎和地圖上的記號不一樣。雖然兩者都令人在意,但我決定先去「一定找得到」的地圖標記的地方看看。因為長谷部不可能穿著皮鞋,更不可能帶著女人。
「嗚……連不上網路這點,總是會讓人莫名感到不安呢。沒想到我們居然只能依靠一張手畫的地圖……」
「這也沒辦法吧。」
「可惡,如果可以聯絡到那個經常與我合作的情報販子就好了。」
「因為現在是緊急情況,所以我暫且不過問太多,不過我會記住這件事情。」
推理狂一邊低頭看向地圖,一
邊伸手抓住我的襯衫。
「這附近好像有東西,地圖上畫著幾條線。」
「難道不是道路嗎?」
「誰知道。可是這些線並沒有通往村子中央和村外,所以說不定是代表其他東西……」
「難道是山谷?」
我們身在連幾公尺前方的東西都看不清楚的濃霧之中,所以必須避免一個不小心摔落山谷才行。還是稍微提高警覺比較好。
「地圖上的記號呢?」
「差不多快到了……啊,該不會是這裡吧?」
推理狂指向前方,但因為這陣濃霧,我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影子。
可是,這是……
「好像是神社耶。」
「雖然必須加上『原本是』這三個字就是了。」
與其說是建築物,這東西感覺更像是堆積如山的瓦礫。在大量折斷的木材之中,就算有不少明顯被火燒過的焦黑木材也不稀奇。不管怎麼想,我都不認為這間神社是自然倒塌。兇手不是一個人,我能感覺到群眾暴力留下的痕跡。那好像是注連繩和御幣……對吧?隨風擺動的鋸齒狀紙片讓人心中湧起一股感傷。
我是能理解這裡有一座毀壞的神社,但這個地方有什麼意義嗎?
既然藏在長谷部鞋子裡的地圖上畫著記號,這裡肯定有著某種意義……
推理狂微微歪著頭說:
「難道是長谷部破壞的嗎?」
「這不構成讓他在地圖上做記號的理由。」
「還是神社原本就倒塌了呢?」
「那做記號的意義何在?」
「好比說,在瓦礫中藏著某種重要的東西嗎?」
我們兩人不由得看向彼此。
再次試著儘可能搬開瓦礫後,我們終於找到了一個透明塑膠袋。
裡面裝著整疊舊紙鈔和生鏽的刀子。
「感覺真是可疑。」
「裡面放著三百萬。」
我如此低語後才想到:
「咦?可是等一下。如果這樣的話,不就表示長谷部道夫絕對不是第一次來到四連山地區了嗎……?」
我直到現在才終於想到這一點。
就在下一瞬間——
咚!
我的側頭部被某種非常沉重的東西全力猛擊了一下。
「啊……唔……」
瞬間爆發的頭痛,在超過痛覺的上限之後就消失無蹤。反而是劇烈轉動脖子時扭到的疼痛變得更為強烈。
來自正後方的一擊。
當我發現這件事時,我的視野已經劇烈搖晃,身體也倒在地上了。
是誰打我?
倒地不起的我拼命試著讓晃動的視野重新聚焦,然後與一名五十多歲的男子對上視線。他穿著上下一套的連身服,但那種醒目的螢光橘色,以及大大印在背上的監獄犯人編號可不常見。
囚服。
高舉著和人類手臂一樣粗的樹枝的這傢伙,真實身分只可能會是……
「是長谷部嗎!」
剛才那一擊讓我用來砍倒高大雜草的板手不知道掉到哪裡去了。倒在地上的我踹開長谷部道夫的一隻腳。失去平衡的他依然揮下鈍器。由於目測錯誤的緣故,那根樹枝只擊中我臉部旁邊的地面。
「嘖!」
長谷部低吟一聲。他似乎懶得重新起身打我,直接水平舉著粗樹枝壓住我的脖子,然後用全身的體重壓了下來。雖然我也趕緊抓住粗樹枝,但情況還是相當不利。和手臂差不多粗的木棒嘰嘰作響,使勁壓向我的喉嚨。
「……慢著。為……為什麼你……要這麼做……!」
我為了吸入空氣而拼命張嘴。
然後在這時,心臓猛然一縮。
在騎在我身上的長谷部道夫更後面的地方,我看到了推理狂面無表情的臉。她手上正握著被我弄丟的大型板手。
糟糕。
大事不妙了!
推理狂那傢伙,為什麼會毫不猶豫地準備動手砸破長谷部的腦袋啊!
「可……惡……!」
就算想叫也叫不出聲。就算想掙脫長谷部的壓制,也因為被他的體重壓住而無法成功,但我還是努力地試著一點一點移動身體。
就在這時,重力突然消失了。
感覺像是從溜滑梯倒栽蔥滑向下方。
……推理狂好像說過,地圖上畫著類似山谷的線條對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和長谷部一起滾向谷底。
比起垂直的牆壁,其實更像是在陡峭的山坡上滑行三到四公尺左右。
底下不是土壤地面,而是澄澈的冰冷河川。
啪沙!頭下腳上的我隨著破水聲一起沉入水裡。
為了得到氧氣,我出於本能沖向水面。
「噗哈!」
我從水裡探出頭,貪婪地將氧氣大口吸入。這條河川的深度大約是一公尺,寬度也只有三公尺左右。
長谷部呢?
長谷部道夫跑到哪裡了?
在我如此思考的下一瞬間,襯衫的衣領突然被人從後方抓住。
被強大的力量使勁一拉後,我的腦袋就再次沉入冰冷的水中。
「咳!咳咳咳!」
為什麼長谷部道夫要襲擊我?
雖說只要重審要求能夠通過,涉嫌殺害黑山電子集團會長的長谷部獲判無罪的可能性就相當高……但那個案件會不會其實根本不是冤獄?
還是說,他誤以為我是地方警察或黑山企業派來的刺客了?
「長……谷部……!」
我只能不斷地勉強把頭伸出水面,然後再次被按回水裡。
雖然情況看似危及,但這段期間仍然有我能做的事。
我知道這傢伙的腳在哪裡。
我拼命揮舞雙手,試著扳倒他的軸心腳。
然後猛力一拉。
我一口氣改變姿勢,讓我們的身體交換位置。被扳倒的長谷部的身體沉入冰冷的水中。
「長谷部!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我用雙手揪住連身囚服的衣領,硬是將長谷部舉了起來。
被我舉著的他大口喘氣,然後笑了出來。
不管怎麼看,這傢伙都不像是被莫須有罪名誣賴的善良百姓。
「……其實我本來已經打算放棄了。」
長谷部語帶不屑地說:
「但是我偶然跑到運囚車的外面了,還是我在三十多年前隱藏了搶走的錢的四連山盆地。既然如此,那就算我放手一搏也不會有損失吧。就算在這個偶然的機會上賭一把也不壞啊!」
「你說什麼……」
「因為司機突然消失,運囚車才會翻倒在路上。從警車裡衝出來的警官也直接消失了,真是爽快。雖然不曉得這是誰用什麼方法幹的好事,但只有笨蛋才不會利用這個機會!」
「你到底在說什麼!」
就在我正準備逼問時,身體卻突然失去平衡。
長谷部的手握著我的領帶尾端。
……可惡……!他之所以故意說些讓人摸不著頭緒的話,難道是為了轉移我的注意力嗎!
雖然我趕緊伸手抓向長谷部的手,但我的領帶卻被他先一步使勁拉扯。我像是被鎖鏈鏈住的狗一樣被他把腦袋拉進水裡。更糟糕的是,我在透明的水中看到長谷部一腳踩在領帶上面。
這下糟了……
這樣我就沒辦法把臉抬到水面上了!
「咳呃……咳啊!」
我揮拳毆打長谷部的腳,用指頭扣進囚服的小腿附近……但毫無效果!我改變策略,試圖解開脖子上的領帶。可惡,可惡,可惡!領帶結吸了水,緊得解不開啊!
「……咕嚕……咕嚕咕嚕……只要你……不把……這件事情說出去……咕嚕……」
長谷部像是在誇耀勝利一樣,在水面上說了什麼。
難道長谷部這傢伙本來就是個多話的人嗎?
堆積在肺里的空氣為了尋求出口而不斷試著從內側撐開嘴巴。腦袋昏昏沉沉。我用幾乎要折斷指甲的力量將指頭插進領帶結,硬是把結緩緩拉松。
給我趕上。
給我趕上啊——!
「咳啊!」
我好不容易才從領帶的束縛中獲得解放,為了尋求空氣而把頭伸出水面。
但兩隻手立刻把我的頭按回水中。
應該不只是因
為濃霧的緣故吧。長谷部臉上沾滿了水,露出詭異的笑容。
「長……啊……長谷部!」
「放著我別管不就好了嗎?我有好好殺光他們,這裡已經一個人都不剩了。既然如此,那就算事件沒有獲得解決,也不會有人為此痛苦吧!就算我逃走也不會礙到任何人啊!」
與其說是說給我聽,倒不如說是為自己找藉口般的話。
然後我終於發現真相。一股討厭的感覺竄上背脊。
全滅村。
發生在我們來到這裡的途中,親眼見到的無人居住廢村的傳說。
會讓那個推理狂欣喜若狂的變態殺人狂的真實身分是……
「是……你嗎?你就是把這個村子裡的人全都殺光的犯人嗎……!」
「可惡!可惡!是啊,沒錯。那是一種行之有年的制度!」
長谷部道夫一邊把我的頭按進水裡,一邊嘲笑般地回答。
應該改口稱呼為真兇的這傢伙說:
「雖然『黑山電子集團的客戶』這稱呼聽起來不錯,但他們一直逼得我們只能勉強過活。只要失去黑山這個經濟來源,沒落的小型工業區隨時都會陷入三餐無繼的困境。這個制度的目的就是讓他們隨時保有一定數量的用過就丟的士兵,幫他們做那些見不得光的骯髒工作。」
「嗚……!」
我抓住長谷部壓著我的頭的手背,用指甲深深刺了進去。
長谷部的臉孔因為痛苦而扭曲,但形勢並沒有改變。
可惡,我也知道自己的思考開始陷入悲觀了。要是開始考慮DNA檢查或死前訊息這種事情的話就完蛋了!
「嗚……咳……難道你是為了黑山企業的利益……咳啊!才襲擊這個村子的嗎!」
也許是因為認定自己會贏。
認定自己能封住我的嘴。
長谷部一邊大口喘氣,一邊像是在鼓舞自己一樣開口說:
「執行者是包含我在內的一群人。那些村民反對在這裡建設半導體工廠。雖然不曉得原因,但他們非常不願意讓工廠使用這裡的地下水。因為那群人太難搞,黑山才會下達要我們偽裝成瘋狂殺人犯排除掉他們的命令。」
……怎麼會有這種事。
可是事情還沒結束。
有如惡夢般的現實還要繼續下去。
「我在工作完成後得到了不少酬勞,還把在村子裡得到的戰利品藏在遺址中作為保險……可是我太大意了。我的名字沒有從用過就丟的士兵名單上消除!某人在黑山電子集團的內亂中殺掉會長,還擅自把我的名字拿去用了。八成是擅自改變半導體工廠的『內容』的某位高官,在被會長舉發之前先下手為強殺了他吧!」
「就算在殺害會長的案件中獲判無罪,但要是在調查過程中查出全滅村的事件,你就會過著比死還要痛苦的生活,所以你才必須在開始重審之前逃亡是嗎!因為要是受害者團體提出的重審要求被不自然地撤銷,你也會因此受到懷疑!」
「沒錯……正是如此!」
撲通!
長谷部的雙手力量猛然加重,在一瞬間把我的頭按進水裡。
咳啊!可惡,水……流進奇怪……的地方了。
雖然我好不容易才把頭探出水面,卻因為猛烈咳嗽而無法吸入空氣!
「咳!咳啊咳啊!」
「反正我早就走投無路了!黑山那群人的手段相當高明。被排除在中小企業集合體之外的我的工廠,雖然實際上完全是黑山企業的旗下工廠,但在文件上卻單純只是其中一個客戶。就算把黑山命令我毀滅村子,否則就要與我工廠『斷絕往來』的事情告訴法官,也不會有人相信。頂多被法官認為是我為了尋求精神鑑定所說的謊話!絕對不會有人懷疑黑山!不管冤獄能不能得到平反,我都註定只有死路一條!」
指尖開始顫抖。
我知道缺氧的狀態終於開始對身體造成直接影響,也知道自己正緩緩失去力量。再這樣下去情況只會越來越糟。難道我會就這樣被長谷部成功封口嗎?
可惡。
有什麼……
有什麼能讓我反擊的契機嗎……?
「如果只有逃亡能讓我活下去,那我當然要選擇逃亡,哪怕要逃到天涯海角也在所不辭!我打從一開始就是受害者。一旦陷入黑山設下的那種貧窮制度陷阱,就沒辦法靠著普通的方法逃離。如果沒有殺人的覺悟,不管逃到哪裡都沒用!」
就在這個時候——
我聽到咻的一聲破風聲。聲音是從正上方傳來。我還來不及看向聲音的方向,發出聲音的東西就在轉眼之間掉了下來。
鏘!
從山谷上丟下來的沉重金屬板手,直接擊中長谷部道夫的腦袋。
那個推理笨蛋!為了不讓你弄髒自己的手,你知道我有多麼辛苦嗎!而且在這陣濃霧裡,根本沒辦法好好瞄準。要是打到我的話該怎麼辦啊!
「咳……咳啊!可惡!」
可是我沒有生氣的時間了。
我趁著長谷部的手稍微放鬆力量時趕緊逃開。只要能逃離他的手抓得到的範圍,我就能從水裡起身。
必須先重整態勢才行……如此盤算的我在這時看到了可怕的光景。
雖然長谷部道夫的腦袋因為衝擊力而猛力搖晃,但他卻靠著有如汽車工廠的機械手臂般的精準動作,接住擊中自己腦袋而彈向空中的板手。
……糟糕。
這下真的糟了!要是被那種東西狂敲亂打,我根本就無從反擊啊!如果直接用手招架,也只會被打斷手骨。我當然學過以合氣道為基礎,藉此奪取兇器的逮捕術,但在這種雙腳泡在水裡的狀態下,也不知道有沒有機會成功!
「快住手!長谷部!」
「性善說我已經聽膩了。」
「你是一位名人,不是普通的罪犯,冤獄新聞把你塑造為一位英雄了,你的臉和名字也都出現在網路和電視節目上。全國一億五千萬人都認識你!所以你絕對逃不掉。就算你在這裡殺了我,只要在其他地方被別人看見,也會立刻被報警抓住!」
「在高樓大廈里遇到火災時,儘管明知危險,人們還是會逃往還沒被火燒到的屋頂。如果回到監獄,那無論如何都只有死刑在等著我。為了逃離眼前的火海,我只能一直逃下去了!我已經沒有別條路可走了啊!」
長谷部反而變得更加激動。
看到對方高舉的沉重扳手,我的喉嚨立刻變得乾渴。
還是不行嗎……!
當腦中浮現這個念頭的時候——
我終於注意到了。
一名有些老邁的男子在不知不覺間來到長谷部背後。那名男子穿著骯髒透頂,已經分不出是衣服還是破布的東西。
「……我記得你。」
「唔!」
男子的低語聲讓長谷部趕緊回過頭。
但是——!
「我還記得你這傢伙!」
沉悶的聲音猛然響起。
衣衫襤褸的男子手中握著從谷壁上取下,和嬰兒的頭差不多大的石頭。而他把石頭使勁砸向長谷部的腦袋了,頭皮和整束頭髮隨著飛濺的鮮血一起被削下。
慘叫聲響徹周圍。
衣衫襤褸的男子無視於長谷部的慘叫,用手中的石頭繼續在他頭上猛敲了兩三下。
「住……住手……」
雖然愣了一會兒,但眼前的鮮血讓我回過神來。
局勢已經完全底定了。繼續打下去也沒有意義。
「快住手!要是再繼續打下去,長谷部會被你打死啊!」
「這傢伙……」
男子的手微微顫抖。
他使勁握緊被染成紅黑色的大石頭,像是要把石頭直接握碎一樣。
儘管如此,他還是停手了。
他俯視著快要沉入冰冷河水中的長谷部,一臉不屑地說:
「這傢伙當時一臉無聊地打著呵欠……他殺死村子裡的大家,還故意用刀刃刺入屍體之中,檢查有沒有倖存者躲在屍體底下,而他當時居然一臉無聊地打著呵欠……!」
那是遠遠超出我想像的光景。
甚至讓我希望那只是他的妄言妄語。
但那是實際發生過的事。
這裡不是什麼詭異的迷宮。以前曾經有好幾十個人在這裡生活,在這裡吃飯,在這裡睡午覺,也曾經有孩子們在這裡到處奔跑。這裡曾經上演著這些對任何人來說,都是再自然不過的日常光景。
在短短一夜之間,這一切全都被毀滅了。
這是實際發生過的事。
「……你是?」
「因為這傢伙的緣故,而一直被當成犯
人的某人。」
被放開的石頭掉進水中。衣衫襤褸的男子拼命深呼吸,然後低聲回答:
「我一直不想當個被栽贓的殺人犯。不過,該怎麼說……我現在居然覺得當個真正的殺人犯也不錯。乾脆就這樣化身為這傢伙所期望的怪物……」
「我勸你最好別這麼做。」
我忍不住開口說:
「你應該也看到長谷部道夫的下場有多慘了吧。」
「……」
這句話讓衣衫襤褸的男子從長谷部身上稍微移開視線。
就在下一瞬間。
異狀突然發生了。
『解開了。』
我聽到聲音。
聲音不知道從哪裡傳來。感覺像是戴著耳機一樣。那不是我的聲音,也不是長谷部的聲音,更不是衣衫襤褸的男子的聲音。那是小男孩的聲音。
『解開了。解開了。謎題解開了。』
音色聽起來像是在愚弄別人,也像是在唱著詭異可疑的搖籃曲。
什麼?
這是什麼聲音?
在我找到答案之前,決定性的瞬間就來臨了。
『所以不需要你了。』
滋噗!某種柔軟的噁心聲音猛然響起。
聲音是從意識不清,半個人沉入冰冷河水中的長谷部道夫身上傳來。
他的身體被染成一片黑色。
不……不對。
有數十……甚至數百隻和小指頭差不多粗的蛇從水底游到水面上,一口氣覆蓋住長谷部道夫的全身。
長谷部似乎已經無意反抗。
就連一聲慘叫聲也沒有。
滋噗滋噗……滋噗滋噗滋噗滋噗………每當噁心的聲音響起時,早已化為漆黑肉塊的「某種物體」的體積便會明顯減少。從肉塊中伸出的手腳也彎向奇怪的方向。
蛇正在啃食長谷部?
雖然直覺如此告訴我,但這在理論上是不可能的事。
蛇是會把獵物直接吞進肚子的生物。就算有牙齒,也沒辦法咬碎人肉。不管有多少只和小指頭差不多粗的蛇聚集在一起,也應該不可能吃下和人類一樣大的物體。
既然如此,那現在又是什麼情況?
事實上,位於肉塊中央的長谷部道夫的體積正逐漸減少。就像是放在平底鍋上的奶油一樣。
「等等……」
男子在這時小聲低語。
他一邊搖搖晃晃地轉身看向蛇群,一邊哀求:
「請等一下!那……那傢伙是唯一能證明我無罪的『犯人』!不要擅自消除掉他啊!」
「危險!那似乎不是普通的蛇!別靠過去!」
在我抓住衣衫襤褸的男子的手之前,他已經主動衝進由數百條蛇結合而成的肉塊之中了。
衣衫襤褸的男子像是要挖出被土石活埋的倖存者一樣,把蛇一隻接著一隻抓起來丟掉。蛇好像擁有自己的「目的」和「攻擊條件」一樣,完全不去咬那名男子,只集中攻擊長谷部。
可是——
「啊……啊啊……」
男子停手了。
他的雙眼睜得老大。
當我回過神時,那麼多的蛇已經幾乎像是溶入空氣之中般消失無蹤了。另外,長谷部道夫原本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隻手和一條腿浮在水面上。所剩不多的蛇從傷口上咬著,讓斷肢的體積逐漸減少,慢慢消失。名為長谷部道夫的男子曾經存在的痕跡漸漸消失,連一點都不剩。
在長谷部完全消失的同時,蛇也消失得一隻不剩。
那些蛇和之前在車子引擎蓋底下的大量黑蛇一樣,都是脖子套著金色圓環的奇妙的蛇。
「怎麼回事……?」
我看著癱坐在水中的男子背影,茫然地喃喃自語。
剛才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25(菱神舞)
呃……這些傢伙叫什麼來著?
對著發狂的山田堅的頭頂用玻璃碎片亂刺一通的人是車屋希。打算出面制止卻被罵跑的人是酒井遙。拿著玩具手槍拼命虛張聲勢的人是產業間諜谷下一,再加上年輕的女囚犯鈴川泉;以及拿著真正手槍,準備解決這個混亂狀況的公安秘密搜查官護岸櫻。
第一個出現異變的人——
是產業間諜谷下一。
「嗚……啊?」
沉悶的呻吟聲。
那是感到困惑,但嘴巴卻被類似封口球的東西堵住所發出的聲音。
「啊……嗚……嗚!咳啊!咳咳咳!」
他突然用一隻手捂住嘴,身體也彎成く字形。
這動作在一瞬間讓我聯想到被毒殺的人。
可是我錯了。
從他口中湧出了大量的蛇。
和小拇指差不多粗的蛇一條接著一條掉到地上,就像是從水龍頭湧出的水一樣。即使他捂住嘴,蛇也從手指之間不斷接連湧出。
「呀啊!那……那是什麼!」
「這是……怎麼回事……?」
出現變化的不只有嘴巴。
當我聽到「啵」的一聲就有異物像是眼淚般溢出。十多條蛇像是要從內側推出眼球般自眼窩裡鑽出。鼻孔和耳朵也是一樣的情形。看到這副模樣,任何人應該都想像得到吧。就和蛇與鼴鼠在土壤中前進時一樣……谷下一的腦袋裡已經開了無數條隧道。在這種狀態下,那傢伙不可能還活著。
「噗……」
我聽見奇怪的聲音。
谷下一就這樣往旁邊倒下。
與其說是有意志的人類跌倒,那種動作更像是立著的棒子自然倒下般平淡無奇。
「呀……呀……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發出尖叫聲後,女獄卒酒並遙立刻準備拔腿逃跑。犯人是誰?兇器是什麼?手法是什麼?攻擊條件是什麼?在完全不知道這些情報的情況下,她似乎想要藉由儘可能遠離「異變」來逃離危險,不過……
嗚嘔。
砰呼!她的工作服的腹部附近像是海灘球般膨脹了起來。然後……啊啊……我不想說明了。她的下腹部隨著沉悶的聲音一起被染成紅黑色,仿佛是藏在衣服內側的水球破掉一樣。被染成紅色的幾十條蛇從衣服的隙縫之中湧出。
「咿……咿……」
某人發出呻吟聲。
但這似乎就是她的極限了,結果完全沒有改變。
囚犯和獄卒都受到「蛇」的攻擊,一個接著一個倒下。就連唯一拿著真槍的秘密搜查官護岸櫻的手槍槍口也有蛇鑽出。在因為膛炸而失去一隻手後……總之很悽慘就是了。
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蛇依然不斷蠕動。
但我不認為那是某種未知的寄生蟲或是外星異形。
那八成是妖怪。
蛇。成群結隊。突然出現。
……雖然這些特性讓我想到幾種妖怪,但還不能確定那到底是什麼妖怪。說到蛇妖,就會讓人聯想到水的支配者,以及衍生而出的制鐵文化,但也可能是附身妖怪……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從無線電對講機傳來脛擦茫然若失的聲音。
「脛擦,不用管那邊了。來我這裡會合。」
我做出適當的指示一邊在霧裡前進,小心翼翼地走向屍體。
雖然我讓肌肉保持在隨時都「能動」的適度緊張狀態……但蛇群目前仍然沒有要襲擊我的跡象。難道距離並不是他們襲擊人的條件嗎?
……呼。
雖然位置並不相同,但倒在停車場裡的屍體一共有六具。就連腦袋被刺的山田堅的傷口中都有蛇在蠕動。傷口被大大地撐開,腦袋裡的「內容物」也掉了出來。
我逐一觀察每個人的死狀。
山田堅。
頭部的刺傷最為嚴重。十多條蛇取代鮮血鑽了出來。粉紅色的內容物掉到地上,一看就知道沒救了。
酒井遙。
雖然我不想翻開她的工作服來看……但從衣服上的可怕凹陷輪廓,就能清楚看出她的肚子從內側爆開了。由於所有內臟全都受創,所以這傢伙發出的「味道」也最難聞。不是只有單純的血腥味,還混著裝在腹部中的各種東西的味道。
車屋希。
她不時發出有如笛聲般的聲音,讓我原本以為她還活著,但事實並非如此。因為有蛇從她的胸口鑽出。肺臟從內側破裂了。每當蛇鑽進鑽出的時候,肺臟的殘骸就會像是幫浦般送出空氣。
招財貓的瓶蓋人偶從她的工作服口袋掉了出來。原來擺在員工餐廳的那些東西是
這傢伙的收藏品啊。
谷下一。
口、眼、鼻、耳。他臉上的每一個洞都被撐開,而且裡面滿滿都是蛇。五官早就已經失去原貌,變得像是皺掉的麩果子(註:一種日本傳統點心)一樣。
鈴川泉。
大量的蛇從嘴巴和鼻孔鑽出,翻轉向上的眼球露出眼白。也許是因為嘴巴張大到超過極限的地步,下顎的關節已經完全脫臼了。
護岸櫻。
因為手槍膛炸而失去一隻手,大量的蛇從她的右耳鑽進左耳鑽出。不用說明也知道這傢伙還有沒有救。
「啊啊……怎麼會這樣……」
從工廠設施內走向這裡的脛擦,呻吟般喃喃自語:
「全滅……這根本就是全滅嘛!我們白鬼夜行不就是為了避免這種事情發生,才被派來處理的嗎!」
「啊?委託我們的工作是調查在半導體工廠內部發生的詭異現象,以及如果有必要的話就加以排除吧。不要擅自更改我們的目的。」
「那如果叫你拯救企業監獄裡的所有人的話,你就會乖乖照做嗎?自以為是超人的你辦得到那種事嗎!在這種悽慘的狀況之下!這裡面……這裡面明明還有貨真價實,完全與地下世界無關的普通人啊!」
「不好意思,我這個人從不接受超出能力範圍之外的委託。」
你要感情用事是無妨,但要記得那除了自我激勵之外,毫無益處喔。
再說,事情還沒結束呢。
「脛擦,你覺得這是誰幹的好事?」
「咦?」
「雖然無法否認還存在著尚未登場的神秘人物的可能性,但我不認為會有這種人存在。因為如果擁有隨時都能奪取他人性命的能力的人躲在遠處一直觀察我們,我不認為那人會在這個時間點動手殺人。再說,我和你之所以沒有在當時受到襲擊……也是因為犯人並非以上帝視點在旁邊觀察這個狀況。換句話說……」
我繼續補充說明:
「一切都照著當初的計劃進行。在員工餐廳殺掉逐漸成為集團的精神支柱的典獄長伊藤武后,身為頭號嫌犯的我又和停車場裡的車子一起被炸死了。於是陷入恐慌狀態的『嫌犯名單』里的其中一人就忍不住使用了妖怪之力。」
「……那麼,是這裡面的某人操縱那些『蛇』嗎?可是這些人不是全滅了嗎?難道是犯人無法駕馭妖怪,結果因為妖怪失控而死了?」
「如果事情真是這樣就好辦了,但八成不是這樣。」
我用隨便的語氣說:
「因為這裡面還有人活著。」
我讓右手五指的關節喀嘰作響。
雖然我的身體是專門為了對付妖怪而進行改造,但是要用一隻手打碎屍體的腦袋或挖出心臟倒還不成問題。因為人類身上具備的殘暴能力遠比人類自己所想像還要多。
老實說,只要徹底摧毀倒在這裡的所有嫌犯的要害,就能順利解決事件了。
「等……等一下!你說……在這些屍體之中……還有人……!這……這是怎麼回事!」
「不要被一時的震撼所迷惑,冷靜下來仔細觀察吧。『那傢伙』為什麼要殺掉所有人?答案是為了保持均等的條件,隱藏自己的真實身分……犯人八成是為了在蛇妖因為意外而沒能殺掉某些人,導致倖存者出現時,自己也能偽裝成是受害者才會這麼做。」
「那……那就是說……」
「蛇的妖怪之所以一直停留在屍體身上也是因為這樣。照理來說,王牌應該要早點藏起來才對。因為要是被人分析出妖怪的真面目,就連弱點也會跟著曝光。不過,『那傢伙』讓那些詭異的妖怪一直停留在屍體身上。這是為了不讓人直接接觸被害者的屍體,並且檢查脈搏和瞳孔……要是看到如此噁心的屍體,根本不會有人想要接近這些妖怪。因為沒人知道這些妖怪會對自己做出什麼事情。」
我逐一指向倒在停車場中的人影。
山田堅。
酒井遙。
車屋希。
谷下一。
鈴川泉。
護岸櫻。
「看,就是那傢伙。」
26(3rd person)
位於智慧村納骨村的陣內家今天也十分悠閒……才怪。
對於以釀酒為業的陣內家來說,九月中旬——也就是收割新米的時期在某種意義上是最讓人神經緊繃的時期。以作業階段來說,這是第一個階段,也是決定整個釀酒過程能不能有個好的開始的分水嶺。要是在這個階段中出錯,不管之後再怎麼用心釀造也沒辦法釀出最好的酒。
因為這樣,陣內忍的父親正接連不斷地聯絡村里種米的農家,而開著電動小卡車的祖父則負責前往各個農家實際進行「評選」工作……從已經退休的祖父在這種時期依然會親自出馬這一點來看,就能得知這個階段的工作有多麼重要。
但是——
這種人類社會的財務問題,與悠閒地活在悠久時光之中的妖怪們完全無關。
打著「趁著小忍不在家的機會,把藏在他房間裡的各種寶物全都找出來吧!」這樣的旗幟,巨乳且身材豐滿的座敷童子忙著找尋男高中生的私房錢,而有些病嬌傾向的飛機場雪女則忙著找尋男高中生秘藏的黃色書刊。但她們卻找到了意想不到的東西(順帶一提,這個負責顧家的妖怪和病嬌雪女不太清楚何謂隱私權)。
那是一本舊相簿。
「這是當年正在流行把數位相框裡的相片,用高畫質相片紙重新列印出來的服務時,我們拿去給人家印出來的相簿……因為聽說數位資料放個幾年就會和硬碟一起損毀。」
「喔喔……喔喔喔!也……也就是說,裡面擺滿了陣內忍小時候的各種羞恥相片。呼……哈……呼……!」
「你身上好像開始變得濕濕滑滑的……你的身體該不會快被自己狂熱的心融化了吧?」
座敷童子和雪女懷著打掃房間時找到漫畫就不小心讀了起來的心情,把相簿拿到客廳並翻開厚重的封面。
「這是還成天拿著奶瓶不放時的小忍。」
「……什麼!頭髮的顏色不對呀!」
「然後這是明明奶瓶就在旁邊,卻跑來吸我的奶的野獸派小忍。」
「那個小白臉!原來他早在這時就開始嶄露才華了嗎……!」
在距離激動得渾身發抖的兩名(?)妖怪稍遠的地方,貓又一臉傻眼地喃喃自語:
「她們到底在搞什麼鬼啊……?」
雖然她只是單純在自言自語,但有人回答了她的問題。
那人就是比起釀酒更喜歡算帳的陣內忍的母親。她坐在擺在矮桌上的筆記型電腦前方,一邊快速地在試算表軟體中輸入資料,一邊用悠哉的聲音告訴貓又:
「這也沒辦法,因為座敷童子會變成這樣,有一半也是小忍自作自受啊。」
「什麼意思?」
「不管是個性懶散還是喜歡玩遊戲,她的這些習性都是受到小忍影響才養成的。」
與其說是愛錢或小氣,倒不如說是單純喜歡看到數字增減的女數字狂,看著試算表軟體的畫面笑著說:
「應該說,在我剛嫁過來的時候,她並不常出現在別人面前喔。」
「……你是說那傢伙嗎?」
「座敷童子的基本習性不都是那樣嗎?像是雖然可以在紙門上看到影子,但繞到紙門後面卻看不到人;或是擺在佛堂的飯菜會在不知不覺間消失。」
陣內忍的母親對著露出狐疑表情的貓又繼續解釋。
在這段期間,她擺在鍵盤上的十根手指依然快速動個不停:
「小忍剛出生時也是一樣,她那種捉摸不定的地方讓我覺得有些可怕。不過當小忍在家裡爬來爬去找尋座敷童子,找來找去都找不到,最後累得哭出來時,她就像是認輸般從柱子後面探出頭了。在反覆玩著這種捉迷藏遊戲的過程中,她自然而然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把造成這種變化的責任全推給那小子,會不會太過分了點啊?」
「確實如此。小忍也因為座敷童子而養成不少奇怪的習慣。他會在睡覺時抱緊枕頭的習慣就是其中之一。」
智慧型手機的來電鈴聲在這時候響起。
那是塞在身材豐滿的座敷童子的浴衣胸口(原本的主人是小忍)的手機發出的聲音。
「什麼……在出門旅行時和班上的女同學一起遇難了?小忍,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你在炫耀自己是個現充嗎?」
「你……你說什麼——!難道是那種在山間小屋脫光衣服互相取暖的遇難嗎……!那……那種事情原本應該是掌管山和寒冷的雪女的職責吧……!」
『要是在那種狀況下有雪女待在身旁,照理來說應該
會遇難凍死吧……?不對,這不重要。我已經連絡過消防局的人了,所以不必擔心遇難的問題。我要傳送幾張和遇難這件事無關的照片過去。』
「年輕美女的露點照嗎?」
「這……這張女體魚拓會不會太變態了點啊……!」
『餵——可以趕緊讓我切入正題嗎?這上面滿滿都是古老的漢字,我完全看不懂上面在寫什麼。你這位只有壽命比別人長這個優點的妖怪,能不能想辦法幫忙解讀啊?』
「小忍,這好麻煩耶。」
『那我現在就立刻打電話給信用卡公司,騙他們說我弄丟信用卡了。這樣一來,我的智慧型手機、遊樂器的連線功能和筆電的網路就會全部停掉。對了,不知道有線電視會怎麼樣呢?我房裡和你房裡的有線電視好像都是用我的名義在繳費對吧?』
貓又一邊望著淚眼汪汪地朝向高性能手機拼命下跪的身材豐滿的座敷童子,一邊傻眼地嘆了口氣。
座敷童子啜泣著看向傳送過來的照片。
「呃……刻在這個洞窟里的岩石上的字……好像是『水神請來』。」
『就算你這樣翻譯,我也聽不懂。』
「就是把蛇妖從其他地方請來這裡的意思。」
『……蛇?』
就算不舉八岐大蛇這個例子,蛇妖也經常和扭曲蜿蜒的河川,以及從河川衍生出的水害扯上關係。
『那麼那些蛇就是……不對,等一下,感覺起來好像不太一樣。說到河川的象徵,應該是指大蛇或蟒蛇那種大得誇張的蛇,但我所看到的並不是那種大蛇……』
小忍嘴裡念念有詞,但不清楚詳細情況的座敷童子並沒有過問太多。
為了迴避家裡網路全滅這個危機,她決定先專心解讀照片上的古代文字。
「在這些和紙帳簿上……似乎寫著與村裡的祭祀有關的事情。而且也說明了那個洞窟的事情。不過因為這些紙都已經破破爛爛了,所以我只能看出其中一部分。」
『把你能看出的範圍告訴我就行了。』
「上面說村子的收入來源是從流經谷底的河川採到的砂金。雖然附近好像有金山,但他們似乎沒有正式探勘和開採的技術。」
『……原來那位大叔是這樣買到瓦斯爐和瓦斯曜。』
「不過,砂金的採掘量並不穩定。由於採掘量較少的那一年會造成糧食和各種生活物資短缺,所以整個村子會陷入動盪不安。要是出現這種情況,村里就會舉行儀式消除村民不安。」
『儀式?』
「殺嬰。在採掘量較少的那一年出生的嬰兒會被村民丟進洞窟里的泉水……因為只要吃飯的人變少,糧食不足的問題就能獲得解決。」
電話那頭一陣沉默。
不是因為手機收訊的問題。
而是因為不知道該如何處理超出想像範圍的情報。
「從這些文件的格式來看,那已經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
『……那可不見得。』
小忍像是在呻吟般的聲音傳來。
『村子裡有兩個墓地,八成是被分成一般村民和被殺掉的嬰兒的墓地了。雖說是三十年前的事,但那已經是彩色電視機普及的時代了啊。』
不管別人怎麼說,不管別人怎麼否定,已經發生的事實都不會改變。
時間停止的村子會定期遇到糧食不足的問題。
作為其解決之道,把嬰兒沉入水中淹死的習俗也一直流傳了下來。
就算電視的顏色從黑白變成彩色,就算日本的新幹線已經通車,就算冷氣機已經在一般家庭中普及,這種習俗還是沒有中斷。村民們不斷淹死嬰兒,仿佛是在主張延續傳統是種美德一樣。如果不是某人殺光了村民,這種習俗肯定依然存在。
事件的被害者也是人。
所以不是所有被害者都有資格被加上「無辜」兩字。
「最後是這張照片。破壺附近的和紙……嗯……這似乎是在村子蔓延的蛇妖的名字呢。」
『……那種妖怪叫什麼名字?』
如果是足以象徵河川的巨蛇,那應該是某種大蛇或蟒蛇才對。
但事實並非如此。
座敷童子用像是在教小朋友難懂漢字的念法般的語氣如此回答:
「當廟。是一種以七十五條小蛇為一組的附身妖怪喔。」
27(菱神舞)
山田堅。酒井遙。車屋希。谷下一。鈴川泉。護岸櫻。
「看,就是那傢伙。」
我小聲咒罵一句,同時迅速揮下拳頭。
朝向「犯人」的頭部。
可是……攻擊被躲開了。
咚!我的右拳陷入停車場的柏油地面。但一直裝死的「犯人」以倒在地上的姿勢迅速滾向旁邊,躲開了我的拳頭。
「嘖,混帳東西!」
怎麼會這樣,地板居然這麼輕易就被我打穿了!我的肉體是專門為了對付妖怪而改造。要是隨便攻擊普通的鐵板和柏油路,連我的肉都會變得破破爛爛啊!
「啊……啊啊……」
我一邊聽著脛擦茫然的聲音,一邊從粉碎的柏油地面中拔出手臂。
看來這一擊並不是毫無收穫。
我的食指勾著一片斷耳。
「怎麼會這樣……啊啊……因為……因為她剛才不是已經死了嗎……!」
「傻瓜。這傢伙和頭殼破裂腦漿外流的山田小弟,還有肚子像是水球般炸開的酒井小妹不一樣吧。只要仔細觀察應該就能發現了。」
我朝向一邊瞪著我一邊緩緩起身的人影,把耳朵這個戰利品輕輕丟了過去。
肉片撞上「犯人」的胸口,然後隨著重力緩緩滑下。
「就算大量的蛇從口中爬出,就算下顎因此脫臼,也算不上足以令人喪命的條件。如果有蛇的地方只有嘴巴,喉嚨和內臟都沒有被蛇侵入的話,應該就能用鼻子正常呼吸才對。」
我向「犯人」搭話。
「我說的對吧,鈴川泉小妹妹?」
她原本應該是一位年齡和女高中生相仿的企業監獄囚犯,被迫穿上樸素工作服的少女才對。
但脛擦卻渾身發抖地問:
「那……那傢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誰知道。」
「為什麼剝下少女的皮後,底下會露出老婆婆的臉!再說,她到底是什麼人啊!」
「你怎麼不直接問她?」
我隨口回答並露出笑容。
「不過,這種想要假扮成美女或美少女的傢伙的『本性』,大多不是很善良喔。」
鈴川泉……
不,是披著她的皮的老太婆露出半毀的臉孔,用嘶啞的聲音簡短地說:
「……隨你怎麼說。」
「企業監獄裡會不定期有酒在犯人之間流通,並且同時出現關於『通行證』的傳聞。不管使用『通行證』的人是囚犯還是獄卒,『通行證』都不是只屬於個人的東西,而是由想要推翻企業監獄的『集團』所繼承。他們用自己私釀的酒代替金錢,和各式各樣的人進行交涉或交易,收集妖怪或建立『靈封』的零件……以上是我們之前的推測,但實際情況似乎有些不同。」
「咦……啊,原來如此!既然這個老婆婆可以化身為鈴川泉……!」
「那她也能化身為其他人。『通行證』一直都被一個人獨自使用。目的是藉由定期裝死並假扮成其他人,讓自己可以在不受到懷疑的情況下持續行動。」
「……」
「雖然不曉得這個老太婆在工廠外面還有多少同伴,但從她必須定期外出這一點來看,這附近或許有著能夠用來定期對外聯絡的設備。比如說,使用衛星通訊功能的伺服器之類的東西等。而且當然是不會受到干擾的設備。」
老太婆不再多說。
下一瞬間。
砰!
大量的小蛇從霧裡不自然地湧出。
在距離我臉部只有幾公分的地方也出現了幾十條蛇。我自然而然後退一步拉開距離後,蛇就因為重力的拉扯而掉向停車場的柏油地面了。
老太婆露出納悶的表情。
「這很不可思議嗎?」
我語帶嘲笑地說:
「企業監獄那伙人的體內和傷口都湧出了蛇,媒介八成就是霧。你就是藉由在吸進霧氣的被害者體內叫出大量的蛇來殺了他們。」
「……那你應該也無法閃躲啊。」
「少天真了。以一般人的基準來判斷我這個生物是你的失策。因為我對於妖怪或這類敵人可是無比強焊,甚至擁有『咬碎妖怪的肉併吞進肚子裡消化的功能』。一旦妖怪進到我體內,我就贏定了。就算是帶有妖怪
『氣味』的霧,我也能徹底淨化給你看。而且……」
我繼續補充說明:
「雖然一般人沒辦法殺死一般妖怪,但妖怪對妖怪就不在此限了。這也是做我這一行的人這麼喜歡使用式神的原因。脛擦!不想死的話,就拼命把從嘴裡湧出的蛇全部咬碎吧!」
滋噗滋噗滋噗!脛擦嘴裡不斷發出噁心的聲音。
脛擦原本就不是會使用暴力的妖怪。他做得到的事情,頂多只有用臉頰磨蹭旅行者的腳。不過真要這麼說的話,這些蛇妖也只和小拇指差不多粗,長度也只有三十公分左右。
如果無視堅硬度與特性,單純就尺寸來說,這些蛇妖也只不過比香腸稍微硬一些。換句話說,就算是小型犬的牙齒,要咬斷這些蛇依然是綽綽有餘。
「嗚嘔……嗚嘔嘔!呸呸呸!我……我討厭沒有腳的生物啊!汪汪!嗚噗!嘔呃呃呃——!啊!好痛!這個圓環是什麼?他們身上居然還有金屬制的東西!」
因為每當吸進霧氣,嘴裡就會湧出大量的蛇,所以脛擦看起來好像相當難受。
雖然他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忙著又咬又吐,但至少應該不會被撐破肚子,這樣我就能放下心來專心對付老太婆了。
「因為是與霧和水有關的蛇妖,所以我還以為會是大蛇或蟒蛇,看來不是這樣呢。」
我斜眼看向眼角含淚的脛擦吐出的金色圓環,並直接說出那妖怪的名字。
「當廟。我記得那好像是以七十五條為一組,養在壺或瓮里的妖怪。雖然會要求主人定期提供酒和飯糰,但同時也會從別人家裡竊取金銀財寶讓主人一家得以繁榮,是一種典型的附身妖怪……也就是說,企業監獄裡之所以會有八千人消失……不,嚴格來說,應該是我們這幾個人之所以會失蹤,就是因為你利用了當廟這方面的待性。這是為了完成主人的目的而『自動盜取出場人物』,也就是『讓人神秘失蹤』的『靈封』。」
「……你不懂……」
「不懂什麼?」
「就是我想使役的妖怪,原本並不是這種附身妖怪!」
啵啵啵……
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
老太婆似乎已經明白直接攻擊體內這招不管用,於是改變了當廟的出現方式。
數十條……數百條……不,數量超過數千的無數條蛇像是豪雨般降在以老太婆為中心的地方。那些蛇互相纏繞,互相吞噬,強韌地結合在一起,還分出好幾條支幹,而且每一條支幹都逐漸變成長達數十公尺的巨蛇。
喂喂餵……
「難道這蛇妖還混入了大蛇的特性嗎!可惡,要是有先調查過廢村那邊就好了!」
「……這種型態比較接近於村子裡原本應該要有的妖怪。但現在後悔也沒用了。反正我的神社早就被摧毀,應該留下的東西也一個都不剩了。」
「也就是說,你果然就是『鈴川泉』在企業監獄裡提到過的全滅村倖存者嗎?」
「那麼,你覺得我是多久以前的倖存者呢……?」
老太婆站在分出好幾顆頭的巨蛇前方低聲說道:
「如果我說早在一百多年前,我就已經是這副老太婆模樣的話,你會相信嗎?」
「相信啊。因為我自己也把從指尖到內臓的每個部位全都改造過了,所以我想應該也有像你那樣的改造方式吧。雖然我不覺得那有什麼意義就是了。」
「……在一百多年前,四連山村落原本是受到靈異傷害……也就是被妖怪所傷的人的療養設施。不過,那種隔離傷患的做法其實和姥舍(註:古代把老人帶進山里捨棄的行為)沒有太大差別就是了。」
「有必要在現在重提這樣的往事嗎?」
「我的目的是融入四連山村落,故意讓集團分裂,造就出特別有權力的兩家人,讓村子持續進行內部抗爭。簡單來說,我是用來控制四連山的間諜。目的是把村民對外界的憎恨轉換為對內,讓他們不會想要離開四連山村落。如果計劃順利進行,他們應該就會滿足於這個極小的生活圈和極小的社會。」
「……這似乎不是需要現在提的事情啊。」
「可是,河裡的砂金給了他們足以接觸外界的通貨,他們甚至還提出輸入附身妖怪武裝自己的想法。那是距今三十年前的事情了。這也是導致黑山電子集團把村子視為危險的原因。當時,由於殺嬰的習俗,導致村民認為地下水不乾淨,並且把飲用地下水視為禁忌,而他們也是在這個時間點和想要利用地下水製造半導體的企業發生衝突。」
就在我打算趁著對話的空檔發動奇襲,殺死敵人時——
「所以黑山電子集團才會先下手為強,策劃了四連山村落的『全滅』計劃。」
老太婆的手動了。
「也因此,盤踞在四連山地區的附身妖怪——當廟的武裝『靈封』,才會以未完成的形式保存下來。」
她拿著裝有水、酒和某種液體的容器的手,逐漸插進長著好幾顆頭的大蛇體內。
「所以村子裡原有的妖怪和祭祀的神靈,才會被當廟的『靈封』所覆蓋。」
然後她把手拔了出來。
巨蛇的身體也像是在呼應這個動作般,輕易分解為無數碎片。
「蛇原本就只是劍鞘罷了。」
老太婆的手上握著一把劍。
那是年代比單刃刀還要久遠的雙刃劍。
老太婆隨意地舉著綻放出足以媲美太陽的驚人光芒的那把劍,小聲地說:
「其本質是劍的精煉——打倒八頭蛇後出現的劍,名為『草薙』。」
……大事……不妙啊!
沒想到居然會有這種藉由依循討伐八岐大蛇的模式,非法招喚出三神器之一,硬是施展神器之力的技術!這已經完全跳脫出妖怪大戰的範疇了嘛!
當我發現自己完全算錯敵人的「攻擊距離」時,敵人已經展開行動。
可怕的斬擊像是電光石火般朝我襲來。
28(內幕隼)
與過去實際發生的全滅村虐殺事件有著深刻關聯的長谷部道夫,在我眼前被大量蛇妖吞噬後消失了。
雖然謎團越來越深,但繼續待在這裡也不是辦法。
我抓住疑似全滅村倖存者的破衣男子的手,催促他趕緊從谷底的河川爬到地上。
懸崖頂多只有幾公尺,而且也沒有陡峭到垂直的地步。
只要用崖壁上隆起的凸出部分支撐手腳,就連外行人都能以衣服沾滿泥土為代價,輕易爬上這個懸崖。
「你還好吧?」
我爬上來後,推理狂立刻如此詢問。
我一邊倒在地上大口喘氣,一邊如此回答:
「……長谷部被蛇吃掉了。」
「這個比喻有點抽象,能夠說得更明白點嗎?」
「我已經實話實說了!你應該也有在車子的引擎蓋底下看到吧,那種小型蛇妖?那些蛇妖突然成群結隊襲擊長谷部……!」
「不可能會有這種事……」
那名男子用出乎意料的語氣喃喃自語。
他全身抖個不停。
「那不是那麼危險的妖怪!他們沒有天狗那種毫無差別襲擊人類,讓人失蹤的攻擊性……」
「等一下!我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打斷他的話:
「你到底是什麼人!你剛才不是向我和長谷部,而是向那些蛇妖說話了吧?說著要它們住手。難道你知道關於那種妖怪的事情嗎!」
「那是……」
破衣男子有些猶豫該不該說。
但最後還是畏畏縮縮地說了下去:
「那是一種名為當廟的附身妖怪。是村子裡的有力人士以前向四國附近的商家買來的……雖然因為開採砂金而有所好轉,但這個與世隔絕的小村子原本就沒辦法穩定供應糧食。我們與世隔絕的程度,甚至連電線和電話線都沒有經過這裡!所以……」
「才會想要藉助於『從別人家裡盡情盜取生活物資』這種附身妖怪的力量嗎?」
推理狂代替破衣男子,說出他說不出口的話。
男子稍為別過頭:
「……在『靈封』完成之前,村子就被人『全滅』了。雖然原本應該不會啟動,但組合的過程似乎已經進入臨時組裝的階段,所以那些蛇會在某種程度上聽我的命令。前提是我有定期給他們飯糰和酒。我只要有用來煮飯的鍋子和瓦斯爐就能生活了。」
某種程度上聽命……
這就是在臨時組裝的階段,把靈封放置不管的代價嗎?
雖然能夠藉助妖怪之力確實很方便……但這樣子,不就像是每天走過完全不維修保養的吊橋嗎?
或許今天沒問題。
可是明天呢?後天呢?一個月或一年後呢?
難道他沒想過,自己總有一天會踩到壞掉的木板嗎?
「當廟……我記得那是養在用土燒成的壺或瓮里的妖怪對吧?」
「沒錯。不過,儘管我們好不容易才讓當廟定居在四連山,但要是被我們討厭的外人或內部的叛徒破壞壺的話,一切就前功盡棄了。所以除了擺放在每個家庭中的壺之外,村子似乎還準備了更大的容器。」
「……?」
「就是四連山。周圍都是山……也就是『被大量土壤環繞的這個盆地』。在『靈封』的組合過程中,似乎把這個盆地本身調整為當廟所居住的『壺』了。因為這是村子高層的有力人士推動的計劃,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靈封』的詳細架構就是了。」
一股討厭的感覺窟上背脊。
也就是說……這整個盆地都是那種蛇的地盤?
而且這個「靈封」還具備了從「壺」外的世界盜取主人想要的東西的功能。
這麼說來,現在的我們就像是躲在猛獸的巢穴中一樣。不管多麼努力,都會被那種妖怪輕易抓住,而且就算逃出巢穴也不見得就安全了。因為當廟原本就不是在壺裡,而是在壺外活動並盜取各種東西的妖怪。
「不管怎麼樣,看來那個當廟應該都和這次事件脫不了關係。」
「對了,刑警先生,你正在追捕的長谷部道夫要怎麼辦啊?警方會接受他突然因為妖怪之力而消失這種說法嗎?」
「真是頭痛……算了,我們找到的袋子裡……不是裝著生鏽的刀子和鈔票嗎?如果那些東西能夠證明長谷部與全滅村虐殺事件有關就好了……」
「當廟不是還有讓阻礙主人家庭興盛的人生病的力量嗎?」
破衣男子像是在呻吟般地回答:
「當廟並不是力量強大到足以殺人的妖怪。剛才的現象……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從來不曾見過那樣的當廟……」
「無論如何,都必須請你跟我走一趟。雖然與妖怪有關的事件不好處理,但還是必須做筆錄才行。」
現今的法律還無法直接制裁妖怪。應該說,因為妖怪沒有壽命,所以懲役和禁錮都毫無意義;而且因為沒辦法殺死妖怪,就算判處死刑也無法執行。
也就是說……
因為那種名叫當廟的妖怪被組合進「靈封」之中,所以擁有操縱當廟的權限的這名男子應該會被視為長谷部失蹤(或是殺害)事件的犯人。
破衣男子本人在看到長谷部被吃掉時,曾經大喊「住手」。
如果這點能在法庭上成為對他有利的證據就好了……
「不……」
就在這個時候。
男子像是在拒絕我的要求般小聲低語。
推理狂皺起眉頭,我全身的肌肉也稍微緊繃了些。我從累得躺在地上的姿勢緩緩起身。
難道他害怕被警察抓住,打算逃亡嗎?
雖然我如此提防,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遠遠超出我的想像。
「看來我也……已經到極限了。」
我有一瞬間聽不懂他這句話的含意。
但是下一瞬間——
『解開了。解開了。謎題解開了。』
是那道有如詭異搖籃曲般的聲音
我再次看向破衣男子的臉,他正露出似笑似哭的扭曲表情。
然後,當我往下移動視線時……我看到某種類似黑繩的東西混在枯草之中蠕動。那東西緊緊纏住了他的雙腳腳踝。
那不是繩子。
是蛇!
『所以不需要你了。』
那幅光景看起來就像是從土裡鑽出的巨鯊,一口吞下了破衣男子。
數十、數百條蛇同時向他發動攻擊。
29(菱神舞)
咻。棒狀物體在空中畫出大圓圈。
咻咻咻。
啊啊……
還沒感到疼痛,但是我明白,正在空中轉圈的東西是我的右手。從肩膀被無情砍下的手正在轉圈。
下一瞬間——
我立刻踢起腳邊的脛擦,用剩下的左手接住。接著用嘴巴緊緊咬住在空中轉動的右手。
然後參考記在腦海中的導覽圖,「盡全力」沖向半導體工廠的緊急逃生口。
咚!
該死,因為太緊張而沒有拿捏好力量嗎!我從停車場的柏油地面拔出陷入地下的腳踝,繼續讓身體奔向前方。
在這段期間——
「……」
老太婆手中的「草薙」正好揮動三次。
沙!咻!啪!周圍的霧以數十公尺為單位被砍開,整齊排在一起的汽車也和霧一起被斬斷,然後引發了好幾陣爆炸。我一邊甩動上半身進行閃躲,一邊像是炮彈般沖向因為霧被砍開而變得清晰可見的半導體工廠緊急逃生口。
我用肩膀撞向鐵門。
我同時破壞合頁與門鎖扭簧,隨著被撞成く字形的鐵門一起滾進工廠內部。
在起身之前,我把嘴巴咬著的右手吐到地板上。
「嘎……!咳……哈……可惡!那個臭老太婆……!」
「你……你的右手還好吧!」
「我已經徹底改造過自己的身體。因為傷口沒有腐爛,所以只要有『工具』就能接回去。」
全身都冒出冷汗。
可惡,明明就是具人造身體,居然還會來不及控制……!
「不過,那個『工具』放在車子的後車廂里。只要那個老太婆還在,走到停車場就和自殺沒有兩樣。」
「你……你剛才不是有辦法一邊閃躲一邊移動嗎?」
「你真的認為我『躲過攻擊』了嗎?」
嗚嗚……感覺真糟。
就是因為偶爾會突然冒出那種怪物,這個業界才讓人不容小覷。
「……我的身體早就被斬斷了。我連一擊都沒有躲過。只是因為那把劍實在太過鋒利,『破壞的結果還來不及顯現出來』罷了。要是放著不管的話,我的身體恐怕會在不到十分鐘之內變成一堆肉塊吧。」
如果真的變成那樣,就算是我也會沒救。
因此,為了活下去,我必須在時間限制之內和那個老太婆分出高下,然後到停車場的車子後車廂取回「工具」才行。
老實說……
戰況對我相當不利。
「怎……怎麼會這樣……這下子該怎麼辦……那個……我可以幫上什麼忙嗎……!」
「別慌張。雖然情況危急,但我們也不是束手無策。」
最糟糕的情況是那個老太婆在這時隱藏行蹤。萬一她待在充滿濃霧的停車場等我先出手,十分鐘的時間限制很快就會消耗殆盡。
不過,她一定不會這麼做。
因為雖然我的身體已經被斬斷,卻成功死守住了脛擦。
為了把這只可愛的犬型妖怪也收拾掉,老太婆肯定會積極發動攻擊。
不過,我在不提及這一點的情況下繼續說:
「因為幸好這裡是最先進的半導體工廠。」
「咦……?啊,原來如此!那個老太婆是利用霧作為武器。如果是在這個完全密閉、處於無菌狀態下的工廠裡面開戰的話……!」
「她都已經拿出『草薙』了,應該不需要霧了吧?」
「那你的意思是……?」
「總之先跟我過來吧。我們到裡面去。」
我一邊用染滿鮮血的左手像是拿棒子般握著右手,一邊帶著脛擦在工廠內部前進。在厚重玻璃另一側的生產線上,只有輸送帶和各種機械手臂。看來這裡真的是一間無人工廠。儘管在這種狀況下,工廠依然照常不斷製造商品,讓人覺得有些缺乏真實感。就算人類滅亡,這個工廠八成也會繼續製造沒人使用的電子零件吧。
「只要穿越消毒用雙重門就能進入生產線了……脛擦,身為鄉村派妖怪的你被這麼多精密機械環繞,沒問題嗎?」
「雖然完全不是沒問題,但只要想到你的情況,我也沒什麼好抱怨了吧。」
那就好。
我們走進在實際進入生產線之前的消毒用雙重門。因為旁邊寫著嚴禁菸火的警告標語,所以消毒過程中應該有用到酒精噴霧、紫外線和急速乾燥裝置吧。
當然,原本應該要穿著類似太空裝的無塵衣才能進去,但我們現在可管不了這麼多。
我無視於操縱面板上的警告訊息,一腳踢破雙重門的內門後,就立刻走進連必須用顯微鏡才能看到的各種微生物都死光,干
淨到了極點的生產線。
「我……我們來這種地方要做什麼?」
雖然這條生產線非常寬廣,卻擺滿了用來製造產品的機械,所以給人一種有如置身在迷宮般的感覺,讓脛擦畏畏縮縮地問道。
「那個老太婆的『草薙』就連停車場裡的車陣都能一刀兩斷喔。就算躲在這種迷宮裡,也沒辦法抵擋她的攻擊不是嗎……?」
「這我明白。應該說,想要對抗從八岐大蛇衍生出來的『草薙』是錯誤的想法。我們的力量終究只有妖怪或其延伸物的等級。跟三神器這種神之領域的力量硬碰硬,絕對不可能獲勝。」
我環視整個生產線,確認各種粗大管線的位置說:
「可是,除了作為主要武器的大蛇之外,那個老太婆還受到了當廟的影響……而當廟只是普通的妖怪。因為那是屬於我們這個世界的力量,所以我們也有能力與之對抗。」
「也就是說,你要針對當廟的特性展開反擊是嗎?」
「正是如此。」
我也是所謂的「菱神之女」。拜菱神之女會招來災厄和其他莫名其妙的迷信所賜,我一直都被不光是在日本,就連在全世界都聲名顯赫的大財閥的男系家族所忌憚。換句話說,如果沒有足以單獨對抗財閥的專門技術或才能,出生在菱神家的女人就無法活在世上。而我的這些能力也在實戰中不斷得到提升。
別以為只有自己與眾不同喔,老太婆。
「當廟……和狐狸與狗一樣,是一種典型的蛇的附身妖怪對吧?當廟會附身在妨礙主人一家興盛的人身上,讓對方生病;或是從別人家裡盜取財物讓自己主人一家變得興盛。還有,如果主人結婚,當廟還會跟著前往對方的家……」
「養育時要把當廟放進用土燒成的壺或瓮里,並且定期獻上飯糰和酒。而且,對幾乎所有附身妖怪都通用的規則當然也對當廟……」
就在我話說到一半的時候——
咚!
巨大的半導體工廠斜向裂開。
牆壁也是。
生產線也是。
消毒用雙重門、輸送帶、機械手臂、粗大的金屬管線、電路系統、照明設備、地板、牆壁、天花板、強化玻璃和一切的一切,全都以數十公尺的距離為單位被「草薙」一口氣劈開。
……雖然我的上半身也被劈開,但這個問題在此時已經無關緊要了。只要在期限之前到停車場取回放在車子後車箱裡的「工具」,我就有辦法修好身體。
工廠里的設施之所以被當場斬斷,而我的身體卻沒有,或許是因為水分和脂肪讓切斷面還能稍微連接在一起吧。總之,只要身體還能動,不管原因是什麼都好。
拜各種管線被切斷所賜,整條生產線都噴灑著大量的透明液體。
一道人影主動走進其中。
是右手提著「草薙」的那個老太婆。
「你的目的是什麼……?」
「如果我說了,你想怎麼樣?」
「是雙重門的酒精嗎?雖然只要點火就能讓我的身體燒起來,但要是你以為這樣就能殺掉我的話就太天真了。」
「我想也是。再說,『草薙』這個名字的由來就是透過砍倒著火的草叢來控制火災(註:『薙』這個漢字有揮砍的意思)。想用這種方法殺掉你,應該很難。」
我聽到「啪」的聲音。
那是老太婆往這邊前進時的腳步聲。
從被切斷的金屬管線噴出的液體已經流滿生產線的大部分地板了。
「你不惜更換好幾張臉孔也要待在這個企業監獄,到底想要做什麼?」
「我要糾正錯誤。」
「這算不上是回答喔。」
「就算你聽不懂也無所謂。」
說完,老太婆似乎注意到從自己頭頂上灑下的液體,先用左手擦了擦臉。
然後直接宣告。
「一較高下吧。」
「這個提議不錯。」
我聳聳肩膀:
「但是戰鬥『已經結束』了。」
一瞬間……只有短短一瞬間……老太婆露出發自心底感到疑惑的表情。
然後——
她立刻發現了。
「……你喝下去了對吧?」
「等等……這些水。是用來製造半導體的純水嗎……?也就是說,難不成……!」
「這些水就是四連山盆地的地下水……雖然我沒有仔細調查過全滅村那邊,但村民和黑山企業之所以會發生衝突,就是因為被村民視為禁忌的地下水用途的相關問題對吧?」
老太婆沒有聽我說話。
就在她用手捂住嘴巴,慌張地想要吐出體內的「地下水」時——
滋噗。
大量的小蛇代替水,從她的口中湧出。
「嘎……噗……!」
老太婆的嘴巴已經說不出話。
大量的蛇顯然脫離了她的掌控,一條接著一條不斷湧出。
脛擦不知所措地問:
「現……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當廟是一種會守護主人的『家』的附身妖怪。不過,關於當廟如何辨識四連山居民這點,其實還存在著很多謎團。因為整個全滅村就像是個從外界被帶進來並加以隔離的集團。儘管如此,當廟在行動時還是能夠分辨出『家』里的人和外人。那麼其中肯定存在著某種『判斷基準』才對。」
我豎起食指:
「是獻上飯糰給當廟的人?還是出生在這個村子裡的嬰兒?抑或透過某種儀式把人類和妖怪連結在一起呢?不過這麼一來,有件事情讓我非常在意。全滅村……當時的四連山居民為何堅決反對建設半導體工廠呢?更正確的說法是,為何他們不允許工廠使用這裡的『地下水』呢?」
「難……難不成……」
「喝下四連山的地下水的人……我認為這應該就是當廟辨別『家人』和『外人』的根據。」
而且——
我將豎起的食指指向不斷痛苦地吐出大量蛇的老太婆。
「古今中外的附身妖怪都有一個共通的原則,就是只要正確使用就會為主人帶來利益,但如果用法不對,沒有得到應有的尊重,就會反過來對主人露出獠牙。那個老太婆重視大蛇甚於當廟,想要儘可能減少當廟在自己體內所占的比重。換句話說,當廟沒有得到尊重……她雖然身為四連山的居民,卻一直靠著絕對不喝地下水來避免被當廟視為『家人』。」
「……用來製造半導體的純水,是由村子的地下水加工製造而成……?」
脛擦一臉茫然地喃喃說道:
「可……可是!這樣一來,工廠里的所有人不就都能使用當廟了嗎?因為這裡就理所當然地使用著四連山的地下水啊!」
「這怎麼可能。地下水是製造半導體的重要資源喔,不會被拿來用作一般的生活用水。員工餐廳里不是有一台飲水機嗎?先不論那些獄卒,就連身為囚犯的鈴川泉和護岸櫻使用飲水機也沒有人會因此生氣,甚至那些根本沒有人權意識的獄卒也不介意。也就是說,使用從外地運來的水,在這裡是一項理所當然的習慣。」
「嘎……呃……咳咳!」
雖然老太婆不斷發出喉矓快被塞住的嘔吐聲,但是已經太遲了。
如果沒有用那把「草薙」剖開自己肚子的覺悟,就絕對無法擊敗當廟。
「喝下地下水讓你被當廟視為主人。而只要你繼續使用否定當廟的『草薙』,就會被視為『不尊重當廟的主人』而受到攻擊……很遺憾,你的下場已經決定好了。你沒救了。」
「……所以……我當初才會反對……引進那種附身妖怪……」
儘管聲音發不出來,老太婆還是如此說道。
然後——
「但是你覺悟吧……失去管理者的『靈封』……嗚……會不斷對周圍造成無法控制的災害,而且是無窮無盡的災害……」
「……你的意思是,當廟和大蛇還不是最後嗎?」
「我說過了吧。」
老太婆……
這個我直到最後都不知道她名字的老太婆笑了:
「……我想使役的妖怪,原本就不是這種附身妖怪……」
黏稠的聲音壟罩了周圍。
啾嚕嚕嚕嚕……!隨著這樣的聲音從口中湧出的大量的蛇,逐漸覆蓋住倒在地上的老太婆全身。脛擦發出慘叫。由數百條蛇組成的肉丸子在我們眼前逐漸縮小。
最後——
現場連一條蛇都不剩,讓人不禁懷疑他們到底消失到哪裡去了。就連被那些蛇吞噬的老太婆的肉體也不見了。
30(陣內忍)
老實說,在連絡到消防局之
後,就沒有我們能做的事了。
再來只要等待救援到來就行了。
……原本應該是這樣才對。
「可惡……」
「小忍,你還好吧?」
雖然惑歌窺探我的表情如此問道,但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那是幾十年前發生的事情。
這個地方四處散布著由只用合板和鐵皮建造而成的小屋所組成的小型聚落,以及被這些聚落包圍,位於洞窟附近的幾間大宅。那是發生在這個已經消失的廢村的事情。
殺嬰……即使為了解決糧食問題而殺掉嬰兒的行為成為常態,也沒人對此抱持疑惑的「小型社會」的扭曲價值觀。不但擅自殺掉嬰兒,還把他們死後的墳墓與其他人區隔開來,讓這種過分的差別待遇得以公然實行的制度。
對於出生在這個時代的高中生而言,從座敷童子口中得知的情報實在太過沉重了。
「……那真是太瘋狂了。」
我不由得如此喃喃自語。
這種感覺就像是吃完杯麵後直接睡午覺,好像有某種重物一直殘留在肚子底下一樣。我完全無法想像這種感覺會持續多久。說不定這種感覺一輩子都不會消失。
「那些事情和小忍你無關吧。」
「這我明白。」
「她不是說過了嗎,那是在幾十年前就完全根絕的風俗?」
「這我明白。」
在滿不在乎地說出這些話的惑歌腦中,那些事情已經和歷史年表上的數字沒有兩樣了吧。
「應該說,不管你再怎麼煩惱,現在的我們也辦法做些什麼吧?既然沒辦法,那麼這些煩惱就是多餘的。」
「……或許是吧。」
眼前這位只要是能轉換為數字的事情,全都能冷淡處理的金融怪物,讓我覺得有些距離感。當我因為憤怒而打算毆打中年男子時,她明明還用那種藐視的眼神注視著我……
不過——
現在的我確實什麼事都做不到。
雖然無情,但這是事實。
「……救難隊好慢啊。」
「對啊。」
「雖然經常聽別人說,這種時候不要隨意行動比較好,不過……」
「要是救援一直沒來的話就頭痛了。小忍,你有辦法分辨什麼樣的野菜能吃嗎?」
「智慧村是人工整頓過的自然環境喔。別期待我會有那種正統的野外求生技能。」
雖然我記得好像有一種「可食用植物判斷程式」,可以透過分析照片來判斷某種植物能不能吃,但我的智慧型手機放在座敷童子的乳溝里。雖然只要把照片寄過去就能請她幫忙判斷,但她提過判斷結果會因為照片上的陰影而變得有些模稜兩可。
而且,對於我這種三餐都交由父母打點的傢伙來說,就算拿到野菜也不知道該如何料理。結局應該會是吃下半生不熟的雜草吧。
「……逼不得已的時候,我們還有『人類只要有水就能活上好幾天』這一招啊。」
「呃……那應該是騙人的吧?我記得實際上好像還需要鹽分和礦物質才行……」
就在這個時候——
濃霧的另一頭突然傳來男人的叫聲。
我和惑歌不由得看向彼此。
「那是什麼聲音?」
「從這裡……霧太濃了,什麼都看不見。」
聲音距離我們意外地近。雖然我們現在位於接近懸崖斜坡的地方,但說不定懸崖底下數公尺的地方就是有錢村民的大宅遺址了。
但另一方面,下面也是那種名為當廟的蛇妖的活動範圍。
只要乖乖待在這裡,救難隊很快就會趕到了。我們沒有理由勉強自己繼續投身到危險之中,但是……
「喂,小忍……」
「怎麼了?」
「剛才的叫聲……該不會是救難隊的人發出的吧?」
「……」
這種可能性實在是太可怕了。
嘆了口氣後,我們決定走下斜坡,重新調查傳出叫聲的原因。
31(菱神舞)
親眼見證了操縱「草薙」的老太婆的下場後,我打開停在停車場的車子的後車箱,拿出用來修理身體的「工具」。周圍有許多車子都因為我和「草薙」之間的戰鬥而爆炸起火,變得像是被燒夷彈轟炸過般的火海,但幸好我的車子沒受到波及。
「你……你的右手真的接回去了耶……」
脛擦露出終於放心……應該說是看到某種可怕光景般的眼神如此說道。
「畢竟我之所以受到重用,有一半也是因為這種能力啊。我遠比一般人來得耐打,也能盡情使用裝死戰術。最適合執行『放出假情報打擊巨大組織』這種有如忍者般的任務。」
「就……就算是這樣,用化妝工具連接身體也未免太誇張了吧……」
「我只是把『工具』偽裝成化妝工具罷了。裡面從皮膚色的素材到各種精密作業工具全都一應俱全,非常好用喔。」
我把差點被砍成肉塊的上半身「暫時縫合」起來,然後一邊把「工具」放進化妝包里,一邊咒罵:
「……可惡。居然連續三四刀都砍在別人的奶子上。難道那個老太婆跟奶子有仇嗎?」
「你不用特地掀給我看,也不用用指頭在上面比劃。」
「嗯?怎麼?難道你會害羞嗎,小脛擦?你明明就是犬型妖怪,難道還會對人類的裸體感到興奮嗎?」
「不要露出奶子愣住不動啦!快點穿上衣服!」
哎呀,我好歹也是地下世界的一員。
可不是活在那種在換衣服時遇到敵人,就無法戰鬥的和平世界之中。
雖然修好身體,但工作服也已經破破爛爛,於是我換上放在包包里的坦克背心和熱褲。
「既然休息過了,那我們接下來就去調查那個名叫全滅村的廢村吧。」
「咦……?可……可是……這次事件的主謀,不就是那個老太婆嗎?」
「是啊。可是這場『異變』根本沒有停止。你想想嘛,如果把囚犯和獄卒全都加起來,這個企業監獄裡原本應該有八千多人,但我們完全看不到這些人要回來的跡象啊。」
雖然嚴格來說消失的不是那八千人,而是身為少數派的我們就是了。
「經你這麼一說……」
「雖然主謀已死,但身為兇器的『靈封』依然照常運作。只要不解決這個問題,我們就無法回到原本的地方。」
「這……這樣不是很糟糕嗎!有些事情只有犯人才知道啊,為什麼你要殺了她!」
「小脛擦,回想一下當時的情況由不由得我手下留情好嗎?」
我把犬型妖怪放進副駕駛座,然後坐進駕駛座並轉動鑰匙。
我從無人管理的大門離開工廠廠區,在只有一條的道路上行駛……然後發現一輛似曾相識的車子停在路邊。
那是刑警先生和老妹開來的車子,也就是說——
「什麼嘛什麼嘛,真教人不爽耶。居然走到哪裡都能大放閃光。難道那些傢伙有著會招來不幸的體質嗎?」
我在那輛車子旁邊停車,抱著整組裝備和脛擦下車。雖然穿著坦克背心加熱褲這種極度暴露的服裝在森林裡前進,根本就是自殺,但就算身體受損我也能夠修好。因此現在只能選擇強行突破了。
「為……為什麼會這樣?明明就是在大自然中,感覺卻不太舒服耶……」
「因為黑山電子集團在這裡設下了天羅地網般的監視網啊。這裡和經過徹底整頓的智慧村不同,機械的味道可能比較強烈吧。」
……不過,這裡之所以完全沒有昆蟲和動物的氣息,果然是因為這裡是當廟和大蛇的地盤嗎?為了維持地下水的水質,黑山企業的人應該不會使用農藥才對。
我們穿過森林,走進破爛的廢棄村落。
「我們要調查哪裡啊?」
「那個拿著『草薙』的老太婆不是說過關於神社的事情嗎?先去那邊調查一下吧。只要搞懂那傢伙的技術根源,應該就能知道這個四連山地區被動了什麼手腳。」
在霧裡到處繞個一圈後,我們在村里富人居住的區塊找到疑似神社的廢墟。
不過……
「看……看起來不像是因為腐爛而倒塌耶。」
「所以她才說神社是被摧毀的啊。」
這一帶的村子被人戲稱為全滅村,因為村民全都在三十多年前被殺光了……不過,這神社似乎是在更早之前被摧毀。在村民「全滅」之前,這神社似乎就已經被砸得稀巴爛了。
好啦。
雖然有些擔心只有「暫時縫合」的身體的牢固程度,但這時還是只能靠著蠻力來解決問題
。我像是要搬開倒在地上的書堆一樣,不斷搬開堆積如山的瓦礫和廢木材。
「這間神社看起來似乎只有被強大的衝擊力從外面強行打垮。你看,裡面幾乎都還保持著原樣呢。文件之類的東西應該也還在……」
「喂,你剛才是不是隨手完成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啊!」
我無視於脛擦的疑問,從打開的洞裡鑽進成堆的廢木材之中……如我所料,我不斷找到疑似用來祭拜蛇神的雕像,以及寫滿古老文字的整疊和紙。
嗯……
從這些文件看來,那個老太婆的本名應該是河端愛。她說過自己早在一百多年前就是老太婆的模樣,所以這應該不是她子孫的名字。
雖然這種老舊的和紙書本看起來都好像藏著什麼秘密,但其實這些文件幾乎都是管錢的帳簿。先把這些帳簿丟到一邊去吧……
「這是記載村子歷史的文件……不過看起來主觀成分有點重就是了。」
四連山村落的起源,原本是以讓受到靈異傷害——也就是被妖怪所傷的人進行療養為名義,以幾乎是強迫隔離的形式收容患者的療養設施。
為了不讓這些人對外界做出危險行為,這個神社裡的人才會被派來這裡負責監控村子。神社裡的人的計劃似乎是把村民劃分為兩大派閥,讓他們互相內鬥,藉以讓他們沒有餘力對外發動戰爭。
但是——
神社裡的人的目的就只是有效率地管理四連山村落,他們並不希望村民死去。
雖然他們試著阻止由於糧食不足和砂金採掘量減少而不定期出現的社會動盪,以及由此衍生而出的「殺嬰」現象,但他們失敗了。
然後,就在他們為了阻止村民向外界購買當廟這種附身妖怪的計劃,準備強行介入這件事時……這份文件上的記載就此中斷。
我想,他們身為村子控制者的身分應該就是在這時候曝光,才會被村民們視為叛徒,而神社也是因此受到摧毀的吧。
因為雖然人類是一種容易受騙的生物,但很少有人被騙了還會感到開心。
——我要糾正錯誤。
一直待在企業監獄——也就是四連山地區的那個老太婆所說的就是這件事情吧。文章密度最高的地方是關於村民殺嬰的部分。也許她是想要否定這種殺嬰行為的正當性,重新記錄下那些還沒命名就被殺掉的孩子,並且好好地祭拜他們。
在村子本身已經消滅的現在,想要把握四連山地區的嬰兒出生狀況是件極為困難的事。但是策劃「全滅」事件的黑山電子集團必須知道村民是不是真的全被殺光,以及這個消息有沒有泄漏出去,所以他們可能還暗藏著專門調查相關情報的部門和調查報告。
真是的……
害死專家的最大原因,果然是這種「不必要的溫柔」啊。
和「靈封」一樣,如果要維持那把「草薙」,應該需要有以數百人為單位的人手負責維持系統運作吧。就這層意義上來說,只要以逃獄作為誘餌,就能隨意操控的囚犯也很有利用價值。
「……不過寫在這份文件上的事情,好像只有大蛇與當廟之間的敵對狀況。除此之外就什麼都沒有了。」
在和大量文件苦戰好一段時間後,我終於找到記錄著神社裡的祭祀儀式的文件了。
讓我瞧瞧。
引進當廟的是兩大派閥中的其中一方。另一方原本是在研究完全不一樣的妖怪,因為害怕對方研究的妖怪,所以他們才會引進當廟——這是村子引進當廟的經過。
也就是說……
除了蛇系的妖怪之外,這個村子裡應該還盤踞著其他妖怪……文件上是這麼寫的。
嗯……
嗯嗯嗯……嗯?等一下!
「糟了……脛擦!如果這是真的,這妖怪在某種意義上可是比當廟和大蛇還要可怕啊!」
「咦……咦?這……這話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
就在我話說到一半的時候。
從某處傳來男人的叫聲。
雖然我從神社殘骸的小山探頭看向外面,卻因為濃霧而看不到遠方的狀況。不過,正在大聲喊叫的這個聲音讓我覺得有點耳熟。
「是刑警先生嗎?」
「你還在慢慢觀察什麼啊!熟人遇到危險了吧!你應該趕快過去看看情況啊……!」
嗯……
……老實說,我沒有義務為他做到這個地步。
如果我在神社遺址得到的關於「祭祀」的情報正確無誤,那這個事件就與專家和外行人這樣的身分無關。我們該做的事是正確地收集情報,搞清楚這個四連山地區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此,我說不定有必要徵詢刑警先生和老妹的意見。
「沒辦法。脛擦,我要暫時公私不分了喔。」
32(內幕隼)
「可惡!可惡!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真是可惡!」
「不行啦!刑警先生!」
在我眼前,操縱著名為當廟的妖怪——本應如此才對的破衣男子,正要被吞進由數百條蛇組成的肉塊之中。
就在我慌慌張張地準備救他時,推理狂從背後架住了我的雙手。
「笨蛋!快放手!再這樣下去的話……!」
「已經太遲了!就連擁有附身妖怪的管理者權限的大叔都受到攻擊,那個叫作『當廟』的蛇妖不可能對毫無關聯的『外人』手下留情!要是靠近的話,就連你都會被吞進去啦!」
「可是……!」
我對警官這份工作並沒有抱持太多的幻想,而且對方有些可疑,說的話也沒辦法讓人完全相信。不過在這時對他見死不救真的好嗎?我才不會允許這種事情一再發生!
慘叫聲消失了。
在我猶豫不前的這段期間,原本那麼大的蛇球也正在逐漸縮小。而這就表示位於蛇球中心的破衣男子的體積也正在縮小。
「當廟的『靈封』原本就尚未完全組好!能夠運作到今天已經很不可思議了!引擎已經開始冒煙,坐進這種車子裡只會被爆炸波及啊!根本沒有安全的地方可以躲藏!」
沒多久後——
蛇群就像是溶進霧裡似的,一條接著一條消失在我們眼前。和之前完全一樣的是,蛇群中的男子已經連一根頭髮都不剩。他徹底消失了。
正因為連一點血跡和屍體都沒有留下,反而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這種死法完全沒有所謂的尊嚴。
連可以埋在墓里的東西都不留,連死者已死這個事實都不會被人得知……
沙……我就是在這時聽見枯草被踐踏的聲音。
「叔叔……?」
這聲音很耳熟。
我回頭一看,我侄子小忍還有……誰啊?那個在智慧村風化村的飯店和我們一起被捲入事件的女孩子,不知為何就站在後面。
我身旁的推理狂發出驚訝的叫聲。
「哎呀,這不是惑歌嗎?」
「哎呀,你不是艷美嗎?」
在少女們齊聲歡呼的同時,又有腳步聲從另一個方向傳來。
來到我們面前的人是——
「哎呀?原來不是只有刑警先生和老妹啊?」
「……這……這個陣容讓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是推理狂的姊姊菱神舞還有……那妖怪好像叫作脛擦對吧?因為所有妖怪都討厭我,所以這件事和我沒有太大的關係就是了。
舞一手拿著不曉得從哪裡弄到的古書,用一副發自心底感到厭煩的語氣小聲說:
「還活著的人全都在這裡了吧。如果還有別人在就麻煩了,因為我已經沒有時間了。」
……不,我記得好像還有一位收費站大叔。
「喂,等一下。你知道這個四連山盆地里發生了什麼事嗎?沒有時間又是什麼意思?」
「我才想問你們調查到什麼地步呢。如果只查到當廟就必須好好念一頓才行,如果能查到大蛇就算是不錯了;如果連在這之後的妖怪都能查到,那我就緊緊抱住你,讓你把臉埋進我的乳溝里作為犒賞吧。」
「在這之後……」
我侄子小忍發出訝異的聲音:
「我可是第一次聽到這裡除了當廟之外還有大蛇。難道還有第三種妖怪與發生在四連山的這場騷動有關嗎?如果真是這樣,那到底是什麼妖怪啊!」
「當廟只不過是個方便的工具罷了。是手段,但不是目的。而這個目的就是完成使用了第三種妖怪的組合工程。」
「組合?姊姊,你的意思是,某人想要在這個地方製造出組合進妖怪之力的『靈封』?」
「雖然也可以這麼說……」
舞的回答有些不清不楚。
「但這次事件背後的妖怪的情況有些特殊。與人類出於惡意製造的『靈封』無關,這種妖怪本來就必須由人類親手組合完成。讓人類組合出自己——這對於這種妖怪來說,是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那……那是什麼妖怪啊?」
就連應該是和舞一起行動的脛擦都歪著頭。
……這傢伙還是一樣習慣不告訴同伴詳細計劃就展開危險的行動啊。
「雖然『傳說』這種東西對於妖怪本身來說有著重要的意義,但只有那種妖怪的性質不太一樣。因為比起妖怪本身,組合的過程更像是這種妖怪的本體。」
舞一邊輕輕揮動手上的整疊和紙,一邊說出答案:
「青行燈……你們聽說過這種只要說完百物語就會出現的神秘妖怪嗎?」
33(菱神舞)
好啦。
準備開始說明吧。
反正刑警先生和老妹他們也看不懂寫在這些和紙上的古文,只好由我負責說明一切了。
「你說的百物語……就是那個百物語對吧?」
陣內忍皺著眉頭說:
「準備一百根蠟燭,然後每說完一個鬼故事就吹熄一根。」
「也有一種作法是在一盞行燈里放進一百根燈蕊……咦?可是百物語結束時是出現妖怪嗎?我記得會出現在完全暗下來的房間裡的,不是幽靈嗎?」
「關於這一點其實是眾說紛耘。」
我毫不猶豫地回答:
「有人說會發生騷靈現象或聽到怪聲音,有人說會出現死去之人的幽靈,也有人說會出現妖怪。就連會什麼事都沒發生就結束,還是會受到詛咒都不曉得……不過,拜某位知名的妖怪畫家把這些結果全都統合為『青行燈』這種妖怪所賜,掌管百物語、皮膚蒼白的鬼女這樣的妖怪形象已經深植人心了。」
「那個……雖然我也不是很懂……」
這位女孩……好像是叫作小手蜜惑歌吧。
我記得她是金融界的怪物。雖然沒有地下世界的人脈是美中不足之處,但只論財力的話,她應該有著足以雇用一大堆像我這樣的專家的「力量」。
「不過,妖怪這種生物有這麼隨便嗎?只不過是因為被某人給畫了出來,就真的變成那種模樣……」
「看情況。像座敷童子或雪女這種妖怪就不會輕易因此改變。不過,也有像滑頭鬼那樣『被人為賦予特性』的妖怪就是了。」
我聳聳肩膀。
「『青行燈』原本就是必須由人們親口說出鬼故事,才能滿足出現條件的特殊妖怪。從年代悠久的物品變成妖怪的付喪神,本身有著會受到周圍環境影響的特性,而『青行燈』則是會被『一百個鬼故事』的內容所影響。就如同可以藉由準備良好環境製造出優秀的付喪神一樣,只要集結出色的鬼故事,就有可能改良『青行燈』的能力……簡單來說,那是一種容易受到人為調整的妖怪。」
「這和這次的四連山事件有什麼關係?」
刑警先生稍微提高戒心如此問道:
「不管是囚犯突然從運囚車裡消失也好,整群蛇妖襲擊人類也好……這妖怪和這些事件之間到底有什麼關係?」
「全都有關。」
啪沙。我輕輕甩動手上的整疊舊和紙。
「引發這次事件的主謀……或許應該稱呼她為『犯人』才對。總之,那個老太婆是為了實現某個願望才會展開行動。不過,那個願望很難用正常的方法實現。因此她才會動手改造這種能夠像黏土般自由改變特性的妖怪,打算得到她想要的妖怪之力。」
「那又如何……?」
「我剛才也說過,『青行燈』會因為『一百個鬼故事』的品質而改變其外型與能力。老太婆只要進行調整,讓擁有她想要的力量的『青行燈』得以誕生就行了。」
這和製造單純組合進妖怪之力的『靈封』有些不同。
而是依照自己的需要,扭曲妖怪本身。
以前曾經有人想要改造唐傘小僧和提燈怪,把他們變成能夠像滑頭鬼那樣操縱日本全國的妖怪的妖怪控制器……而這傢伙的情況也差不多。
「等等,姊姊。可是,為此就必須要有一百個鬼故事吧?我們可不知道有那種事情。我們有說過鬼故事嗎?還是說,說故事的是除了我們之外的人……」
「這部分已經做過調整。那些嚇人的鬼故事可以說已經被簡略到極致了。雖然這些鬼故事全都寫在這上面就是了。」
「?」
「因為這些潦草的文字是使用古代的寫法,所以看起來可能會像是幾百年前寫的東西。不過,這上面的文字都是最近才寫上去。與其說是某人寫上的文字,我覺得這應該是自動書寫或念寫的結果。」
「……這上面到底寫了什麼?」
「問題一:為什么小忍你只要一打瞌睡就會抱住坐在旁邊的女生?問題二:也有這個交流道是為了超巨大半導體工廠而專程建造的傳聞。不曉得真相到底是怎麼樣?」
「咦……?」
陣內忍驚訝得說不出話。
在他身旁的小手蜜惑歌也露出意外的表情,看來這應該是發生在這兩人身邊的「謎題」。
「迷題、問答、QA……這似乎就是計算『故事』數量時的最小單位了。換句話說,當解開圍繞著四連山地區的一百個謎題時,妖怪『青行燈』就會帶著肉體出現在現實世界中,而這裡則是養育那傢伙的子宮。」
「原……原來如此……」
刑警先生發出有如呻吟般的聲音。
「四連山地區原本就是有著全滅村和黑山電子集團的悽慘歷史的地方,而且也有妖怪在這裡徘徊。如果在這一帶閒聊,話題中自然而然就會混入懸疑和鬼故事的成分。只要把一定數量的人類放進來,就能完成『自動製造詭異謎題並且自動解開詭異謎題』的環境了。」
……其實除了全滅村之外,這裡還有企業監獄就是了。
我一邊豎起食指不斷畫圈一邊說:
「當廟是用來製造解謎故事的方便工具。以舞台劇來比喻的話,他們就是所謂的黑子(註:身穿黑衣,負責布置舞台的人)吧。這種具有『從別人家裡偷來需要物品』特性的附身妖怪負責完成各種繁雜的幕後工作。比如說——」
像是只把負責解謎的人帶來位於其他空間的「這裡」。
或是在某人解謎遇到瓶頸時,把能作為提示的東西暗中擺在那人附近。
或是讓當廟自己不自然地出來露面,定期提升緊張感,營造出「不解開謎題就無法生還」的氣氛。
……再說,當廟是會依照某人的希望展開行動的附身妖怪,很難成為依照自我意志行動的「主謀」。這樣的定位比「最後頭目是擁有自我意志的電腦」還要不搭調。
當我說明完畢後,陣內忍一臉愕然地喃喃自語:
「……也就是說,我們不是和班上同學走散,其他同學也沒有分別在森林裡迷路,只有百物語所需要的我和惑歌被帶到類似另一個空間的地方嗎?」
「可惡,這就是我們只能在森林裡找到長谷部道夫,卻完全找不到負責護送他的警官的原因嗎?而且……在解謎過程中變得不再需要的人之所以會被蛇群吞噬消失,也是因為……」
一切都是為了迅速完成百物語。
為了讓妖怪「青行燈」得以誕生。而當廟只不過是跑腿小弟罷了。
因為不需要多餘的人物,所以不把他們叫到舞台上。
這裡之所以沒有昆蟲和野獸,也是因為不需要除了負責解謎的人之外的生物。
為了讓百物語得以進行,當廟會自動在抵達四連山的人之中找出有用的人,把他們帶到「其他空間」。
「那結果,這次的問題到底該如何解決?是中途放棄百物語逃出四連山就行了嗎?還是只要擊敗想得到『青行燈』力量的犯人就行了呢?」
這正是最大的難題啊。
我嘆了口氣:
「犯人已經被我擊敗了。不過,百物語的組合程序依然保持運作。也就是說,現在的情況就和失去機長的客機一樣,是靠著自動駕駛系統繼續保持飛行。」
雖然只靠著自動駕駛系統,不保證能夠安全著陸就是了。
那位老太婆最後所說的話,現在已經變成詛咒並且開始生效。
當廟、大蛇,以及青行燈……
「而且,我不認為即使不擇手段也要完成百物語的犯人會設計出輕易放過參加解謎的人的舞台。再說,當廟擁有足以把我們帶到不同於現實世界的其他空間的力量。先不管這個空間是夢境、幻覺、其他座標、其他相位、過去還是未來……如果那種附身妖怪擁有『盜取所需之物』的力量,就很有可能在我
們離開盆地的同時自動做出反應,把我們傳送回四連山地區的中央。」
「那我們該怎麼辦……?」
陣內忍倒抽了一口氣,然後問道:
「難道在百物語完成之前,我們都沒辦法離開這裡嗎?可是這樣一來,那個叫作『青行燈』的妖怪就會誕生了吧!」
「嗯,沒錯。事已至此,就只能先讓那傢伙誕生,然後再擊敗了。總之,當務之急是先打破我們無法離開百物語的舞台這個局勢。為此……」
就在我話說到一半時。
我閉上了嘴。
因為我發現了。
可惡,因為我終於發現異狀了!可惡!
對了……對了……原來如此!在企業監獄裡和拿著「草薙」的老太婆戰鬥時,我的手腕和腳都曾經陷進柏油路之中,而且剛才還能徒手搬開神社的殘骸……當時我就應該懷疑地面為何如此脆弱,殘骸為何這麼輕才對!雖說我的身體受過改造,但應該「只能」針對妖怪發揮力量啊!
「……姊姊,怎麼了嗎?」
老妹的聲音被沙沙作響的聲音打斷了。
那是枯草搖晃的聲音。儘管如此,卻又不是人的腳步聲。
……而是小蛇的爬行聲。
「糟了。如我所料……百物語的完成似乎有著時間限制。」
「什麼?這話是什麼意思?」
「看看周圍吧。」
在刑警先生對我的話做出反應之前,脛擦就先發出短促的慘叫聲。
蛇。
蛇山。
當我們發現時,來自四面八方所有方位的無數條蛇已經包圍住我們了。比起蛇群一邊吞噬一切一邊逼近我們,這副光景看起來更像是有如影繪般的巨大蛇群形成了周遭的地形。
不……
這樣的比喻不見得是錯誤的。
「嗚!怎麼回事?地面變軟了!」
「喂,刑警先生,那個大叔曾經說過,整個四連山盆地都算是當廟的壺對吧?這情況該不會是指……!」
「我們看到的這些東西……地面、山、森林、廢屋……一切的一切……」
刑警先生看向下方。
他現在應該很後悔吧。
地面是由大量的蛇互相纏繞身體編織而成的巨大黑色絨毯所變成。枯草也變成和紅蚯蚓一樣細的小蛇的集合體。如果到村子裡走一趟,應該也能看到建構出建築物外型的蛇群吧。
「難道在這裡的所有東西都是當廟嗎!除了負責解謎的人之外的一切全都是冒牌貨!」
「如果沒有在一定時間之內完成百物語,這個舞台似乎就會崩壞。難道這也是完成『青行燈』的條件之一嗎?我想,在擁有犯人想要的能力的『青行燈』沒能成功誕生時,應該也會發生這種重置現象吧。」
「重置……?」
陣內忍皺起眉頭。
「你說這是重置?而不是單純大刀闊斧收拾殘局?」
「如果我的推測正確的話……」
我緩緩吐出一口氣後回答。
說出我所能想到的最糟糕可能性。
「我們八成不是第一次挑戰百物語了。」
「什……」
「因為從當廟有能力把我們帶到『其他空間』這一點,就能得知被組合進這個靈封的當廟有著相當方便的能力。如果那傢伙『盜取所需之物』的能力可以超越單純的距離與座標……如果這能力甚至能夠在從過去到未來的時間軸上任意盜取東西……」
那麼在未能完成「青行燈」的時候——
這能力甚至能夠推翻一切,從起點開始重新進行百物語。
也就是說,這是一個在達成目的之前,絕對不會結束的無窮迴圈。
「我們又要回到那個生死邊緣徘回了嗎……?除了就這樣眼睜睜看著舞台崩壞之外,沒辦法做些什麼嗎!」
「大家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說出來!我們必須分享情報。我們之所以身在這裡,是因為我們有該解的謎題還沒解開。所以為了解開所有謎題,我們必須分享情報。無論如何,只要沒有找出並解開全部的一百個謎題,我們就永遠無法離開四連山!因為最強大的武器只存在於我們的腦袋裡面!」
那麼濃的霧也在不知不覺間消失了。
我抬頭看向蔚藍的天空,然後板起臉。
天上——
開了一個漆黑的大洞。
不……不對,那些黑色的東西也全是當廟。不是只有數十數百條這種程度的數量。難道這裡有數億數十億條蛇妖監視著我們,像是巨蛋般覆蓋住這個虛擬的四連山地區嗎!
同樣看向天空的陣內忍和刑警先生等人也啞口無言了。
在這段期間,天空上的藍色部分也不斷被侵蝕成黑色,已經有超過一半的天空被蛇所覆蓋。
「看來……」
我不由得喃喃自語。
黑色天空的一部分像是表面張力超出極限的杯子水面般開始崩落。
「這一章(Chapter XX)也失敗了……」
就算思考閃避或防禦的手段,也只是白費力氣。
這不是比喻,有如瀑布般傾泄而下的無數條蛇,直接落在我們頭上。
34(陣內忍)
啊!我突然驚醒。
我知道自己全身都冒出冷汗,心跳的速度也快到會危急生命的地步。我有好一陣子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需要花上一段時間才能找回方向感。
……是遊覽車。
看來我似乎正坐在行駛中的遊覽車上。
「喂喂,小忍。」
惑歌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她似乎也因為跟不上狀況的變化而感到不安。雖然我如此認為——
「為什麼你只要一打瞌睡就會抱住坐在旁邊的女生?這時候我是不是應該問這個問題啊?」
等等……
給我等一下!
我曾經聽過這段對話。
這不是我們進到四連山之前說過的話嗎!
「陣內,我們差不多快要抵達值得參觀的景點了喔。」
說這句話的人是我的同學戀王。
他從前面的椅子探頭看向這裡,一字不差地說出我早已聽過的話。
「馬上就要抵達四連山了。只要穿過隧道,景色就會為之一變。」
與戀王不同,惑歌應該「明白」這個狀況有多詭異。
我和她互看一眼,知道只有我們兩人籠罩在緊張的氣氛之中。
也就是說——
一切又要開始重來了嗎?
一旦穿越四連山的隧道,遊覽車司機、導遊、班上同學和班導師就會突然消失,而我們則必須回到無數當廟盤據的廢棄村落參加百物語的解謎遊戲。
舞那傢伙說過,我們八成不是第一次挑戰百物語了。這次我們之所以「記得」這件事,八成是因為我們有成功抵達那樣的終點。
謎題有一百個。
答案也有一百個。
難道在找出所有謎題和答案之前,我們都必須不斷反覆經歷同樣的事情嗎?
雖然我感到焦急,卻找不到能夠打破現狀的方法。
在我想東想西的這段期間,有如巨大怪物的嘴巴般的隧道口已經來到眼前了。遊覽車被吞了進去。
無數次——
永遠地——
在百物語完美結束之前,四連山的全滅村絕對不會放我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