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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第二章 禁閉室中的再度審問by內幕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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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駕駛著從當地的機場租來的汽車在鉛灰色的陰沉天空之下前行時,天上開始紛紛洋洋地飄起了雪。雖說公路的路面並未被白雪所掩蓋(那狀態看著還挺像果子露),但是我還是開始擔心能不能從這已經被人放在外面租賃的標配款型汽車的附件里找到防滑鏈。當然,讓我有些許寬慰的是,這輛車一開始就裝備著防滑輪胎,但我沒能顧上防滑鏈的事。

「哈……。比起那種事來,由於在寒冷的地方和溫暖的地方交替來往的緣故,聖誕艷美醬有點想去趟洗手間啊。啊,忍得好辛苦……」

「……你啊,為什麼在這種地方?」

「說為什麼,那當然是刑警先生決定要把在路旁拋出飛吻尋求搭便車的女中學生帶回家了呀。呀——好積極——☆」

「在那副亂來的打扮下把那個這樣捲起來站在公共場合,就憑這樣足夠把你作為保護對象了!!說起來外面可下著雪啊!迷你裙聖誕老人什麼的你是作死嗎!?你是那種在南半球衝浪的聖誕老人嗎!?」

「不不不,像這樣顯而易見的反而會讓那些搭訕男之流猜疑有什麼陷阱以致不會接近過來。摒除了所有可疑的人,因此就只有像刑警先生這樣善良的小市民會向我打招呼啦。」

看來這個把如同從頭上大幅伸出的垂耳一般的馴鹿絨帽和聖誕帽混搭穿戴的推理狂可以說是毫無危機感。

如果不是握著方向盤以時速四十千米的速度行駛在危險的冰雪道路上,我早就雙手掩面了。被這麼說真是讓我這個全年無休的生活安全部的刑警抬不起頭來。

「搞什麼嘛——。基本上,選擇聖誕裝可是考慮到刑警先生的結果哦?在全身塗滿防曬霜一樣塗上了保溫凝膠,都這麼努力了稍微犒勞一下人家嘛——」

「啊?你說是為了我?」

「你看,刑警先生家裡的電腦,搜索記錄」

「哦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咳咳!嗚喔咳!!」

衝動之下的我當場踩了急剎車,搞得後輪險些側滑出去。待得我小心翼翼地操縱方向盤,終於恢復了正常行駛之後,我立馬斜眼瞪向了副駕駛位上的惡魔。

「不、不可能啊……我應該啟用了管保萬無一失的那種在關閉瀏覽器的同時就自動把那些不知道收納在哪裡的歷史記錄清除掉的設置才對……!?」

「以為光憑那樣就能把所有的瀏覽痕跡處理掉只能說明你是個情報白痴喔,刑警先生。可別小看道德敗壞的大企業們主導的大數據收集時代啊。」

好吧其實沒什麼。我內幕隼可是成年男性,即使搞搞成年人的娛樂也用不著忌諱他人!!雖然如果問心情是想去死或不想去死的話我還是偏向想去死的那邊!我是認真的!!

「比起那個來,你才是目前的問題所在。你該不會是抱著那種『鄉下的地方比大都市治安好,因此也不會發生事件』之類的迷信吧。」

「那怎麼會。歸根究底犯罪這種東西無論是衝動性的還是有計劃的,總之是心中的怨氣無處發泄產生了種種破綻才引起的。從這點來說,這種娛樂稀缺且不同的設施與設施間相距遙遠的孤立式鄉村地區不正是未爆彈的集中區域嘛。」

「所以說為啥你會以一副半裸,不對,四分之三裸體的打扮站在路邊啊?」

「那當然是因為,刑警先生會好好保護我的呀?」

哈,無奈的我只好是一聲長嘆。

「真的要小心啊。這裡最近可有不少朝著銀行金庫挖隧道的強盜團體。已經有好幾家類似的鄉下小銀行被搶劫了。」

「除此以外,和我們正要前往的墓前市相關的案件是異常頻繁的旅行者失蹤的案件,沒錯吧?」

「……」

「真的很棒啊。警視廳的事件記錄保管庫被移動的時候有人翻了翻堆積成山的資料,沒經手的和被遺忘的案子一股腦地冒了出來。就像是那種覺得遞送賀年卡好麻煩於是把它們全都藏到柜子里的兼職配送員一樣。」

……儘管很在意為什麼推理狂會掌握這種情報,因為是內部情報我也無可奉告。

同時,推理狂自顧自地推進了話題。

「到頭來呢,無論多麼高效的系統,組建並運用它們的依然是人類。不過,在這個時間點上和井噴一樣般突然冒出來,這點可讓人稍微有點在意呢。你不覺得麼,這看起來簡直就像水壩決堤似的呢——?」

而身為保衛東京都地區治安的警視廳刑警的我之所以會開著租來的汽車在外地到處巡視,也是拜這檔子事所賜。儘管我的轄區是東京都內,但為了確認是否有東京都市民在轄區之外被捲入事件,因此我依然得出這趟差。至於我這回沒穿平時常穿的襯衫而是針織毛衣出來,也是為了防止最後搞成像是「大家好我是從警視廳過來的大人物,請多指教!」這種大喇喇地招搖過市的情況。畢竟,資料不全還跑過來對過去的事情進行再調查,萬一被周刊雜誌之流聽到風聲可就麻煩了。

「不過刑警先生,真的沒問題嗎?」

「你指什麼?」

「這次新判明的失蹤者,人數超過三十人。這還都是十年前的信息。文件上判明死亡是到宣告失蹤的大約七年之後,這是一條相當苛刻的法律界限,是吧。然後這個呢,只是從東京到墓前市的路上消失的人數對吧?如果把日本全國警察系統的事件記錄匯總起來,說不定會出現更多的莫名其妙就失蹤了的人哦。」

終於我也能插上話了,話題已經離開了案件核心嗎。或者是推理狂刻意調整了距離感也說不定。

「儘管我了解的東西還沒到那種地步。不過基本上來看,不管是十個人失蹤還是一百個人失蹤了,一旦被確認是犯罪,我們只要逮捕那些罪犯然後再把真相審出來就行了。」

「雖然那也沒錯,不過在了解清楚到敵人勢力的具體規模之前就貿然直奔黑暗的老巢,風險不會太大了嗎?」

「因為又不是只有我一個人。」

「哎呀刑警先生,終於認同人家了嗎?」

「進行搜查行動的主要是本地警察,我只不過是去構建同東京警視廳進行聯繫的信息渠道而已啊,被保護對象小姐!!」

在我們吵吵嚷嚷地說著話的同時,租來的車越過了鐵橋抵達了墓前市。雖然今天預定住在旁邊的智慧村(納骨村)的老家裡,不過工作還是第一位的。因此拉著一車行李的我徑直向著作為工作場所的當地警署進發,當然這個推理笨蛋也會交給他們看管。

……計劃本應該是這樣的。

「吶刑警先生,看那裡。那個購物中心。」

「怎麼啦,剛才說想要上洗手間來著,是那個嗎?」

「雖然也有那個意思啦,快看。」

說著推理狂指向窗外。

「不覺得那個停車場很奇怪嗎?為什麼有一輛燒焦的車停在那裡呢?」

「啥!?」

我慌張地向那邊確認,還真是有哎。在那廣闊到毫無意義的鄉村地區常見的停車場一角,有一輛被燒得只剩底盤和骨架的貨車,它已經被燒成了焦黑色,原來車漆的顏色已經看不出來了。

見此情況我立馬改變了原計劃,把車開回了停車場,之後在比較接近可疑車輛的地方停了車。當我打開車門出到外面,凜冽的冬風颳得臉生疼。

一併從副駕駛位下來走到車外面的推理狂雙腿收成內八字呻吟起來。從系在腰間,禮物一樣的盒子中取出的智能機不停地震顫著。

「唔,唔噢噢噢噢噢……這、這溫度差……。刑、刑警先生,能稍微幫我處理一下這個嗎……?我要去一下化妝室……」

「你去吧。」

等到穿著聖誕裝的菱神艷美一離開,我就走近了焦黑的車。

沒有當地警察的身影,也沒有用黃色的警戒線封鎖起來,甚至連現場勘探過的痕跡都沒有。喂喂,到底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這不是跟推理狂的話里說的一樣嗎?這水平和那種像覺得遞送賀年卡很麻煩的兼職配送員差不多啊。

總之在從車窗外面向駕駛席看去之後只得出了誰都沒有坐在裡面這個結論。於是,我掏出了手機。

然而。

「……沒信號?」

看著狹小屏幕之中映出的標誌,我不禁喃喃起來。再怎麼是山間,這裡也還是地處平地的都市區啊。而且,我離開東京之前過來玩的時候也是,無論在哪裡手機應該都能很正常的打通來著。藉助通訊基站來支持通信的區域,我覺得應該只會增加不

會減少的才對……

無論怎樣,打不通就沒辦法了。

購物中心裡應該有公共電話吧。先用那個聯繫地方警察他們也行。

這樣想著的我踏著像是果子露粉般的雪地橫穿停車場。

而這樣古怪的雪地令我一開始誤判了腳下發出的嘎吱聲的來源。

「……?」

感到不對勁的我將目光移向腳邊。

混在透明的冰粒里的是或紅或橙的尖銳塑料碎片。而且這碎片的數量根本不是只有個把,而是到處都是。進一步朝著遠處望去,狀似反光鏡的部件躺在地上,而且給停車場的提供照明的路燈里也有一根燈柱上出現可大幅的凹陷,車漆的痕跡緊緊地粘在上面。另外,地上有很多輪胎的痕跡。

什麼鬼啊?

簡直像是停在停車場的車輛一齊起動,然後像開碰碰車一般互相狠狠撞擊對方一樣。如果不是這個原因的話,那就是這裡的人圍繞著停在這裡的車輛發生了激烈的械鬥一樣,這種感覺……?

「刑警先——生」

購物中心的出入口,迷你裙聖誕老人裝的艷美使勁磨蹭著毛絨帽藉以取暖,揮著手。

都不用我走過去細看,異樣的苗頭就已經在我眼前若隱若現了。

超市的玻璃門都被徹底破壞,地上變成了玻璃碎片的海洋。畫著當地吉祥物火車醬(就是貓車,日本傳說中的地獄使者,會偷竊罪人的屍體)人偶的看板被攔腰斬斷,滾落在地。

「這到底是怎麼了?」

「去洗手間的途中也到處都能看到,裡面也相當慘呢。」

推理狂一邊從腰間的袋子中取出放大鏡,一邊說道。

我也開始嘗試著往超市裡面搜索。

顧客也好營業員也罷,一個人都沒有。只剩下柔和的照明和溫暖的室內採暖,購物快訊被錄音里的女性聲音一遍遍重複著,讓人渾身發毛。

然後。

「……所有的貨架都倒在地上。」

「而且這還沾著暗紅色的液體。雖然我還沒詳細調查過成分,不過除非有人特地用油漆或雞血之類來偽裝,否則這只能是那個了吧。」

難不成是發生了暴動嗎?

然而話說回來,收銀台周邊的器材並沒有遭到損壞的樣子。食材之類雜亂的散落在地板上,一些值錢的東西明顯露了出來,卻並沒有絲毫曾被人動過手的跡象。

「頭疼了啊……因為只是想著確認一下文件,我連手槍都沒帶出來……」

帶在我身上的只有警察手冊、手機、以及記事本和不鏽鋼原子筆之類的東西。如果失去理智的暴徒們真的存在的話,根本就靠不住。

緊接著我注意到生鮮食品櫃檯那裡有張A4大小的複印紙被膠帶還是別的什麼玩意粘在了架子上。

上面是這樣寫的:

「致小桑:母親我平安無事。明天我還會在同一個時間到這裡來。你藏在哪裡呢?能寫到這張紙上就謝天謝地了。」

「……什麼啊,這是?」

「墨跡是嶄新的,還能聞到溶劑的味道……。不過,既然寫著明天還會到這裡來,就表示可以認為這張紙能在這裡堅持到明天吧。」

推理狂搖晃著頭上的馴鹿角,聞了聞紙張的氣味。

不過,那種事我也知道。何況一般說來,店員肯定會把它揭下來的。

是在判斷過不會有把它揭下來的店員在的前提下才寫好貼上去的嗎……?

而且,說是『平安無事』,『藏在哪裡』什麼的,怎麼回事啊。……需要躲起來不就表示現在的局面已經到了不躲起來就沒法保障安全的地步嗎……?

「刑警先生。」

「總之先打電話。手機打不通,找找公共電話吧。」

我慢慢地在廣大的店鋪間來回巡視。

超市里到處都貼著留言紙,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DIY用具區的一角。

「像那樣使用汽油是很危險的。和金屬皂、合成洗滌劑還有砂子混在一起用才會安定下來。只不過汽油本身的揮發性很高。要注意作業中不要吸入油氣。」

「選擇斧頭或柴刀自然是好的,重要的是毛巾和磨刀石。血先不論,脂肪黏上去就麻煩了。掌握長久保養利器的技術絕對會讓你活得更久。」

「沒事的。人類,是不會輸給那些傢伙的。」

紙條的內容變得越來越不對勁了。

文章是如此,紙張也變得皺皺巴巴,沾上了紅黑色污漬的也屢見不鮮。

來到這個購物中心的人們,留下留言讀到它們的人們,強烈畏懼著「某種東西」的情緒已經顯露無疑。

但是,哪邊才是真正的威脅呢?

如果真的將留言全盤接受的話,就變成「被嚇到的人們「」手持燃燒瓶或斧頭柴刀之類在公共場合徘徊的狀態了。再加上留言的筆記無論哪條都是歪七扭八,正因如此才能察覺到足夠掀起暴動規模的人數被這一「趨勢」所誘導的事實……

搜索著公共電話的我與推理狂一同緩緩登上弧形的階梯。

當我不經意地從玻璃窗向外瞥了一眼鉛灰色的街道之後,我徹底目瞪口呆了。

「……什麼啊,這是……?」

「看起來不是單純的火災呢。」

從高處眺望的街道,到處都有黑煙噴薄而出。儘管因為沒有望遠鏡之類的工具,不能看清詳細情況,不過道路上有很多撞毀的車輛被棄至原地。這看起來可不是雪地路滑導致的。而且,事故現場不是僅僅局限在街上的一處,而是波及到了所有街區。

最奇怪的是,發生了這樣的騷亂,卻全然不見警燈閃爍,也聽不到尖銳的警笛聲。

救護車、消防車、以及警車,根本沒有這些緊急車輛的蹤跡。

這個墓前市,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說老實話,這個城市真的還能正常運行嗎……?

騷亂罪。

這樣的單詞會浮現在腦海,我一定是不正常了。那種古老的法律會在連智慧村都出現的現代社會有用武之地?開玩笑的吧……。

「餵推理狂,快點回到車上吧。這裡有什麼東西不太妙。我曾經以為依靠從警察局來的支援就能解決問題,看來可能超過了那個級別。只有跨越城市的範疇,呼叫從外部來的支援才是當務之急。……媽的,我剛才在想什麼啊?現在還不知道警署是否依然平安無事呢……!?」

我一邊這樣說著,一邊轉回來路的方向。

就在這時……

咣!!我的鼻樑上遭到了某種金屬物的重重一擊。

沒有思考的餘裕,我的意識被拽入黑暗之中。

2

貌似我的身體被搖晃著。

待得感覺到了後背上令人不適的疼痛之後我才察覺到自己的意識真正的清醒了過來。

一睜開眼,就如同料想的一般,鼻頭上還是一跳一跳的疼著呢。

「……你醒了?」

近旁傳來了像是十多歲少女的柔和聲音,不過這並非推理狂的聲音。扭轉身體之後,我發現兩手的大拇指被綁在身後。這種觸感是……扎帶?而在我身旁,奇裝異服的推理狂還倒在地上,似乎仍然沒有恢復意識。

待得倒在地上的我四下看了看之後,我終於把握住了大體的情況。

這是在輕型卡車的貨斗里嗎?

不知道是誰在開車。而坐在卡車貨斗一角的那個人,是個高中生年紀的少女。

這孩子有著蓬鬆的栗色頭髮。

與姣好的眉目不相符的是,她流露出的目光有些渾濁。

從她身上穿著的櫻色的編織連衣裙和白色的針織衫和頭上用發卡綴著從帽子延伸向腰間的尾巴一樣的裝飾來看,與其說她這是精心打扮,倒不如說這打扮和戲裝差不多。

而比什麼都詭異的是……現在拿在她手裡仿佛是好像小孩子抱著重要的小號般拿著的東西是染血的宰牛用長刀。這把刀刀身上的銘文好像是……「腥」?見到這等場面,我頓時便瞪大了眼睛,試圖去找到能夠確認這刀是兇器的證據。

「……小、渚……嗎?」

「唔呼呼,好久不見了。您是小忍的叔叔吧?果然最初的印象很重要呢……」

這會兒的寒暄倒是輕鬆愉快,搞得我只好擠出來那種坐在咖啡店圓桌旁和人見面時的笑容

回應回去。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這樣的舉動在我眼裡反倒讓她更顯得詭異了。難不成,對於忍的這位叫小渚的同學來說,「現在的這種狀況」似乎就像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一樣平常嗎……?

這麼說來,在電話里還真是偶爾能從忍那小子那裡聽說一些關於小渚的事。

他貌似是說過像是「那傢伙已經變了」,「都能在世界三大病嬌評選里排上名次」這一類的話。

我在小忍他們上中學之前就已經去東京了,而且我也覺得那小子說的話有些言過其實了。難不成,這是真的嗎……?

「你到底做了什麼……?倒不如說,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真有兩下子啊,聰明人。本來還以為你會把我當成元兇巨惡然後大鬧一場來著。這麼看來,或許也沒有特意綁住你雙手的必要呢……」

小渚一邊嘻嘻地笑著,一邊把沾著紅黑色血跡和毛髮的刀刃靠到了我身邊。

「……我們所做的事情呢,呵,算是保護你們吧。嗯,你能這麼聽人勸真是最好不過了。當然,我們可不白干,實際上這算是互惠互利吧。不過,這種狀況下也沒有糾纏不休的閒工夫了呢。」

「保護我們……?誰要害人啊……?」

從購物中心中的留言以及人們儲備能當做食物和武器的東西的蹤跡來看,明擺著他們是因為害怕「某種東西」而行動。這和那種滿心懷著諸如「憑自己搶劫銀行和珠寶店去搶值錢的東西」的邪念而抄起傢伙的人所帶來的感覺是有所不同的。

並非進攻,而是防守。

並非侵略,而是防衛。

並非前進,而是後退。

……但是,墓前市的人們究竟是在怕什麼呢?

對於我的疑問,小渚以無神的眼瞳朝向我,緊接著她的回答從唇端順滑地吐了出來。

「是,『喪屍』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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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錯了一件事。

可能我真的錯把現在和我說話的這個長的像人且會說人話的傢伙當成人類了。

眼前的「這個人」究竟是誰?我想和真正的小渚直接取得聯繫啊。

不是,居然告訴我,你們這兒鬧喪屍?

這孩子在說什麼莫名其妙的話啊?這不是明擺著胡說八道嗎?!

我現在反而開始對自己沒帶手槍這件事感到一絲寬慰。現在要是讓變成這樣的小渚奪走手槍後果可是毀滅性的。

「雖然這麼說,我們也只是暫時給它們取個名,可能不限於「那些東西」呢。我是覺得和原本的伏都教沒有關係啦,可能也不是電影呀戲劇里出現的會感染人類的那種。……不過,小忍說過這些傢伙貌似是和叫做火車什麼的妖怪有關聯來著。」

「……忍?」

即便已經到了如此境況,我也拼命地把握住了自己還能理解的了的詞彙。

這就像是從被損壞了文檔里憑著好眼神找出那還存在著的一小段可辨別內容的工作一樣。

「忍也和你在一起嗎!?那傢伙沒事吧……!!」

就在我開口的這一瞬間……

噹啷!!金屬相碰在一起炸裂開來的聲音打斷了我的話。

那是握在小渚手中的宰牛刀刀尖前端砸在輕型卡車貨斗地板上的聲音。

以那雙無神的雙眼盯著我的小渚開口了。

「……從現在開始可以別再提關於小忍的話題了嗎?拜託了。」

糟糕,了……。

饒是在這寒冷的冬日裡冷氣四溢,我身上的冷汗還是因為緊張噴涌而出。現在手裡的武器只有不鏽鋼的原子筆,而且這還是兩手被反綁著的狀態下,因此惹惱手持長刀的小渚可不是明智之舉。毫無疑問,現在的局面是一邊倒的。而且就算我不在乎自己,貿然行動的結果也可能讓旁邊同樣被綁著的推理狂遭受池魚之殃。

我開始一點點地認識到了現狀:現在我們所在的地方是輕型卡車的貨斗,也就是說除了小渚以外,至少也還得有一個司機。難不成除了她以外……還有像她這樣子發神經的人嗎!?

「對了,差點忘了和你說這件事。」

啪的一聲之後,雙掌在面前合攏的小渚以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在身邊的包中窸窸窣窣地翻找著什麼,至於我這邊已經因為恐怖和緊張的緣故嚇得心都快蹦出嗓子眼的窘相,她根本沒在乎。只見小渚拿出了一個使用銀離子之類的除臭噴霧罐,然後她便單手拿著噴罐朝著我這邊靠了過來。

絲毫沒顧及到喉嚨已經乾涸的我,小渚開始向著我身上噴灑著除臭噴霧。

「對,別動,嗯,很好。喪屍像狗或者鬣狗一樣,依靠氣味追蹤獵物……嘛,就當這是心理安慰或者護身符一樣的東西吧。」

「……」

「考慮到味道的問題,其實比起搭乘這種有著敞口貨斗的卡車來,待在完全封閉的車裡才是最好的……唉,這種情況下也顧不了那麼多了,只要車能一直開著,被喪屍襲擊的風險就會低很多。……雖然要是冒失地在街上停下來的話就必須要做好沒準會死的覺悟。」

扔下沉默不語的我之後,小渚也給還依然躺倒在那裡沒有動彈的推理狂的身上噴了些除臭噴霧。

終於做完了自己要做的事之後,她無所事事地朝著遠方望了出去。

「城裡已經全是喪屍了。事實上,早就已經沒有什麼能把喪屍群留在市區內的事物了……。像剛才那樣轉來轉去,即使是有叔叔在,你們也相當危險啊。我想要是我們沒有出手相助,你們兩個可能已經被喪屍群吃干抹淨了吧。」

「……城裡城外都不行。那麼我們現在要去哪?」

「好厲害,腦子轉的很快呢……。那當然是,去安全的藏身處了。」

城裡現在已經是一團亂了。行道樹被折斷,大樓外牆上的玻璃現在還沒有碎掉的已經寥寥無幾,起火的車輛也是隨處可見。被撕得粉碎的火車醬玩偶裝散落一地,冬日祭的通知橫幅無力地隨風飄蕩。從這些跡象看,這個城市已經死了,毫無人類的氣息。畢竟,有人居住的屋子和空屋也好,白天和晚上的校舍也好,給人的氣氛都是完全不一樣的。然而在這裡,整座城市給人的感覺和深夜的醫院一樣。

「……大家都藏了起來,不光倖存者會躲,喪屍也會。」

在小渚這麼說著的同時,我們乘坐的輕型卡車離開了山間的都市區,駛入山道。離開了人們一貫認為的「文明社會」所在的地區,這種事情只會讓我更加緊張,而被擄走的事實也壓迫在我的心頭。卡車穿過一大片冬季的枯樹林,離開了道路,鑽進一個貌似以完全靠人工挖掘出來的隧道的地方。

「這很像『御口大人』的一部分呢。」

「yukoudaren……?」

「是啊。像螞蟻巢穴一樣延伸出去的洞窟,喪屍們一開始肯定就是從這裡爬出來的……。不過現在因為途中的鐵橋已經塌掉了,現在對於我們來說這就是一個方便的岔道。」

好像是在哪裡聽過的事。

啊,對了。那還是我的學生時代,記得是到鄰近的墓前市舉辦的祭典上來玩的時候,似乎聽過這個名字。冬季祭典的主角是「火車」,而夏季祭典的主角則是「御口大人」。……但是,難不成這個傳說起初的由來並不是那麼美好的事嗎?記得那些罪人……等等,那是什麼…….?

這隧道和那些受到養護的隧道不一樣,裡面沒有什麼光亮。因此在被周圍的黑暗包圍之後,只有卡車頭燈發出的光能夠照亮前進的路。而從這裡向上的陡坡來判斷,現在我們在上山。

等到從洞窟里鑽出來之後,我們眼前出現的是個被森林掩映著的小村子。

村子裡每間房子都很大。不過,這村里像是銀行和不動產之類與這裡格格不入的建築也像搞錯了一樣比比皆是。這沒準是富人區之類的東西吧,也沒準是那些出身於上流社會的人所居住的地方也說不定。由於在學生時代也只有偶爾來買東西或者來參加祭典之類的活動時會路過這裡,所以說對於這裡街道的具體用途我可是一概不清楚。

輕型卡車前進的方向,正是這些格格不入的建築物里的其中一座。

「銀行麼?」

「雖然考慮過諸如學校或是醫院之類的地方,不過有那麼多窗戶的建築物怎麼也不能讓人放心呢……」

小渚就像是在說自己遇到的困難事一樣談論著關於喪屍的幻想。

「從岔道過去很遠的地方有著一個地熱發電站。雖然剛從地圖上看到的時候大家還小小的高興了一下,實際去到那個地方才發現那裡其實規模很小而且四周的牆壁也很薄,更何況那裡直接和「御口大人」的隧道在一起,所以現在裡面都是喪屍,我們還是來遲了一步…」

「……」

「沒錯,想必你也看出來點門道了吧?水平不賴啊你。你瞧,這家銀行的出入口是這裡的建築中最少的,所以防守起來也容易。」

說來慚愧,雖然這是我老家的鄰村,但是對這裡的銀行我還是不太熟。

但是可能這就是緣分吧。

在入口附近有著,上有兩重,下有一部分殘缺了的菱形的印文。

菱神家的家徽。

這看著不像是大銀行的分行,難不成這銀行是靠著菱神家的錢運營的嗎?

看的出來,這地方也不像是完全沒出過事的樣子:金屬制的百葉窗被扭成了一團,牆壁也塌掉了一部分,整個場面就像是戰爭電影裡被炸彈炸過之後還剩下的房子一樣。雖然說喪屍什麼的雖然聽起來荒誕無稽,不過憑著一般人的能力真能搞出這樣的場面來嗎?

停車場裡停著一輛大概坐的下20個人的小巴。…….但是,那玩意真的能動起來嗎?

這車的窗戶全碎了個乾淨,髒兮兮的污跡到處都是,從我這裡還能看到座椅里的填充棉漏了出來,而且整個車身已經歪斜到一眼就能看得出來了……沒準是輪胎爆了幾個的原因吧。

就在這樣的停車場裡,輕型卡車停了下來。而見到單手拿著長刀的小渚慢慢地站了起來的我不禁胃疼起來,然而她只是輕輕的晃著推理狂的肩,之後比基尼聖誕娘艷美開始呻吟起來,然後她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過來一點,很好,這位小姐還挺聽話的。」

「…….」

用腳丫子想都能明白現在我們絕對不能反抗。畢竟,只要是人都需要揮動雙手以保持平衡,可是由於我們兩個的雙手都被綁在背後,所以我們既不能拿出武器進行反抗,也不能在雙手被反綁故而跑不遠的情況下就逃跑。何況,還有拿著叫做「腥」的宰牛刀的自走兇器小渚和卡車司機看著呢,因此真要在這種誰都不在的山路上被這幫人追殺的話百分之一百會死吧。

就算之前推理狂在很多方面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但是她依然只是個普通人。

不管怎樣,我都不能讓這傢伙受到傷害。

當我和推理狂都從貨斗里出來的同時,從輕型卡車的駕駛座和副駕位上也下來了幾個人。

卡車司機是個梳著一頭散亂白髮的男性,而副駕上則是一名少女。

「讓我給你們介紹一下。一下子見了這麼多人,我瞧你是不是在緊張啊……。這邊的大叔是佐田調,雖然瞧著很不像可他是個醫生哦。之前還是托他的福我們才得救了呢。」

看來這是說那個正在從鼻子裡哼出來一口氣的中年男人,瞧著他的年紀,像是四十五歲左右,也許比那更老,說不準都是半隻腳邁進老年領域的男人了……

再瞧這傢伙裡面套毛衣,外面再套一件白大褂的打扮……整體搭配很令人心疼啊。頭髮也是花白的,毛衣也是大高領,白大褂和褲子也都沾滿了泥,而他鼻樑上的那副眼鏡則讓人覺得這位醫生是個除了會經過他手底下的處方的正確率之外啥都不在乎的人。

「啊,這位是天羽貓,是消防隊員來著……嘛,雖說現在我們是靠著她的技能幹一些諸如製造燃燒瓶啦,如何安全破門啦,還有掌握如何安全的從高處的窗戶處逃出等等和她原來的工作相反的事情。嗯,十分厲害呢。所以說呢給她些奶糖當酬勞也是理所應當的……」

那個女人看著像二十多歲吧,她的年紀很有可能比我小。只見她用小發卡把頭髮松松的扎在腦後,給人一種健康之美。不過,這人絕對不止是介紹的這樣——我估計在她窈窕的身材下隱藏著強勁的肌肉。跟不可思議的醫生佐田不一樣,她並沒有給人一種邋遢不整潔的感覺。雖然她的裝扮有點點走樣,但更像是在深諳時尚的基礎上做的一點點改變。而且看她還用細鏈子把汽油打火機掛在脖子上,身上還東一個西一個地的背著幾個軍用背包和腰包。難不成,這跟剛才小渚的「介紹」有什麼聯繫不成?

歸根結底,在這裡的三個人還有銀行裡面的人到底在幹什麼?

「(……餵刑警先生,你也知道我剛剛醒過來,所以大家在這幹嘛啊?)」

「(……過後再跟你聊這個。總之你先記住,現在進行那種毫無準備的脆弱抵抗是完全沒有用處的)」

「快,快點進去啊,我本來就一直不想呆在外面……」

「嘛,只要咱們穿過了作為障礙的「迷魂陣」,就沒必要擔心喪屍會闖進來。碰上這些低智商的對手還真是不幸中之大幸。」

就我而言是想像不出他們背後花了多少功夫才勉強維持了現在這種相對安全的環境的——非要說的話,現在我的感覺就像是看以外匯結算的交易一樣,基本上是一頭霧水。

看來這裡的人並不從銀行的正門出入,他們走的是銀行背後的大鐵門。

很快我們的面前出現了一堵利用堆起來的長椅與桌子搭起來,高度足以頂住銀行天花板的由雜物構成的隔牆。雖然這堵牆旁邊就是上二樓的樓梯口,但小渚她們還是蹲了下來爬著鑽過了這堵橫在樓梯口邊上的牆下方刻意空下來的一個小空當里。

「喪屍的話,不會這麼有腦子呢……」

我在小渚的後面跟著,不過貌似小渚沒注意到現在她的動作讓她的裙底風光從她身上那件針織連衣裙的底下露了出來,而且就在我眼前晃悠……

「就算喪屍直接看到了我們或者是聞到了我們的氣味,他們也總是會沿著最短路徑或者是沿著牆壁向前一直走下去哦……因此呢當喪屍察覺到這堵路障牆之後就會直接朝著二樓走的。之後這些傢伙就會沿著牆壁一直走到別的樓梯,從樓梯再回到一樓,緊接著他們就會被引導到銀行外面。就靠這種讓他們這樣子一直走個不停的方式,他們就永遠找不到我們倖存者的生活區域了呢……」

「嘛,喪屍會尋著氣味行走,要是他們從二樓那邊過去的話,用銀行的排風管道把我們生活區裡的廢氣引到二樓也能成為不錯的陷阱呢。」那個叫佐田的醫生這時接過了話頭。「本來這些排風管是準備用來對付像是催淚瓦斯之類的氣體武器的設備,所以這套玩意好像超強的。另外把揉成球的窗簾塞進去也會使空氣的流動產生變化,因此讓流向外面的空氣回到二層並不難。之後的事嘛,這些被氣味釣上鉤的傢伙就會一直在那裡兜圈子直到對那破地方失去興趣為止。」

「而,而且啊,要是他們突入一樓的話,我們還有最終手段哦。」那個叫天羽的女人開口了。「我們能直接炸塌銀行牆壁,現打一條直通卡車的緊急逃生通道出來。

看來這三個人貌似對自己的布置還挺自信的啊……不過他們的話真的是認真的嗎?

他們應該不會真的打算用炸藥去炸塌牆壁,對吧?

雖然不知道這是不是那個叫天羽貓的女人緩解緊張的方式,但她不停地把戴在自己脖子上的鋼輪打火機的護蓋不斷地開開合合,喀噠作響的行為實在是讓我很在意。

緊接著我們來到了一個大房間裡面,雖然還是白天,然而應急燈這個時候還是亮著的。周圍的窗戶和百葉窗早就全碎了,不過這些窗戶被這裡堆成和牆一般高的雜物堆擋住了。在這些雜物堆前面擺著不少大鏡子,應該是從浴室或者洗手間一類的地方移過來的吧……總而言之,我也不知道如果從外面看這鬼地方的話究竟會有怎麼樣的效果。

「這個銀行里大約三分之一的結構是我們拆掉的呢……後來呢,我們用瓦礫堆成了這些雜物堆頭,然後以它們為基座設置了這些鏡子,搞了這麼一個讓外人以為從外面朝縫隙里偷窺的話就『好像』能把這裡面的情況都能全部看到一樣的小把戲,雖說我們的生活區實際上從外面壓根看不到,也根本進不去。」

「與其說是小把戲,不如說像是魔術上用的鏡箱一樣的東西啊」

用手指推了推眼鏡,自稱是醫生的佐田這麼補充道。

小渚也點了點頭。

「跟喪屍打交道的話,想著把對方全部擊退是不可行的……所以只能準備一個大型的密室,把那些家

伙的興趣調動起來——這就是我們從村公所等地所遭受的攻擊中得到的結論,實際上,與其說喪屍咬人是為了進食,倒不如說他們是在進行一種感知,就像小嬰兒會直接把東西塞到嘴裡一樣。然而,他們那荒謬到不像樣的咬合力足以把人弄死。至於他們會追著逃跑者一直咬這件事的原因估計和他們咬人的原因差不多。總而言之,你越是抵抗,他們就越對你感興趣。一定要記住哦,記住這些之後你們能夠得到我的誇獎,還有奶糖吃哦」

「……」

「所以說」

「因此,現在把喪屍引導到其他地方去要比直接擊退它們要有效的多。只需要利用下它們的好奇心把它們支走就行了。而要是以那種方法作為行動指南的話,那麼這座有著數量有限的窗戶和門的銀行大樓完全可以讓我們以最簡單的方式設定好一條專門為了它們而設的路線,這樣我們就能確保那些喪屍在絕對接觸不到我們的生活區域的情況下在這裡面任意通過。實際上,這種套路就像是錯覺藝術一樣。」

說到這裡,拿著屠牛刀的小渚開始在這片龐大的空地中央伸展筋骨。

而在聽她講話的過程中,我想到了幾件事。

「(刑警先生。)」

「(這樣的主意聽著就像是那種利用魚類習性來捕魚的手段一樣——那些漁民通常會搭建一道螺旋形的網牆,因為他們知道魚會沿著網遊並最終被困在網的正中央。)」

顯然,這些喪屍的智力就和魚一樣低下。

這想法簡直太有那種在智慧村土生土長的人的風範了啊。也許她和以前的我一樣都很喜歡在河裡玩吧。

緊接著那個姓佐田的醫生開口了。

「那麼,我可以走了嗎?」

「可以哦。」

「我、我也得離開一會……我的武器都是一次性的,所以我得去重新補給。」

「那你就去給我們再製作一些燃燒瓶吧。」

看起來這個小社會是在某種奇異的價值觀下運行起來的,待得所有的工作都分配完畢以後,這些人就解散開來忙自己的事情去了——他們各自打開屬於自己房間的門,進入了自己的專屬區域。

正當推理狂和我正環顧四周的時候,小渚一邊用她的殺牛刀敲了敲地面一邊對我們這樣說道:

「至於你們兩個得走這邊,快點,快點。」

「你這是要把我們帶到哪裡?難道你打算一直綁著我們的手嗎?」

「你們很快就知道了。」

最終她把我們帶到了一扇位於銀行櫃檯後面的厚重的圓型大門面前。這道圓型的大門至少有一米厚,而且門上還有著二十多道門栓。

而在這道金屬大門的正中間鐫刻著菱神家的家徽。

這是銀行的……金庫嗎?

「等一下。你沒必要把我們鎖在這裡面啊!你剛才不是說要保護我們嗎!?可這種地方和牢房有什麼區別啊我說!?」

「可我們只能這樣做。實際上在之前的一段時間裡,我們在城裡面救下了一部分人。然後我們就把他們安置在門前的小型巴士裡面了。」

「這種事和我們又有什麼關係?!」

「要是你們不好好地給我安靜下來的話那我就不說了哦。我可不想連閉嘴這種事情都要教你們……實際上要是他們待在銀行里的話就會沒事了。要知道那些喪屍並沒有那種能解開我們設下的『迷宮之環』的智力,所以他們會先爬上二樓,然後從銀行的另一個出入口離開。可是,那些人不肯聽我的話,而且還遲鈍的要命。所以,在我們能把他們帶到更安全的地方之前,喪屍就攻擊了過來。接下來發生的事簡直糟糕透頂了。雖然我們這些倖存者中還在巴士外面的人還能逃回到銀行里去,可那些還待在巴士上的人就無路可逃也也無力反抗了。」

不過小渚所說的這一切都是被她那透過名為「瘋狂」的濾鏡的視角處理過的,那麼事實上到底又發生了什麼呢?

至少從表面來看那輛巴士已經被摧毀並且被遺棄了。但是,之前巴士上面又有多少人坐在裡面呢?是不是真的有人在巴士被摧毀的那個時候還呆在裡面呢?

「所以,現在我們確實是會保護所有的倖存者——我們會給他們食物,而且如果有必要的話我們還會給他們武器並且同他們一起對抗喪屍。但是,這些人並不會享有任何的自由。所以,你們得對願意把能安全休息的地方讓給你們的我們感恩才是。總之,什麼時候你們能意識到這裡才是是對你最安全的地方,我什麼時候才會誇獎你們是乖孩子哦。」

緊接著她一把推在了我們的肩膀上,把我們丟進了這個封閉的空間裡。

整座金庫比想像中要來的大。只見如同隧道使用的那種橘黃色照明燈把金庫內部都點亮了,而整個金庫的面積有兩個教室那麼大。另外這座金庫內部並非沒有隔斷的那種連貫空間,而是被金屬柵欄分成了幾個區域:有的區域裡堆積著碼放整齊的紙鈔,而有的區域裡則是以同樣整齊的方式碼放著的金條,而另一個區域則是讓人聯想到計時保險柜的儲存箱,當然還有存放債券的區域。雖然整個金庫內部的空間看著很空曠,但是這些單獨的小區域卻不是——最小的一個區域甚至比城市酒店的客房還要小。

說到這裡,小渚微微一笑:

「現在我讓你們自己挑:接下來你們是想被關在一起還是各關各的呢?」

「當然是在一起。」推理狂立刻如此回答道。

於是,小渚抓住了菱神艷美的手,之後把她推進了一個牆上有很多抽屜的隔間。接著我也被她扔了進去。

接下來喀喀作響的上鎖聲則猶如刀子一樣扎在我的心口上。

我完全能聽見柵欄門被上鎖的聲音。

「都轉過身去把你們的反綁在背後的手朝向我。現在我要把你們手上的塑料扎帶剪斷。」

「……」

「真聽話呢。給你們奶糖吃哦。」

現在的我們只好照她的話去做。

雖然我們的手被她解開了,但是我們一點也不覺得我們現在獲得了解放。

現在的我們被鎖在金屬柵欄後面。

在拿走鑰匙之後,小渚走向了銀行金庫的大門。這時的我不由地呼吸一滯,可正朝著外面的自由世界走去的她卻對此毫無感覺。

「一會見啦,二位。雖然我之前說過最好是把喪屍引導到別處去,但如果有一堵這麼厚的牆做防禦的話那就是另一回事啦。雖然你們可能對外面的情況很感興趣,但現在在你們和我們之間構築這樣一道隔離牆對大家都好呢。哈哈。」

緊接著我便聽到一陣機械運轉的聲音,那道足有一米來厚的金庫大門在這聲音之中開始平滑地慢慢閉合著。

也就是說裝飾有菱神家徽的金庫入口正在封閉。

我過去習以為常的人身自由和自由活動的權利就這麼被剝奪了。雖然我對這一點很清楚,但我現在卻無力改變這一切。

整整過了三十秒之後,金庫的大門才完全關閉了。

現在金庫被徹底鎖死了。

如果現在推理狂不在我身邊的話,我敢保證現在我已經開始慘叫起來了。

3

雖然我們目前基本沒有什麼能做到的事情,可我們也不能就在這裡沉默的干坐在這裡啥也不做。

裝飾著菱神家家徽的金庫門雖然已經被關上了,但是這也意味著小渚和其他人再也監視不了我們倆了。於是,身處於鐵牢之中的推理狂和我立馬交換了個眼色。我們分別從各自的口袋裡掏出了手機和智慧型手機。

雖然我們倆的手機都沒信號,不過現在我們的手機可是另有用處呢。

「你那邊弄得怎麼樣!?」

「我實際上從剛醒過來的時候就已經開始悄悄把所有東西都錄了下來,所以我應該把銀行裡面所有的情況都拍下來了。不過我對我剛才昏迷期間發生的事完全沒印象呢。那麼,警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呢,刑警先生?」

「我拿我的手機把剛才我和小渚在卡車車斗里待著的時候的交談給錄下來了。來,你先聽一下這個。然後咱們就交換一下各自掌握的信息吧。」

我們真的不知道我們會被關在這裡多久。雖然只要想到這點就覺得很可怕,但是我們必須按照出現最糟糕的情況的標準來節約手機的電量。

「你的手機還有多少電?」

「差不多還是滿的,不過因為是智慧型手機所以電池扛不住多久的。不過我帶了個大號的快速充電器,

所以手機電量應該不是個大問題。你呢?」

「我有充電線,可這裡面沒插座啊。所以就算我們特別省著用這兩部手機,它們的電量也維持不了很久。所以我們應該做好長期用不了手機的心理準備,先把我們手頭能看的資料都查閱一遍吧。」

「沒問題哦,刑警先生。」

於是推理狂開始專心地聽起了我手機里的錄音內容。

想必現在她身上一定很冷——只見她凍得雙臂環抱,雙腿摩擦,而且還把帽子上垂下的耳朵往臉上壓。

見到此情此景的我緩緩地嘆了口氣,開始把身子斜倚在金屬欄杆上並用一隻手撥弄起了自己的劉海。

「抱歉啊。」我小聲嘟噥道。

「你和人家道哪門子歉啊?難不成是因為你之前沒有誇獎說『艷美醬穿著聖誕裝很漂亮』而道歉嗎?」

「我不該讓你身陷如此危險境地的。雖然鑑於目前的狀況我幾乎沒得選擇,而且我也不知道他們有多少人,但就算這樣我也不該拉上你這樣的小姑娘和我一起涉險啊。」

「你不會是想說你本來打算在那些瘋子一樣的誘拐犯面前說『把我帶走,放了這個姑娘』之類的話吧?真要引起他們對我的注意只會讓我的處境變得更危險。要是你真的那麼做了的話,他們可能早就已經把我按在地上扯掉我的衣服然後開始對我做那種陰險齷齪的『娛樂』和凌辱了呢。」

「……」

「在目前這種情況下是不可能全身而退的啊。被卷進這種事情里的我確實是很倒霉,可這就是事實啊。你當時已經做出了你所能做到的最佳應對方式。至少有一點是肯定的——正是因為你在我昏過去毫無防備的那段時間裡一直在保護我,所以我現在才依然很安全,你說對吧?」

「可我再怎麼說也是個警官啊。」

「那種東西在某些時候是一文不值的啊。我又不是三歲小孩,當然能理解警察也只是普通人而不是無所不能的神。畢竟你也不是那種穿著一身緊身衣出場的肌肉猛男型超級英雄,所以你就不要再自責啦。」

終於,艷美把我和小渚談話的錄音聽完了。

只聽得她嘆了一口氣,緊接著她開口了:

「她這是把我們當寵物對待啊。」

「你也是這麼想的?」

「這是那種對待小狗小貓還有其他的一些小動物的方法呢。要是你想看的話我智能機里正好有本關於這方面的電子書。」

「雖然不需要但還是謝謝你了……她總是誇獎我們是『乖孩子』,還把給我們奶糖當作特別獎勵,而且除此之外她還會用那把屠牛刀在車斗里敲來敲去以弄出讓人難受的噪音來…因此這完全就是標準的『胡蘿蔔加大棒』的玩法。這就是我能推理出來的全部了。」

這確實是個很嚴重的問題,不過最為根本的問題還在其他方面。

「何況她提到的那什麼『喪屍危機』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也不知道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起碼我們還沒看到任何倒下的屍體還能重新站起來,而且我們也沒被任何腐爛的屍體攻擊過。不過,讓人感覺詭異的是,整座城市裡現在寂靜得很不自然——明明城區四處都有冒煙的地方,我們卻連一輛消防車都沒看見,不過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那也就意味著……

「可能他們真的相信外頭有喪屍出沒吧。」

「可是,我們並不清楚那些喪屍到底是依然存在還是已經不存在啊。」

沒錯。

實際上這才是唯一可信的答案。

大多數人在碰到這種情況的時候,是不可能先去假設有某種古怪的鍊金邪術往屍體裡頭塞進了邪靈或者是認為某種神秘的病原體讓屍體動了起來的——所有人只會認為這是一起墓前市的全體市民們都認為外面有喪屍在到處肆虐的群體性歇斯底里症狀。

整座城市確實已然遭到了徹底的破壞,可那真的是由一大群喪屍所為的嗎?

直接認為這樣的破壞完全是由朝著想像之中的所謂喪屍揮舞著自製武器人群所造成的豈不是更簡單嗎?

他們可能沒法準確回憶起自己之前的所作所為。

「可是你發現了沒?」我問道。「就算你的推理是真的,那這場群體性歇斯底里也得在極短的時間內就發作擴散開才行。」

「既然你這麼覺得,那依據呢?」

「因為商場裡頭的新鮮食物都還沒爛掉。要是全城都因為市民的暴動癱瘓了的話,那麼哄搶物資的消息肯定早就傳出來了。因此,這裡的的暴動發生的速度應該是快到人們連哄搶物資都來不及的那種。所以我們可能得這麼推論了:實際上從暴亂發生開始到現在的時間也就過去了幾個小時而已。」

「那會不會是有什麼神秘的政府機關把暴亂的消息給壓下去了呢?」

「雖然這種陰謀論實在是很荒謬,不過我想我能嚴謹地反駁這種觀點: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那我們怎麼能如此輕鬆地就進入墓前市的市區呢?既然他們想隱瞞這件事,那又為什麼不截斷人員的流動呢?」

「沒錯。除非這裡的事情是那種政府都來不及隱瞞事實的突發狀況,不然這一切就都不合理了。」

如果我們能讓這裡的人察覺到「實際上並沒有喪屍存在」的話,他們應該會把我們倆從這牢籠里放出來。退一萬步講,他們秉持的那個「保護」我們的藉口在那種情況下就站不住腳了。可是,秉持著「少數派觀點」的我們又究竟能在這座已經無法以常理來對待的城市裡堅持多久呢?

「說起來在過去有過這樣的案例:在美國有一種被稱為『飛碟村』的地方,因為村子裡的居民害怕有外星人來入侵他們,因此要是他們對哪個過路旅人有好感,就會通過把他們關進避難所里去的方式來『保護』他們。

「要是有某個旅人把村民激怒的話又會怎樣呢?」

「那麼村民們就會把這個人指控為披著人皮的外星人。至於後面發生的事情……嗯,每起案例村民的行動並不一致。部分案子中的村民會當眾處死被害人,而有些案子中的被害人則被解剖用於日後參考。事實上,壞了村裡的這種『規矩』的人以及在村子裡的派系鬥爭中失敗的領導者最後都會被當作外星人。」

這就讓我很頭疼了。

如果有某人十分畏懼諸如世界末日人類滅絕之類的事,那這種人肯定會相信那樣的浩劫是註定會發生的。這樣的人是絕對不會接受他人對他們心中所謂的人類滅亡的否定與質疑的。雖然他們想從這種註定會毀滅的命運中脫身,但他們也比任何人都想被那樣的命運所禁錮。鑑於小渚和那些人正在為對抗喪屍危機而奮戰,因此要是我們此時堅持說根本不存在什麼喪屍的話,那我們就可能會陷入十分危險的境地之中。我肯定不打算讓他們把我當成是披著人皮的喪屍。而且我對他們所建立起的這個小社會也感到很傷腦筋:現在他們可能已經確立了某種具有他們這群人特徵的類似於后街暗巷還有監獄那樣的地方一樣所奉行的叢林法則了——在那種環境下讓所有人恐懼就是唯一有效的規矩,然而,如果那些人自己能夠身居整個統治結構金字塔的塔尖的話,那他們就能從中獲利了。

可就算是面對這樣的問題……

「我已經把我這邊知道的事情都告訴你了,現在你得讓我看看你用那台智慧型手機錄下的錄像。」

之前我們並沒有交換我們的手機,但那是出於節省電池電量的考慮——畢竟兩個人一起看同一部手機要比各自拿著手機查詢資料更加經濟些。

我借來了她那台套在如同聖誕禮品盒外觀的手機殼裡的智慧型手機。

然後我們便把凍僵了的肩膀靠在了一起以求能共同分享那小小的手機屏幕上顯示的內容。

手機里錄下來的錄像片段搖晃得厲害,不過由於之前手機錄像的時候是掛在她泳裝的腰上的,因此這並不值得大驚小怪,

雖然我感覺我要是盯著畫面看太久絕對會被晃吐的,可我現在根本沒時間嫌棄這個,所以我必須克服它。

視頻是從我們從卡車上下來並且向著這家屋面上有著少許積雪的銀行的那個時候開始拍攝的。從視頻上可以看出來銀行的百葉窗和牆壁顯然已經被蓄意地破壞掉了,可要想做到這種程度絕對需要重型機械或炸藥的協助才能做到。

這是另一個值得關注的點。

「我對那輛被摧毀的小巴士倒是挺感興趣的。」

「按照小渚的說法,他們還打算過開著它把倖存者帶進銀行里,可是他們把

人轉移進銀行的行動因為喪屍的襲擊而失敗了。」

「實際上我很想弄明白他們這幫人的具體人數——貌似除了就在銀行里的這三個之外根本就沒有其他人在附近似的。」

「而且他們說的話到底是真是假可不太好說啊。」

視頻里後續的內容是我們穿過厚重的金屬門並從下邊爬過了那一堆垃圾租車的掩體屏障進入銀行內部的情景。

我們能看到小渚、醫生、佐田調以及那個女消防隊員天羽貓正在大廳里說話。

「我可以走了嗎?」

「可以哦。」

「我、我也得離開一下……我的武器都是一次性的,所以我得去補充一下。」

「先在這暫停一下。」

只見推理狂伸手過來按了視頻的暫停鍵。

「你注意到了嗎?刑警先生?」

「那個佐田還有天羽在離開前都先徵求了小渚的許可。要知道這種情況下一般年長者才是更有經驗的,所以年紀最小的她本應該是三人中地位最低的。而且她也不會開車。因此,在正常情況下,身處於這個階層體系里的這些人的舉動應該是和視頻里的樣子相反才是。」

「那個確實也值得注意,不過我是在說這裡啦。」

因為寒冷而顫慄不止的艷美這時指向了屏幕的一角。

「視頻拍到了佐田離開時所穿過的門。雖然天羽走到了畫面之外,但我們也許能從佐田的動作里看到什麼。注意了,我要一幀一幀地播放啦。」

只見視頻緩慢地逐幀播放了起來,開始顯示出佐田調走向他後方的門時那裡的情況。

我們會從那個地方看到些什麼呢?

隨著門緩緩打開顯露出門後的情況,我開始全神貫注,希望能從中獲取儘可能多的信息。

那個房間原來可能是用來談外匯生意或者其他類似的生意準備的私密會客廳。

在那房間裡頭我看到了一張不太像是一般桌子,但是還算是有一個矩形的桌面,而且被還被四條腿支撐起來的玩意。

那是什麼?是檢查床嗎?還是擔架呢?

之前他們自我介紹的時侯,那個佐田調說過自己是醫生。因此那個應該是他給傷者們處理傷口的檢查室吧。

然而接下來我注意到的東西讓我之前的想法徹底崩潰了。

「刑警先生,你瞧……」

「……」

只見檢查台附近放著幾個已然生鏽的鐵桶——我們從視頻里就能看到其中的兩個。即使這個房間只是臨時作為應急用的檢查室,他們也不可能把這麼髒的東西就這麼放在裡面啊。

換句話說那根本就不是什麼檢查室。

那它能是幹什麼的?他們把醫療器械都放在那個屋的理由還能是什麼?

那些鐵桶給了我們答案——只見鐵桶的上面被像打開的罐頭盒一樣被切掉了,整個外形看起來倒有幾分像我在老電影裡看到的浴桶。

首先,鐵桶的邊緣已經被染成了深紅色。

另外,貌似有什麼形狀像是折斷的樹枝的玩意兒從裡面戳到了桶外邊。

那是什麼玩意?

臥槽……難不成那是……

「人…人胳膊?」

推理狂暫停了視頻,然後開始對著那個點放大畫面。由於我們沒有使用任何圖像處理軟體,所以隨著圖片的放大,這張顯得滿是像素的圖片看著很模糊。可就算這樣我也看得出明顯不是時裝店裡的人體模特或是玩具娃娃的胳膊。只見那玩意血紅色的表面上布滿紫色的斑點,而且布滿其上的有機物讓它顯得非常髒。

看起來那玩意的顏色是由里而外生成的,那種感覺用畫筆是絕對畫不出來的。

「刑警先生,我確實不希望這是真的,我真的這麼希望,但是……」.

「直說吧。」

「要是那個醫生是那種會對他懷疑的人進行解剖研究的傢伙怎麼辦?萬一他和那群飛碟村的瘋子一樣呢?」

真要是那樣那我可就什麼都做不了了。

看來這些人和勒索贖金的綁架犯完全不是一回事。而這場命懸一線的花樣走鋼絲表演這才剛開始。

4

寒風呼嘯著,呼嘯著,那乾冷的風聲每時每刻都一直在我們的身邊騷擾著,就好像這風聲從我的耳朵鑽進去直接扎進了我腦袋的最裡面一樣。這很讓人心煩,就好像這股風能鑽進我大腦皮層的皺褶一樣。我只感覺這風好像想逐漸把我的大腦抽乾,把我變成任人擺布的傀儡。

「嗚呃…!?」

「刑警先生?刑警先生!?你怎麼了?你身上可是一直在發抖耶。」

「啊…?我去,這裡居然能有風?推理狂,你感覺到有風吹進來了嗎?」

「我們現在待著的可是密封良好的銀行金庫,哪有什麼空隙能讓風鑽進來啊。你現在真的沒問題嗎?來吧,趕緊先深呼吸一下。我知道情況很不妙,可你還是要記住我們現在待在什麼地方啊。」

我漸漸漸想起了之前所發生的事情。

一開始,在討論完我們需要交流的事情並且彼此分享了我們所知的所有信息之後,我們不得不陷入了無話可說的沉默之中。後來我就慢慢地睡著並且開始做起夢來。

我應該是在睡覺的過程中產生了幻覺。

不對,如果把我當下的處境也納入考慮的話……

「我開始表現出監禁症候群的症狀了?這可不太妙啊。」

監禁症候群是一種因長時間無法移動導致的心理改變所引起的特殊的心理狀態。在這種情況下,「無法自由活動」的原因可以是被手銬或其他的拘束具物理束縛,或者是被囚禁於小房間,而在某些特殊的案例里,被GPS追蹤裝置持續監控也可以算作是「無法自由活動」的一種。

而這種精神異常症狀的種類有很多:例如出現視覺和聽覺上的幻覺,多種類型的妄想、思維受限,情緒爆發等等。

過去那些有關調查和拘留的經驗使我對這方面有著很不錯的了解,可這樣下去會相當不妙的。

治療監禁症候群的最有效方法非常簡單:解除物理上的拘束(過去甚至有瀕臨全面心理崩壞的患者在被放出屋子後幾小時後便得到康復的案例)。而監獄裡之所以會設置健身區就是為了預防這類症狀。

但與此同時,被監禁得越久的人所出現的相應症狀就會越重。在被關在屋子裡的情況下還想克服相應症狀基本上難於登天。雖然現在的情況完全不同,但在感覺上確實有點像在一輛正在行駛著的車上抵抗暈車症狀的發作。

而這就意味著……可惡啊。

「推理狂,你有什麼可以拿來綁人用的玩意嗎?」

「?」

「我對這裡的情況到底會怎樣收場根本就心裡沒底!要是我真的開始產生被害妄想或情緒爆發之類的異常,我可能會因為那種莫名其妙毫無根據的懷疑而傷害到你。所以,趕緊在那種事發生之前把我捆住。真要等我開始掙扎反抗的時候再捆那就太晚了!!」

「可是刑警先生,即使你真的產生了監禁症候群的症狀,把你捆起來也只能讓你的症狀惡化哦,所以我是不會去做那種事的!」

「那到時候你就很有可能會和一隻失去人性的凶獸共處一籠了!算我求你了,至少讓我到最後都還能保留作為警察的尊嚴啊!!」

可推理狂只是緩緩地搖著頭。

看來我是指望不上她會幫我了,可我也不想傷害到她。所以我必須得做一些防止病情惡化的預防措施。如果只用我的充電線做這種事那恐怕強度根本不夠,看來得用上我的毛衣和皮帶了。

於是我緩緩呼出一口氣。

要是我真的掉以輕心了,那我會再次聽到那種風聲的。

過了一小會兒以後,在我背靠著鐵欄杆抱著膝蓋坐在地上的時候,我聽到在我的背後傳來了某人的低聲細語。

也許這只是我自己覺得我聽到了什麼吧。

我腦子裡很清楚,在這房間裡就只有我和推理狂兩個人。但是即便我確實知道這一點,可我發現我還是回了頭想去確認下說話的人到底是誰。

於是我一遍又一遍地回頭。

而此時的我只感覺我就像是因為壓力所迫而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地去洗手的強迫症患者一樣。

我對我在五分鐘之前所做出來的古怪行為感到戰慄,但是在五分鐘之後,我

又會做出同樣的事。

我真的覺得我快瘋了。也許現在我是不是已經變得有點瘋癲了呢?是不是就和堅信有喪屍存在的小渚他們一個樣?

「……」

「喂,推理狂?」

我看向了一旁的菱神艷美,然後我發現有點事不太對。

只見她對我的話完全沒有任何反應——她不但沒有給我回話,而且哪怕是我在她的眼前揮了半天手,她也依舊沒什麼反應。直到我抓住她冰冷的肩膀時,她才終於緩緩抬頭看向了我。

當我看向她那失去焦點的瞳孔,我終於知道她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難道是監禁症候群?她也犯了這種毛病了嗎!?

「喂,振作一點啊。你到底在想什麼啊,推理狂?」

「啊?哦……我沒事,沒事。放心我不會變成你的負擔的……這點小事我自己就能搞定……」

「快清醒一下啊!把這種事憋在心裡根本沒有用!只停留在短期記憶里的幻覺確實不會導致啥後遺症,可萬一要是形成根深蒂固的長期記憶不好就收拾了!!」

「呵呵……啊哈哈……現在我能聽見警笛的聲音喔。」

「警笛?」

「那聲音應該是穿過了這些厚牆鑽進這裡面來的,而且一直嗚哇嗚哇地響個不停……是啊!是啊,我知道,我知道的!!根本沒有任何聲音能穿透這些牆壁對吧?可是現在我在這覺得好憋氣啊。我們一定能脫險的,你說對吧?對吧?銀行有沒有著火,我們也沒被人丟在這個和大號烤箱一樣的地方像烤肉一樣被烤熟,對吧!?」

看來我們兩個都在走向同樣的結局。

而我們的區別只是程度有輕有重罷了。也許被關在一道有著菱神家家徽的門背後會讓她承受更為巨大的壓力。

「聽著,推理狂。監禁症候群在不同的人身上的表現是不同的,但最關鍵的影響因素在於你被囚禁的時間長度。我們實際上到底被關了多久你有想過嗎?何況你要知道他們沒給我們留吃的,所以我們呆在這裡的時間實際上連一天都不到啊。」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這地方既沒窗戶也沒門,外頭的樣子我們什麼都看不到!!誰知道現在到底是白天還是晚上!?要是他…要是那些呲牙陰笑的傢伙又回頭來殺掉咱倆怎麼辦!?」

她的話好像一記耳光一樣,使得我的心靈也產生了動搖。

就好像艷美的恐懼可以傳染一樣,我也陷入了恐懼之中。

時間。對啊,我們需要知道現在的時間。

於是我絕望地努力著不讓我們內心之中承載精神的救生艇當場翻船。

「你看,推理狂。」

「搞什麼啊…?」

「你看我的手機!好好看看上面的表吧。這才過去幾個小時而已,所以沒事的啊。任何一類監禁症候群的症狀都不會在這麼快的時間裡就發展到那麼嚴重的地步!你現在只是在自己嚇自己而已!!」

我也不知道這招能多管用,不過她在聽了我的話並且看了手機屏幕以後,她的目光確實逐漸變得柔和了下來。因此現在我可以斷言,她漸漸地開始從她自己的妄想世界裡走出來了。

也許我們倆現在這樣可能看著挺蠢的。

但這種感受只會在被強制監禁而且還不知道明天甚至是一小時以後會發生什麼事的時候才出現。

不過我們確實也已經到極限了。我可以感覺到我的內心——還有我的靈魂——就像是正在溶解的一小撮鹽一樣隨著時間流逝而慢慢消散掉。

我玩的這些把戲不可能永遠奏效的。

我的電池電量有限,而且人也具有逐漸適應外界刺激的天性。因此最終看表確認時間按所產生的鎮靜效果也會逐漸衰退。一旦我們開始懷疑顯示的時間不對,那就全完了。更何況最要命的是監禁症候群的症狀會隨時間推移而加重。

而等到我們失去這一線生機的時候,我們又會怎樣?

等到這些心理上的支持全部消失,我們的心智被摧毀的時候,我們又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雖然現在我們的身邊不但沒有床,甚至連個毯子都沒有,但是我發現我還是能進行不太規律地睡眠和清醒的過程。

我真的很難受。我的思想已經開始逃避現實了。

「刑警先生,你在想什麼呢?」

實際上我在努力把現在穿著迷你裙比基尼聖誕裝的艷美和我夢到的那個人區分開。

「我在回憶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哈哈。別提啦,那次實在很丟人啊。」

「是啊。雖然一開始,我們還能在公館裡頭自由行動,不過那時候我們也算是在程度上被監禁了呢。」

我們都回憶起了那個地方的名字——「透輝館」

那是住在深山裡的某一大家瘋子的私人宅邸。作為他們堅持一家人彼此間絕對不能隱瞞任何東西的家規的最直白表示,他們家裡所有的內牆、地板、天花板都是拿透明的鋼化玻璃搭建的,而他們就是以這種手段營造出一個毫無隱私的生活空間的。

而那一次有很多罪惡滔天的傢伙就好像他們被磁鐵吸引過來一樣聚集於此。

緊接著就發生了一起謀殺案。

而在追尋著一條隱藏著的能確鑿地肯定這一切絕不是「意外」的線索鏈,推理狂和我用不同的方式趕到了那裡,並且都目睹了同一件案件的發生。

「來回憶一下那件事吧。我記得那時候你可沒穿泳裝。」

「你以為我是把身體露給誰看的啊?我是在給你機會,懂嗎?」

在我第一次遇見菱神艷美的之前,她實際上一直是一個收割人命的猙獰死神.

那時的她還沒留雙馬尾,也沒穿可愛的泳裝——只見她的長髮攏於耳後,身著一件漆黑的能從嘴邊垂到腳邊的大衣。而那條同樣顏色的長褲看著雖然到處都是拉鏈,但從中露出的大腿看起來與其說是性感倒不如說是展示著危險的信號。最重要的,她的眼中也沒有了過去如同生鏽的刀刃一般讓人覺得痛苦的光芒。那時的她所說出的每一個字都是為了儘快採集她所需信息的必要的言辭,因此她也難以被人信任。

那時的她就是那樣的人——一個猙獰的死神。

而為了解決案件,她什麼都做得到。

比如說她會把遇害者留下的死亡訊息篡改成直指兇手的內容以觀察所有嫌疑犯會如何反應。

又比如說她會發動先發制人但不致命的攻擊來擊傷兇手的下一個目標,從而通過引起所有人的注意來製造出兇手難以行動的氛圍。

她還會以直接把嫌疑導向兇手最關心的人的方式來向兇手施壓,使其陷入迷惑之中。

沒錯。

她確實沒有那種憑空掏出一把手槍或火箭筒之類的大殺器的本事,不過她和她姐姐菱神舞真的很像。

「那地方可確實不咋樣啊。」

「你在說什麼啊?要知道人家可還因為你偷看人家那裡的女僕換衣服而心情不爽著呢。」

「雖然那是座完全使用透明玻璃建造的房子,但是隨著入視角度的變化,玻璃也可以像鏡子一樣反射光線。這也就意味著在合適的條件下人們可以在其中造出一個外界看不透的『黑箱』來。而一旦我們能意識到這一點,剩下的事情就簡單了。」

「對啊,大多數犯罪里的詭計差不多就是這樣的。」

而在聽到她的話後,我這樣對著坐在我旁邊的推理狂說道:

「但是這並不是那個案件里所使用的詭計啊。」

這時,我突然感到一陣暈眩。

帶著某種令人不快的仿佛是平底刮刀或木勺子在刮我的胃壁的感覺,我終於能夠再度專注於現實了。

「怎麼了,刑警先生?」

要知道面前的小姑娘,不是個我說什麼她就會同意的應聲蟲。

她也是個會獨立思考的人類。

「沒什麼,我已經搞定了。」

我擦掉眉頭上滲出的冷汗。

這樣的情況到底要持續多久呢?我們真的能繼續笑話小渚他們的腦子有問題嗎?

5

最後,由我自己想像出來的夢魘終於戛然而止了。

在一陣沉悶的機械運轉的聲音響起之後,圓形的銀行金庫大門緩緩地開啟了。見此情況的我們連忙把手機藏進了口袋中。

是小渚來了。

雖然我們依然被關在金庫柵欄的後面,但是情況已大為改觀了。

仿佛如同有新鮮的空氣正在從銀行金庫那圓形的大門中流進來一樣,我們那紛亂的妄想症瞬息之間就隨著金庫內渾濁的空氣一起被一掃光了。

只要能從監禁的地方出去,監禁症候群就會立刻痊癒。

而且還有一點需要注意的是,之前金庫門上的菱神家家徽所造成的威壓現在也得到了釋放。

「呵呵,給你們吃的。」

只見小渚拿出了幾個惠方卷、兩袋袋裝沙拉,還有一瓶拿塑料瓶裝著的飲用水。

「這些都是你從超市里偷的嗎?」

「哪怕是看到吃的你也也沒直接對著我的手咬下去,真是好孩子呢。」

「那要是我真的咬你一口,你又會怎麼做?」

「嗯,那我可就有點小小的悲傷了呢。但是呢,對付一隻兇狠的雄性動物的最佳手段就是直接給它去勢哦。」

「……」

「好啦,好啦。你是在問我這是不是偷來的東西,對吧?實際上我們一開始確實打算在收銀台留下些錢給店家的,可是裝模作樣地去做那種事情貌似很不切實際呢。」

因為沒人會回來的。

即便他們真的把錢留下來也沒人會來拿。自然也沒人會責備他們偷了東西。在這裡,正常情況下那種付錢買東西的社會秩序現在已經不復存在了。

至少小渚以及在這裡參與這場騷亂的人們都對這一點深信不疑。

在專注於尋找著那條界定著真實與妄想的邊界線的同時,我直視著小渚的眼睛。如果沒辦法獲得更多的信息的話,那我也是無法改變現有局面的。因此,為了我們最終逃出生天的那個目標,我希望能先獲得大量必要的信息供我分析。

「你……」

「?」

「小渚,我發現實際上你們並不打算離開這座城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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