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二章 禁閉室中的再度審問by內幕隼(2/2)
「小渚,我發現實際上你們並不打算離開這座城市啊。」
在略加思索之後,我詢問了小渚一個問題:
「你去的那家超市就在墓前市區的邊緣地帶,因此呢你們完全可以藉助那輛卡車逃跑。所以,你們為什麼還堅守這座建在山裡面的銀行里呢?難道你們不清楚這裡的情況只會越來越糟嗎?」
「真棒呢。真是好孩子,你終於開始考慮這些事情了呢。」
這個女子高中生對我的話表現出了真心的認同。
作為認同我的具體表示,她給了我一顆奶糖。
「只要我們能確認你們在來這裡之前待著的地方還沒有被喪屍襲擊的話,我們就會離開這裡了。」
「……?」
「誰又敢說這些喪屍現在一定還待在城區範圍內呢?既使確實是有某些地方在過去的一段時間裡沒遭到喪屍的攻擊,但是,在過去了幾個小時之後,那些喪屍可能現在已經控制了那些地方。何況,即便是我們已經下定了決心逃到某個地方去,但要是我們選定的目的地已經到處都是喪屍的話,那很顯然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毫無意義了……所以這就是我們一定要打算到一個我們能肯定那裡具有保證我們人身安全的條件的地方避難的原因了。聽了我這樣的解釋,你明白了嗎?」
「能保證你們安全的地方?」戴著聖誕帽的推理狂人開口這麼問道。
只見小渚輕笑了起來:
「現在的局面下警察和消防員很有可能已經無力回天啦……所以現在我們打算去最近的自衛隊基地或者美軍基地躲起來。可最大的問題在於距離:我們檢查過地圖,發現最近的軍事基地也在一百公里以外的地方。雖說如果開著車全速前進我們用不了一個小時就可以到達那裡,但是趕路的整個過程絕對不可能那麼輕鬆的——在這樣長距離駕駛的過程中要是還不斷被各種意外狀況拖後腿的話事情會變得越來越麻煩的。」
我懂她的意思。
他們需要囤積飲用水,食物,油料以及武器。只有滿足他們那極度誇張的大量物資需求之後,他們才能離開這裡。
正因為他們害怕不存在的喪屍,因此他們會不停地為出發做準備,也許會一直忙到世界末日到來為止。
「原本小忍和其他人打算利用滑翔傘從山頂飛出市區,但是和飛機不一樣,滑翔傘可不能一直飛。所以,要是我們降落在一些全都是喪屍的地方的話,那我們就有麻煩了。因此我們決定拒絕就那麼把身家性命都交給個人的運氣來決定。」
「可你們真的能一直那樣做下去嗎?」
「怎麼?」
「你們當然可以這樣一直準備下去,但是這樣的準備工作真的有結束的時候嗎?哪怕你們就只是住在這裡哪也不去也會消耗食物、燃料和飲用水,而隨著時間流逝食物還會自己壞掉。所以說你們的工作就好像是往底子開洞的桶里裝東西一樣,在你們收集補給的同時,你們也在大量損耗著它們。」
「實際上我也不知道這麼做對還是不對……」
出乎人意料的是,她認同了我的擔憂。
「我只不過是選擇了我能想到的最切合實際的一種方法,而且在沒有實踐的情況下我也不敢保證現在的方法就一定是對的……滅世的洪水就要淹沒一切,而我們是沒可能憑自己的本事弄出一條諾亞方舟來的。不過,我們絕對不會選擇無所事事地等著被淹死在洪潮之中——這就是我對當下情況的看法。」
「……」
「也許,我只是想找個值得我去思索的目標罷了……畢竟,無所事事只會讓人覺得我們是在這種狀況下慢慢走向窒息死亡。所以,如果我不把注意力集中在某件事情上,那我可能會發瘋的。」
對話到此為止。
小渚並沒有拒絕繼續與我們交談,而只是僅以她自己的意願結束了對話。
雖然我們呼吸著同樣的空氣,但是我們被鎖在了鐵牢裡面,而她卻在外面。
她才是這裡的權威。
而當女子高中生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內心充滿遺憾情緒的我開始朝著她大喊:
「請等一下!反正我們也被鎖在柵欄後面,所以你們沒必要把那扇門關掉的!」
「憑什麼啊?如果只要你們一大吵大鬧起來我就直接照著你們的要求做,那恐怕你們就要蹬鼻子上臉了呢。」
看來小渚根本沒聽到我們在說什麼。
接下來,缺根筋的推理狂也不得不開口了:
「可是……萬一我們要洗澡或者要方便怎麼辦?這裡也沒有對講機,所以說只要把門開著你就能聽到在我們的喊叫聲之後過來這裡,這不就更好了嗎?」
「來這?來這幹嘛?」
「那樣的話你就能在萬一我們需要洗澡或者方便的時候放我們出去啊……」
「……」
「你不會真的想說無論如何也不會放我們出來吧!你知道不知道這是個什麼地方!?這就是個四四方方的鐵盒子!既沒有熱水器也沒其他生活用具!搞清楚你也是個女孩子啊!你應該是能明白的吧喂!」
「我都給了你們用來喝的水了啊。至於剩下的就得靠你們自己來解決了。要是你們表現不錯,那我會誇你們是好孩子並且給你們奶糖做獎勵的。」
說這話的時候的小渚看著十分坦誠。
瞠目結舌的推理狂就這麼被晾在了那裡。
而小渚則直接走出了圓形的金庫門揚長而去。
隨著沉重的機械運作的聲音響起,我們再一次被鎖在這間雙人監獄裡。
6
呼嘯的風聲依然在持續著。
在我們慢慢被那種有風在呼嘯的幻覺所戰勝的當口,我發現金庫的圓形大門被再次打開了。
很顯然到吃下一餐的時間還很早。而超短裙比基尼聖誕推理狂還依然因為剛才的對話所震驚而幾乎沒吃什麼東西。
這一次來看我們的訪客是那個女消防員……我記得她的名字叫做天羽貓。
只見這個身著戶外運動裝的年輕女子正朝著鐵柵欄這邊走過來。
「我們終於能有機會說得上話了。」
「?」
「我實在不知道到底該怎麼面對那個叫小渚的女孩給我的奶糖獎勵。」
「……」
「她對我佐田先生也做過那種事情,所以你們的感受我們都懂。按照她的說法,她對我們最基本的要求是得能做到說『停』就得停,說『坐』就得坐,說『來』就得來。這確實很羞辱人,可是我們不
敢反抗她。」
由於她和我說話時那手上停不下來的小動作,我感到有點煩躁——即使是現在這種情況,她還在不停地擺弄著掛在她胸前的煤油鋼輪打火機。
難道在她來這裡之前她並沒有跟小渚打招呼嗎?
「喂,你們兩個是從外面來的對吧?你們和我們這樣躲在墓前市區裡的不一樣,因為你們是從城外的其他地方來到這裡的。」
外面。
在這種被關在貼柵欄後面的境遇之中聽到這個詞實在是讓我想無視當下的情況直接大笑一場。
「……那又怎麼樣?」
「你能告訴我外面是怎麼樣的嗎?從你之前的言談舉止來看你貌似並不知道有喪屍這回事。那麼我問你:在這裡以外的其他地方現在的情況到底是怎樣的?那些喪屍是不是還沒有擴散到遠處去啊?」
我到底該怎麼回答她的這些問題呢?
真相自然是唯一的。可是,萬一這裡真的和那種「UFO村」一樣的話,那這個問題的答案可能會決定我們未來的命運。如果我告訴她外面已經到處都是喪屍的話,那我們就會繼續被他們關在這裡。可如果我說外面沒有喪屍,那天羽貓就會因為覺得我在撒謊而發怒。
那麼有沒有更好的答案呢?
我不由地感覺到了如同那種被迫在陌生的外語寫就的協議上簽字的人完全一樣的壓力。但奇怪的是,這裡的這三個人究竟是如何擁有同一個幻覺的呢?
於是在略加思索之後,我這麼回答道:
「我是從東京到這裡來的。」
「?」
「之前我在這裡的機場租到了一輛車,然後我就在在路邊讓這姑娘搭上了我的車,然後我們就直接開車抵達了墓前市。雖然一路上我沒看見有任何的喪屍存在,可我也沒辦法告訴你車外面的具體情況是什麼樣子的。而且,我也不敢保證說在城裡所有的房子和商店裡沒有喪屍躲在裡面或者我們之前如果選擇步行到達這裡的話絕對不會遭遇襲擊。」
「我知道。」
天羽貓捏了下她的下巴。
我根本不知道天羽貓到底「知道」了些什麼。但是即便我不知道她的心思,我也知道如果這樣的回答沒能讓她滿意的話我們將面臨殺身之禍。
也許存在著某種「契機」使得這些人都產生了這種相同的幻覺。但是,過深地陷入這樣的幻覺可不是什麼好事。所以我必須得打心底里抵抗這種東西並且周詳地對所有的事情進行分析。
「要是城市外面還可能有喪屍的話,那我們就不能過於樂觀了。我們必須做好準備。沒錯,這麼做才對。畢竟那個叫小渚的女孩的屠牛刀戰鬥的範圍有限。所以我們需要強勁的火力來解決密集地衝過來的一大群喪屍……」
我聽見了打火機蓋子開合發出的聲音。
隨著天羽貓的喃喃自語,她的眼神中開始充斥著某種類似喜悅的情感。
當我告訴她外界也有喪屍的時候,她的眼神亮了起來。這種事情乍一想似乎很矛盾,但其實不然:之前小渚已經過告訴我們,他們這些人需要一個能去思考的目標,要不然的話他們興許會發瘋的。
而對於天羽貓來說,這件值得全神貫注的事就是準備好諸如燃燒瓶和火焰噴射器之類的武器。她試圖用掌握可以一瞬間破開一大群喪屍的火力來確保內心的安寧。所以,即便她並不期盼喪屍危機進一步向外界擴散,可如果她知道外面沒有喪屍的話她的心態會失衡的.
那么正確的答案是什麼,而哪些又是一踩就死的地雷呢?
即便是一個最為輕微的錯誤解讀都可能會使我們賠上性命。
「別擔心,我們會沒事的……一旦我們得到了我們需要的火力,我們就能去那個一百公里外的基地了……」
在說這些話的時候她的眼睛並沒有看向我們,而是把目光投向了遠處的地方。
我突然想到了一種可能性,不過我沒必要在當下這種錯誤的時間和錯誤的地點和這群人說出我的這種想法來。
「話說你們現在這樣真的都沒問題嗎?」
「沒問題?你什麼意思?」
「呃……」
天羽貓拿指尖撥弄著打火機蓋子的聲音此時突然停了下來。
這算是要撕破臉的信號嗎?我對著那個身穿運動服的消防員舉起雙手並露出手掌,表示我沒有惡意。
「我也許不是什麼專家,但是我知道燃燒瓶這種東西很容易爆炸,沒錯吧?掉到地上會很麻煩,在滿背包都是燃燒瓶的情況下做劇烈運動也可能會打破瓶子,到時候背上就全是汽油了。何況這東西還很沉。而且就算手上有很多燃燒瓶,一次也只能投出一瓶。燃燒瓶可不是那種你能以左右開弓的方式來使用的武器啊。」
「……」
「未雨綢繆是沒什麼,可是把用法教給大家豈不是更好嗎?要不然我們一個粗心大意就可能把整個銀行給燒掉了。」
「等到時機合適的時候我會教你們。因為你們兩個也得幫把手一起來消滅喪屍。」
「……?」
她沒有提及任何關於其他人的事。
確實,我們被關在金庫期間除了他們三個之外沒見過任何人,但是,這難道說我的推論很有可能是對的呢?
「而且這些火力不僅僅是用來和喪屍戰鬥的。我們還需要收集樣本。」
「樣本?」
「那是為佐田先生收集的。」
我感到心口一陣令人難受的疼痛。
佐田調就是「診察室」的那個醫生。他那間「檢查室」里的那些生鏽的鐵桶是用來幹嘛的?為什麼在其中的某隻鐵桶里會伸出來一條死人胳膊呢?看來他和這個團隊犯下的罪行有著最大的關係。
「那個人對搞清楚喪屍活動的原理,尋找喪屍的弱點以及找到能更簡單地消滅它們的方法很是感興趣,但這點還是饒了我吧。現在人死了都還能站起來。雙眼渾濁,皮膚變色,頭髮都完全乾枯了。這就是這裡的現實,所以咱們遲早都要逃出去然後把這地方燒成一片白地的。他搞那些東西完全就是浪費時間。」
「……」
這真的還是在日本嗎?
這些人都瘋了。雖然他們的看法都各不相同,但我卻無法理解任何一人。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打算靠著這種方式來讓自己顯得很重要,但是他總是愛說那種誇大其詞危言聳聽的話。哪怕是只有一個小小的擦傷,他也會大呼小叫地說這樣馬上就會感染某種疾病……也許他只是想讓我們認為我們還需要他,所以我們沒法相信他的診斷。而且我也不時地在懷疑他究竟在做什麼事情。」
而在說完那單方面的抱怨之後,得到了自我滿足但是什麼也沒做的天羽貓離開了金庫。就好像那事跟小渚說話的時侯一樣,我能清楚地感受到柵欄裡面和外面的區別。
當再一次只剩我們的時候,在之前的對話中保持沉默的聖誕裝扮推理狂開口了:
「你發現了嗎,刑警先生?」
「我發現了。不過我們只能想辦法做出我們自己的最佳推理了,畢竟我們不是專家,」在咽了一口唾沫之後,我如是說道。「不過依我看他們可能也在受到監禁症候群的困擾。」
這完全是無稽之談。
畢竟是我們兩個被囚禁在這裡,所以把我們的監禁者也歸在受害者範圍內貌似並不正確。
然而……
「這些人也不是因為他們願意才待在這間銀行里的——因為到處都是喪屍,所以他們認為這是他們的唯一選擇。因此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們也是被關在這間銀行里的。」
「說老實話,如果完全由自己的妄想產生的幻覺發展到了這個地步的話就不是啥好玩的事情了。」
「要知道,在受到監禁的情況下,受害者和犯罪者都會進入一種特殊的精神狀態。最出名的是斯德哥爾摩症候群和利馬症候群。所以我覺得小渚和其他人的關係可能會越來越疏遠,就好像我們兩個一樣。」
「但是,監禁症候群難道不是在得到自由之後就會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痊癒嗎?」
「這就得看他們對於『外界』是怎麼定義的了。即便他們離開這家銀行,墓前市里也到處是喪屍,城市外面也都是喪屍,總之到處都是喪屍。既然他們覺得到處都有喪屍出沒,那現在的情況就好像把一個罐子裝在一隻旅行箱裡,再把這隻旅行箱放到保險柜里,然後把保險柜放在地下室里這樣層層嵌套起來一樣——
說破大天去,他們也還是被關在一個比我們待著的這個更大的一隻籠子裡面,所以他們並不會覺得獲得了自由。」
可是這就意味著我們所面對的風險又往上提升了一級。
這些人已經在畏懼那些很可能完全是子虛烏有的喪屍了。要是他們也有監禁症候群的話,那我們也就不能再繼續指望他們能做出理智的決定了。
7
下一個來這裡的人是佐田調。
這個中年人自稱他是一名醫生。
就在他走進來的時候,我聞到了某種刺鼻的氣味。那氣味里不單單有血腥氣,還混雜著如同痰液一樣的氣味,這讓我聯想到了那種在發著泥黑的深綠色中摻和了一點奶白色的噁心東西。
也許是因為金庫里的空氣太過渾濁,他身上的怪味迅速占據了整個空間。
他的手裡拿著幾塊不知道到底是要自己吃還是打算作為操縱我們的道具的奶糖,然而現在的他看上去正在因為這幾塊糖而發愁。
而他則是站在我們面前透過他戴著的眼鏡看著我們。
「看起來你們已經熬過了變化過程的第一階段……從你們現在的反應看,你們貌似還保持著理智。」
「變化過程的第一階段……?」
「要是在正常情況下,你們現在應該已經變成喪屍了。就我個人而言,對於那種能夠得到更多的樣本的機會,我一向是表示歡迎的。」
「……」
這時我想到了那些鐵桶以及看起來像是死人胳膊的那些東西。
我頓時感到一個頭兩個大,可如果這一群人都是這樣的暴徒的話,那這個男人一定不是唯一一個心理扭曲的人。
「難道你能分清人類和喪屍嗎?」
「大致可以。這二者之間最大的幾個差異點是眼睛,皮膚和頭髮,不過這並不一定是所有的差異特徵,而且我也不敢說就一定沒有那種從外表看和人類沒有什麼區別的個體。因此我覺得應該獲取更多的樣本以求更加明確地對這些喪屍的特徵進行定義。」
說到這裡,佐田調緩緩地搖了搖頭,一邊摸著自己的眼鏡腿一邊嘆了口氣。
「出於各種原因,這樣的事情辦起來並不是很簡單。即便是打爆喪屍的頭部或者打穿它們的心臟,它們也不會停止活動。之前我們用的是砍掉喪屍頭顱的辦法來確保它們咬不到我們,但是那可不算是什麼標本兼治的方法啊。」
這個人眼中的世界到底是怎麼樣的啊?
「而如果當這些喪屍被類似天羽製作的燃燒瓶這樣的火器燒掉的時候,我就沒辦法從那些樣本上得到太多的數據了。我需要儘可能保持喪屍樣本的活性,可那女人不知道該如何克制。真讓人難做啊。」
「那麼,火能燒死喪屍嗎?」
「這種事誰敢保證啊?也許火焰是可以燒光它們的肌肉,但是那並不意味著它們會停止活動。要知道我在檢查那些被燒過的喪屍的頭骨的時候可是絕對不會把手指頭伸進那玩意的嘴裡的。」
雖然他對我說的一切都非常瘋狂,然而我大致能夠理解他在說什麼。
這裡的社會結構完全是被瘋狂所主導的。之前我對小渚能作為他們的領袖感到疑惑重重——畢竟她在這群人中年紀最小,還是未成年人,而且也不會開車,並且也沒有掌握諸如急救之類的特殊技能。不過現在看來,她能擔任這群人的領袖是有原因的:
身為醫生的佐田調想獲得新鮮的喪屍樣本,因此比起使用燃燒瓶與喪屍作戰的天羽貓,他更喜歡拿著屠牛刀砍殺喪屍的小渚。而且根據之前天羽所描述的情況來看,這家銀行裡面目前只有他們三個大活人。所以這個結果實際上是少數服從多數的結果:由於佐田並不想讓小渚丟掉屠牛刀去用其他武器,因此他會無條件的支持她。而這樣一來,那無論天羽是什麼態度,小渚都會成為帶頭的領袖。
當然,我並不打算去細想這些「樣本」實際上都是些什麼東西。
但如果是這樣的話,這群人之間的關係可能就不是我們想像中那種非常緊密的組織了。要知道佐田調看著都快奔五十歲了,所以對他來說,被迫收下小渚的奶糖以哄小渚開心並不是什麼好玩的事情——畢竟小渚的那個年紀都不能做他的女兒而是該做他的孫女了。何況,天羽貓內心的挫敗感也會因為她的意見一次次的被其他人忽視而越來越嚴重。
我們完全可能離間他們之間的關係。
可如果在我們被關在這裡面出不去的情況下他們就開始內鬥的話,那不管我們做什麼都毫無意義了——在那樣的情況下,我們的下場會和那種被孩子們忘記了的養在籠子的昆蟲一樣的。
看來我發現了引爆器的按鈕,但如果我沒有在合適的時候引爆他們之間的關係的話,那我們就會和他們同歸於盡。
「之前小渚跟我們說過,你們打算去自衛隊駐地或者美軍基地來尋求幫助,對吧?我記得她告訴我們說最近的一座基地在離這裡一百公里的地方。這時你怎麼看?她說的是真話嗎?」
「那得看喪屍向外界擴散的程度以及他們的數量了。不過,只要我們找到了喪屍的弱點,我們逃生的機會就大得多了。要是我們能用某種化學氣體或者酸性物質把喪屍全部幹掉的話,我是二話不說肯定會贊成用它們的的。」
這時佐田調粗重地嘆了一口氣。
他的話語顯示出他很有幹勁,但是他後面所說的話卻突然改變了話題:
「不過我拒絕在我們徹底了解喪屍之前就這麼草率地離開。你知道那個小姑娘之前在收集武器和食物的同時還在做什麼事情嗎?」
「哪一個姑娘?是小渚還是天羽?」
「那個女高中生。」
那就是小渚了。
「貌似她正在用膠帶在馬路上拼出巨大的字符,然後用紙板箱和衛生紙做燃料來點起巨大的篝火。看起來她在試著對空中發信號求救,期望著有直升飛機或者別的什麼會看到那些信號。我說,你對這事是怎麼看待的?」
「……」
依我看來,我還是最好不要老實地回答說這種行為聽起來像是某種奇怪的儀式。
「那個小姑娘根本沒注意到一點:在有大量喪屍躲在城裡的各個地方的時候,那種大規模的火焰會吸引它們的注意力。即便真的有直升機看到了信息,她也不能呆在那樣危險的地方。所以,她那樣做就是好像摁了門鈴以後跑開的惡作劇一樣——一開始看著貌似是很理智的舉動,但實際上她的行為根本就毫無邏輯可言,而她再這這樣發神經下去的話,再讓她領導我們行動就是件很危險的事情了。」
小渚居然有理智。
聽到這種評價的我真的感覺我要暈了。這已經不算是那種兌換陌生外匯時那種雞同鴨講的感覺了,我只覺得他心目中所謂常識的標準已經跌破了正常人的底線。
「而且那個天羽也是個麻煩。她所做的一切無非是燒光一切,因為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面對何種病菌。這麼做太沒有效率了,而且鬼才知道那種見誰燒誰的方法還能不能讓她冷靜下來你。對了,你知道她現在在幹什麼嗎?她在提純酒精啊。」
「酒精……?」
我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可別告訴我她在這種情況下還在一直酗酒。」
「哪是這回事啊,要是她真的這麼無所顧慮倒好了。現在她正從城市的各個地方搜集汽油,然後把這些汽油製成燃燒武器。不過,看起來她也明白她這種行為終究會達到極限。因此現在她很顯然在嘗試從土豆和玉米還有其他替代品里獲得燃料。」
這種事一開始聽起來確實很有道理,可是……
「那種事得多久才能完成啊?」
「誰知道?我根本不喝酒,所以我也沒概念。可那女人是打算躲在這些鐵柵欄後面躲上幾年嗎?雖然我確實認為貿然離開這裡是個壞主意,可要我們真的鐵了心待在這裡的話,那情況只會越來越糟糕的。」
而在說完這些話之後以後,佐田調便一邊摸了摸他的眼鏡腳一邊朝著柵欄的另一側走去。
我看出來了——他要離開這座金庫了。
「總而言之,如果你們兩個沒有變成喪屍的話,那我就得把我的樣本關到別處去了。」
「……」
「實際上能找到其他人聊聊天也不錯。尤其是其他的男人……說實話,憋到現在都快讓我覺得窒息了。」
對話結束了。
這次佐田終於離開了金庫。
這個人明顯是個危險分子:之前他已經解剖了很多具屍體(雖然我根本不知道那些屍體是在他解剖之前就死亡還是他為了那所謂的「解剖」而故意殺人得來的),而且很明顯他還想要繼續這麼幹下去。
而看著這一切的我什麼也做不了。
我頓時感覺到了世界末日的來臨。
在我看來他已經變成了某種非人的怪物。
沒錯,就好像那種會四處遊蕩尋找新鮮血肉的沒有感情的喪屍一樣。
8(第三人稱)
當菱神艷美,那個身穿一件就好像是拿裝飾用的拉鏈隨便拼起來的黑色裝束的少女第一次見到那個刑警的時候,她實在是沒搞懂這人為什麼還能在這世上活這麼久。
雖說在這世上會有很多人基本上一輩子都不會捲入哪怕一次現行犯罪案件當中,但那個刑警可不是那種人。可是,雖說他選擇了這種必須要面對各種血腥無比的狀況的職業,那他喪命的風險就應該要比普通人高得多才對。可是……
那起案件是在透輝館發生的。
出於想讓一家人之間能夠開誠布公地一起生活的目的,那間大屋的內牆,地板和天花板都是用透明的強化玻璃製成的。但是,就在這座如同能看到蟻窩結構的玻璃觀察箱一樣的別墅那毫無死角的環境之中,發生了一起密室殺人案。
為了破案並且活著逃出那座山中別墅,菱神艷美儘可能地布下了她所掌握的所有陷阱以求讓殺人犯現出原形。
實際上,被她牽著鼻子走的可並不僅僅是殺人兇手。她在解決事件的過程中根據實際情況的不同,利用話語、情報、物證、甚至是虛張聲勢作為對抗真兇的武器。她也曾經以威脅,恐嚇,誘惑,交涉,合作,講道理,哭鼻子示弱,還有激將法來與當時身處於那間別墅里的每個人周旋著。
最終的結果是,她很快就能揭開犯人的身份了。
雖然她並沒有把之前探案的過程中導致他人陷入危機之中放在心上,甚至連他們正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朝著直接沖向懸崖都沒在乎過,但她的方法卻是能在最短時間內以最快速度解決這起案件的方法。
然而那個隨時都可能會死翹翹……不對,早就該丟了性命才是的男人卻對她說出了這樣的話:
「給我聽好了,臭丫頭……」
就在真正的犯人即將被最後一擊逼進死角之前,那個刑警居然做出了在這整件事當中唯一脫離了菱神艷美的預測和掌控的舉動。
「像我們這種當警察的人是不會為了體驗解謎的快感而前往犯罪現場的……我們警察除了逮捕罪犯之外沒有別的選擇……因為只有那麼做才能拯救出現在我們面前的受害者。所以……如果按照這種思路的話你那種做法只能打零分,因為你得到的答案對於保護他人來說沒有一點用。」
如果現在的他只是在日常扯閒話的話,菱神艷美很有可能會當場取笑他。
如果對方只是個虛長了一把年紀但卻對這人世間的冷酷一無所知的成人的話,那這樣的說教她根本就不屑一聽。
可那個刑警當時的樣子卻是把後背靠在透明的牆壁上癱坐在地的慘相。
只見一支利箭已然射穿了他的側腹,而暗紅色的血跡已經浸透了襯衣並且從西服上面滲了出來。
整件事本來只是一場規則簡單的賭博而已。
之前按照菱神艷美的謀劃,這個刑警最終是一定會被她引導到真兇面前的。如果最終他為了自保而出賣她,那整件事情也就能完美落幕了。實際上從一開始她就是以自己會被出賣為基礎來確立整個計劃,但這個刑警卻把她的計劃打亂了。
而在最後關頭,這個刑警選擇了相信這個少女並且繼續用身體掩護了她。
但他之所以那麼做並不是因為他蠢到不知道真相。
他是明知道自己被人騙了,但他卻依然那麼做了。
「剛才你做的事情根本就沒有意義啊。」
當時的她,最後只能對他說出這樣的話。
她本以為自己剛才已經了解到了這個男人的一切,但他卻說出了更多的東西:
「也許……是這樣吧。」
倒在地上的內幕隼淡淡地微笑著開了口,就好像他對目前這個結果感到很滿意似的。
「可是啊,剛才我那麼做之後,救下了一個人的命……」
說完這句話他就堅持不住了。
只見內幕隼的身體往旁邊倒去,並最終倒在了透明的地板上。
可能是因為失血過多而進入了休克狀態的緣故,他的眼睛已經徹底閉住不動了。而現在透輝館的出口已經全部被封死,因此根本沒辦法把他送出去就醫——除非有人能拿到犯人用來封鎖出口的那一大串鑰匙。
「……」
過去菱神艷美面對過各種各樣的疑難案件,而她每一次都能冷靜地把案子破了,但是在那一天,她生平第一次讓自己的思維朝著與過去完全不同的運作模式轉變了過去。
她決定開始不為自己破案,而是為了他人去破案。
她決定守護這個明知道是陷阱卻依然選擇相信自己的小警官內幕隼。
這便是她回報這個男人唯一的方法。
於是,在擁有了如此的決心之後,身為「菱神之女」的她再一次在透輝館中展開了行動。
9
自從我們被關進銀行的金庫開始算起,到底過去了多長時間呢?
雖然體感上也就幾分鐘,但又覺得像是被人晾在這裡好幾天。
我已經失去對時間的感覺了。
我感覺自己現在就好像是滴到大湖裡漸漸稀釋掉的一滴墨水一樣。
這時推理狂的一個動作讓陷入精神上的緩慢崩潰的我清醒了過來。
「……?」
一開始,我還以為是她覺得冷。
本來我還打算把身上的毛衣給她穿上,但是事情有點不對勁。只見她正抖個不停——準確來說,還是越抖越快那種。起先她還雙手抱著膝蓋坐在那裡,回過神來她就已經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只見她側翻在地上,從手腳到整個後背都好像在抽搐著。
「喂,推理狂?你怎麼了?可惡!!」
現在她的嘴角都有白沫了——看來是氣管和食道之間的會厭部分出了問題,導致唾液和胃酸跟外界的空氣給混到一起了。
我突然意識到之前小渚給我們的食物有被下了毒的可能性,但我很快就否定了這個假設——因為推理狂她之前明明就沒吃多少東西。
雖說有些劇毒物質只要那麼0.01克就能取人性命,也有慢性發作的毒藥,可是現在我們已經被關在了監牢里,所以再用慢性毒藥也沒有意義了。何況要是小渚真想殺我們的話,只有用那把宰牛刀就能做到了。
這也就意味著……
「難道是因為她的幽閉恐懼症太過嚴重結果導致自律神經亂套了嗎!?」
而此刻推理狂的腰開始不自然地在地板上抽搐起來,只見她的聖誕帽滾落在地打起了轉圈舞,口吐白沫的情況更嚴重了。
慘了,再這樣下去她會呼吸不了的!!
「能聽見我說話嗎?喂,聽見沒有!?快吐出來!!不把氣管弄通的話你會死的!!」
「……」
只見她那詭異地抽動著的喉嚨微微停頓了那麼一下。
看來她能聽見我說話。那她現在這樣又算什麼?因為現在自己面前有個男人在,所以就不願意做出那種會感到羞恥的行為嗎?問題是現在你還在乎這種事幹什麼!
「白痴啊你!!」
現在我沒工夫徵求她的同意了。於是我伏在艷美那抽搐著的身體上面,把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強行伸進了她嬌小的嘴唇之間。只要能強行弄開她的嘴,我就能確保她能夠呼吸通暢了。
就在這時,我的手指突然感到一陣刺痛。
我現在根本不知道她是不是還清醒,何況這點疼也算不了什麼。於是我便繼續把手指往裡伸去,同時盡我所能地不去考慮用手指直接觸碰喉嚨里的肉甚至是骨頭所帶來的那種瘮人感覺。最終我擴開了她的嘴巴,然後把裡面堵塞的東西清理掉了。
「噶哈啊!?咳咳……!!」
在一陣黏膩的聲音過後,艷美開始咳嗽了起來。雖然她的聲音聽上去就和破爛了的風箱似的,但好歹她還是能正常地呼吸了。
可是,這對於她的幽閉恐懼症來說只是
治標不治本。
而看到我現在幾乎整個人趴在她身上的艷美此時卻露出了莫名輕鬆的笑容。
她真的在看我嗎?
「嗯……沒錯哦,刑警先生。我之所以認為自己做的事情很合理,是因為『任何人在這種極端的情況下都會做出同樣的事情』。所以當我看到你的時候,我察覺到了一件事:只要努力到一定程度,人永遠也不會失去本心。」
「……?」
她在說什麼?
不對。現在的艷美到底是「什麼時候」的她呢……?
「……我仔細反思過過去的自己。於是,我改變了原來的髮型,開始挑可愛的衣服穿,而且我也重新考慮過自己是不是需要在每說一句話都得暗藏不可告人的玄機。沒錯,我會從一台推理機器變會一個正常女孩子都是拜刑警先生所賜呢。」
她那雙失焦的雙眼好像在看遙遠的過去。
然而艷美將身處於當下的我拋在腦後繼續說道:
「但是沒用啊……」
「什麼沒用?」
我明知道她其實聽不見,但我還是問了。
而從她嘴裡說出的卻是對著某個並不是我的人的一番語無倫次的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啊,刑警先生。到頭來,我還是做不到像是幫助別人解決問題這樣普通的事情。之前的舉動那都是我裝出來的,而且現在的我已經和逐漸與這個目標南轅北轍了。也許到頭來,『菱神之女』只能做『菱神之女』……我們這樣的人只會破壞,沒辦法創造什麼東西。我們也只會奪人性命,而不能去保護他們……難怪本家的人會這麼恨我們呢……」
……那種事情我根本就不在乎。
「但刑警先生卻把我當成正常人對待……」
我才不在乎你是不是什麼「菱神之女」。
「我是這世上最惡劣的喪門星,也許我就不該被出生在這世上。但是你所做的一切讓我很高興,讓我覺得生而為人是一件值得喜悅的事。所以我很感激你,刑警先生。謝謝你,但我還是不可能沒法成為你心目中的那個我……」
實際上你那個在危險犯罪現場裡到處亂跑的壞習慣根本就不算啥大問題。就算你過去是從不知何方神聖那裡收集到那些情報也罷,用莫名其妙的方式追捕犯人也罷,總是與死亡的氣味相伴也罷,實際上這些東西我都不在乎。
那些東西你都見過,不是嗎?
你之前可是見過那些因為被捲入蠻不講理的犯罪而墮入黑暗中的人們與人世間的最後交際的啊。那些絕望之中留下的痕跡你也是見過的啊。那種東西也許你比我這個警察都見識得多。何況要是沒你幫忙,有一大堆案子單靠我們警方是破不了的啊!!
這時我想起了傳言中菱神本家的那條家訓:
「菱神之女」會招來災禍。
「聽好了。」
此時的我整個大腦都是暈眩著的。
就好像恐懼是傳染性的一樣,我身邊的世界都瘋了。而此時冷風的呼嘯聲越發變得響亮。
於是我咬緊牙關把那一切拋在腦後用最大的聲音喊道:
「至少,你不是那種只靠呼吸就能帶來災禍所以必須要在出生的那一刻就扼殺掉的人!!如果有人要這樣看待你,我會去對付的。這就是警察的工作!!你可別忘記了!!」
也許像我這樣的感情用事說不定只是讓情況進一步惡化了。
現在的我感覺滿腦子都是風呼嘯的聲音。我的頭更暈了,而且我的平衡感也開始越變越差。漸漸地我壓不住我身子下面的推理狂了,所以我也倒在了她身邊。
……看來這次真的要完蛋了嗎?
我們兩個難道真的就要這麼完蛋了?目前外面並沒有真正的危險,而且小渚他們也沒打算殺了我們,難不成我們真的會像兩隻被關在籠子裡的蟲子一樣由於小孩子忘了照料就蜷縮起來枯死在這裡嗎?
幻聽變得無比響亮。
就好像被無形的行軍蟻大軍淹沒一樣,那聲音奪走了我的感官。
「……?」
但就當我把自己徹底交給那些聲音時,我發現了一件事。
於是我把耳朵貼到地板上頭一回用心去傾聽周圍。
……開什麼玩笑呢。
「我聽見了。」
「你聽到……什麼了,刑警先生?」
「是風的聲音!!是從地板下面傳過來的。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於是我將手伸入口袋拔出了與刑警手冊配套的不鏽鋼簽字筆,然後我握住了筆把它刺入了金庫的地板。
雖然我現在的舉動像是發了瘋一樣,但這麼做卻起效了。
「地板塌了……」
這種事一開始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地板塌了!!這底下能通到其他的地方!!」
我的思維就像爆炸一樣發散了開來。
之前還在開著租來的車向著墓前市進發的那會兒,我貌似提起過城郊地區的犯罪率很高,而且還有朝著銀行金庫打地道的盜賊嗎?
合著這次讓我抓到現行了嗎?
原來傳入耳中的風聲並不是幻聽。難不成聲音就是從這條被一層薄地板遮起來的手工挖掘地道傳進來的嗎?
「快醒醒,推理狂。」
「嗯……?」
「有出口了!能從這裡出去!!快看啊,推理狂!!」
雖然我只打通了拳頭大小的洞口,但能感覺到冷空氣從裡面透過來。和金庫中死寂的空氣完全不同,透進來的風帶有外界空氣的刺骨寒冷。
一部分幽閉恐懼症患者的狀況會因為外界束縛的消失而大幅好轉。
隨著迷你比基尼聖誕老人推理狂的頭腦逐漸開始認知到這個顯而易見的出口,她眼神的神彩顯示出現在的她貌似再次回歸了現實。
可是……
沉重的金屬撞擊聲響了起來。
那圓形的金庫門正在緩緩地打開。
「……!!」
我的喉嚨當場就發乾了。
怎麼偏偏是這種時候!?之前那扇畫著菱神家徽的金庫門不是怎麼求爺爺告奶奶都打不開的嗎!!
看來我們不能讓小渚,天羽和佐田發現這個洞口。因為他們是想『保護』我們,但他們也害怕那些喪屍。天知道如果他們發現這個通往外界而不是他們之前用來把喪屍像是魚一樣誘導的「迷宮通道」的一部分的通道之後會怎麼樣發火。
但與此同時現在的我們有了目標:只要能把這次對話敷衍過去,等到他們離開金庫的話,我們就能馬上挖開洞口逃出去。
離鐵門完全打開還有三十秒。
沒時間了,於是我脫下毛衣蓋在拳頭大小的洞口上,然後抱起虛弱的推理狂把她放在了毛衣上面讓她躺好。
然後門就開了。
「從明天開始,你們就要和我們一起參與現場施工了,所以我想趁現在就開個會——要是第一次外出就走失的話絕對會沒命的……」
「你們還真是走運。話說這是怎麼了?怎麼有一股臭味……」
「好像是胃酸的味道。要不要讓我調查一下?」
……這下慘了,偏偏是三個人一起來。
要是他們之中的任何一個起了疑心並且調查鐵條的另一邊的話,那麼那個洞口馬上就會暴露的。而如果變成那樣的,搞不好這幫人會當場殺了我們。
所以接下來我得竭盡全力。
我一定得回憶起來點什麼。他們這個集團並沒有看上去那麼團結,而且他們之中隨便一個人之前沒有說出來的話都可以從其他人的話中推理出來。所以即使被關在金庫里,我也能多少推測一下他們三個目前所面對的問題。
比如說他們之間有沒有發生什麼會導致關係裂痕的事情。
要是我能找到這樣的事情,那他們之間這個暫時的聯盟也就難以繼續下去了。
我一定要回想起在那做瘋狂的透輝館裡所做的事情。
魔術戲法的最大要領並不是什麼誇張的機關,而是聲東擊西。因此要想完成這魔術般的逃脫戲碼,我必須要湊齊必要的手牌。
而在考慮到這些後,我需要先設定好規則。
現在我最想做的事應該是什麼?是把這裡發生的謎案給破了嗎?還是把那個將那些他口中的所
謂「樣品」大卸八塊的犯人給抓起來?還是說需要把這三個人因為喪屍導致的被害妄想給打醒呢?
這些都不對。
……重要的是菱神艷美。雖然她是特例中的特例,但她依然是個未成年的普通市民,而且我有必須要帶她安全離開這裡的義務。
我必須得把無關的東西都放一邊去——逮捕犯人的事情可以日後再說,至於他們三個的被害妄想可以靠心理疏導來處理。
現在我既不需要任何武器,也不需要打倒什麼人。雖然我不是和平主義者,但為了確保艷美的安危,選擇大打出手並不是我現在的最佳選擇。
所以我選擇了不會出現傷亡的方法。
當然,靠三腳貓功夫的障眼法矇混過關是不可能的。要是我的聲東擊西戰術失敗了,那操縱手牌的技術和魔術箱也就作廢了。之後,他們會迅速得出地板上的洞口這個秘密。因此必須要靠事實引他們上鉤。
但是,我也不能一直強調說根本就沒有什麼喪屍——因為他們的所作所為都是基於有喪屍存在這一前提,所以哪怕真的沒有喪屍,要是我連裝作相信他們的觀點都做不到,那我就無法吸引他們的注意力。
現在的重點並不是「有沒有喪屍」。
所以我要好好思考下在這個這些人堅信喪屍確實存在的世界中他們究竟是以什麼為基準來行動的。
之後我就必須解決眼前的一切困難。
小渚,天羽貓和佐田調這三人的關係實際上早就已分崩離析,而我只要讓他們注意到這個痛點就行了。
這應該就是最好的辦法。
我明白自己該做什麼了。
我也明白了我的計劃如果成功會得到些什麼,同時我也明白了如果我失敗會輸掉些什麼。
表演的時間到了。就讓這場人一輩子只會遇到一次的玩命博弈開始吧。
10
被冰冷的鐵牢關起來的我與小渚對峙著。
天羽貓和佐田調站在她的左右兩邊。
現在怎麼想都是我們這邊不利。畢竟他們都不需要打開鐵牢,只要扔個燃燒瓶進來就能讓我們葬身於火海和濃煙當中。
雖然我完全無法主宰自己的性命,但我還是開口了。
「小渚。」
「怎麼了……?」
「如果外面真的有喪屍,那確實很麻煩。大家一起聯手對抗才是上策。那我們也應該著手工作,而不是待在這裡被你們保護起來。不過……」
「?」
「就這麼幹等著沒關係嗎?我覺得要提防的不僅限於外敵啊。」
我能感到,氣氛一下就因為緊張而凍結了。
第一個上鉤的人是那個消防員,天羽貓。
「你是說我們會背叛小渚,成為她的敵人嗎?憑什麼!?這對我們一點好處都沒有。真要說,我們還想增加人手呢。」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打斷了她。
「喂,小渚。你手上那把巨大的牛刀應該可以把人的四肢和腦袋砍下來沒錯,但只有在接近喪屍的時候才有用,所以一對一應該沒問題,但恐怕沒辦法應付成群的喪屍。沒錯吧?」
「漂亮。給你一塊焦糖吧。沒錯,喪屍的力氣有熊那麼大……用能夠避其鋒芒的武器的話還好,但如果有大軍衝過來把咱們壓倒的話就無能為力了。」
「而為了對付成群的喪屍,天羽貓的燃燒瓶就很方便了。當然,那樣一來喪屍的屍體……還是說殘骸?……就會被徹底燒焦了吧。」
「那又如何……?」
天羽貓手握掛在運動服胸前的打火機,一邊詫異地問道。
我慢慢呼出一口氣後繼續說道。
「那麼診察室裡面的解剖樣本是什麼人?」
「……」
佐田調沉默了。
在他那明顯皺起來的皮膚上,我能看到些許汗水。
「據你所說,你解剖了不僅一隻喪屍。你似乎通過安全的手段獲取了好幾隻,但小渚的武器不適合一對多,燃燒瓶也會徹底燒毀目標,無法作為樣本。那你是怎麼把它們弄到手的?」
我當然是有一個想法的。
「於是我就懷疑這是不是和我們被監禁在這裡有關。你之前說你們曾救了一些被孤立在城市中的人,但因為給了他們過多的自由,結果將他們從巴士轉到銀行的時候遭遇了喪屍襲擊,所以那些人就全滅了。所以你就限制了我們的自由。換句話說,當時應該有很多喪屍才對。還是說潛在喪屍比較正確呢?」
我並不知道在小渚他們眼裡,人被咬了之後要過多久才會變成喪屍。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只有死人才會變成喪屍,還是說一旦活人被咬到也會變成喪屍。
不過,這對他們來說是一個看似合理的妄想,一個容易共有的印象。
再加上,佐田調之前曾說過我們『就快』變成喪屍了。
「要幹掉完成變化的喪屍並不容易,但如果是在變化『過程中』的呢?對於小渚……不,對於佐田調來說,巴士的意外應該是個絕好的機會。因為他可以輕易從中獲取大量平常很難入手的樣本。」
但現實是什麼情況?巴士是被捲入人類集團之間的鬥爭了嗎?那個失去理性的集團在小渚他們眼裡就跟喪屍一樣嗎?於是他們就覺得做出這種事情的不可能是人類了?
「那又怎樣?」
小渚冷靜地問道。
「沒錯,佐田先生確實獲得了大量的樣本,並在那個房間裡把它們解剖了,但那又如何?我們又不在乎喪屍的軀體的待遇。它們又不是活的,而且也不是人類。我看不出你非要責難我們的理由……」
「但是佐田調仍未找到喪屍的弱點或是要害。」
那個中年人的肩膀顫了一下。
「他還擔心到要親自到金庫來確認,看咱們變成喪屍了沒有。畢竟,要是他什麼也找不到,就會失去自己的地位。雖然他好像將自己置於小渚的麾下,藉此來制衡天羽,但心裡頭其實並不想一直奉承她。」
所以……
「他要儘可能地弄到更多的樣本。要是弄不到新的,那他也不想用掉現在這一批。就好像買不起新車的人會修理自己的舊車來用一樣。」
「你這——!!」
「說重點。」
小渚打斷了正要怒吼的佐田。
她的聲音充滿了壓迫感。
「……你將解剖過的樣本都被丟到外面,然後讓天羽貓把它給燒掉。畢竟雖然你不知道喪屍能復活幾次,但如果讓診察桌上的爬起來就麻煩了吧。」
「那……那又怎麼樣?」
「真·的·是·這·樣·嗎?」
「……」
「我剛才說過,佐田調不能損失他的樣本。要是弄不到新的,就只能回收利用舊的。如果是這樣,他向你匯報的樣本數真的屬實嗎?只要修理一下就能繼續開舊車的話,他真的有把那些樣本丟出去銷毀嗎?」
「胡說八道!!」
佐田調喊道。
「要、要是我真的那樣做,喪屍早就從銀行的內部一舉闖入我們的起居空間了!那我們通過分散它們的好奇心來製造安全區域的工作不就是白費功夫了嗎!!」
「確實沒錯。」
我朝著旁邊伸出手。
我正握著推理狂的智能機,然後我將屏幕展示給了那三個人看。
「但只要能夠顛覆這個害你被兩個小姑娘牽著鼻子走的小社會的話,你願意冒這個險沒錯吧?」
屏幕中顯示著佐田調打開診察室的門的那一瞬間。
而一根看著像是人的手臂的東西正從裡面一個鐵罐中露了出來。至少,那怎麼看都不像是被高溫烤黑的。畢竟無論通風設備有多好,在銀行里這麼幹只會讓大樓內布滿濃煙,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目前至少可以看出,診察室現在有一條沒有燒過的手臂。」
我用教育小孩子一樣的口氣說道。
「……那你們是不是該去查看一下比較好?如果那條手臂的主人沒有人在監視他,鬼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動起來。」
他們最優先處理的事項想必是對喪屍的恐懼。
這是一種共有的恐懼,或是一次集體妄想。
所以他們肯定會行動起來。
即使是要懷疑自己的同伴,即使只是一丁點的疑念,只要不徹底根除這顆種子的話就無法放心。
我感到氣氛在改變了。
很好。我的魔術戲法已經布置好了。只要將他們的注意力從金庫轉移到別處大約5到10分鐘,我就能擴大地板的洞,溜進洞口後逃到外面。這樣誰也不用死,艷美就能得救了。
「漂亮。不愧是小忍的叔叔。那為了保險起見……」
「你們等等……」
「嗯,為了保險起見。」
小渚轉向了出口,佐田調開始慌了,而天羽貓也沒有為他辯護的意思,他們三個一同朝著出口走去。
但就在他們離開之前。
「……」
一陣沙啞的聲音傳了出來。
是躺在地上的推理狂在說話。
「沒錯。佐田調是想拿到更多的樣本……」
艷……美?
我不知道她打算幹什麼。為什麼要叫住他們?
「只要他搶在其他人前面找到喪屍的弱點,就能鞏固自己的地位了。也就是說他不會指望靠運氣來獲取樣本。」
等等。
這……
「喪屍是靠嗅覺來尋覓獵物的,所以不可能找得到處於窗戶緊閉的巴士中的目標……當然了,除非某人按下了空調按鈕,釋放了巴士內部的空氣,也就是裡面的氣味。」
根本就沒有繼續跟他們糾纏下去的道理啊……!!
「如果之前開著小貨車的佐田就是巴士的司機,那按下身邊的空調按鈕對他來說不過是小菜一碟。要是他為喪屍留下了痕跡,然後自己一個人離開巴士去打開銀行的門的話,倖存者們遭受襲擊的時候他就能從安全的地方旁觀。那樣他就能安全穩妥地獲得未來的樣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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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小渚慢慢轉頭,望向了佐田調。到了現在,他臉上滲出的汗水已經再也藏不住了。『菱神之女』手中的死亡之箱被打開了。
「不、不是這樣的……」
「什麼不是?」
「這都是她胡扯的!!我才、我才沒有做那種事情!這不就是毫無根據的猜測嗎!?你們有證據嗎!?」
這都不重要了。
這是一個建立在妄想之上的社會。畢竟都在警察的跟前手持致命武器,毫無顧慮地宣稱自己至少擅自進行了分屍。普通的調查和審問標準自然是不通用的。
這個瘋狂的世界的的規則並不會在意喪屍的待遇,但活人的待遇呢?小渚她『保護』了我和推理狂,那活人不就等於一個重大禁忌嗎?
既然如此,在僅由這三人遵守的規則下,佐田調會受到什麼樣的待遇呢?
會由誰來作出最終判決?
小渚將一塊焦糖丟進了鐵牢這邊。
「看來……就只能『放逐』你了。」
她一手搭在中年人的肩膀上。佐田想要大喊著甩開那隻手,但卻被小渚緊緊地鉗住了。名為『腥』的長長牛刀在她的另一隻手上閃爍著。然後,天羽貓握住了胸前的打火機,用另一隻手抓住了佐田調的手臂。被左右兩側架起來的那個中年人幾乎是被她倆拽出金庫的。
小渚僅回了一次頭。
她的臉上掛著發現自己有所失禮時的,和善鄰居的笑容。
「……你們稍等一下。」
哭喊聲響了起來。
但在圓門關閉的機械轟鳴聲下,就連那聲哭喊也被封了起來。
我茫然地望向了身邊的推理狂。
「……你為什麼要做到這一步?明明誰也不用死的……」
「……」
「我們只要從這裡逃出去就行了!!根本沒必要把他們逼成那個樣子啊!!」
我衝著艷美的耳朵大吼著,然後她緩緩地望向了我。
難道……
「因為……我是『菱神之女』,所以無論如何……我也要揭開謎底……」
監禁……症候群。
她眼前的是另一個時間和地點嗎?因為已經無暇去分辨善惡了,所以剛才她指出事情的蹊蹺之處不過是一次單純的反應嗎……?
我抓起鐵柱猛地搖晃起來,但鐵牢紋絲不動。而且就算我真的能突破鐵牢,也沒辦法穿過那扇鑲著菱神家徽,有一米厚的門。
佐田調是沒救了。
而要是她們折返,一切就付諸東流了。
我原本的目的是什麼?我真的能讓這傢伙死在這裡嗎?
「……!!!!!!」
我就好像要甩開什麼似的,將注意力放到了下一件事上。
我將推理狂和我的毛衣移到一邊,開始對著塌陷的地板揮起了不鏽鋼筆。我將洞的邊緣擴大到可以讓一個人穿過去的程度。
洞裡是漆黑一片。
我用手機的背光燈一照,發現也沒那麼深。
我先爬了下去,然後從下方托著慢慢遵從我的指示的推理狂。大概是因為穿得很暴露的原因,她渾身冰冷。
泥土的氣味十分刺鼻,冷風也刺痛著我。
即便如此,我們還是出來了。雖然這個表現很難說是完美一百分,但至少,我們還是達成了逃獄這個目標。
僅僅是呼吸這一行為,感覺就能洗滌滲入到腦海深處的黑暗污漬。
監禁症候群也逐漸好轉了。
「我們……得救了嗎?」
「是啊。這一點沒什麼好懷疑的吧。」
我將肩膀借給推理狂,一邊回答了她。
她正拖著那副令人不快的冰冷軀體前行,一邊依偎著我,慢慢分享著我的體溫。然後她道出了輕快的一言。
「回去之後要幹什麼呢?」
「我想洗個熱水澡然後睡他個三天三夜……」
「明明還年輕就這麼頹啊?」
「那你做個榜樣啊。」
「嗯,畢竟你都抱著這麼可愛的女孩子了,去遊樂園約會也不錯吧?如果有這樣一個目標等著我,感覺哪怕全世界都毀滅了,我都能逃出墓前市。」
…………
思索片刻之後,我回答了她。
「好啊。」
「誒!?」
「這點小事就能讓你心懷希望克服這個地獄,讓你擁有決心去面對而不是逃到腦海中去的話,那我跟你約一次會也無妨。」
「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我好開心、可是還有很多心理準備要做……!!」
她莫名地開始結巴了起來,而我這個把肩膀借給她的姿勢也看不到她的表情。
「把話說在前頭,這只是一起度過健全的假日這種程度而已哦。」
「我愛死刑警先生了muaa!!!!」
「大笨蛋!這已經偏離健全的範圍了!別全力抱過來啊!!」
我把太過興奮的推理狂甩了下來。
總而言之,這件事就結束了。
終於可以對小渚他們打造的地獄盒子說再見了。
11
……
……
……
有點不對勁。
在這條人手挖的地道中走了好一陣子後,我發現了。
沒錯。
已經走了好一陣子了。
「刑警先生,這是哪裡?感覺已經走了半個小時啊。」
「我也不知道啊……」
這條地道並不是平的。它時上時下,但似乎大致是一條下坡路。我們正不斷地朝著光亮無法觸及的地底深處走去。我開始覺得是不是在什麼地方走錯了,但現在也不可能走回去。也許是我們錯過了一條小小的側道,但如果小渚他們追上來的話,回去也只是自投羅網。
這是什麼地方?
我們走到哪裡了?
我咽了一下後,好幾條信息雜亂地在我的腦中連接起來。連我都不知道是怎麼連起來的。
——我們一開始是為了追查十年前的連
環失蹤案才會來到墓前市的
——小渚他們利用名為御口大人的地道的一部分,在山中的銀行和山腳下的城市之間往返。御口大人這些地道似乎就像蟻穴一樣遍布整個山脈。
「刑警先生……這地道真的是那些打算搶那所銀行的強盜從零開始挖出來的嗎?如果……」
「也許他們只是把御口大人地道作為起點,那就能省下很多功夫了……」
——我還是學生的時候曾經在一次祭典中聽說過御口大人這個名字。不過,那個名字的根源並不是什麼好聽的故事。
「啊……」
我聞到了一股氣味。
是一股在廢棄的空房子中絕對不會出現的獨特氣味。是一股令人想起積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汗水揮發後的氣味,是人的氣味。我能感覺到,氣味是從我的手機的背光燈還未能照亮的寂靜黑暗中透過來的。
我聽到了一陣怪聲,然後我終於想起來了。
據說是那個祭典的源頭的一部分傳言……
——御口大人是山頂的一個大洞,罪人們都會被推進去。不過一旦人心開始荒廢,封在洞中的災厄將會噴發而出。
「可惡。」
——那些失蹤的人上哪去了?
——比起這事,現在在黑暗中蠢動的是什麼東西……?
「……原來真的有喪屍嗎……?」
我們無能為力。
無數渾濁的眼睛反射著手機的背光,從黑暗中凝視著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