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六章 陣內忍@油取篇·真(2/2)
正用分塵吸塵器進行掃除的媽媽對將教材書合上放到一旁的座敷童子說。
『果然是爺爺、奶奶、爸爸、媽媽、哥哥、姐姐呢。』
『?』
『……我其實想被叫媽咪或母親的。』
媽媽嘟起嘴,
『因為全家男人滿嘴粗鄙之語,小忍回過神來也變成了那樣……因為大家都寵著忍只有我一人當堤壩,所以我只能做個嚴厲的母親!我也想寵他呀,因為他可是我懷胎十月產下的孩子啊!!』
『容我說句節哀順變吧……疼疼疼!被吸塵器的管子吸住了!?事不關己?因為確實不關我的事呀……疼疼疼!!』
正用吸塵器對妖怪進行高級性騷擾的媽媽這時突然歪起腦袋。
『公公,你在和忍玩嗎?我不覺得你是在讓他幫忙釀酒哦。』
『現在確實太閒了呢,快點把忍回收回來吧。』
座敷童子她們兩人從走廊上往茶室移動。
『所以我也想讓忍穿得有品位,想讓他穿得像渚那樣可愛的想法你也能理解吧?理解吧!?』
『好了好了,這種話你就跟自己的丈夫講吧。』
正如媽媽所料,自己的工作告一段落閒下來的爺爺在和『忍』玩耍。
只不過。
『啊哈哈!!大便雞巴屎肉棒糞!!』
『哇哈哈哈哈哈!!』
「啊。」
我的視線不禁從這絕望的光景移開,往拉門邊的女性陣容望去。
無論媽媽還是座敷童子都露出了一副死魚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快、快跑啊!!我的心靈感應還沒傳到爺爺那,女性陣營就抓了爺爺的手腕、肩膀、和腦袋。
她們的臉就像地獄惡鬼一樣陰暗,雙眼綻放著耀眼的光芒。
『公公,我有些事想跟你談談……』
『必須教教你凡事都得適可而止才行呢……』
『白、白痴!!都這歲數了當然會說些葷段子啊!是吧!對吧!?你們就通融一下呀!?』
兩位女性將慌忙申辯的爺爺拉進長長的走廊里,不知消失到哪裡去了。
……我記得陣內家七大不可思議中有著《有座秘密牢房》的傳說來著……應該不是真的吧?只是編來嚇小孩的吧???
整潔的奶奶聽到動靜趕了過來。
『哎呀,忍,你在這裡做什麼呢?』
『爺爺被拐走了。』
『?』
『大便。』
『……事情我明白了……是三號門吧,那個臭老頭……!!』
所有表情瞬間消
失的奶奶也不知到往哪去了……三號門是什麼……?不知道比較好嗎……???
被一個人丟在起居室的『忍』閒了起來,開始照顧起擅自進門的妖怪們。
『鬼的讀法本來是由大陸的「鬼」和列島的「隱」混合而成,是泛指所有靈妙的存在的詞語。但因為能(一種藝術)和歌舞伎的影響,變成了頭大長角穿虎紋內褲的形象!明明是擅自塑造出來的形象,還說因為太可怕要鬼滾去外面!!你不覺得這很過分嗎!怒!』
『嗯?鬼去外面是什麼???』
『哦,這個家是不弄福在內的嗎,真善良。』
這時門鈴聲響起。
從起居室往走廊看去,叔父去看門了。
來客是……渚嗎?
『啊,小忍的叔叔!早、早上好!』
『(中刀)叔……!?』
『因為叔叔的支援,我沒輸給小忍!謝謝叔叔!!』
『(連中兩刀)叔、叔、叔……這樣啊,你找忍啊。等等哦,餵——!』
在天真浪漫的笑聲下受到微妙的精神傷害的高中生叔父叫『忍』過去。
……鑑於至今為止的流程,『忍』接下來大概會和渚一起去院子玩。並且他們的玩耍不會出現什麼有用的情報。
但是『忍』送渚回家時事態就會變化,因為他會繞遠路,我也是因此去到油取森林的。
「去那邊也不壞,吧。」
我思考了一整晚。
……我所見的如果真是『油取事件的真相』,那麼就有兩個可能。
一是讓油取無害化的反神儀式失敗。
二是有人在撒謊。
百鬼夜行進行的反神並不是為了讓油取無害化,或是油取並不是真心和他們合作。
「……」
那些百鬼夜行是否在說謊,只要能確認這點我就能進行有利的行動,迅速決定今後的方針。我只是平凡的高中生,無法像心理專家那樣通過視線和嘴唇的震動讀出對方的心。但只要瞄準感情起伏劇烈的時候進行觀測,大概就能找出『違和感』。
那些傢伙以百鬼夜行這一單位行動時是絕對不會露出馬腳的,因為一切都在他們預料之中,並將狀況固定成了軟糖狀。
如果有錯誤,絕對是年幼的『忍』。
他搭理油取進行會話雖然只是些細微小事,但確實是『預料外』的事情。因此讓他們的軟糖融化開始化成了液體。
如果真是這樣,『忍』和油取以及百鬼夜行接觸或是接觸前後就是關鍵。
『忍』出現的前後,『忍』離開的前後……趁這時間仔細確認他們的言行舉止和態度有沒有變化應該是沒錯的。
既然已經整理好思路就快點行動吧。
我離開茅草葺頂的大宅子,走到了區分水田的狹窄農道上。和光纖公司的車子以及在天上飄的一反木棉擦肩而過後,往山里走去。
那妖怪今天依然站在破爛小屋前。
似乎在反神計劃中油取不能離開這個地方,所以只要來這高地就能碰見。
想到他是絕對不會被逮住的神出鬼沒的致命誘發體,不由得讓我感到有些微妙……
『客人你好,一大早有何貴幹。』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突然間被輕易地從身後搭話了……!?
我慌忙回頭,看到自稱百鬼夜行首領穿戴著禮服單眼眼鏡的年輕男子咒在笑著。
他腳邊的脛擦(女)·初無奈地嘆著氣蹭著他的腳,樹上那位將白色頭髮綁成巨大花朵一樣的髮型的菱神樒也鎖定了我。前天因為太黑沒看到,她的衣服上也有著百鬼夜行的印紋。她脖子周圍……什麼?掛著像是樂器一樣的東西。
先不論油取,這些傢伙都住在這裡嗎……?與其說是沒有生活感,更像從霧中忽現又消失進霧中!?
『你到底是來做什麼的啊……技術本身是我們攀比不上的,但使用者本人明顯是外行人。感覺就像讓傻子拿著手機一樣。』
『初小姐,算了算了。我挺喜歡這樣的,無需讀取殺意和布局的對話真的是久違了呢。』
『汝快為人父了,別老這麼無力地發笑,好好像個頂樑柱一樣擁有警戒心行不?』
「人、父……?」
我這麼嘀咕出聲後,不知咒是不是聽到了,他害羞地撓了撓自己的臉頰。
『我妻子臨月了,什麼時候會生產都不奇怪。但我完全沒有那種覺悟就是了。』
『真是差勁丈夫,老婆那麼辛苦卻老是埋頭工作還出差。』
『初小姐你好恐怖!你想想,在那種只有女性才能明白的產婦科時空里,坐在醫院長椅上等待的我到底要做什麼才好啊!?光是想想手指就在發抖了……!』
『無語了,女方明明比汝更揪心十百倍。但汝這陪在一旁的男人卻在自個抽泣,真是遜死了。』
『樒小姐的話不知為何感覺沒什麼說服力呢。』
『汝在亂講什麼,身為菱神血脈的始祖的老朽原本也是光滑水潤的,只是不老法術失效日漸縮小了而已。』
這些和百鬼夜行一詞不符的對話一瞬間讓我卸下了心防,但我立刻察覺到了。
那個決定性的結局。
百鬼夜行的『現』當家是祝。
十歲的少女被強行供上神台,也就說身為父親的這傢伙已經……
血統主義。
能強行在這等級制度中提升台階的理由只有一個。
「……」
『嗯?怎麼了,感覺出現了葬禮一樣的氣氛呢。』
『大概是看到你那丟臉的樣子感到尷尬了,真是愧對天下聞名的百鬼夜行首領之名。』
『也不怪他,老朽當初見到汝等也對現實與傳聞的落差感到震驚,乾脆改名為全家平安或無病息災算了吧?』
『別這樣,我會被當成孩子一出生就變得沒出息的白痴父親的。』
我已經確定百鬼夜行的首領和他的妻子會死了。
雖然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死的,但如果是被卷進了大事件里,跟隨他的初和菱神樒大概也不會平安。
這是命運,割捨掉才是『正確』的。
樂觀地去想這說明胎中的孩子絕對會平安出生才是『正確』的。
但是……
我擁有『可能性』。
我的一句話或許能改變什麼。不告訴他們,只是默默目送他們走上死路,真的是『正確』的嗎?
雖然聲稱我們是為了守護日本的未來為了打倒青行燈,可我們也是以自私的理由去干涉歷史,但卻不允許其他人改變歷史。誰能認同這種做法是『正確』的?
我不知道什麼是『正確』。
肯定誰也不知道。
可是,即使如此……!!
『百鬼夜行是血統主義,我這一代終究會結束,由腹中的孩兒繼承吧。』
咒像是在遠目眺望著什麼。
那仿佛堅信長大後的祝會和自己揮掌交棒的表情。
『所以我想在那之前清洗掉百鬼夜行的扭曲和問題。讓它不再是一個沾滿鮮血的組織,而是無需以恐怖和暴力束縛超常也能與超常共存的溫馨組織,然後安心地讓孩子繼承。』
他不是資料上的名字。
也並不是已經死去化為灰燼埋在墓碑底下的過去人。
一旦有了這個想法,就無法再沉默下去了。
我不知道他們能不能聽見,但還是不禁說出了口。
「……那麼,再這樣下去是不行的。」
『?』
「在我所知的世界裡,不存在咒這名字。百鬼夜行的首領是一名叫做祝的十歲女孩。」
『……原來如此。』
他並沒有表現出明顯的殺氣或恐懼造成的混亂。
名叫咒的年輕男子只是寂寞地笑了。
他應該從某個詞上知道這並不是在說笑。
『祝』是授予女兒的名字,如今應該還在他的腦海里才對。
坐在樹上的菱神樒對他大聲呵斥。
『汝聽。果然和老朽們預料的一樣,有暗殺計劃正在進展著。』
『天真到這種地步也是種藝術了,竟然聽到超越時空的客人的話才能自覺到自己的死。』
『……』
即使被這樣叫囂,咒仍沉默不語。
可能即使再怎麼敵對,即使再怎麼著實地盯上了自己的性命,那些人對他來說仍是『家人』吧。
最終,咒像是甩開一切一樣對我說。
『謝謝。』
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因為我無法判斷這麼做到底是不是『正確』的。
『可是客人你不是為了告訴我這些才來到這兒的吧?你是為了什麼才來這兒的?』
預言以咒為中心的百鬼夜行集團的毀滅對他們來說應該是個緊急事態,但從咒、初、菱神樒三人表面上看不出什麼動搖,就連在外圍里的油取也是。
他們果然是一個集團,沒有其中某人在欺騙另一人的行為吧。
「……?」
『怎麼了?』
看見我奇怪地環顧四周,咒好奇地問道。
這種時候不能觸碰物品也無法對其進行操作,也就說不能用手機實在太不便了。
現在是幾點,我感覺已經來這裡很久了。
渚到中午要回家吃飯,『忍』也會趁此機會外出……但今天是怎麼回事,沒有來這高地嗎?
沒有一如既往也就是脫離了常軌。
即使這只是件小事,但我還是產生了不好的預感。
『視點只有一個』又『不能讀檔』。
我該不會錯過了某種決定性的瞬間吧。
「抱歉。」
『?』
「抱歉!我有事要去確認!!話之後再說,再見!」
焦躁生不安,不安誕恐懼,恐懼衍混亂。
我在村里拼命奔跑,拼命到連我有身體嗎、有用雙足行走的必要嗎之類的問題都無法理解了。
路上沒有見著『忍』,我以這樣情況抵達了茅草葺頂的大宅子。
還沒等我進入宅子,我就感到了微微泛起的『前兆』。
一目小僧、泥田坊、夜行等妖怪在院子裡談話著。
『唔,感覺有些不太平呢。』
『小忍,到底上哪兒去了……?』
『呋唔,本想來蹭午飯的,但今天家裡似乎沒那閒工夫呢。』
膨脹,膨脹,不斷膨脹,內壓不斷膨脹並超越了極限。
為了稍微減輕不好的預感,我拼命地想要搜索情報。我沒拉開大門,直接一頭撞穿過去。
然後我看見了媽媽一臉鐵青地對無線話筒叫喊的情景。
不斷膨脹的什麼,劇烈地爆炸了。
『對,是的,沒錯!正如我所說的那樣,之前有恐嚇信寄到我們家。對,然後今天,有個陌生的號碼發了拍有忍的照片過來……說要我們將《陣內》送到指定的地方……我們、要怎麼做才好,我們、啊啊……!!』
……………………………………………………………………………………………………………………………………………………………………………………………………………………………………………………………………………………………………………………………………………………………………………………………………………………失敗了。
我老老實實地承認了。
我搞錯了事件的主線和最重要的核心。事件完全跟座敷童子、陣內家、油取、百鬼夜行沒關係,而且我也曾瞄到過零碎的線索。
被『大型犯罪組織』的儀式所需要,日本、不,世界最高品質的日本酒。犯人是為了能奪得那東西,就連誘拐都做得出來的傢伙。
那些傢伙拐走了『忍』。
而且昨天的襲擊者說過了,『本來盯上的是忍,但妖怪礙事才變更成了隼』。『忍』一開始就被當成了目標。
……但別搞錯了,我尋找的是『油取事件的真相』,也就說其它的事件只不過是契機而已。
如果這是真的是契機,就能明白了。
在這個時間點上,油取不會隨意害人。雖然我不知道他是因什麼契機出現了破綻,但如今確實安分了下來。安分到完全不讓人認為他就是黑幕。
但如果這時出現在了這種契機呢?
如果再加害孩子,就殺了我。對專家如此懇求的油取一旦得知自己捨身保護的孩子被拐走,想使出自身最凶最惡的殺人技術進行全力反擊營救出孩子的話……
那傢伙,會做。
即使知道忍耐了九年還獲得了百鬼夜行協助,奇蹟性地接近完成的反神會出現破綻,他也會做。
即使知道等待他的將會是,自己作為極其有害的致命誘發體被百鬼夜行處分的絕望性未來,他也一定會做。
他原本就有丟棄性命的覺悟。
如今的油取,根本沒有任何躊躇的理由。
「……也就說。」
可是,但是,這樣子……!!
「他沒有在騙人,也沒有任何失敗。油取那傢伙是真心想割捨殺人的性質,成為普通的妖怪嗎!?」
我不知道什麼才是正確的。
但即使如此,也不能隨波逐流將可能性捨棄掉!
我像翻跟斗一樣折返,跑出茅草葺頂的大宅子。
在路上,我聽到了潛藏在農道、沒水的水田、水路等各個地方的妖怪們的悄悄細語。
『我是塗壁,有人見過小忍嗎?』
『聽說是誘拐。果然人世好恐怖,老身們明明都從天狗和神隱畢業了。』
『該死的惡棍們,明明只要知道藏身點就能揮下正義的鐵錘了……』
……他們得知了這些,也就代表情報在擴散著。傳入山中的油取等人的耳中已經是時間的問題了。
當我趕到高地,我遇到了預料之外的人物。
是帶著聖伯納德犬的渚。
她不是對咒和菱神樒,而是對佇立在破爛小屋旁的油取叫喊著。
『請、請救救小忍!!請幫幫忙!!』
『……』
她拿出用家裡的印表機列印出來的『忍』的照片懇求油取。
『用我家的狗的鼻子沒能找到,拜託其他的妖怪他們也說不知道!所、所以,只能拜託你了。誰都可以,搜索小忍的的人越多越好!所以請你幫幫!幫忙救救小忍吧!!』
『……』
『我、我知道油取是可怕的妖怪,是會挖開我們的肚子吃掉我們的妖怪……』
渚說到這呈大字躺到了雜草叢生的地面上。
她緊緊地閉住雙眼,大聲叫喊著。
『那麼,你可以吃掉我的肚子!只要你幫忙救小忍,我什麼都肯做!所以請救救小忍!!』
恐怕這是不合道理的。
即使向油取尋求幫助『忍』也不一定能百分百回來,向取小孩內臟的妖怪獻出肚子也沒理由能成立約定。
這應該是由小孩子的想法、奇怪的思考連接起來得出的答案。
瘋狂和死滅的象徵。
離濃厚的紅與黑最近的場所。
通向世界黑暗的入口。
在渚眼裡,油取看起來就是那樣吧。她大概認為沒入黑暗中的東西無一例外會被奴役會被隨心享用吧。於是想將自己的性命獻給妖怪,將『忍』的性命從黑暗伸出撈上來。
『是嗎……』
然後最糟最壞的致命誘發體理解了。
他理解的並不是行動,而是為了最愛之人的思念。
『那麼,我就從您的身體拿走一樣東西吧。』
扣下扳機的聲音響起了。
『只要將姑娘的眼淚給我就好。在救回忍後,姑娘就不再哭泣就好。』
現場的氣氛仿佛是步向正軌一般。
但他卻是正向最大的邪惡墮落。
至今積累起來的一切都土崩瓦解,出現了破綻。
他明了於心,但還是認為這是『正確』的。
用十分簡單易懂的話說明就是,我覺得他好帥。
『能和我約定嗎?』
『哎、啊……嗯。可是,才這點真的可以嗎?因為……』
『我不追究在這之上的事了。』
金屬的摩擦聲響起。
回過神來油取雙手上的數十根烤魚鉄串像扇子一樣展開了。
『承蒙照顧。雖然沒得到結果,但還是感謝各位幫我做的一切。』
脛擦·初重重地嘆了口氣。
『……真的要去嗎?』
『我沒有留下來的理由。』
簡單的回答讓樹上的巨花·菱神樒笑出聲來。
『嚯,汝明白這會白費汝這九年的努力嗎?無論理由為何,一旦想起殺人的滋味《封》就會被輕易地破除哦。』
『我認為將對六歲小孩見死不救視作最佳選擇更為恐怖,那樣只能用正常的瘋狂來表現了。』
果然還是簡短的回答。
最後,百鬼
夜行的首領咒對他說。
『我也像普通人一樣生氣了,可以用百鬼夜行的力量進行索敵和討伐。沒必要一定要讓你使用那份力量啊?』
『那只是「會」找到和「會」打倒吧……不一定能趕上陣內忍的最後。我是邪道中的邪道,即使不情願也十分熟悉殺小孩、誘拐人的兇手的心境。為了趕上,發揮出我的技術……不對,是回想起我的技術才是上策。』
咒沉默了片刻。
最終用手捂住額頭,像讓路一樣靠到了樹幹上。撓著劉海的他的眼瞳深處滲出無盡的苦惱,最後低聲擠出了一句。
『……很遺憾。』
『我回憶起血的味道後,就拜託各位了。反神會出現破綻吧,而且也沒有補救方法。那麼至少在我在對誰出手前,用百鬼夜行的精髓確實地殺掉我。』
『油取。』
『還有。』
用大斗笠藏住臉只能看見嘴邊的妖怪,露出了猙獰的笑臉。
雖是生離死別,但他沒說一句喪氣話。
『公子說自己像普通人一樣生氣了……但我則是完全氣瘋了。』
吩!!像對顯示器通電的聲音響起。
油取渾身各處,無論是斗笠上還是衣服上或是皮膚上都浮現出了破舊的符。為了《封》住什麼的大量符紙被青白磷光燃燒殆盡,化為灰燼消散在半空中。
限制器崩壞了,作為代價,真本事發揮。
僅是出現、紅晶石誘拐、僅是殺害。
『恐怖的傳統』消失的成果。
在這些展現出來的瞬間,油取突破了三次元制約消失了。
獵人終於開始行動了。
9
油取消失前,我抓住了他的肩膀。
我也沒有明確的理由,只是覺得我必須親眼見證才行。
拜此舉所賜,我成功地和油取一起行動了。
油取的移動與空間移動相近。
——油取首先在平淡無奇的農道出現。
『如果是我會怎麼做。這裡雖然是最先端但基本上仍是封閉的村莊社會,所以不會像大都市那樣有眾多陌生人來往。怪異的外來者為了誘拐進行徘徊和踩點即使不情願也會引人注目,那麼該選擇什麼樣的手段。這是……輪胎的壓痕嗎。』
——接著,油取從十字路口上空環視四周。
『單純的地形踩點、入手目標行動模式、確認具體的誘拐順序、預演。雖然必須長期滯留在智慧村,但應該不會使用旅館等住宿設施。這樣一來就會選擇兼有移動和就寢功能的大型車。在村中不規律行駛也不會起疑的車輛是什麼?』
——然後,油取來到自動販賣機前。
『在特意表現成人口過疏的智慧村里網購服務正被擴充,但這不是快遞員走的路。鄉下一般會在規定時間內在規定路上行駛,不規則行駛的卡車會引人注意……是網絡營業員,負責光纖和高速無線回線的保全檢修的網絡運營商的車子不存在規定路線。他們無論再怎麼亂晃也不會被起疑。這台舊自動販賣機被用了好幾次,沒想到還有蕎麥和烏龍麵賣。在能輕易又不會被人看見地確保糧食這點上來說,這種東西十分便利。』
這與其說是獵犬,更像精密的誘導飛彈。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每當油取得出正確答案他就變得進一步不祥,並散發出令人沉重、胃疼的濃厚殺意。
他正不斷被他積累至今的『什麼』污染著……
然後。
『找到了。』
大概十分鐘,不,五分都不到。
油取就找到了不僅大人,就連使用超常之力的妖怪也沒能找到的誘拐犯。發現了載著『忍』,為了不讓人察覺而持續不定期行駛的電動汽車。發現了那輛後部坐席的窗全部被用金屬板封住,偽裝成網絡營業員作業用卡車的目標。
在捕捉到目標的瞬間,油取向全方位散發的殺意洪流變得有明確的指向性。
然後化作尖槍的負面感情精準地貫穿了卡車。
所以,這一切都在開始前結束了。
在油取突擊之前,為了準備結拜酒想得到《陣內》的最高級品的『大型犯罪組織』部隊,就像被蛇盯住的青蛙一樣動彈不得了。
但即使如此。
咚轟!!!!!!油取仍狠狠地從車側部踢了過去。
金屬車身的前半部瞬間像煙盒蓋子一樣被扳開,插進了水田裡。
無比乾淨利落,讓人無可挑剔的至高暴力在此展現。
剎那間,體感上的時間流動消失了。
油取靜靜地盯著只剩一半的車子內部。
『什……』
後部坐席上的某人下意識嘀咕出來。
刺客還剩三人,其中一人正抓著『忍』的肩膀。
油取的雙手在時間流動還沒回來前一閃,被他扔出的一百根有餘的鉄串瞬間埋沒了狹小的車內。鋼鐵風暴降臨在了除了『忍』的小身子外所有的空間。
油取在悲鳴和尖叫撕裂世界前更早一步鑽進車內抓住了『忍』的領子,然後他踹破車後門像炮彈一樣往外脫出。
『哇、哇!?』
被放到農道上的『忍』沒有任何緊張感,臉上也沒有哭過的痕跡……該不會,他沒有發覺自己被誘拐了的吧?
『在這等著。』
油取說完後往滾了幾圈後終於停下來的作業用卡車(後半部)走去。
『嗚、嗚嗚……』
他抓住一個終於呻吟出來的男人的領子將他吊起,再狠狠地將他甩到橫倒的車頂上。
『唔嚯!咳嚯嚯!!咔啊……!!』
『把電話給我,我有話跟你們的頭說。』
『哈、哈啊。我、我怎麼、可能會這麼做…….』
『直到最後都不諱忠誠,真是古風。』
怪物為了不讓『忍』看見將敵對者拉進了車子陰影里,他揚起大斗笠下的嘴角對刺客說,
『……我說,你知道我的鉄串刺著的這個是什麼嗎?這軟乎乎的紅黑色物體是什麼呢?』
『啊、啊、啊啊……』
『我本是專攻小孩子的,別讓我淨做些惹人厭的事啊,年輕人。』
『哦哦哦啊啊啊啊啊!?什、什、是哪裡,這是哪裡的內臟啊啊啊啊啊!?』
既然取出來也沒死,那麼應該是盲腸、腎臟、或者是再生力高的肝臟的一部分吧。
…….但無論是什麼,目擊自己的內臟這種事即使嚇得尿褲子也不奇怪。
『雖然能理解你想珍惜手指,但記得也得珍惜身體內部哦。』
『哈、哈啊、哈啊啊!?』
『那麼,我再說一次。把電話給我,我有話跟你們頭說……我認為,你應該不會蠢到想問自己的身體裡到底塞有多少內臟吧?我可以一個個地取出來數給你看哦。』
『明、明白了,我明白了!!』
從癱軟在地的部隊那得到手機的油取叫出電話簿,按下了其中一個號碼。
開口的第一句話,油取是用和善的語氣說的。
『您的部下失敗了。』
『……』
『收手吧,趁還沒傷得太重前。我是妖怪,是致命誘發體,是沒有壽命的概念的……我會一直、永遠地盯住您。如果想要進行報復,請謹記會立即遭到加倍的毀滅性報復。』
『你認為區區不會死的程度的恐嚇就會讓安樂會系屈服了?我們可是以暴力和恐怖為食,就像壽司店廚師在廚藝上不會輸給外行人一樣,你以為只是那種領域內的東西叫我收手我就會收手嗎。』
『這樣啊。老實說我對您蓄養著擁有何等質與量的超常術師沒有興趣,但如果事情攸關您孩子的性命你能相信組織所屬的陌生人的力量嗎?』
『……你這混蛋。』
『我說過了,我是妖怪,是致命誘發體。是至少在誘拐、殺小孩的領域上無人能出我右的最壞惡趣味。無論您將孩子藏在海外還是火星背面我都能將他找出來並殺掉,因為我能用秘技無視妖怪基本上都離不開這個國家的限制。就像你為了威脅陣內家而盯上孩子一樣,我也會不擇手段。』
『……』
『並且您之後再生多少孩子、弄出私生子、收養養子,我也會全部殺掉。我不會說殺你子子孫孫,因為你不會有孫子了……那麼,您要怎麼做?是想被斷絕香火呢,還是老老實實抽身呢,任你選擇。請記住被油取附身可是這世上最恐怖的事哦?』
『你別認為你今後能得到絲毫的安寧啊,臭妖怪……』
『您也別以為我只是口頭恐嚇而已。那麼契約成立……我再提醒一次,我會一直盯著您。今後您再和陣內家扯上絲毫關係,我就會實施
制裁。並不是您,而是殺害您深愛的孩子們,而且我不會出絲毫差錯。請您在活著的時候時時刻刻銘記在心。』
油取沒有閒工夫去掛電話。
他直接將電話扔在地面上用腳跟踩爛。
「啊、啊啊。」
這一連串乾脆利落的連鎖暴力不由得讓我看得入迷了。
明明做出了完美的結果,油取卻淒涼地佇立著。
接著他的身子搖晃起來,響起一道奇怪的聲音。
像是塑料板不斷龜裂的聲音進行著合唱,不可視的變質正在侵蝕油取。
回憶起血的味道後,就沒有後路了。
預料之中的破滅到來。
『嘶、啊……』
彎下身子的油取不經意間走出了卡車的陰影。
『忍』進入了他的視線。
那傢伙不清楚任何狀況地靠近了汗如雨下像是忍耐著痛苦的油取。
『你怎麼了,沒事嗎,肚子痛嗎!?』
這一瞬間。
————咚!!!!!!
油取的鼓動在我耳邊爆發。
刺耳的磨牙聲不斷持續,油取已經無法咬緊牙關了。這並不是他在恐懼自己的暴行被『忍』看見的表現,而是在拼命地忍耐作為油取的機能、殺小孩的系統。
回憶起血的味道的當事人,正在拼命用知性與理智壓制對嶄新的又是原定的目標的渴求。
但這沒持續多久。
『————!!!!!!』
噠!!轟聲炸響。
回過神來油取的身影已經消失,一臉不安的『忍』被遺留在原地,直到最後拉響警笛的警車遲遲趕來。
那傢伙終於被解放了。
僅是出現、僅是誘拐、僅是殺人。
只有這些、只會這些的最壞的致命誘發體終於被解放了。
10
『哦哦,天狗。你聽說——了吧。』
『只聽到傳言而已,不過光是聽見那惡名就讓人揪心了。那傢伙完全是貶低所有被定義為——的存在。只特化殺生的變種實在太稀罕了。』
『那傢伙出現了。』
『要鬧騰起來了……真是的,又要有大量的——死去了。』
『但我等也束手無策啊,因為那傢伙是立於力量序列之外的——。』
『……油取啊。』
11
因為考慮到只有六歲,『忍』沒被接到鄰鎮的警察局進行取證,而是改在茅草葺頂的大宅子裡進行。
在取證時,變得比之前還多的妖怪們騷動了起來。
油取出現了。
又有大量的小孩會死去。
……如果不知情,就會當做那麼一回事嗎。明明從那裡逃走的油取捨棄了殺人的機會救出了『忍』,但還是會被當做那回事嗎。
『忍,已經沒事了嗎?沒有哪裡痛嗎?』
『嗯,只要喝了咻哇咻哇就沒事了。』
『忍』對媽媽甩著手耍著小聰明。我感覺他比起擔心自己,更在意四處傳開的『油取的傳言』。
警察離開已經是傍晚之後了,而且他們為了照顧『忍』的心情沒有問什麼重要的事。
『有傳言說百鬼夜行行動起來了。』
『那就能暫且安心了。他們很恐怖,一旦將某個妖怪鎖定為目標就會確實地抹殺掉。如果能確實地殺掉油取,這個騷動就能平息下來了吧。』
『我們小心一些,別被牽連進去吧。』
『這也是。被油取的惡行殃及死去,我可不想要那種末路。』
『忍』不解地皺起眉頭。
然後他扯了扯爺爺的衣服,問道。
『爺爺,油取是什麼?』
『嗯?你不用知道。』
爺爺稀罕地用不好的語氣打斷了他。
接著『忍』去問奶奶。
『奶奶,告訴我油取的事。』
『……那是只可怕的妖怪,聽說最近他在附近出現了,忍你絕對別去接近他哦。』
『……』
『忍』抬頭看著身著紅浴衣的座敷童子的臉。
豐滿妖怪一臉痛苦地對他搖了搖頭。
這就結束了。
唯一能讓油取走上正道的反神完全出現了破綻。擁有失控因子的油取會像他的『遺言』一樣,經百鬼夜行的咒和菱神樒殲滅,不會遺留下任何東西。他們在事前就商量好了。為了救『忍』、為了『忍』的未來著想,那隻妖怪會在獨自一人不向任何人傳達事實下消失。
這怎麼可能。
我十分清楚這依然還是扳機,最壞的終結必定會到來。
這一天,大人們和妖怪們沒有去搭理回到兒童房間的『忍』。因為他們不知道該怎麼樣與被卷進大人的情況中、被『大型犯罪組織』的部隊誘拐的『忍』搭話。
但這完全造成了反效果。
『忍』並不是因為受到打擊就會躲起來的人,他反而從壁櫥里抽出帆布包,並將地圖和手電筒等道具塞進裡面。
這行動簡直像是要外出上哪去一樣。
他拿的這些東西和用來建造秘密基地的東西一樣,沒有什麼實用性。
蠟筆和點心,他只是將看見的東西一股腦塞進去而已。
在準備中,他用上了畫紙。
他用蠟筆和彩色鉛筆在紙上塗鴉,這對『忍』來說有著重大意義。
上面畫出了人類一樣的東西、也畫出了動物一樣的東西、也畫出了幻想中的產物。有個像是黑髮紅浴衣的座敷童子,黑蠟筆塗太多導致完全看不出來是什麼的東西都畫上去了。
這些只能稱為輪廓的影子上方,用著髒兮兮的文字標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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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此而已。無論這再怎麼荒唐、沒有實用性,對年幼的『忍』來說也是值得拼上性命的畫面。
並且,對『現在』的我也是一樣。
我解決過與各種『靈封』相關的事件,也遇到過超規格的怪物們。油取,以及青行燈。各種各樣超越人智範疇的存在。
不過,即使如此。
……果然只有這事,是絕不能忘記的。
『沒時間猶豫了……』
『忍』盡一切可能裝好不知道會有什麼用的東西。
『沒時間哭鬧了……』
他硬是合上帆布包的拉鏈。
『要幫助朋友妖怪。』
他用手掌擦拭眼角。
然後不再廢話,說出積極的宣言。
『這回輪到我去救孤獨的油取。』
「…………………………………………………………………………………………………………………………………………………………………………………………………………………………………………………………………………………………………………………………………………………………………………………………………………………………」
我不禁思考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我已經可以想像得到了。
在失控的油取被百鬼夜行收拾掉前,四處走動的『忍』與那隻最壞的致命誘發體裝了個正著。然後發生了什麼,使座敷童子動用了『三九式』的力量。
一定是這樣。
油取雖然愚蠢,但他的行動絕對沒錯。想要葬送油取的百鬼夜行雖然殘忍,但那一定是溫柔。『忍』雖然什麼都不知道,但他的選擇絕對比任何人都要理智。
但是這一切都會被破滅的黑洞吞噬,每一個善意與善行都緊繫著『最壞的結局』。
錯的,是誰?
只是打倒一切的元兇·『大型犯罪組織』,一切就會逆轉迎來Happy End就不行嗎。
『嗯。』
『忍』背起脹大的帆布包,從房間裡走了出去。小孩子即使躡手躡腳出走一般都會被發現,但僅限今天沒有引起注意……仿佛命運也站在了『就是該那樣』那邊一樣。
只能跟上去了。
只能目睹那個結局了。
年幼的『忍』在染成橘紅色的風景中奔跑,他天真地相信自己絕對能幫到油取。我明明知道會失敗,但還是不由得希望奇蹟發生。
但是,那是不可能的。
那種溫柔的結局,絕對不會到來。
因為這是被制定好的道路,已經確定了的過去。擁有無限可能的我如今面對的不是曖昧混沌的『未來』,而是一條名為『過去』的單行道。
在一如既往的山上,一如既往的雜草叢生的高地中,一如既往遮天
樹木下,一如既往破舊不堪的黑色小屋前。
年幼的『忍』目擊到了。
遍體鱗傷,氣息微弱到隨時會停止的油取。
他的血已經泛黑,無法用雙腳站立只能用背撐著小屋的牆壁。如同立起來的破爛人偶一般。
『忍』無法組織語言,只是一味地放出尖叫,筆直地朝油取衝去。
『哎呀。』
樹上傳來綁著白色巨花髮型的菱神樒的聲音。
她如今手伸進了和服里抓住了什麼,似乎並不是赤手空拳的樣子。
『咒,這下該怎麼辦!老朽的專長是『戰鬥』,無法進行精密的狙擊啊!!』
『這真是服了呢,樒小姐你先待機。』
咻轟!!黑色的龍捲捲起,百鬼夜行首領站在風眼中央。他像寵物愛好者一樣捧著脖子上綁著圍巾、右耳上戴著蝴蝶結的小型犬妖怪,脛擦(女)·初。
那是什麼?
剛才的黑色龍捲……本以為是聚集到了一起,但似乎形成了脛擦(女)的身體……!?
『還有這問題應該對他說……油取,你想怎麼做?』
風中殘燭一樣的妖怪對問題毫無猶豫。
『我的答案一開始就定好了,我也已經跟你們說過,後事就拜託了,百鬼夜行!!』
『不可以!!』
『忍』像是要蓋過油取的聲音一樣,放聲吶喊。
他沒面向油取,而是背向最壞的致命誘發體,對咒和菱神樒大展雙手做出包庇朋友的姿勢。
『別欺負油取!!想傷害他的話,就由我來對付你們!!』
樹上傳來了明顯的咋舌聲。
抱著脛擦(女)戴著單眼鏡的咒也痛苦地咬緊牙關。
他不是對『忍』,而是對被年幼少年包庇的妖怪說道。
『……我再問一次,你想怎麼做。』
『!?』
『最上策不一定是最好。我認為即使明白是錯的,但還是可以有讓你死在這以外的選項。』
『……這種事,你還真敢說啊。』
戴著大斗笠,呼吸微弱的妖怪大聲吼了出來,
『我即使這幅慘樣,也依然瞄準著這名少年的後背想要把他開腸破肚!!這種東西能放置不管嗎!這份邪惡能放過嗎!!動手啊,百鬼夜行。殺了我————————————!!』
無論誰都在拼命地活著。
為誰著想,把自己放到第二位,以此想守護住什麼。
在這種極限狀況中,百鬼夜行接收了一份意志。
『……怎麼辦。』
『好了,這是他的真實想法,因此這黑臉我當了。』
他也許想聽到另一個回答吧。
即使是錯誤的,他也想聽到想活下去,想變得幸福的回答吧。
但,已經沒機會了。
所以咒用食指按住懷中的脛擦(女)·初的額頭,然後小型犬妖怪變化成了漆黑的黑暗。
轟!!隨著劇烈的響聲響起,咒再次消失在了景色之中。
但那並不是因為法術。
轟聲產生的原因很單純。
那是因為從一旁插進來的紅浴衣座敷童子狠狠地踢飛了咒。
那衝擊說不定與被汽車全速突擊相等。
泛起衝擊波的轟聲響起後,年輕男子的身子飛進了森林之中。他接連撞斷兩三棵有點厚度樹,最終撞上更深處的粗厚樹木上後才停了下來。
世界只剩下樹枝的摩擦聲。
最終黑暗消失並變回了小型犬形狀,然後站到了深處破壞痕跡中心並且毫髮無傷的咒身旁。
『你什麼意思?』
『我找的不是你。』
身著紅浴衣的座敷童子說完就轉身離開了,並且毫不在意一步步跟上來的百鬼夜行首領。
用肩膀扛著代替長刀的高枝剪刀的座敷童子眼中只有一人。
『忍,你想怎麼做?』
『嗯?』
『大人的事情你不用管,也可以不去理會人類與妖怪的規矩什麼的。你現在,想在這裡做什麼呢?』
『正確』答案也許根本不存在。
那種東西也許根本沒人能決定。
但『忍』毫不猶豫地回答了。
『救朋友。』
『這樣啊。』
座敷童子微笑著旋轉起肩膀上的高枝剪刀,然後用力地將底部敲到地面上。
她以此威嚇周邊所有人後對『忍』說。
『你下定決心了的話,就趕緊去做吧……你是男子漢吧?』
『嗯!油取,快走!!跟我來!!』
然後『忍』抓住無法站立的油取的手往草叢深處跑去。
座敷童子和咒對峙著。
座敷童子像是成為了阻擋追兵的後盾一樣,架起了高枝剪刀。
『好了好了,老實說我也很感謝你呢。』
百鬼夜行首領·咒寂寞地呢喃著,
『因為這那種結局太過空虛了。雖然是預定調和的最上策,但卻沒有絲毫救贖。如果老實說,我對這種展開感到興奮。雖然這話可能有點輕浮,但我真的是這麼想的。』
咒說著再次用食指按住懷中的小型犬妖怪的額頭。
……我大致明白了。
脛擦原本是會去蹭行人的腳的妖怪。只是這樣的話確實是一種無害並可愛的妖怪,但它的根源是對『在夜路里,腳邊草叢裡可能躲著什麼』的恐懼心的集合體。
咒,這名字取得真妙。
這傢伙能在一瞬間將已固定成形的『妖怪形象』再次還原成最初的現象或怪異,並將其役使。
這和得花上數十數百人才能將妖怪的一部分性質組裝進去的『靈封』根本不是一個次元等級。他一個人就能對妖怪整體的設計圖·解剖圖進行分解·解析·再構成·再利用……無論什麼都能化成完美。
即使再怎麼無害可愛的妖怪,他都能正確地讀取作為根源的想念並使其武裝化,改變成能用在戰爭上的兵器。
百鬼夜行。
君臨其頂點的男人。
雖然經常裝傻,但他果然不能小看……!!
「但是,一碼歸一碼。我們可沒打算狼心狗肺地將故事的結局推給他人。我可是日本最大的超自然組織的司掌者,你身體內的三九式究竟能扭轉這場勝負的命運嗎。』
『抱歉啊,這故事的主角不是我也不是你。同為配角,一起在不妨礙舞台的角落起舞吧。』
『雖然有些唐突,但先撇開忍君不論,你應該沒有執著油取的理由吧。你應該明白我們纏鬥起來會發生什麼吧。』
『老實說,我怎樣都無所謂。』
代替長刀的高枝剪刀被揮出破空聲。
『……但忍做出了選擇,選擇了即使對方是怎麼樣壞透的致命誘發體也要一起並肩而行的道路。所以我相信忍的話,相信你們再怎麼渴望也沒有去選擇,忍卻立刻做出了的選擇。』
這個時候,我面臨兩個選擇。
一個是,毫不猶豫地去追『忍』和油取。他們是事件的中心,而且置他們不顧對他們雙方都太過危險了。即使油取本人沒那個心,但還是會殺了『忍』。
第二個是,留在這裡觀望座敷童子和百鬼夜行的死斗。雖然『忍』和油取也是個問題,但是座敷童子身體裡名叫『三九式』的力量也是個大問題。必須在那被使用前解決『過去的事件』,將『三九式』溫存下來,用來解決在『現在』發生的青行燈集團事件。這才是最關鍵的選項。
「選哪個……」
我來回張望。
『視點只有一個』以及『不能讀檔』。
「我應該選哪邊……!!」
12
我拼命在沙沙作響的森林中奔跑。
我最終選擇了『忍』和油取。
結局將近,我不認為裡面還隱藏有在這之上的真相與惡意。我雖然這麼想,但胸中還是騷動不安。如果漏過決定性的瞬間,所有的一切都會付之一炬。
我很快就發現了他們。
『這邊,走這邊!雖然我不懂但先走這邊!!』
『等等……請等等!』
油取溫柔地揮開撥開雜草前進的『忍』的手,吐著血擠出話語。
『忍』完全沒理會他的危險性,向他走去。
『怎麼了,傷口在痛嗎!?沒、沒事的,我有料到會用到所以有帶創口貼來!!』
『並不是這樣……』
格嘰格嘰格嘰格嘰,油
取不斷磨著牙。
他樣子就像想迫不及待地用烤魚鉄串刺穿眼前的目標將他的五臟六腑挖出來一樣。
『公子、快點逃……立刻,從這裡…….!!』
『不要!我不能將油取你置之不顧,你也一起……!!』
『我說的!不是那個意思!!』
油取的尖叫反駁讓『忍』小巧的肩膀顫抖起來。
油取雖然為傷了對方的心而顫抖起來,但他已經沒有時間了。於是他直接將骯髒的話語扔向『忍』
『我、如今的我!!可是說過要殺掉公子啊!為什麼公子就不能明白這種簡單的事啊!?我不是公子的朋友也不是公子的什麼人。公子對我來說只是可口的獵物!!我會挖出公子的內臟,串上鉄串後放到火上烤在取出油,最後為這些事獨自愉悅起來!!我只是這種骯髒的怪物而已!!』
『沒這回事。』
『所以說快從我這最壞最爛的致命誘發體身邊逃走啊!趕緊從僅是出現,僅是誘拐、僅是殺人!只會做這種事的怪物身邊逃走啊!!』
『你不是那種人!我從叫警察的人聽說了,我被壞蛋誘拐了,然後被誰救了!那個誰就是你,所以你不是壞蛋!!』
『快點……趕緊……逃跑……』
『無論是誰這樣講,即使你也這樣講。』
『公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是我朋友!!只有這件事是絕對不會改變的———————!!!!!!』
已經撐不下去了。
隨著咬碎牙齒的聲音爆發,油取的雙手握住了無數的鉄串。
那些鉄串被解放並炸裂開來了,『忍』根本毫無回天之力。
但事情並沒有淪落到那種地步。
一道白色的影子突然間從上方降臨。
菱神樒用她手裡的三鈷杵在電光火石之間敲落了鉄串。
她具體是怎麼做的,在一旁看著的我無法理解。
所謂三鈷杵是和尚擁有的武器……不,該說是佛具嗎?是種兩端是尖刺中間是握把的利器,每頭能用來刺的部位用手指來比喻只有大拇指和小拇指兩處的突出……明明只是這樣,她為什麼能只憑一擊就將在近距離放出的數十根鉄串擊落啊?
隨著嘩唦一聲,菱神樒綁著的白色長髮解開了。被稻草繩繫著的和服大開,露出了內部的汗衫。這簡直就像揭開了包裹三鈷杵的包裝或封印一樣。接著線香的味道瀰漫開來。
插手進來的樒似乎也被自己的行為震驚了。
『真是的,別讓老朽做這不符合身份的事啊。沒想到『菱神之女』會為了保護某人而行動……!!』
『菱神樒、嗎……!』
『對了,先說明老朽並不是為了殺汝而趕來的。老朽深知這不是擅長『戰鬥』的戰鬥狂該說的台詞……但老朽也開始討厭起那些本職了!!』
每當出現空隙,油取就會揮出數十數百的鉄串。
但菱神樒只是一揮(看上去)那件三鈷杵,就毫無疏漏地將所有兇器彈飛了,一根都沒抵達被她護在身後的『忍』那邊。
『現在是手下留情的時候嗎,菱神!快殺了我!!』
『這沒辦法啊。老朽用出真本事別說這小鬼了,就連這座村子都會被打飛。』
菱神樒嘻嘻笑了,
『而且老朽只是一名配角,只是負責持續這場生手的防衛戰,撐到能說服愚蠢的汝的傢伙到來。』
『什、麼?』
『來了,做好決心吧。』
在白髮少女這麼宣告之後。
一道影子穿過眾多樹木間的間隙,越過草堆來到了這兒。
拿著高枝剪刀的紅浴衣座敷童子,快速地沖向了油取。
就在那時,光是對付菱神樒一人就心有餘力不足的油取完全沒有應對能力。
他無法應對半路殺出的座敷童子,被座敷童子撞飛並遠離了『忍』,在地上翻滾著的他不斷在山坡上滑行著。
『無論那個都……!!』
『我知道你火大,但只要我和他聯手,就還有一個救你的方法!!』
座敷童子在近距離朝他叫喊,
『你是殺小孩的妖怪,由期望這些的人類的願望誕生在這個世上。無論怎麼樣的鎮定法、拘束器、法術,也絕對無法停止你殺小孩!』
『!!所以!所以叫你們殺了我啊!!趁我還沒有對那名少年下手!!』
『但你忘了嗎,你是加害者的象徵的同時,我可是是被害者的象徵!』
雙方在近距離對吼著。
『座敷童子是因糧食問題產生的棄嬰以及因滅口被抹殺的小孩子們的集合體,也就是說我濃縮著小孩子的死。加害者和被害者,只要用靈封那樣的法術將我和你連接起來,你就能疑似性地、記號性地不斷感受小孩子的死。能像往胃裡放入醫療用氣球使患者忘掉飢餓一樣,讓你忘記對死的衝動!!』
『……!!』
一線光明。
當被喝住的油取意識到這點後,他的腦袋搖晃了起來。
但可惜。
『具體要怎麼組裝法術?有那種時間嗎!?你根本不知道從零開始組裝靈封到底會花上多長時間!!』
『對,一般來想是這樣沒錯。但你忘了嗎,這裡來了個特大的例外啊。』
『難道……』
『百鬼夜行首領·咒。如果是瞬間能分解出所有妖怪的原始現象·怪異的那傢伙,區區靈封這種小把戲,只用花費幾秒就能組裝完成。』
解釋到這,油取的動作終於僵住了。
最壞的致命誘發體輕輕地吁氣,詢問著座敷童子。
『已經,不用再殺人了嗎……?』
『對。』
『我不用死,也可以捨棄殺人的性質……?』
『嚴格上來說並不是奪走殺人的性質,而是使性質空轉。』
『……』
『你沒有殺人的必要,也沒有被人殺的必要。』
座敷童子放下架勢,放鬆了力道對他說,
『你能成為忍的朋友,就和其它眾多的妖怪一樣。』
油取沉默了。
他的大腦大概變得一片空白了。
『姐姐……』
『忍』喃喃著。
終於告一段落能放鬆一口氣的座敷童子轉過頭,溫柔地眯起眼睛看著『忍』。
『沒事了,任你不用擔心了。姐姐會好好擺平的……』
所以,這就結束了。
誰都不用死的最棒的Happy End到來了。
真的嗎?
我不是在眺望著失敗的過去嗎?
——咚!!破滅拉開帷幕的細微聲音響起了。
「啊。」
座敷童子忘記了,因為她『成功地』說服了油取的理性從而馬虎大意了。
油取的殺人技術,可是超越他本人的意志在運轉著。
油取的身心分離,作為致命誘發體的技術擅自鎖定了放下架勢往『忍』的方向轉過頭去的座敷童子。
一根鉄串刺到了座敷童子的胸口,割裂了她的胸膛。
那是為了挖出內臟,將其串住,放火上烤,取出油的兇器。
「啊啊……」
座敷童子一臉震驚。
然後她的上半身向側面傾倒。
最終像一具斷線人偶一樣失去了力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和『忍』的尖叫,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座敷童子和普通人類不一樣。因為她是被遺棄殺害的小孩們的集合體,所以只會致『一個小孩死』的一根鉄串是殺不死她的,她應該可以避免消滅。
但是年幼的『忍』還沒理解妖怪和『靈封』,所以不可能知道這種事。
於是他哭出來了。
他並不是低聲哭泣,而是嘴像縫紉機一樣張張合合嚎啕大哭起來。他放出了在場的所有人都不願聽到,卻會清晰地烙印進腦中的尖銳尖叫。
他放出了無可救藥的絕望尖叫。
我感覺終於抵達這個事件的結局了。
真相就是『忍』體會到了絕望。
但年幼的『忍』、過去的我,並不是在為降臨在身上的恐怖而悲嘆。也不是因為親昵的座敷
童子受傷而受到打擊。如果『忍』會因為這種理由而絕望,早在之前被『大型犯罪組織』拐走的時候就已進入這個狀態了。
所以,絕對不是那麼一回事。
這傢伙,絕對不是會為自己而哭的傢伙。
妖怪印章,妖怪都是朋友。畫紙上有用骯髒的文字這麼寫著:大家都是好朋友。至今為止,到這個瞬間為止,『忍』不會去區分人類、妖怪、貴賤、優劣。
可是,如今某種東西被絕對性地決定了。
敵人和同伴被區分出來了。
即使拋棄油取,也要救座敷童子的想法誕生了。
因此,我將油取這隻有人格的妖怪從心中拋棄了。
這份絕望。
就是這個事件造成的真正損害。
所以。
13
再被夕陽渲染的群山中,傳出了嘟嚷之聲。
『在哭……』
像樹葉隨風搖曳摩擦的聲音不斷增加,然後變成了整座山的咆哮,爆發出來就連大地都為之顫抖的聲浪。
『在哭……』
不僅限於群山。田園風景的農道上、茅草葺頂的大宅子裡、橘紅色的天空中等地方,都像一根菸頭引發了火山噴發一樣被爆炸性的聲音洪水淹沒了。
這聲音全部是憤怒的妖怪發出的,不知是否有誰能正確理解呢。
『『『『『『『『『『……小忍在哭……!!!!!!』』』』』』』』』』
『喂喂……』
下意識這麼嘀咕的是白髮並且和服大開的菱神樒。
『開玩笑吧……這有上百上千啊。這個小鬼只憑哭聲就能引發現象上的百鬼夜行嗎……!?』
大地在顫抖。
就連身為外行人的我也能明白這是那些完全燒毀了理性的狂熱集團造成的,如果妖怪們全部回應了『忍』的哭聲露出了獠牙……
油取會變成怎麼樣?
「……這樣啊。」
這裡仍不是絕望的深淵,只是入口而已。
回應年幼的『忍』的聲音出現的都是他的朋友。都是被蓋了妖怪印章成為了朋友妖怪的傢伙。
他們一旦聚集過來就會圍攻油取,將他咬爛、將他撕破、將他分屍。
我想起那張畫紙,那張人和妖怪都在笑著,被起名大家都是好朋友的畫。
這是它的對極,鮮血的結局。
……這種事,才六歲的『忍』是不可能承受得了的。這不是身體的問題,而是這傢伙的心絕對會完全壞掉。不是身體而是心靈被撕成碎片,迎來死亡。所以不能讓他目擊到那種東西。
『…….啊……咳……』
倒在地上的座敷童子的上半身正蠕動著。
因為受到油取攻擊,她的體內構造被完全破壞了,但她即使如此仍為了守護正逐漸崩壞的『忍』再次行動起來。
座敷童子要使用犯規機能『三九式』進行扭轉一定是在這裡。
為了守護住『忍』的夢想,為了守護住『忍』的心,『三九式』要被使用了。
唦唦唦!!我的大腦響起奇怪的雜音。
景象也出現了雙層重影。
被『現在』掩蓋的『過去』,在我腦海中浮現。
『……把、我……』
我聽見了用被撕碎的喉嚨勉強擠出的聲音,聽見了油取吐著血說出的話。
明明還擁有希望,到都來還是只能去死。
手腳被奪走、鼻子和耳朵也被咬掉、眼睛被戳瞎、牙齒和舌頭被拔掉、內臟被挖出、脊梁骨和骨盆被抽出、中了毒、被酸熔解、神經被火烤、血液被沸騰,即使被摧殘到這種地步,被啃食到這種地步,他的靈魂仍沒獲得解放。
『把我、設定成壞蛋吧……』
這是油取深切的懇求,
『無論我是好人還是壞人…我殺過的小孩子的數量都是不會變的。所以我心在哪,都無法和我的行動產生關聯性。無論在怎麼樣的未來中,我肯定會殺死和現在相同數量的孩子,無法滿足也不會去減少。所以都一樣。但我想至少救回陣內忍的心靈,成為死不足惜的傢伙。這樣一來,這孩子也不會被罪惡感壓垮。就能在一如既往的景色中,笑著回歸日常……』
所以才會那樣嗎。
我在『現在』見過的殘忍的油取,和在『過去』見到的苦惱的油取之所以會這麼乖離,就是因為這麼一回事嗎。
這就是真正的結局了。
我見證了沒有一點隱藏的,最壞的結局。
所以。
已經沒有忍耐的必要了。
想要改變歷史,想要拯救一切迎來Happy End,只能這樣做了!!
啪嘰!!火花爆炸的轟聲響起。
隔著薄玻璃看世界的感覺消失了。
我踏進了『過去』的世界。
「站起來。」
我首當其衝抓住翻起白眼的油取的手腕,強行將他拉起來。
「不想死的話!!就給我站起來!!」
沒時間了,我只能選擇取捨選項最後留下來的選項。
雖然可能會發生時間悖論,但管他呢。我正面面對十年前的『忍』。
「喂,能聽見嗎。喂,臭小鬼!!」
「哎,啊?」
「聽好了,這回我來幫你全部擺平。但從下次開始,決不能把將視為朋友的傢伙在中途捨棄,你明白了嗎?」
我沒時間等他回答。
我如今也能感受得到的低沉震動,這簡直就像天地異變的前兆一樣。但並不是,這是淹沒一切的妖怪之海為了用怒火將『忍』弄哭的元兇油取大卸八塊往邊衝來的動靜。
怎麼可以讓他們那麼做。
我不會讓油取被他們殺掉,也不會破壞掉『忍』的心,更不能讓三九式啟動,絕不能髒了朋友的手。
所以。
我抓著油取的手,和他一起從山崖上跳了下去。
雖然認識上大不相同,但依然是『與靈魂出竅相似』的範疇。我的運動能力明顯超越了普通的高中生的極限。我落到山坡上,然後像滑雪一樣全速向下滑行。
狂亂之海轉換了方向,一齊往這邊衝來。
「什麼……公子到底在做什麼!?無論如何都是無法逃脫那個集團的,雖然不知道公子是哪位,但再這樣公子也會被卷進這場狂亂之中啊!!」
「對了,你還不知道我,我是陣內忍,請多指教!!」
「什、啊?公子是、陣內、忍……?」
「明白狀況了嗎?我是從『現在』……不對,按時間軸來講我是從『未來』來的!!換句話說,雖然四面八方都無路可逃,但只要穿越時間之壁他們的毒手就無法觸及我們!!只要你沒死,過去的我也就不會絕望。如今我沒時間說明,總之你照單全收就行!!」
「不,不可以!!那樣不行。如果將我帶去無法利用由座敷童子的性質和咒的技術創造出的法術的環境,我就會化成二話不說不斷殺死小孩的邪惡。我已經回憶起血的味道了!我的特性已經無法停止了!!所以拋棄我吧!!」
「開狗屁玩笑!!」
我跳過山坡上突出的岩石,落地後繼續滑下山坡。這在氣氛上和跟雪崩競速差不多,一旦減速就會被死亡洪流給吞沒。
還沒可以嗎?
明明說好我親手改變歷史就會自動被拉回『現在』啊!
「我目睹你所做的一切了!也知道你是擁有不值得去死的心地的妖怪!!所以事到如今別再像娘們一樣哭了!!我都開始覺得煩了!!」
「用感情論說話很容易,但真將我解放到公子的時代,公子必定會後悔的。公子能承受得住千百以上的孩子的死嗎!?」
「所以說!!不會讓你殺的!!」
「具體要怎麼做!?」
「就是百鬼夜行說的反神!!」
我一邊叫喊一邊繼續滑坡,
「我記得你只要忍耐九年時間不殺人就能將殺人的性質無效化成為反神吧?就像差點毀滅京城的貴族怨念被作為神祭祀那樣,你也會變成無害的妖怪!!」
「我說過我已經回憶起血的味道了!!如今我的限制器已經壞掉了,一天也忍耐不了!!」
「沒有忍耐的必要。」
「什、麼……!?」
「我說過了,我是從『未來』穿越來的。但遺憾的是時間旅行的車票只有一張,即使抓住其他人類或物品,對方也必須得遵守時間的流逝。簡單來說,對方會按照跳躍的時間進行劣化。說到這了你也該懂了吧?我抓住你跳到十年後的未來,你就會瞬間承受十年的光陰!所以!!你沒有任何
忍耐的必要!!」
「…………………………………………………………………………………………………………………………………………………………………………………………………………………………………………………………………………………………………………………………………………………………………………………………………………………………」
「我說,你也許確實是『如果有那種怪物,就能幫忙除掉礙眼的小孩』的願望集合體。」
即使正被死與殺戮的雪崩追逐,我仍跟油取訴說著,
「但換句話說,你不就是在吸收那種白痴父母的憎惡和憤怒嗎。」
「……?」
「因為你是吸收那種負面感情塑成的身體,反過來說如果沒有你在,那些感情會朝哪裡散發?那當然是以虐待的形式施加給讓他們覺得礙眼的孩子們啊。」
因此,也就是說。
「如果你進化成了能無限吸收大人的憎惡,並且能毫不失控地制御住力量的存在……這不就成了孩子們的守護神嗎?簡單來說就是吸收掉『大人想要虐待的想法』,讓虐待開始前就平息住他們的心的存在。」
反神。
即使被所有人恐懼,但也是被所有人敬為必要的存在。
「……我生活的『現在』有著名叫青行燈的怪物。」
我再次回想起那最壞最惡的敵人,以及她的本質。
「那傢伙是利用刻意扭曲的百物語,經人工誕生出來的妖怪。我們在叫全滅村的地方通過互相廝殺被不自不覺中組進了製造那傢伙的計劃里。哈哈,這麼講的話那傢伙就像是我們的孩子一樣啊。至今為止,在沒在十年前的過去看到『那張畫紙』前我都沒發現呢。」
我無法嘲笑任何人。
就連塑成油取形狀的自私大人也無法嘲笑。
「所以啊。」
在這裡重新來過,將所有的所有都奪回來。
救下這傢伙,和這傢伙一起!!
「能把力量借給我嗎。為了打倒青行燈,巨大的力量是必要的。但為了救青行燈,還需要更大的力量。為了拯救我的孩子,把你的力量借給我吧。為此你得好好成為守護孩子們的反神哦。我只能拜託你了,能答應嗎?」
油取咀嚼起我的話語。
這隻妖怪仿佛沒有在意以現在進行時盯上自己的性命的眾多妖怪,只在思考著自己聽到的話語的意義一般。
然後。
最終。
「當然,因為我沒有任何反駁的理由……!!」
這回,我們終於用力地握住了對方的手。
然後周圍瞬間爆發火花炸裂的響聲。
隨著巨大的轟聲,我們的身體從『過去』的世界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