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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四章 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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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是誰?我該怎麼為PSI_ver_RAIN……不,雨戀小姐洗刷污名!?」

「幸好你還知道不該去挑戰身為萬惡之源的青行燈。當然,那就是我的工作了。『那些人』自稱金輪奈落。是最底層的組織之一。不如說,他們是故意搜集了一大堆低級火力。要是把百鬼夜行當成高級餐廳的話,金輪奈落就是快餐之王這種感覺吧。」

「……?」

「簡單來說就是全員都可以棄如敝屣。招進來的人有負債的,被家暴的,被跟蹤狂騷擾的,和『大型犯罪組織』不和的,都是些問題百出的傢伙。然後就以幫那些人解決問題為條件,讓他們去做肯定要坐牢的工作。即使做好了也不會平安歸來,一開始就被設計成絕對會被逮住了。不過,據說也有些人是為了搭救家人才把性命搭進去的。」

我終於明白了。

當我揭穿了加藤和有坂這兩個冒牌警官時,其中一個人就被同伴殺死,然後剩下那個就展開了無謀的威脅戰術,結果被我射殺了。

那傢伙不是想贏。也許是利用推理狂來想辦法自殺吧。

「不過金輪奈落是純粹的傭兵集團,並不會為了自己的原則去殺人。也就是說想要阻止青行燈一派的某些人僱傭了金輪奈落,然後你就成了他們計劃中的一環。」

「……那些人是誰?」

「你還是不要知道比較好哦,警察先生。」

「無論如何,我已經成了他們的眼中釘了。當下的狀況已經沒有閒工夫讓我繞道走可,告訴我吧。究竟是什麼人!?」

舞慢慢呼出一口氣後說道。

「說起來,你覺得青行燈的目的是什麼?」

「別賣關子了……」

「答案是永田町。」

這個地名攥緊了我的心。

我的嘴巴開了又合,卻還是沒能說出話來,於是舞繼續說了下去。

「準確來說,是永田町車站。你也聽說過那個傳言吧?說什麼有個為國會議員和官僚階級準備的大型核避難所藏在那個地鐵站下面。就算外交政策失效,核戰開打,那些點燃戰火的人也可以不用負任何責任,在裡面悠閒自在地活下去。」

「……」

「但是裡面藏的真的只有核避難所嗎?年輕議員們貌似是這麼認為的,其實不然。那可不是為了保護那些只是贏了個人氣選舉,隨時都可以替換的國會議員的小氣設施啊。」

換言之,敵人就是……

「是讓青行燈打開那扇門就有麻煩的人。知道永田町車站的真相的少數VIP之一,這個真相甚至連內閣大臣們都不知道哦。那就是你必須要打倒的目標。」

13(內幕隼)

我的視線在搖擺。

國會?內閣大臣?比他們更高級的人?知道永田町車站的真相的少數VIP之一?

舞越是向我描述敵人的底細,我就越是把握不到確切的印象。對方就是這麼深不可測。簡直就好像在追趕都市傳說裡面的怪物一樣。

到底還有沒有手段可施啊?

即使被疑心和恐懼淹沒,時間也是不等人的。

這個時候,推理狂的智能機響了起來。

『刑警先生,我這裡有個電話要轉給你。因為是打給你的我就接了,但是如果你想的話我可以把線接給你。怎麼辦?』

「是誰?」

『美島純。警察廳的警視長。算上警察廳的領導人的話,只有兩個職位比他更高了。』

是他!?

我緊咬牙關,臉上滲出了汗水,但是答案只有一個。

「接過來吧。」

『收到。不過刑警先生,要小心啊。這次和過去的等級完全不同。』

響起了小小的咔嗒聲後,線路轉換成了另一個人。

『你好啊,內幕君,你知道多少了?』

「永田町車站下面究竟藏了什麼……」

『做得好。這事不能在電話里說,能找個地方見面嗎?」』

「……」

『不錯,你是應該戒備,但是若你不答應的話,你們應該很快就會撞上死胡同吧。你不是想要新情報嗎?』

他說的正中靶心,我只能答應這個請求了。

確認了會面的細節後,我問了個突然想到的問題。

「為什麼你要給我暗示?」

『我不是說過對你抱有很大的期待嗎?』

對面掛線了。

PSI_ver_RAIN作出想要說話的樣子,但是我豎起食指阻止了她。

「這次我自己去。對你來說太危險了。」

「說的沒錯,刑警先生。這可是與警察廳的大人物會面。他肯定不會連保鏢都不帶就和武裝逃犯會面的,這點你也是清楚的吧?要是不假思索就跑出去,只會落得讓那些黑衣保鏢抓住的下場。」

「……關於這點,我有個主意。」

「是什麼?」

「我會在路上去一趟超市或者百貨店,然後在那裡買到所需的一切。」

14(內幕隼)

從知名的連鎖咖啡店裡只能買到大眾口味,不過今天這間店卻爆滿了。因為信號燈故障,火車停運,道路也堵塞了,導致所有人步行的人難免覺得口渴。無論是咖啡店的裡面還是外面的空間都擠滿了人。

我坐在裡面的其中一張圓桌旁邊打發著時間。

等到我喝了一半之前點的冰咖啡(大)後,有人在另一張桌子旁邊坐了下來。我們是背對背的姿勢,另一個人開始低聲說話,

「你好,內幕君。好久不見了。」

「……美島先生。」

「嗯,不要轉頭。那樣會破壞整個布局。」

我把智能機的螢屏當作鏡子,看見美島先生正在假裝看英文報紙。

「那麼,從哪裡開始說起呢?」

「永田町車站的秘密,還有不想讓那扇門打開的那些人。」

「嗯,如果從結論開始說起那就會很快結束的。」

他的口氣就好像完全不在乎一樣。

「還記得在賭場特區金礦島上面發生了什麼嗎?雖然不知道有多少情報傳到了你的手上,那事件的核心是以利用推磨童構造的國家自殺『靈封』。但是,那僅僅是永田町車站的其中一個功能。」

「……?」

「那個避難所的真正存在理由,是一個自動備份各省廳和研究所儲存的龐大機密情報的秘密伺服器。官僚和職員們連這個伺服器的存在,以及他們所打的每一個字都會被傳到大樓外面都不知情。如果要他們自願將情報共享,某些人會擅自將某些關鍵數據藏起來。那樣的形式根本毫無意義。」

「……也就是說,整個日本都被藏在裡面了嗎?」

「當我們在精密機械領域裡遭受致命的敗北後,我們成功利用超高級的品牌農業恢復了過來。其中牽涉的所有科技都存在那個伺服器裡面……順便一提,那個伺服器不僅是最近瘋傳的特定機密,而且還暗地裡被指定為戰略級文化財產。」

「戰略級文化財產?」

「那是利用特定機密暗地往文化財產保護法裡面加上去的新條例。作用本來是為了保護作為國家經濟根基的傳統文化,也就是保護智慧村裡面的農產品和職業技術不將它們泄漏給外國。因為設有瀏覽限制,即使引發了醜聞也能將上交的文件用黑筆全部塗黑。」

「……特定機密和戰略級文化財產?這不是衝突了嗎?」

「是為了模糊管轄的邊界而故意設計成那樣的。就算有人遞交了正規的公開要求也只會變成無限踢皮球,到頭來也只能罷手。」

青行燈的集團想要強行打開這扇門。

他們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算上停電,煤氣供應還有其他的問題,最近不是有很多基礎設施受到損壞嗎?雖然都是些毫無關聯的事件和意外,但是從整體上來看的話,就會發現日本諸島的

動脈好像在硬化一樣。」

「確、確實。連我追捕遺棄姥公寓的幕後黑手時都發生了停電……」

「那是青行燈的表演的一環。永田町車站有好幾層戒備等級,而這些設施的損毀使得那個等級往上直竄呢。」

「嗯?那樣警備不是會更森嚴嗎?」

「在切換到最高級戒備的過程中會有漏洞。這個過程是一百年才會經歷一次,看上去也好像沒什麼大不了的。雖然再三警告過了,不過那似乎是和國防企業連在一起的,因此沒有改善到。那些政客現在才知道慌了,但是這麼大型的系統是不可能在幾天內修好的。這就是青行燈的目的。」

雖然還沒被將軍,不過美島先生的口氣就好像在一旁看到因為一步無意義的棋令整個棋盤開始崩潰一樣。青行燈的計劃一定正在順利地推進著吧。

但是那個計劃是什麼?又是誰會有麻煩?

「公安有在暗中調查那個松海博教授。不過因為教授實在太過痴迷於超自然,那些人都快要放棄了。不過,他們仍然截獲到斷斷續續的情報。比如說他在撰寫的那個程序。」

「皮帶扣裡面的那個嗎?」

「青行燈是一百個怪談……也就是傳言的集合體。她本身就是一個龐大的信息系統。那個教授好像建立了一個可以高效檢索該信息系統的程序。當然,這些都是從一部份損毀的電郵還原回來的零星情報就是了。」

「也就是用來增幅青行燈的力量的檢索程序嗎?」

「不,不僅如此。」

美島先生駁回了我的見解,而且沒有停口。

「更正確的說法是,程序會將青行燈與永田町車站相連。那裡面什麼都有:日本的科技,日本的系統,日本那些不能見光的秘密……青行燈的『靈封』可以說是用來曝光日本的犯罪系統也不為過。」

「……」

「下館子政治,黑錢,私通,回扣,不當捐贈,被和諧的情報,大選舞弊,掩口費,操縱輿論……有很多這種整天都能聽到但卻不知道具體意義的詞對吧?這一切都會真相大白,轉換成連小孩子都能明白的詞句,然後被放到誰都能看見的地方。」

美島先生接著說道,

「真是再好懂不過的炸彈了吧?那些東西一旦曝光,任誰都會助長青行燈的行為。這是個壓抑的年代,誰都想找樂子。不過,有很多人都不會意識到炸彈引爆後會將自己也卷進去。他們都以為會區將政客和普通人,畢竟他們就是接受了那種教育呢。每個人都天真地以為無論在電視裡看到什麼都不會影響到自己。」

這番說辭確實有一定道理。

人們總是毫無罪惡感地侮辱著政客們,無論是什麼鍋都想要扣到他們頭上。但是當這個國家的幻想被擊碎,又或者當精密機械業遭受了致命打擊的時候,這些人有沒有想過那些政客的失敗到頭來會將自己的生活和思維全部毀掉呢?

「…不過那些人是自作自受,曝光後會感到困擾的也只是做了那些骯髒事的傢伙而已。並沒有犧牲PSI_ver……雨戀遙小姐的必要吧。」

「我完全贊成你的意見,不過政治壓力現在已經蓋到我頭上了。那些人就算是要把這一切當作超能力謀殺案也不在乎,只是想要逮捕那隻替罪羊,要是審判太困難的話就算當場射殺也行。把皮帶扣從青行燈集團手中偷出來算是救到了日本,但是那具腰斬屍體如果引發疑點造成醜聞就不好了……雖然我在好幾個地方都省略了禁句,不過大致情況你應該懂了吧。」

「……」

「就算你不發出那麼可怕的氣場,我也會告訴你的。那個人是片桐羊。是所謂的『餐館之主』之一。這方面的傳聞有永田町車站那麼聞名。就是據說所有政治都是在高級餐館裡安排好的。他就是其中之一。雖然聽上去就和裂口女的傳聞那麼可疑,不過實際上是存在的。」

「餐館……之主……?」

「在以智慧村為核心的嶄新農業科技這方面,片桐羊的影響力很大。有趣的是,在日本遭受致命打擊之前,掌管精密機械工業的人是他。」

美島先生壓下了笑意後繼續冷冰冰地說道。

「這只是傳言,聽說他在轉換期里為了推動從工業轉到農業轉變,避免工業製造商垂死掙扎,他取出了專利局裡面的設計數據,然後以情報泄漏為掩護將數據流到了海外,把那些製造商置於死地……如果那個傳言有具體的證據撐腰的話,那就不是醜聞這麼簡單了。上萬億日元的賠償要求會滿天飛,他飛黃騰達的日子也會迅速終結。也就是說,餐館之主能從暗影中操縱一切。只要搜索一下『圓形監獄』或『監獄的誕生』這些詞彙,就能理解這個權力階級了。但是餐館相關者的身份一旦被媒體曝光,所有成員都會完蛋。」

這些人和國王、總統這些不同,並不是站在舞台中央的統治者。而是正相反,他們為了可以在無法被反擊的狀態下監視民眾盡力去隱藏自己的存在。

那種大人物絕對不會站出在聚光燈下,即使出手也不會現身在目標領域裡。

但是如果把他們拖出來呢?

抑或是……

「那麼,我能說的大概就這麼多了。」

「那也不代表這事就這樣完了吧。」

「你這不是很懂嘛。」

雖然我們背對背所以看不見,不過我覺得美島先生好像在笑。

「我個人來說想讓你就這樣撒手不管,只要將雨戀遙交出來就好。不知你能否答應呢?」

「我沒有答應的理由。」

「我說啊,你雖是搜查一課的人,但卻只是個沒出頭希望的巡查部長。因為這是你的第一志願,並非如此吧?是你克服了至今經歷的各種苦難,才站到了那個位置上……那麼在這裡再吃一塹也無妨吧?這是將人生從戰略失敗扭轉成戰略成功的轉機。就如同你是放棄了什麼才來到這裡的一樣,從長遠的角度來看在這裡放棄其實是好事。即使這樣你還要拒絕嗎?」

就一次,我閉上了眼睛。

我的思緒中浮現出了各種東西,然後我用力睜開眼睛,吐出一句話。

「這種事情,我絕對做不到。」

沉默降臨了。

我很清楚,這麼做等於朝著比我高到不知哪裡去的人擲出了戰書。

一股劇烈的雜音音浪塞入了我的耳中。

那只不過是周圍的行人發出來的各種雜音,我現在根本無暇分辨各個聲音,得將意識完全集中於和美島先生的對話。

「我的人生確實是一連串的挫折和失敗,就連選擇離鄉間的大部分原因都是害怕妖怪。大學都是父母供我上的,但是全國考試卻沒考上,只能找到一份沒有晉升希望的工作。雖然我在搜查一課是盡力了,但我也不能斷定這就是最適合我的工作。」

不過……

「即便如此,我能走到這一步是因為我盡力追隨著我給自己定下的道路。無論多麼悲慘多麼難堪,我也有絕對不能容忍的底線。所以你推薦我的那條路,永遠都不會在我的前進道路上。無論有什麼樣的理由,我也絕對不會允許為了自保就笑著捨棄一個被認為是兇殺嫌疑人的初中生。」

美島先生用無法讀出情感的聲音截斷了我的話。

「……就算這麼做會讓自己的人生支離破碎?」

「我知道自己是在說漂亮話,我也知道像我這個歲數的人不該說出這種天真夢話!但我是一名警察。如果連警察都不能說漂亮話,那這個國家裡面還有誰能說得出來!?那些想說但又說不出來的人,你叫他們怎麼辦才好!?」

警察這份工作就應該是這樣。

無論是誰都會想拯救被犯人用刀恐嚇的受害者,都想出手干預……但那是非現實的,因此只能交給別人。託付給別人,並進行請願。希望每天能夠和平,希望能守護別人的笑臉。背負這些願望,履行這份職責就是警官的工作。

那這又算什麼?

居然要屈服於濫用權力的大人物的淫威,逮捕明知道是替罪羊的未成年少女,通過和拷問沒兩樣的審問來逼供,舉辦早就串通好的審判來給她扣上超能力謀殺這一荒謬的罪名後就把她扔進牢里?這就是所有人都能開心活下去的完美結局?

那些混蛋還記不記得自己的薪水是從誰的稅金里扣的?

他們又不是已經盡力但是還差一點。

如果不一開始就打算全力以赴回應他們的期待,那還叫什麼警官?

「就真的不能撒手不管嗎?」

「想都別想。」

「這就麻煩了……」

美島先生呢喃。

但是聽上去卻有一股奇怪的違和感,他的聲音里包含了一丁點不符合他的立場和說辭的興奮。

在電話里,美島先生說過他對我抱有很大的期

待。他是『希望』我站在哪一邊?說起來,如果他只是想逮捕我,這場對話根本毫無意義。因為只要我一現身他就可以下手了啊。

雖然情況不合適,不過我還是轉身想要看一下他的眼神。但就在這之前,美島先生冷靜地打了個響指。

「那就是時候改變計劃了,我要逮捕你。」

嘖!!來這套是嗎!?

我抓起放在膝蓋上,也就是藏在桌子下面的東西,然後環望四周。差不多有十個保鏢站在十分明顯的位置上,我居然一直都沒有注意到。然後他們朝我沖了過來。

不過我比他們快一步。

我拿出了一袋紅色液體,用原子筆刺穿袋子後把它丟到桌子下面。袋子裡面的是我從超市里買到的魚血。用來製造我心目中的鐵鏽味就已經足夠了。

在臭味擴散的同時,我提高音量喊道。

「有刀!!捅人了!快跑啊!快!!」

周圍的人一開始還疑惑地望向這邊,不過一旦鐵鏽味傳到他們的口鼻里後,一張更為鮮明的圖像出現在他們的腦海里。

人浪往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雖然這個國家是被和平麻痹了,不過對持刀捅人還是很敏感。就好像美國的集體槍擊案或是南美的毒品一樣。那份恐懼已經滲入這個國家好幾百年了。隨著四周響起的尖叫和怒號,我慢慢站起來追隨著人流。那些十分硬派的保鏢們無法對抗人流,因為害怕擊中無辜市民所以也不敢拔槍。與此同時,我混進了人群中。

對我揮手告別的美島先生並沒有站起來,甚至都沒有向我這邊望一眼,不過我有種預感這就是他樂於看到的發展。

總之,想要的情報我是拿到了。

我得離開這裡與PSI_ver_RAIN匯合,然後開始下一步行動。

然而,一個黑衣保鏢擋住了我的去路。

「!?」

「!!」

他並是埋伏在這等我,因為他的表情就和我一樣充滿訝異。大概是被移動的人群推到我的前方,但追兵就是追兵。我下意識架好招式,然而他偏偏拔出了手槍。

因為害怕了就拔槍!?周圍那麼多市民要怎麼辦啊!?

我的腹部傳來了重壓。

然後……

15(第三人稱)

保鏢跟丟了明明就在眼前的嫌疑人。

「誒?怎麼會……?」

人群在他兩邊流過,但是唯獨看不見內幕隼的身影。

同僚的聲音從耳塞里傳來。

「找到了嗎?」

「跟丟了,可他明明就在我面前啊!」

內幕隼就站在離保鏢正對著的幾米遠的地方。他並沒有從之前的地方踏出過哪怕一步。就算有人牆,保鏢也應該能馬上看見他才對,而他會看不見是有原因的。

就是一個少女。

妻田澪從內幕的身後繞過雙臂抱住了他的腰。

作為人面瘡的副作用,少女的存在感變得稀薄了。

嚴格來說是如果聚集起含她自己在內的三個人或以上,少女就經常會隱入無法進行個體識別的現象。

「(……來這邊。)」

內幕沒有搞懂情況,不過兩人還是一起移動。正在逃竄的人群從他們左右撞來。撞擊的頻率實在太高,就好像那些人根本看不見這兩人,導致連避開他們都做不到一樣。

兩人突出了保鏢的包圍圈,進入了附近的一條小巷子後,妻田澪的雙臂鬆開了內幕的腰間。

「好久不見。你還好嗎?」

「妻田……小姐?」

「沒錯,我是妻田澪哦。」

少女有一頭及腰的黑色長髮穿著一身白色的長袖水手服。修長的雙腿完全被黑色絲襪覆蓋起來,面容看上去雖然有點憂鬱,但只要實際和她交談就會完全顛覆這個印象,理解到她不過是一個普通少女而已。

「因為小巴看到電視上的新聞後就一副傷心的樣子,於是我就衝出來了。啊,不過我是請艷美同學幫忙計劃的。之前我問過小巴要怎麼用電腦和她聯繫。你知道嗎?艷美同學好像有讓其他人找她諮詢事情呢。」

「……那傢伙,居然又把平民牽扯進來……」

內幕不禁抱住了腦袋,澪鼓起臉對他發出抗議。

「我討厭那種定位。」

「小巴和艷美和我一樣都是普通的女孩子,知道你陷入窘境當然會用上自己能夠用上的東西。你啊,嗯,應該更依賴一下破例才好。你的公正乍看下很溫柔,實際上十分殘酷,你有自覺嗎?」

「……」

妻田澪的能力確實很方便,推理狂的智力也能派上用場。

但是如果失敗了呢?要是沒有騙過那個保鏢,她說不定會和內幕一起被射殺。

「這些事情我們也是有考慮過的,畢竟我們不僅僅是被套上初中女生這個象徵的人,也是一旦陷入不安就會被恐懼束縛的普通人類。是一想你受傷倒在地上的情景就會痛苦不已、全身顫抖的人。這些事,你真的理解嗎?」

「嗯……」

被這麼斥責後,內幕無言以對。

如果立場反過來,內幕因為犯下什麼錯誤而被吊銷牌照又在那時知道其他人有危險,他自己又是否會因為是普通市民的身份就將對方置之不顧呢?

當然,一個專業警官不會容忍在辦公的時候將未成年的外行人捲入危險,不過他能理解她們為什麼會擅自行動。

內幕舉起雙手表示投降。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很好,這回答我給一百分。」

妻田澪露出笑容撫摸著內幕的頭,就好像把他當成了小孩子一樣。而因為錯的是內幕,他也沒臉去擋開那隻手。

露出苦瓜臉的內幕讓少女為所欲為了。

「那麼,這樣你看如何?」

少女提出建議,

「無論你打算怎麼做,我的特性肯定會在你潛逃的時候派上用場的。」

「……」

內幕想了想,然後給出了答覆。

「不行,我不能接受你的幫助。」

少女再次鼓起臉頰。

「啊,不是,我不會一個人挑起所有擔子的。」

內幕慌忙訂正了自己的話,

「……我正在追趕的幕後黑手並不在觸手可及的範圍內,這樣下去就做不了了結。首要任務是把他拖到同個舞台里來,因此暗中行動就沒有意義了。不如說,故意引人注意才是最好的。也就是說你的力量會帶來反效果。」

「啊哈,你有想過對策就好。不錯不錯。」

當少女在胸前合起雙手綻放出明亮的笑容時,內幕在心中默念自己實在是不擅長應付她。不如說,他好像總是被少女牽著走。

「但是你具體是要怎麼做?只要你能預先告訴我們,無論是我,小巴,還是艷美同學,我們不會嫉妒的。」

「那好吧……」

也沒有藏著不說的理由。

「這個人犯下謀殺罪後誣陷我們,一切都是為了拿到某個東西。」

「這樣啊?然後呢?」

「……那麼如果有人拿著一模一樣的東西出現在大庭廣眾下會怎樣呢?那傢伙就不能確認手上的是不是真貨了。」

16(內幕隼)

到了我突破身邊的人和PSI_ver_RAIN匯合後,已經是傍晚了。我和她解釋了整個計劃後,向她請教了更多有關松海博士的皮帶扣的事情。

「那條皮帶十分獨特。說是用碳什麼什麼的做的,據說比鑽石還硬,而且還十分有彈性。材料好像是從大學的某個正在開發宇宙電梯纜線的原型的部門那裡拿到的。」

少女一邊回憶,一邊檢查著移動眼鏡的視頻記錄。

「但是扣子本身不過是店裡買回來的東西,好像是某種極客商品。在電器店裡大概就能找到一樣的東西了。」

「那麼接下來就去那裡吧。」

我們兩人走到了附近的一家電器店。傍晚是那些愛好小玩意的職員們下班的時候,因此店裡擠滿了人。我們沒有匆匆忙忙的,而是排隊登上手扶電梯抵達了目的地的樓層。

「找到了,就是這個吧……?」

令人意外的是,皮帶扣USB記憶盤還不止一款。因為我從沒見過教授的扣子所以不知道是哪個,於是就想請教一下PSI_ver_RAIN。

但是我轉過身後,她卻不見了。

少女站在離我不遠的電視機貨架前面。我走過去後發現所有大型電視都在播放傍晚的新聞。這個新聞頻道摻有脫口秀的性質,為了吸引目標受眾的主婦們,它將重點放在了情感上的表現。

『如各位所見,私立慶城意塾大學的松海博教授被殺死在他自己的實驗室里。呃,因為是未成年人,因此不能報導她的真名或照片。不過這名用PSI_ver_RAIN這個外號進行活動的少女……』」

『這是網絡時代帶來的瘋狂影響。自稱是擁有超能力的初中生,簡直充滿了非自然的味道。聽說在這個方面她甚至比塔羅少女22還要糟糕,我真的想不通居然有人會稱讚她。難道都被洗腦了嗎?』

『雖然她的歌在視頻網站上十分流行,不過也有點可怕啦。聽說新歌PV里還混有女性的悲鳴聲。啊哈哈!話說,只要有Vocanoid的歌聲就能做到這種效果吧?』

因為報導自由、因為沒有惡意,無論是誰都會拿那些當做理由。被那股聲音的浪潮所吞沒少女一步都動不了了,完全被壓倒了。

「……我做的事情,究竟有什麼意義……?」

PSI_ver_RAIN低聲嘟嚷著,

「為什麼誰也不肯相信我?明明是有什麼搞錯了,至少來個人說我不是那種人也好啊。難道我的粉絲就是這種程度嗎……?」

我想著該說什麼才好。

但在這之前……

『有很多人都支持以上的觀點,不過也有其他人對PSI_ver_RAIN持有不同的看法。』

……?

女性播音員的說辭偏離了預想中的流向,我們都一臉疑惑地望著電視機里的女人繼續說下去。

『我們在大街上做了實際調查後,發現有預料之外的人數支持PSI_ver_RAIN,並認為她是被陷害的。我們調查了一千名對象,並獲得了951個答覆,其中有58%的人支持她,30%的人不支持她,剩下的人則無法作出結論。令人吃驚的是,即使是現在,支持她的人也占了半數以上。』

『畢竟,她並沒有殺人的理由啊。PV的點擊數也在扶搖直上,明明是外行人,單曲CD的銷量卻和塔羅少女22的並駕齊驅。七十八對一誒!!她是個網絡紅人,有著無數的網友。這樣的人怎麼會借殺人來發泄呢?』

『嗯,就算她真的要殺人,無論有沒有用超能力,那她在離開之前不應該至少把門解鎖嗎?那樣就可以解除密室狀態讓更多人受到懷疑。那些黑她的人並沒有好好思考過啊。』

『小Rain的超能力只能讓人快樂。她的網頁就算這麼寫的嘛!誒嘿嘿。我長大之後也想要像小Rain一樣呢。』」

聲音的浪潮中混入了不同的色彩。

少女那攥緊的小拳頭垂在裙子旁邊,她咬緊牙關,用心去聆聽那些聲音。

最後,她開口說到。

「……這些為我說話的人,會被當做『殺人犯的同伴』,對吧?」

「從目前來看的話,就是這樣。」

「看起來就像是我借用網絡的狂熱將他們洗腦成了支持PSI_ver_RAIN的邪教一樣。」

「除非能夠洗刷你的罪名。」

已經無需多言了。

啪!!PSI_ver_RAIN用兩隻手掌拍了自己的臉頰一下。

那是將自己喚醒的儀式。

「說我是什麼都好。」

輿論呈現了分化。

少女轉身背對著那些愛說什麼就說什麼的電視,作出了宣言。

「但是,我必須要保護那些相信我的人們的人生。」

17(內幕隼)

買到了所需的皮帶扣USB記憶盤後,我們離開了電器店。我將商品從盒子裡拆出來後,PSI_ver_RAIN問了個問題。

「具體是要怎麼做?」

「能把那塊石頭拿給我嗎?我想給它刻上一點顯眼的痕跡和不同之處,讓演技看起來更逼真。」

我用小石子在皮帶扣的表面留下刻痕後,把石子丟到了一旁。

我看了看推理狂的智能機上面顯示的時間後,又瀏覽了一下電視節目檔期表。

……很好,在附近就有一個。

「去帝京塔,這個距離的話可以直接走過去。有個節目每天都會在這個時間指派播音員到那邊去主持現場直播的天氣預報。」

18(陣內忍)

當我放學回到茅草頂大宅後,發現紅浴衣的座敷童子,雪女還有古椿(小)正坐在電視機前面不知在說些什麼。

她們都用一隻手遮住眼睛,然後發出就好像吸了氦氣一樣的尖銳聲音。

「誒誒?嘛,他一直都像是會做出那種事情的人呢——。」(座敷童子)

「……他看到女孩子就會露出很不尋常的眼神呢,對對……」(雪女)

「我說,為什麼我也要奉陪你們?」(古椿?小)

這也太壞了吧!?雖然在開玩笑也就代表你們不是真的認為叔父是殺人犯就是了!!

蜷縮在不遠處的貓又擺動著兩條尾巴,嘆了口氣。

「還真是悠哉的一群人,電視上放的東西難道看上去就那麼遙遠嗎?明明裡面的人和我們沒有不同。」

「嗯,不過竟然連叔父都會塑造成惡徒,東京還真是可怕呢。」

反正今天的脫口秀說來說去都是這件事吧,既然派不上用場的話那我就搶走遙控器好了,看招!

「啊!我剛剛想模仿丟垃圾的鄰居(少婦)篇來著……」

「要是不想吃老爸的鐵拳的話還是儘早三思吧,而且我也有想看的東西。」

「……請問是什麼……?」

「一個超不合時宜的天氣預報,預報員姐姐扭扭捏捏的樣子可是出了名的性感。」

19(第三人稱)

叮咚,現在是下午五點。接下來是夕子小姐的傍晚天氣預報!!

『Hi!我是超級漂亮的天氣預報員……啊啊自己說出來好害羞……亂堂夕子!今天也是在帝京塔底部為各位直播,kyupin!……好想死……那麼那麼,傍晚的氣壓配置是……』

這名一身西服加上窄裙,塑造出乾淨純潔印象的柔順棕發大姐姐在鏡頭面前盡力露出了大大的笑容,並揮動著一根指揮棒一樣的東西。在背後有一大堆圍觀群眾利用直播的機會解開寫上了猥瑣詞句的橫條,然後又被警備員趕開。那些已經算是擦邊性騷擾的玩笑正是這個天氣預報擁有異常高收視率的原因之一。

但是今天卻完全突破了以往的等級。

首先,有個笨蛋舉著一張明顯是以夕子小姐為素材的裸體模特海報。

第二,有一群人拿著好幾袋與節目贊助商競爭的牛丼店的食物,從後面大搖大擺地接近了她。

第三,被通緝的刑警突然竄了出來,抓住了節目的攝像頭。

『誒、哇、呀啊!?怎、怎麼回事……!?』」

刑警並沒有去在意那個慌亂的預報員姐姐。

他的嘴角彎起了猙獰的笑容,然後從近距離瞪著鏡頭給某人發出了信息。

『可惜啊,我們還沒有落網。』

他朝著鏡頭亮了一下一個看著像皮帶扣一樣的東西

『還有啊,片桐先生你做的不夠徹底呢。聽說金輪奈落按照你的指示把這東西回收了,但是你手上的是真貨嗎?如果是的話,上面應該有一道像這樣的刮痕,而且可以用8963這個密碼打開……就像這樣。要不然,你手上的不過是教授準備的好幾個誘餌之一而已。』

正在逃竄的白兔堂堂正正地站在攝像頭前面。

就好像是在挑釁在背後追趕的惡狼。

『我是一名刑警,會用盡一切手段將你逮捕。就算要與準備利用這東西的人聯手也行。有了這個USB上面的檢索程序,就能曝光你做的一切骯髒勾當。我會讓你為誣陷PSI_ver_RAIN付出代價。』

片桐羊是『餐館之主』的一員,精密機械工業的前領導人,而且是嶄新農業的現任領導人。

為了完成這一交接,他給時日無多的精密機械工業捅了最後一刀,自己則全身而退。在某種意義上,他算是個叛徒。

『我們接下來會去東京警視廳。到了那裡後,就不用擔心你僱傭的那些金輪奈落分子追上來了。這個情況將由我們來拉下帷幕。PSI_ver_RAIN會在那裡說出實情,我會收集到一切確鑿的物證然後用這個真正的皮帶扣將你抓拿歸案。片桐羊先生,無論如何我都會做到。』

皮帶扣的真假並不重要。

只需要將疑心散播就好。

片桐手上的是真貨嗎?就算是真的,複製品的可能性呢?如果真貨或者一個複製品被交到了青行燈集團的手上,而且成功與藏在永田町車站避難所的設施相連,被曝光在世人眼下的又會是誰的什麼秘密?

「你逃不掉了。就算現在馬

上收拾行李逃到國外,毀滅的指尖也會將你抓拿。你就好好坐在電視機前面看著自己的人生瓦解好了。」

說完話後,內幕隼刑警放下了鏡頭,跑過了畏縮的天氣預報員姐姐身邊,從圍觀群眾的空隙間逃走了。

順便說下,節目當天的收視率突破了30%。無論好壞,電視台貌似正為此感到困擾。

在六本木的秘密基地擺弄著電腦,看到了直播的菱神艷美笑了。

「做的不錯嘛,刑警先生。」

僅僅是幾十秒的放送事故,又能做到什麼,改變什麼呢?答案就是:不怎麼多。

但是內幕隼並沒有僅將真相化為武器的理由。

說起來,且不論隼,網絡本身就是PSI_ver_RAIN的主場。她可不會僅僅依靠過時的大眾媒體。

「這邊……應該是PSI_ver_RAIN而不是刑警先生吧。」

在天氣預報網站的一角有一些與網站相連的社交網評論。在隼的臉旁邊有一條評論是這樣寫的。

『片桐羊是『餐館之主』的一員,而且是誣陷了PSI_ver_RAIN的惡徒。』

僅僅一條評論也許毫無意義,也許無法打動任何人的心。

然而更多的評論接踵而來。

『最近的通訊障礙是由片桐羊造成的,他害怕真相曝光。那些大人物都被網絡自由威脅到了。』

已經不需要新情報了。

甚至連PSI_ver_RAIN的名字都不需要。

將所有人眼前的問題都與這次事件連起來,由此提高話題性。謀殺案是事不關己,而醜聞則是一齣好戲,但是這次可不僅如此。將事情與直接影響到生活的問題連接起來的話,就成了所有人的問題。

至少讓人如此錯覺就夠了。

國家設施故障的真相併不重要,瘋傳的陰謀論也是一樣,甚至都不需要鬧出大新聞。重要的就是有人發了出去,有人在傳播,然後片桐羊看到自己的名字在越來越多的地方出現。

和圓形監獄與監獄的誕生一樣。片桐羊是將強烈的光線照在民眾的身上,然後躲藏在背光的地方單方面監視著那些人。這樣的他會擔心自己的身份被泄漏。

只在電視上宣傳說不定不夠。

只在網絡上宣傳說不定不夠。

但是電視會播出網上的內容這一結構將會打造一個破綻。通過放送事故引人注目再推出真相,然後再採取波狀攻擊在網上散布流言。

片桐羊會將兩者重疊起來。泄漏的一小部分準確情報確實是問題,不過加速傳播的流言也很棘手。

要是不趕緊將他們滅口的話,情況就會超出情報管制力所能及的範圍,他自己編造的謊言就會掐住他的脖子,因此唯一的安全手段就是在數據這一怪物露出獠牙前將源頭掐滅。

然而事實上,引發這場鬧劇的人員大概也就是日本境內的五六人。

「網絡偶像嗎?真是挺可怕的。看來讓人微笑的技術也可以像這樣成為反面教材呢……」

艷美一邊著手準備一邊自言自語。

「那就開始支援吧。先以幾個有名的社交網絡伺服器為目標,留下主要的論壇。」

少女點擊了幾下滑鼠。

「然後展開DDoS攻擊。一旦網上服務死機,那個老頭會不會開始擔心有更多毫無根據的指控出現呢?」

坐在東京警視廳搜查一課里的馬頭嚴課長,臉上的皺紋比平時更多了。坐在他對面的一個富有實戰經驗的負責人開口問他。

「你怎麼看?」

「……哼。應該是虛張聲勢吧。那傢伙大概認為只要那個大人物上鉤就好。如果真的有幕後黑手,那可是個為了自保不惜殺人再將屍體腰斬的人。如果對方能接受像半吊子的結果,那就不會做到那種地步了。」

電話響了起來。接電話的刑警露出了快要哭出來的表情,於是馬頭嚴接過電話,然後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是美島警視長。

『那傢伙還真做出來了啊。』

「我會聯繫人事部,給予他相應的處分。」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你也知道誰是贏家了吧?』

「……但是他做得不夠徹底。」

『沒錯,即使能引出片桐羊,也扳不倒他。到頭來只會留下令人不甘的體驗,然後一切就結束了。就好像過去的我,還有你,所嘗到的滋味一樣。』

電話對面的男人笑了笑,然後繼續說了下去。

『那麼,我們該怎麼做?是該安分守己保持沉默,還是重拾童心,像個孩子一樣為他打氣呢?你說哪一個比較好?』

在八號電視台的業務大樓里,阿刀美濃里因為違反了電視台的意向,播放了一個支持PSI_ver_RAIN的節目,目前正被中年的上司訓斥。

「大眾對我們的媒體的評價本來就夠糟糕了,你到底在想些什麼!?居然丟出一份支持殺人犯的報告……!?」

「我不過是擅自利用了廣播頻道而已。」

「你這……!!」

「再說了,PSI_ver_RAIN目前的身份還是嫌疑人,她甚至還沒有被拘捕或起訴。現在就在節目裡將她認定為殺人犯也太不公平了吧。而且我們確實播出了不僅支持派,還有反對派的意見吧?」

「……你明白的吧?如果那傢伙真的是殺人犯,就撤了你的職。」

「原話奉還。如果那孩子不是殺人犯,你就有麻煩了。播出虛偽的指控,更別說對象還是個未成年的少女。要是外界知道這些稀爛的報導都是出於你的命令,PSI_ver_RAIN就會上升到聖女貞德的級別,而你就會被當成徹底的人渣承受一片罵名。應該無法繼續在電視台混下去了吧?」

「……!!」

「說起來,你為什麼要強行通過那個節目?」

阿刀美濃里反過來作出了挑釁,

「難道是有人給你的銀行戶口打了不可小覷的金額,好讓你引導輿論嗎?」

在一座高樓大廈的頂樓里,一個身穿和式服裝的老年人就像小孩子一樣咬住嘴唇。一道濕滑的撕裂聲響起後,血液滲了出來。

他狠狠地敲了一下桌子上的電話,朝著話筒大喊。

「搞什麼鬼!?那東西不是已經回收了嗎!?」

『我們確實回收了皮帶扣,但是並沒有考慮到事先被假貨掉包的可能性。畢竟是你下達了指示,讓我們不查看裡面的內容就將其銷毀。』

「他說出了我的名字!對著鏡頭說出了『片桐羊』!他提到了本應埋伏在歷史的暗影中操縱一切的『餐館之主』!!現在連社交網站都在傳這件事!!」

『請你冷靜一下,這件事總不能怪我們吧。』

迅速完成作業反而成了一步壞棋。

要是手上還有那個皮帶扣,就可以檢查裡面的資料來確定真相了。

「就真的不能識別出鏡頭裡面的那個是真是假嗎!?」

『沒有辦法。必須要實際拿到手,檢查裡面的東西才行。』

「……!!」

片桐羊並不傻。要是那個刑警手上真的有皮帶扣,那根本就不需要亮出來。那麼應該只是虛張聲勢。和釣魚一樣,往水裡投放好吃的誘餌,等待獵物咬鉤。也就是說只要片桐羊按兵不動,那個刑警就什麼也做不了。按兵不動才是最佳對策。

他很清楚,很清楚很清楚很清楚!!

但是即便如此,還是有僅一成的可能性是真貨或備用的拷貝。就算自己人生玩完的機率十分的低但也足夠可怕了,因此他無法止住顫抖。

「金輪奈落,召集你的人手。」

『您的意思是?』

「去襲擊那個刑警然後搶回來。就算是最小的威脅我也要將其扼殺在搖籃中,無論多少錢我都會付的!!快點趕在他抵達警視廳前發動攻擊!!」

『很抱歉。』

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快餐之王的下屬在話中夾雜著嘲諷回敬了一句。

就好像將廉價的手冊丟到一邊,朝顧客的臉吐口水一樣。

『我們是殺手。而專業人士是不會在菜單里加上做不到的菜的。』

「什麼……?」

『首先,現在所有交通手段都癱瘓了,因此並沒有迅速往那邊加派人員和武器的手段。第二點,我們只知道目標人物的會採取大致路線。對於設計埋伏來說情報太少了,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我們做不出萬無一失的進攻計劃。第三點,看到已經是泥菩薩過河的您,我不覺得有什麼繼續奉陪下去的理由。』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我……我可是……我可是餐館之……!!」

『但

是明天一到你的頭銜可能就會被剝奪,然後變成牢里的無名小卒不是嗎?不如說,為了掩護我的撤退而在這裡幹掉你說不定要來得好一些。反正在逮捕你的時候肯定會一片混亂,到時候你身邊的全天候完美警備也無法維持了吧。』

片桐羊目瞪口呆了。

要是連這種等級的人都在侮辱他,就已經足以證明他的帝國已經崩壞了。

『我們不會出動。』

快餐之王接著說道,

『想要自保的話,請自便。我就祈禱你能笑著面對明天的日出,那樣日後說不定就可以繼續光顧我們了。再見。』

作為無禮的最後一擊,男人掛掉了電話。

片桐羊按了好幾次重撥鍵,然而對方一直沒有接聽。

「……」

老人的思維空白了好一段時間。

然而現在沒有時間呆坐著了。要是沒有人阻止,攜帶著那個真假不明的皮帶扣的刑警就會抵達警視廳。

「媽的……」

片桐羊拉扯留有舊傷的側頭部,然後他那顫抖的手抓住了一根小鑰匙,用鑰匙打開了大型商務桌子的一個抽屜。

他拿出了一把用違禁的象牙裝飾著槍托的自動手槍。這把國產手槍使用的子彈口徑是在現代罕見的8mm,因此比起武器,更像是古董。

「媽的!!為什麼我要依賴這種東西……!?」

答案很簡單。無論他怎麼裝扮自己,骨子裡頭也還是個混混罷了。

20(內幕隼)

PSI_ver_RAIN和我離開了帝京塔下面的廣場。

我打量著四周,發現了一個正從大型交警白摩托翻身下來,即使在這片恐慌中也依然盡職地準備懲治一宗違章停車的防暴警官。

在他回來之前,我爬上了仍然在點火開關處插著鑰匙的白摩托。

啊,這是以Falcon Hunter款式為根基的車子呢(隼叔高中時代的愛車也是這個型號的)。這不禁讓我感覺到命運呢,搭檔。

PSI_ver_RAIN坐到後面雙手抱住我的腰後,我扭動握把打開了閥門。

「借用一下。」

「啊、喂!站住!」

轟!!引擎的咆哮蓋過了抗議的聲音,我們以不錯的勢頭駛上了道路。現在四處都有小型交通堵塞,摩托車變得十分方便。我們可以在車龍里見縫插針,就算警車注意到我們也追不上來。

「我會選擇最寬的道路,這樣會吸引最大量的注意力!雖然是為了引出幕後黑手,不過風險也會隨之提高。我知道這不是警察應該對普通市民說的話,不過還是請你做好覺悟!!」

「我不是說過自己怎樣都好了嗎?只要能夠奪回相信我的人們的人生,無論你做什麼我都會協助的!!」

我望向倒後鏡,看到在我身後的PSI_ver_RAIN正拼命用手壓住帽子。我們頂著狂暴的氣流朝對方喊叫,然後我一口氣加速了。不愧是是用來追車的摩托,一眨眼就超過了時速一百公里。

沒錯,沒錯!這種聲音,氣流,振動,加速感!又想起在鄉間老家四處飆車(笑)的時候了。

久違的髮夾彎殺手隼回歸了!!

這個時候,警笛響了起來。三輛同樣的警用摩托從小路與我們匯合。估計也有派出警車,不過大概全都被困在交通堵塞中了吧。

『嫌疑人注意!!馬上減速,把車停在人行道旁邊!我們已經獲得向任何持有火器的危險犯人開槍的許可!都說了給我停下,你個刑警敗類!!』

「喂,你說他們是哪邊的人!?」

「如果是金輪奈落那邊的,應該已經開槍了吧。總而言之,要把他們甩掉才行!!」

摩托追逐戰開始了。

和普通駕駛不同,我們一邊反覆插入被逼停下的車輛之間一邊前進。幸好每輛車之間都有整整七十厘米的間距。雖然我正以時速一百公里飛馳,不過體感速度卻好像有兩倍多。

「幕後黑手真的會出現嗎!?」

「擔心這個的話就繼續刺激他!做點什麼顯眼的事情來逼他上鉤!!」

「我已經在做了!!」

倒後鏡里映出了一隻手壓住帽子,正在用眼睛操縱移動眼鏡的PSI_ver_RAIN。

「我錄下了很多東西……包括你開槍救了那個泳裝女孩的時候。我把這些全都放到視頻網站上面了。想將我們化為惡人的幕後黑手,應該不會想讓你其實是正當自衛這件事暴露出去的!!」

「PSI_ver_RAIN發的視頻和帖子不是沒人信了嗎!?」

「風向已經開始轉變了。一切都從刑警先生在電視裡亮相,網絡上開始波狀攻擊的時候說起。已經沒有人在乎什麼才是準確的情報了。無論這種現象是否合適,人們也會樂於看到更搶眼,更有趣的素材!」

正陷入追逐戰的我開始胃疼了,不過接下來卻發生了奇怪的事情。

喇叭在我們四周響了起來。形勢好像轉向了我們這邊,被卡在路上的司機們好像都在為我們打氣。

過不了多久,有些人甚至打開窗戶發出怒吼。

「白摩托!讓他們過去啊!!」

「反正不都是要去警視廳的嗎!?那麼逮不逮捕也是一樣的吧?追著他們跑是為了搶功嗎!?」

然後最終……

「哇!快看!後面的車都在打開車門呢!!」

「我是很感激啦,不過很危險誒!!」

之前也說過了,我們是在反覆插入卡在路上的車子之間的縫隙里,那麼打開車門就會填上空缺。繼續這樣下去的話,追兵就跟不上了。

離開了小型交通堵塞後,我們在寬敞的大路上飛馳。

與此同時,好幾輛不受之前的限制所困的警車開始對我們發動攻擊。而且這次連警告都懶得喊。那些警車都在利用重量的差距,想要從一旁撞過來!

「可惡!難道那些車子都是末日後的雞冠頭惡徒在開嗎!?」

我猛踩剎車讓那些警車超到我們前面,然後再閥門全開。趁警車忙於恢復態勢時從旁邊超車到了前面,與他們拉開距離。

帝京塔離警視廳並不遠,不過在龐大的壓力下,距離就好像被無限拉長了一樣。

這個時候,一組紅燈在前方的路面出現。

好幾輛警車無視了行車線,在筆直的道路上將方向盤扭到一邊,最終在和道路形成九十度角的時候強行停了下來。是想組成臨時路障攔住我們。

「要怎麼辦!?」

「只是倉促做的三腳貓功夫!要穿過縫隙了,抓穩!我會先往右,再靠左,請配合我移動重心!」

我沒時間詳細說明路線了。

我將閥門開到最大並以半S形突進,勉強突破了擺成千層糕還差點就閉合起來的警車路障。之後,我聽到了追過來的警車撞上路障而發出的玻璃破碎聲和鋼鐵扭曲的聲音。

「啊哈哈。」

PSI_ver_RAIN笑了。

話說回來,拜這個悲觀的狀況所賜,我一直都沒能看到這孩子露出過毫無拘束的笑容呢。

「啊哈哈哈哈哈哈!!不戴頭盔,二人同乘偷回來的警用摩托,展開摩托追逐戰引發大型車禍!!這真的是日本的首都!?說不定能把這劇情做成新歌的PV呢!!」

我們暫時甩掉了追兵,不過接近櫻田門的話就會遭遇更多警力了。

到底會在哪裡下手?

至今為止的一切都是準備而已,敵人並不會幹坐著按兵不動。肯定有什麼可以幹掉我們,嘲笑我們的努力的萬無一失的辦法。

「又來了……!?這次是上面!!有直升機!!」

「抓穩了!無論是什麼,只要甩掉就好!!」

21(第三人稱)

孤身一人的片桐羊在瑟瑟發抖。

這份工作已經沒有能託付的人了。在一旦被警察盤問搜身的時候會被搜出手槍的狀況下,他徒步走在城市裡而不是使用配有司機的豪車。

他和自己發誓一旦幹完這票就退出『餐館』。他的手上本來就已經擁有足以在死前享盡榮華富貴的錢財,繼續在這個行業里混下去也只是出於自尊心。如今他的黑歷史即將破壞『餐館』的保險裝置使他、與『餐館』所有成員為敵、明天就被人套上手銬,現在可不是拘泥於自尊心的時候了。是時候金盆洗手,跑到安全的地方去。

於是……

(我要做個了結。就算要弄髒自己的手,我也要干)

片桐羊沒有情報網,所以他連內幕隼和PSI_ver_RAIN會採取哪條路線前往警視廳都不知道。乍一看,埋伏是不可能了,但是還有一個確切的地點

沒錯。

警視廳的正前方。

(只要能根除那個禍害就能安全了,再也沒有能夠威脅到我的生活的事情。無論如何也要破壞青行燈的『靈封』,把它給搗毀!!不能讓它曝光哪怕一瞬間!!)

然後他聽見了引擎的轟鳴。

把守著前門的制服警官叫喊著『哇,居然真的趕到了!?那傢伙是什麼來頭啊!!』接著片桐羊就感到好像有個保齡球壓住了自己的腹部。他一直都是花錢把髒活託付給別人,因此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再次感受到這股壓力。

警用摩托上面的那個刑警露出了放心和失望的神情。

他大概以為來到這裡就安全了。

但是,正因為如此。

才會露出破綻。

「開始吧……」

片桐羊低語一聲將手伸向懷中。

然後他沖向了搬運資料的入口。

22(內幕隼)

嘭!!砰砰!!清脆的槍聲接連響起。

我馬上將坐在後面的PSI_ver_RAIN推開,讓她落在停下的摩托後面。到了這一步還是挺順利的。

然後我就感到了一陣燒灼的感覺,還聞到了鐵鏽一樣的味道。

我咬緊牙關忍住疼痛,從懷中掏出了我自己的手槍舉向前方。只要再撐十秒,只要能讓這傢伙閉嘴了。只需要做到這件事就好!

我們開始交火。

子彈削去了彼此的生命。

我是在摩托車上開槍,再無法支起身子後和摩托車一起傾斜,倒在了地上。

在倒下的過程中,皮帶扣從西服的口袋裡掉了出來。

啪嚓!!

老人射出的其中一顆鉛彈擊中了皮帶扣的中心,濺出了火花。

PSI_ver_RAIN不知在喊著什麼,用雙手將沉重的摩托車挪到一旁,將壓在下面的我拖了出來。

然後,以中田先生為首的其他前門警衛沖了過來。

「不許動!!」

「確認到目標持有槍枝!下午五點二十分,準備逮捕犯人!!」

即使四肢和腹部也中了好幾槍,老人還是自行站了起來。雖然四處都沾上了鮮血,但他還是在笑。

「放開,你們誰也無法逮捕我。」

「……你在說什麼……」

「戰略性文化財產啊。品牌農作物的種子,培養法,工藝品,以及製作它們的活國寶……也就是說,我也屬於以上的範疇。任何與這個頭銜扯上關係的東西都被當作國家財產,出於保密的原因,還會從所有官方文檔里抹去。就算是謀殺案的審查記錄也是。」

老人為了引人注目,旋轉著手中的手槍。

「所以就算我亮出這東西你們也無法逮捕我。要是拘捕本身要被當做『沒有發生過』,那就不能留作物證。隨便你們提交多少申請也好,但只要嫌疑人那一欄是一片空白,我就不會被送上法庭。」

我漸漸感受到了老人話中的份量。

美島先生說過永田町車站背後的真相被指定為特定機密和戰略性文化財產。只要故意給它套上好幾個情報保密制度,那麼誰也不知道它究竟隸屬於什麼人。他還說過『餐館之主』也是同等級的存在。

這就是他的意思。

就算將這個老人逮捕,舉辦審訊,但是名字那一欄就會一片空白。到頭來就會變成這種情況:XXX因為謀殺罪被判無期徒刑。但這個XXX究竟是誰?

這個人是活國寶。

在文化財產保護法裡面,政府確實承諾了會對任何被指定為重要文化財產的事物提供保護和維修等援助,同時還要徹底維持現狀。這包括了景點,建築,美術品還有任何身為活國寶的人。

對於戰略性文化財產來說,保護法還會進一步加上一條『不惜一切手段』。因為如果被外國間諜綁架、被殺害、被執行死刑,總之就是死掉的話那就麻煩了。於是政府會不惜一切手段維持現狀,就算是要顛覆任何罪狀也罷。一切都是為了國家的利益。

但是,這個人真的有那種排場嗎?

這個體制不就是他這種在幕後行動,絕不會被套上任何罪名的人新建立的嗎!?就跟即使殺了人也無法定罪的致命誘發體那樣!

「這種鬼話……!出於私慾幹了那麼多壞事,你還以為能逃之夭夭嗎……!?」

「嗯,體制在未來可能會改變,不過怕是追不上我了。就算會創造史上最大的醜聞,只要我不被關起來就行了。然後只要不透露任何足以震撼餐館架構的秘密,體制可以輕鬆解決一次槍擊事件。那麼內幕刑警,我就先告辭了。我已經破壞了皮帶扣USB,這樣一來青行燈的『靈封』就連不上了。並不是十有八九,而是萬無一失。然後只要在你們東跑西竄解決問題的時候將所有的微小證物處理掉,我就能回歸舒適的生活了。」

在這個時候,警視廳的前門被打開,搜查一課的課長走了出來。他稍微打量了一下這副慘狀後,最終將視線定在片桐羊身上。

「好久不見了。」

「幹嘛,我這就要走了。」

「戰略性文化財產。與被指定為活國寶相關的情報,哪怕是謀殺案審訊也不會公開是嗎?」

「不公平是吧?不過那就是這個國家的規則。」

「嗯,確實很不公平。」

說出這句話的課長,不知為何對那個老人露出了憐憫的表情,

「……這些規則只有在所有正式的書面文件被上交到當時的內閣,並得到承認後才會生效。反過來說,只要有任何缺失的地方就不會成立。」

「等等……?你在說什麼?」

「在審核的過程中,發現其中一張表格裡面有著細微的錯誤。因此你從一開始就沒有被指定為戰略性文化財產。嗯,我剛剛從執政黨的領袖那裡獲悉這件事。」

「我……我從沒有聽說過這種事情!!」

「我不是說過了嗎?這個國家的規則十分的不公平……逮捕他。」

僅僅是一聲號令,就作出了了結。

就好像蜂擁而至圍住糖塊的螞蟻大軍一樣,中田先生和其他制服警察拘捕了那個令人忌諱又孤高的地位的老人。

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究竟發生了什麼?

目瞪口呆的我望著被套上手銬的老人的後背。

然後課長開口對我說。

「去感謝美島警視長吧,是他填補了你欠缺的地方。畢竟我們的權力『僅』限於維護東京的治安,僅靠我們是絕對辦不到這種事情的。」

「是……美島先生他……?」

「他具體做了什麼我就不知道了,不過如果利用青行燈的『靈封』來揭開日本的所有秘密規則,好像就能知道了……但是你真的想知道那種事情嗎?」

23(第三人稱)

在警察廳的辦公室里,一名男子就像個正在玩耍的孩子一樣在皮革椅上旋轉著。

聽到內線電話傳來了部下的進展報告後,他靜靜地鬆了一口氣。

「是不是暫時解決了?」

「好像是這樣。」

某人答道。

房間裡的那名身穿坦克背心和熱褲的年輕女性並沒有坐在為來客準備的沙發上,而是交叉雙臂靠著牆壁。本來,這兩人絕對不會有所交集。就算真的看見了對方,也應該只是歪著腦袋思索為什麼對方還沒有死而已,但是他們卻不自然地聚集到此地。

「要是每次都能像這樣完美收場就好了。」

「還是別太過得意忘形了。你應該還沒忘記當初你為了直接制裁與妖怪相關的犯罪煽動機動隊建立量產術士部隊發生了什麼吧?」

「我知道,我也永遠無法回報前代百鬼夜行對我的恩情……是我的傲慢導致那對夫婦被殺。還因此導致這個國家落後了三十年。」

男人的臉變得一片慘白。

然後椅子也停止不動了。

「總而言之,這下子與那個皮帶扣相關的所有事情應該都被解決了。無論是片桐羊和金輪奈落回收的真貨,還是內幕君準備的假貨。」

「沒錯。」

「那麼……」

美島警視長抄起了桌子上的手提電腦。面不改色的他……用盡全力朝著舞的臉把電腦丟了過去。隨著巨大的聲響,電腦掠過美女的臉,撞上牆壁後摔在了地上。

屏幕上顯示著無數的錯誤信息,但即便如此也顯示著無法隱藏的恐怖感。

「……為什麼永田町車站的最深處在運轉?青行燈的『靈封』仍然連線著!!」

「我只能想到一個可能性。」

舞聽上去十分冷靜,

「在被金輪奈落腰斬之前,松海

博教授早已將完成的檢索程序通過網絡發給了青行燈那邊。皮帶扣真的只是個移動備份而已,那麼真正的儲存處其實位於別處也不奇怪。」

「也就是說……」

「青行燈已經完全掌握了『日本的構造』。雖然不知道打算拿來幹什麼,但對方已經沒有繼續等下去的必要了。」

菱神家的女人說出了符合自己身份的話語。

「倒數已經結束。剩下的就是這個國家的崩壞了。」

24(青行燈)

檢索對象: 永田町車站情報區 (最深處)

檢索用語: 標準型日本人DNA原器

唉,還真是麻煩。

將DNA冷凍起來的保存設施……雖然聽上去就像賽博朋克或者科幻故事裡面的虛構物,但實際上這種設施遍地都是,到處都有它們的身影。既有警方相關的設施、精子銀行、基因治療或器官移植中心這種簡單易懂的,也有細菌研究室、生體驗證系統開發、品牌稻穀和奶牛開發、動物園、水族館、也有想要儲存恐龍或偉人DNA的地方,甚至還有儲存顧客的DNA將他們帶到五百年後的未來這種疑點重重的公司。

這樣一來,要知道目標的所在就很困難了。進行徹底的搜查的話,我們的目的遲早會暴露然後就會被妨礙,因此我想要立馬為我導出答案的系統。

檢索開始

檢索中……

嗯嗯,所謂的原器就是一件作為基準的東西。公斤、米之類的,反正有很多。那麼如果在這裡提起標準型、日本人、DNA這些字眼,你又會想到什麼呢?

聽說本來是請歷史悠久的世家的大小姐們來幫忙定義何為日本人,以及相應的DNA排列。當然,日本人的起源自身就有好幾個假說:原住民說、單系說之類的,因此並沒能順利找到答案呢。到頭來只是收集了好幾個據推測應該是日本人起源的樣本而已。

在研究這些樣本的時候,從完全不同的觀點誕生了一個有趣的假說。

你聽說過垃圾DNA嗎?DNA一般指的是讓小孩子從父母那裡繼承特性的情報聚合體,不過其中有97%是沒有任何實際遺傳情報的『垃圾』。但它毫無疑問是一個情報載體,裡面那些對肉體遺傳來說沒有必要的情報也仍然由父母傳給了孩子。那麼裡面究竟有什麼?如果裡面是人類胚胎無法解讀的情報,包含了與遺傳特性沒有關係的情報呢……如果它暗中吸收並記錄了與當地的風土環境有關的情報,然後這份情報一直都在流傳呢?那樣一來不就超越了樣本的範圍,所有從日本出生的生命不就會被嵌入名為日本的土地的共享情報嗎?那麼,只要解讀那些垃圾DNA,然後維護那些在悠久的歲月里累積起來的環境數據的話,不就能達到原來的目的了嗎?

所有的樣本都包含著共同的垃圾因子。

那就是標記從這片土地上誕生的生物的記號。

雖然對那些人來說只不過是一時興起而已,但是對於我們這種人來說,這個假說十分的有趣。

畢竟,這個國家的人,連自己的國名是什麼都不知道吧?到底是『Nihon』還是『Nippon』?在舉辦奧運會或者世界盃的時候好像又會變成『Japan』來著?說實話,世界上的其他國家都沒有像這樣一直曖昧下去的吧。

那樣一來,日本人就像是粗略籠統的幻象一樣。

這足以讓他們感到如果找不到定義自身的東西就會坐立不安。

……那麼反過來,如果我們將標準日本人的DNA原型拿到手呢?要是我們肆意篡改它呢?

答案很簡單。就像詛咒娃娃那樣,『日本人』的整體定義會被改寫。

日本人的頭上長有角、日本人會扇動背後的翅膀在空中飛舞、日本人的主食是生鼻涕蟲、日本人是一群裸體上班上學的變態,什麼都行。一切都會遵從我們的意願來改變。

很好玩吧?當然好玩了。這就是,從你們所祈禱的災厄中誕生的,究極的娛樂。

檢索完畢:地點確認

智慧村?納骨村和地方都市?墓前市的交界。墓石山山麓,獻花登山路四合目。牲畜研究中心。第三基因冷凍保管倉庫

「找到了☆」

什麼嘛,不就是之前遇見小幸的地方嗎?話說回來,納骨村啊。就是那個少年的居所吧,真是天意弄人。

那就開始吧,並沒有猶豫的必要。

膨脹到一億五千萬人口的諸位日本人民。你們在無聊和壓迫中期待著的究極舞台就要開幕了哦。盡情享受吧,直到你們的靈魂沉溺於其中為止。

25(第三人稱)

百鬼夜行的最高領導人是一個大約十歲的少女。這位名為祝的少女來到了神戶的一所國產飛機工廠。她身穿一身充滿悲傷的喪服,那究竟是為了致敬青行燈的集團,為了展現奔赴死地的決心,還是作為她對這個沒落的群島所抱有的感情呢?

「這可不好辦了,你是從哪裡聽回來的?這完全違反常識呢。」

一個身穿悠閒和服的青年站在寬敞的跑道上隨口說道。

他是菱神恭。在菱神之男中,他的繼承順位可是第三位,不過身穿肩負著百鬼夜行家徽的喪服的少女可不會落於下風。

「您應該知道我們的移動據點被青行燈的集團破壞了。我收到的情報顯示在菱神航空工業這裡可以入手替代品。」

「要是想進行這麼違反常識的商談,能不能請你移步到豐川集團呢?他們的車子老是被召回,無論你提出什麼要求他們都會立馬應允的吧。」

「因為國家設施的損壞,他們無法運作下去了。」

「唉。」

菱神恭搖了搖頭後,以無奈的口調對她說,

「這裡的東西很難被稱作商品啊。在武器輸出三原則變得寬鬆後,我們一直都在測試新公司的生產線,確保正常運轉。這些東西只能算是答題卷,因此並沒有出售的打算。」

「但那也就是說沒有人預約過,我們還是有秘密買下來的機會。」

「……情況就真的那麼緊急嗎?」

「如果你能接受推測的話,日本作為國家的概念大概會在接下來的二十四小時內完全消失。」

「真是的,常識這東西還真是可怕。畢竟在下一秒就可能會完全改變。如果這就是我們身處的時代,嗯,那麼賣給你應該也是合理的吧。」

隨著沉重的聲音,通往格納庫一樣的巨型工廠的門朝兩邊打開了。隨著輕微的噴氣引擎聲,巨大的飛行機器開了出來。

那是六艘不應該存在於日本的隱形戰略轟炸機。

還有一艘空中預警指揮機。

「作為新據點來說,應該足夠了。」

「不過,因為是緊急訂單,裡面還沒有裝備內飾。應該不會完全合你們的心意。這些不過是赤裸裸的軍事兵器而已。」

「鑑於如今情況來說,這樣其實更好。您隨時都可以確認付款的收條。對了,這些能馬上帶走嗎?」

「還真是違反常理啊……」

祝無視了青年,舉起了一隻手。

大量的人員沖向了全新的翅膀。跑道上明明什麼遮掩物都沒有,因此根本無法判斷他們之前是藏在什麼地方的。

「目標是納骨村。如果可以的話我是希望不將一般群眾卷進來,但是現在沒有那個空暇了。馬上出發,對青行燈的集團發起進攻。必須用盡一切手段防止標準日本人的DNA原型落入他們手中!」

26(陣內忍)

雖然對不起叔叔,但是這場鬧劇真的就像是僅限於電視裡面的世界一樣。

我還以為大家都很安全,只需要等人告訴我們一聲都平安結束了就好。

因此。

當我聽到劇烈的爆音後,我馬上縮起身子。

「怎、怎麼了!?」

我先是抬頭望向天花板,然後衝到了大院裡。

我看到了難以置信的東西。

天空中有一列大型轟炸機編隊在飛。

好幾艘戰鬥機正在周圍護衛。編隊並不是路過,而是好像把我們村的領空當成獵場一樣,正在悠閒自在地盤旋著。

貓又不是這麼說過嗎?

「還真是悠哉的一群人。電視上放的東西難道看上去就那麼遙遠嗎?裡面的人和我們沒有不同,這你也是知道的吧?」

她說的完全沒錯。

那一天。

納骨村遭遇了被稱為戰爭也不為過的災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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