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四章 決@???(1/2)
1(第三人稱)
最近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那些單獨的事件幾乎沒有關聯,分開來看的話並不能看出什麼花樣。但是如果退一步打量一下全貌的話,就能發現十分違和的地方。就好像是拼圖的一小塊和整幅拼圖之間的區別那樣。
『北海道遭受大規模停電。原因是一名正在逃脫警方追捕的司機失控撞進了變電站。目前造成了五名在家裡使用醫療呼吸機的老年居民死亡。警方聲稱為了逮捕犯人已經做出了最大的努力,然而……』
『小新→這新聞完全蓋過了主席的醜聞了吧?鬧得這麼大是不是為了轉移視線?』
無名的博客和論壇上面已經充滿了毫無根據的陰謀論。令人痛心的是,那些沒用的意見反而將真相掩埋在了信息的洪流中,因此誰也不知道真相。只能感到一股捉摸不透的『不安』。
『東海地區的煤氣供應現在仍未恢復。因為控制地下管道內壓的程序遭到來歷不明的網絡改寫攻擊,目前正在進行緊急檢查,然而市民們要求儘快恢復供應的呼聲越發越強烈……』
『艾璐子→水、電、煤氣、網絡……國家的所有主要機能都遭到了襲擊啊。最令人擔心的是下水道系統呢。與每個家庭相連,裡面又滿是沼氣和垃圾。把它點燃的話二惡英會直擊每個家庭呢。防毒面罩至少也要三十萬日元,不過就眼下的狀況來看這個價格也算合理吧。』
商品從便利店的貨架上陸續消失。一個在後院建立了一個手制避難所的男人被邀請為脫口秀的嘉賓。這一連串奇怪的發展對販賣防災害和戶外用品的企業的股票造成影響,國內的氣氛也陸續變得緊張起來。
『錯誤的N警報。今天凌晨,整個關東地區都收到了一次生化武器警報。事後,這次事件被判明是由於厚生勞動省的職員疏忽大意,沒有將系統設置成訓練設定而導致的。僅僅是這個月,N警報就被錯拉了三次,厚生勞動大臣誓言將徹底整治紀律……』
『啪嘰→拜託,這又不是狼來了。要是繼續誤報下去的話,真正發生什麼的時候就沒有人相信了啊。』
這篇新聞已經在電視上再三播出,防止有人被錯拉的警報誤導,然而此舉讓令奇怪的傳言越傳越廣。簡直就好像過著無聊生活的人們真心想去相信這些謊言一樣。
『這個國家真的沒問題嗎?我曾在倫敦、巴黎和紐約留學,因此很清楚他們的災害管理體制有多完善。相比之下,日本這邊真是不怎麼樣呢……『
『貓助→別說的一臉輕鬆啊四眼仔。不過……傳言也有可能是真的。傳言在國會大樓旁邊的永田町車站有個VIP專用的大型避難所。也許就是因為這樣,那群人才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呢。』
這些究竟是基於平時不怎麼使用的嗅覺而導出的預言,還是無自覺的願望?
無論如何,有『什麼』快要發生了。
誰也無法阻止。
2(內幕隼)
說不定是擴散的恐慌導致貨物的運送遭到延遲,又或者是哪裡的主婦打算毫無意義地囤貨,總之便利店的貨架都空蕩蕩的,我沒能吃上午飯。
因為信號燈故障,火車已經停運了好幾天,因此到處都發生了小規模堵車。我一邊在心中抱怨『在東京發生什麼事情的話就很難混日子呢』,一邊前往港區。
慶城意塾大學。
雖然這裡四處都有校舍和實驗室,不過我要前往的地方是集合理事和運營方名為『總部』的大樓。
「刑警先生。」
「……為什麼大學校內會有初中生在走動啊?」
「大學校園——!開放啦!!現在不是十月嗎?大學已經對外開放了。」
「啊,這個孩子非法入侵。嗯,嗯。能把她交給你嗎?請馬上把她趕出去。嗯,沒錯。」
「喂!!別把我賣給清潔的老爺爺啊!!」
推理狂開始襲警,不過是以撒嬌打鬧的方式。和以往一樣,這傢伙穿的基本就是一件泳裝加一條角色圍巾。正當我在思考到底該拿她怎麼辦的時候,一個面露微笑的熟人走向了我們。
「好久不見啊,內幕君……一開始我還以為美濃里在扯淡呢,不過好像真的有一名私服刑警在拉著一個泳裝初中女生到處走呢。」
「請不要那樣說啊前輩!」
意識到自己的未來正受到考驗的我馬上作出訂正。
這位是津川蠶。一位栗色修長波浪發的理科系女性。她的打扮是在裙子和柔軟的毛衣上面套上一件白大褂,她的這種不平衡感在學生時期的時候就已經備受矚目。然而她實際上是垂眼角的文靜系女性。話說她現在的頭銜是什麼來著?助教授……准教授……老是變來變去的,我都記不清了。
順便說下她對自己的名字有些糾結。如果被人加上『桑』這個敬語的話她就會不高興。好像是不喜歡被稱為蠶桑。(註:蠶桑用日語讀的話聽上去就是桑桑)
這個時候我的另一位前輩,在八號電視台當副導演的阿刀美濃里也出現了。粗糙上衣加緊身的褲子,用來束起黑髮的髮釵還有脖子上的項鍊。這個人的品味從學生時代到現在都沒變呢。
「你好啊,內幕君。很久都沒有回學校了吧?」
「……不如說都畢業了還回來幹什麼?只會添麻煩吧?」
「我有時候回來幫忙製作暑假實驗的紀錄片之類的。不過,我們聚集起來真是不禁讓人回想起各種年輕的往事呢。嗚哇,還年輕往事,我真的變成大媽了啊!!」
咕嚕嚕。
這個時候,我聽到了一陣奇怪的聲音。
我轉頭一看,發現推理狂正像一條被鐵鏈鎖住的惡狗一樣低吼著。
津川前輩笑了。
「的確呢,我們雖然學科完全不同,卻加入了同樣的社團。不過只是一個如今已經忘了叫什麼名字的開酒會社團,社團里全是國內各個智慧村出身的人。現在想起來還真是歡樂的時代啊。內幕君的舌頭可靈了。絕對不會選不好的店呢。」
「哎呀你過獎了。」
「不過最棒的還是隼君房間裡面的那些瓶子呢。陣內酒廠真是嚇人啊!總是會寄給你一大堆伊勢神宮御用等級的純米大吟醸!拜此所賜,我們幾乎每個周末都會在隼君的房間裡躺倒到天亮呢!」
呼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艷美的臉已經紅到從頭頂噴出蒸汽也不奇怪的地步了。雖然不是很清楚,不過那個推理狂會受到打擊還真是罕見呢。
「我!不!能!接!受!!!!」
「推理狂你幹嘛啊……嗚哇好噁心!?別把圍巾的動物首級按到我眼前啊!?近看還挺逼真的!!」
「都說過是脛擦小脛了!!」
津川小姐不禁笑了。
「那個啊,小妹妹,那樣子是攻略不了內幕君的哦。」
「呼嚕?」
「因為內幕君是奉眼鏡、緊身裙和吊帶襪為三神器的大變態啊。只要撥一下大腿上的吊帶發出啪的一聲,他的眼神就嗖一下望過來了。」
「卟不!?等等!前輩、No!No!千萬不要說……!」
「理想的女性類型是女教師。還真是令人困擾的性癖呢。」
「Noo!」
「不幸的是,隼君理想中有著嚴厲的視線但又會親切指導他的完美眼鏡女教師,現在大多比他要小了。」
「N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
在發出尖叫的我旁邊,艷美拿出智慧型手機後開始錄下自己的悄悄話。這傢伙到底在錄什麼東西啊?
總而言之……
「在路上繼續說吧,跟我來。」
「啊,好的。」
「既然你是警察,那應該知道基本的情報吧?」
津川前輩在說話期間朝我遞出一張大型傳單。看上去比起正式的文件,更像是引人注目的GG。
我讀出了印在封面上的那個微笑的老人旁邊的副標題。
「超能力研究的第一研究者,超心理人類情報工學教授,松海博。」
「說什麼第一研究者,像超心理人類情報工學這麼荒唐的學科,找遍全國也只有這個大學才有吧。簡直就像第一家千層可麗餅拉麵店那麼荒唐。」
阿刀美濃里小姐從旁插了一句玩笑,而我則是一邊走路翻動著這張傳單(當然是為了再確認一次而已)。
「為了收集客觀和普遍的樣本資料,邀請PSI_ver_RAIN(14)協助。」
美濃里小姐嘻嘻笑著。
「PSI_ver_RAIN是一個初中女生兼超能力者
。嘛,不如說是以此為形象的網絡偶像。在視頻網站之類的地方能看到她穿著泳裝唱歌然後扭曲勺子,而她的超能力花樣繁多,有透視、念動力。治療等。簡直比瑞士軍刀還方便。」
不過比起『用念力扭曲勺子的人』,還是『和根據Vocanoid生成的3D模型一起跳舞的人』的形象有名。
「她在我們的節目上也出現過幾次,不過根據粉絲的反應來看,他們沒有相信她的超能力,而是當成了角色設定的一部分。就像那些聲稱自己來自其他星球的天然呆偶像,或者穿上Cos服後就自稱水果精靈的偶像一樣。簡單來說就是『萌就行了』。」
「……在科研論文裡真的能用藝名嗎?」
「一般來說是不行。不過有著國民搞笑藝人和寫了一本被翻譯成十四種語言的書的大作家用藝名或筆名寫發表了論文的前例,於是就以那些前例為由強行通過了。」
前輩們登上樓梯,咔嗒咔嗒的腳步聲響起。
「而且松海博原本就是個十分有名的教授。我都想在他的實驗室前面豎一個寫著『大日本帝國的憲法在這後面不通用』的牌子了。」
「……我就出于謹慎吐槽一下好了,你是說日本憲法吧?」
「常識對於那個人來說是沒用的。他至今都沒被逮捕才是匪夷所思。不過他十分有才,大概有人在暗地裡幫他埋屍體吧。」
對於警官來說這可不好笑。
「誰能想到這個古怪的教授會在一個密室里被人切成兩塊呢?」
照相機的閃光透過打開的門漏到了走廊上。
我往裡面瞄了一眼,發現內部完全被染紅,充滿了一股與血不同的噁心味道。對於一個『實驗室』來說,裡面並沒有裝滿誇張的研究器材。除了桌子上的桌上型電腦以外,完全看不見能夠用在工作上的東西。這根本不像期待找到震驚世界的新發現的房間,更像方便關住一個怪人的房間。
不過最重要的地方是房間的中央。
染成鮮紅的主角仰躺在那,身體以肚臍為界被一分為二。從斷面露出來了什麼我就不一一說明了,不過兇器看上去並不像是尖刀,也不像是順著骨頭和肌肉的位置下手的。怎麼說呢,看上去好像是用了頗為野蠻的手法。
「感謝你們帶路。那麼就此別過……」
「能旁觀嗎?我們不會踩進去的。」
「如果把這裡用筆型CCD錄下來然後在放到節目上,可是會被人告的哦。」
我抓住了滿臉毫不在乎就走進房間裡的推理狂,警告了阿刀美濃里小姐後,我才走進了房間。
現場的調查仍在進行,不過為了儘快寫好驗屍報告,屍體附近的區域已經被處理好了。法證小隊已經到了討論如何在不將『裡面的東西』灑出來的前提上將屍體運走的階段了。
各種證物已經被放進了透明的樹脂袋裡,其中有一張鑰匙卡。
「那是在衣服內側的口袋發現的。所以就構成了密室。」
法證小隊的其中一人和我解釋。
「有什麼引起你的注意嗎?啊,除了這個明顯的密室。」
「錢包和儲存了所有研究數據的硬碟都沒有異樣,不過皮帶卻不見了。」
「皮帶?」
「怎麼說呢,這個人,他本來就很古怪,也許根本不穿皮帶的。」
「我盤問的時候會考慮這點的。」
我繞過屍體走到房間的後部,準備檢查電腦的附近……嗚哇,這東西太舊了吧。大概只是用來寫郵件,寫報告還有作為終端操作另一個房間裡的超級電腦。這台有點發黃的家用電腦用一根纜線與一個外部硬碟相連,但那並不是USB記憶棒或者數據晶片這種便於攜帶的小型道具。是不是全都放在雲盤裡了啊?
然後,走廊里的推理狂發出了無聊的呼聲。
「刑警先——生。」
「幹嘛?」
「比起那邊,你不應該專注於另一個地方嗎?」
「簡直荒唐……」
「但是,現在別說脫口秀了,就連國家新聞都在報導哦。不知哪來的笨蛋將整個案件流到了視頻網站,所有電視台都瘋了一樣。日本大眾媒體的記者會可是很厲害的。只要這是無關高層的意識自己熱門起來的情報,所有人都不會被追究。反過來說,這就代表警方已經半認同了吧——?」
「美濃里小姐,你沒有偷偷錄音吧?」
「當然了。」
「當然有還是沒有?」
「嗚……抱歉了隼君。當然有了。我以後會注意的。」
阿刀美濃里小姐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在我眼前開始操作,然後舉手作出投降的態勢。
確認到已經關機後,我繼續說下去。
「超能力謀殺真的可能嗎?從常識的角度來看的話。」
「怎麼不行?這個世界滿是利用組裝有妖怪的『靈封』來犯罪的案件吧?」
「我說,你這說法就像因為發現了恐龍化石所以就說小灰人也一定存在一樣。別拿『當代沒有的東西』相提並論。這是不當結論。」
「但是與超能力相關的論文已經開始被法院視為有效證據。至少,法院會允許起訴方提供這樣的東西……」
「……也就是說,基於科學根據,超能力可以成為兇器這一判定將會成立嗎?真是世界上最傻缺的審訊啊。」
「嘻嘻嘻。在英國可是有人為了判定某西洋魔法結社是否詛咒了人、有沒有泄漏秘密儀式而鬧上法院了呢,還留有官方的訴訟記錄哦。判決的文件現在還在呢。」
問題就是現在躺在地上斷成兩截的怪人教授出版的那份超能力論文。
當然,世間的反應都是呈質疑態度,說比起電子遊戲會侵蝕人腦的理論還胡謅。但是無論內容有多荒唐,一經提出的論文就是論文,自然會兼備某種力量。
雖然警方的科學調查是廣為人知的,但是『科學』究竟是指什麼?
是從客觀再現性大的實驗來得出的數據,以及從中得出的永久不變的理論或方程式。如果這麼想就大錯特錯了。
到頭來,全看人們是否相信。在與宇宙或粒子相關的研究中,一個實驗的結果就可能顛覆會顛覆所有前提條件,使一年前使用的方程式完全失效。就算研究內容就是由那些方程式決定的也好,就算已經投入了幾十億日元的預算和稅金也好,誰也不會低下頭。到頭來,就連假造的論文在被拆穿之前,都會被當成『科學的』。
令人意外的是,所謂的『絕對科學』其實總是在變,人們能輕易地接受『雖然不怎麼了解但大概是這個樣子,或者現在還不能證實但是理論上可行』的東西。法證技術也是如此。即使是錯的,只要沒有『懷有惡意的自覺』,就不會問罪。這就好像政治家那些充斥著只要事前不知道就不知者無罪風格的道歉那樣。
這次也是一樣。
只要被規劃為『科學』的範疇,任何論文都會受到相應的對待。
即使論文的99.9%都是胡扯,但還是會有些笨蛋堅持因為沒有百分百被推翻所以可信。這樣一來,無論其他人怎麼反對,超能力謀殺依然有在封閉的法庭上被承認的可能,而審判則會基於這個前提進行。畢竟,這確實是一份正規的「科學」論文。那麼在「科學」的法院裡當作證據也應該完全沒問題。然後就會下達判決。被告將會被判用超能力殺死被害者,犯下謀殺罪,並被處以無期徒刑。
司法是什麼?誰會在意那種事情啊?
「但是,如果想要完全根絕超能力謀殺的可能性,就必須先客觀證明超能力不存在。」
「腦殘吧。根本就不值得去浪費時間,答案想都不用想就是不存在。」
「不可呢,實際去證明可是出奇的困難呢。這就是所謂的『惡魔的證明』。就算揭穿世界上所有自稱超能力者的人的把戲,一旦有人辯稱『深山老林里可能住著還沒發現的超能力者』就全完了。」
「那麼頭號嫌疑人就是……?」
「PSI_ver_RAIN。收到了怪人教授協助收集樣本數據的請求,因此產生了個人聯繫的初中生超能力者。如今去向不明,記錄上過不了多久就會變成『在逃』了吧。」
我的頭開始疼了。
難道這個國家被丟到什么小報文章會化為現實的奇怪空間裡頭了嗎?
「據說警方有些大人物想要儘早結案,甚至不惜給她套上虛偽的指控。」
「咦?但是我這邊收到的消息是說某政客想要在全國選舉前解決掉這一轟動的案子,好給自己豎立一個大英雄的形象呢。」
我聽著前輩們歡樂地討論著這個案子,單手抱住了腦袋。
松海先生,請節哀順變。你本人寫的論文反而讓我們遠離你遭到謀殺的真相。
說不定都是你自食其果,但為什麼要把警方也扯進來啊?
3(陣內忍)
午休結束後,第五節課開始了。
這大概是上家政課最糟糕的時機吧,更別說還是料理實習。
「啊啊,忍君。洋蔥要怎麼削啊?」
「土豆和胡蘿蔔就算了,惑歌小姐你連洋蔥都不會削嗎!?」
惑歌在水手服上面穿了一件圍裙,頭上還有塊三角狀的布,不過在現實里大概根本沒有人戴那東西吧。小手蜜惑歌變成了一個看上去十分天真無邪的金融怪物,不過好像太天真無邪了點。現在連幼兒園小孩都比她有用。
話雖如此,我的三餐都是父母包辦,所以我也不會做飯。
我這位同學看上去就像個完美的少婦,但她卻嘟起嘴巴在發牢騷。
「誒誒?但是食物不是感到餓就會自動出現的嗎?還有自動販賣機,只要知道怎麼投幣就好了吧。根本就沒幾個人想知道裡面到底是什麼構造的。」
「不好!惑歌小姐的女子力正在急劇下降!最糟糕的是本人根本意識不到這一點!!」
「那樣很糟糕嗎?」
「你的思考都完全漏出來了!這種事情是不能讓男性看見的啊!!」
作為課題的料理是姜塊燒肉飯,這午餐過後的課程對於我們來說太肥膩了。
我們組的操作台倒是意外的乾淨。水和其他食材都是智慧村產品,但是學校裡面的碟子和廚具根本不可能通過潔癖症的審查,看來昨晚是有個神秘的清潔隊入侵了學校吧。
「話說啊,惑歌,你在半夜會吃什么小吃?每次給你發信息你都會秒答,肯定是夜貓子吧。」
「誒?我會打給全天候送餐服務啊。」
「嗚哇!!真他媽會享受!!」
惑歌皺著眉頭摘著洋蔥的表皮。
「最近那些網絡偶像給我添了不少麻煩啊。明明不僱傭宣傳代理卻還是聚集了很多人的注意力。仿佛PSI_ver_RAIN那些人只要推出新歌的PV,24小時內就能受到三千萬點擊是理所當然。這種影響力比起黃金的GG還要大吧。你信嗎?」
「雖然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不過我確實聽別人說過小Rain很可愛。」
「只要隨便發一條『迷上NEKO MANMA的石狩特別節目了☆』推文,股價就會瞬間變動!這讓自律投資程序處理得了嗎!?戰爭和颱風好歹也會有前兆的吧!!」
根據大發脾氣的惑歌小姐所言,她拜小Rain所賜虧了不少錢吧。
究竟虧了多少我也不敢問就是了。
小渚,我那世界三大病嬌之一的青梅竹馬正在另一張操作台旁全力全開。她正挨在男友明智君身上,頭還貼著他的肩膀。
「……嗯哼哼,明智君你看。只要這樣,然後這樣。看到了嗎?心形的,很漂亮吧?是我們的愛的結晶哦,哼哼。」
「嗯、嗯,的確呢。但是你這流利的刀法有點嚇到我了……」
「接下來的關鍵就是加入一道秘密材料哦,嗯哼哼哼哼。」
「等等求你等一下不要放進去不要放頭髮那不會融化的而且開燉還沒到十分鐘有點太早了嗎等等啊啊啊啊啊啊啊!!」
哎呀,嗯。我就這樣在心中為這傢伙祈福。加油吧明智少年。渚的愛比巧克力還甜,比泥沼還要濃厚,而且比河豚毒素還要致命,它貫徹下去就連我也不知道你會落得個什麼樣的下場。就看你能不能撐下去,抵達未知的邊疆了。
然後。
「嗚哦!!陣內救我!!我不懂怎麼應付小渚啦!!」
「你這白痴,別跑來跟前男友哭訴啊!你這人就沒有尊嚴嗎!?」
4(內幕隼)
我暫停調查,和前輩們分別。如上所述,因為便利店的貨架空空如也所以我沒能吃上午飯肚子現在餓得實在受不了了,於是就和另一名刑警換班休息,然後久違地使用了大學的飯堂。因為得運走屍體,所以有幾名警官在周圍走動吸引著大眾的注意力。因為已經過了午飯時間,所以就算我泡在食堂里也不會給其他學生添太多麻煩。
「明明不久前才看見一具被一刀兩斷內臟灑了一地的屍體還能馬上吃飯,刑警先生已經來到我這邊了呢。」
「這跟像醫生一樣。只能習慣的人才能幹下去,雖然是挺悲傷的就是了。」
作為年輕警官,我被教導過不要太過執著於死者,也盡力去遵從這個思維。這世上有人說應該對人的死感到憤怒,但是看到那麼多走上復仇之路的人,讓我那感覺實在太空虛了。就好像一本書里重複收錄十回『小孩子死於頑疾』的短篇。雖然是令人痛心,但那又怎樣?就是這種感覺。
「哇,這裡能買到很多便宜食物呢,連豬扒咖喱都有。豬扒咖喱誒!?只要花上五百日元不但有咖喱還有一塊豬扒!而且還有很多蔬菜!!」
「但最划算的應該是海鮮蓋飯。我還在校的時候是沒有牛舌套餐的,這是新菜嗎?就試試看吧。」
我們一邊說話一邊點菜,然後拿到了餐盤。
周圍穿著頗為花俏的迷你裙的女生比較多。也是啦,畢竟都十月下旬了。她們大概都是一年級生吧。剛穿過高考的超長隧道,完成了進入新生活的洗禮,撐過了第一次暑假,終於開始真正融入大學生活了。對於她們來說現在應該是最自由的時段吧。
「不過……」
……嗯,雖然我不覺得自己有那麼突出,不過我真的吸引了不少的注意力。從在讀大學生的角度來看,大概就像在初中看見一個長得老成的高中生一樣吧。畢業生還真是悲哀啊。
「哈嗚!哈嗚!!哇,這豬扒咖喱蠻好吃的嘛!還以為肉會很硬,炸脆的皮只要用叉子戳一下就能剝下來的便宜貨色呢!!嚼嚼嚼嚼。」
「不對,等等。大概是因為有個沒節操的泳裝女初中生在所以才會那麼引人注目吧。」
「誒?你開玩笑吧。是因為殺人現場附近有個身穿西服的刑警在晃悠啦。」
「哈哈哈。哎呀怎麼會呢。」
我的牛舌只是切成薄片再用鹽煮的簡單料理,不過味道還不錯。還能感覺到牛舌的柔韌。感覺在我吃厭平時的姜塊豬肉和雞肉蛋蓋飯的時候可以吃這個調和一下呢。
「推理狂,把圍巾給我。要沾到咖喱了。」
「唔。」
「那啥,你也不想弄髒那隻……什麼來著?轆轤犬吧?」
「是小脛!!」
我們又繼續扯了一會兒淡。
「刑警先生我問你,你怎麼看待PSI_ver_RAIN這件事呢?超能力殺人!腰斬!」
「那種胡鬧根本就不值得去調查。」
「但是她今天有來大學協助教授的研究,但謀殺案發生後她就完全消失了。」
「你的意思是撇開超能力不談,她果然很可疑嗎?」
「她毫無疑問就是兇手,不過並沒有確鑿的證據。那麼就想辦法給她定罪,就算要胡扯一些超能力什麼的出來也好。畢竟,怎麼瞧她都是兇手啊!……這待遇給人這種感覺呢。」
「這只是所有其他辦法都撲了個空才會施展的最終手段。現在還只是調查的初步階段,司法解剖都還沒動刀呢,高層會這麼猴急嗎?」
「嗯。」
推理狂用勺子將白菜片與咖喱醬混在一起,
「說到底,教授的被殺理由是什麼?」
「據說他原本就是個怪人,那麼就算惹上各種麻煩也不是什麼稀奇事吧。當然,我承認腰斬是有點過火了,一般頂多只會是掐死或者用玻璃菸灰缸來一下這種程度。」
「如果是為了盜取研究的數據呢?」
「這點當然也會調查。研究超能力似乎只是為了上電視打響名聲的作秀。教授原本專攻的是信息工程,不過那麼平凡的研究得的預算根本不夠吧。也就是說他也在做正規的研究。」
松海博就好像是電視裡面的那種正經的UFO或者幽靈研究員。無論是按哪種步驟發展,都無法縮短有名和無名的鴻溝。但如果名聲響亮,事情就會簡單很多,就算是得變成電視裡的小丑也在所不惜。很多學者都深知這個竅門。
不過……
「那樣還是解釋不了為什麼要腰斬他。就好像殺人犯故意在用更困難的手段一樣。」
「刑警先生,摧毀屍體最常見的理由都有什麼?」
「怨恨、方便運輸、當做惡趣味的禮物寄送給他人、如果是指紋或者牙齒的話就是為了隱藏被害者的身份。有時候為了隱藏咬痕或者特別的傷痕,會挖去屍體的一部分。」
教授的整個身體似乎沒有缺失,於是就只有怨恨符合動機。當然,除非是想要把他切碎便於運輸然後半途而廢了。
「那麼摧毀屍體要花多長時間?」
「要看用的什麼工具了。往一把菜刀上面施加全身的重量的話,僅僅是切斷胸膛就要花二十分鐘。用斧頭的話只要小心不讓脂肪附上刀刃,只要花十分鐘。鏈鋸就一分鐘,液氮的話大概三十秒內吧。」
「技術高超的劍士用日本刀的話僅需一秒。」
「超能力者的話就是零秒嗎?」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使用的工具太強,就需要有一塊大型砧板一樣的東西防止地面受到損傷。工具越是蹊蹺,就能進一步鎖定嫌疑人人選。比如說,只有件數高手才會有名刀。
咦?那不就是說……?
「就算真的是靠超能力,超能力者真的會使用能力去殺人嗎?那樣和此地無銀有什麼區別。」
「確實。我首先想到的就是這個,不過並不是什麼有用的線索。」
就算PSI_ver_RAIN和松海教授有仇,她應該會儘量不去使用能力才對吧?用隨處可見的菜刀或者萬用刀具應該更安全才是。
在電影或電視劇裡面,超能力者總是會得意地宣稱「因無法根據科學證明可以隨便殺」,但實際上卻不是那樣。比如說即使是沒有兇器的殺人、沒有遺體的殺人,也能對殺人犯降下有罪判決,只需要擁有指出那個人懷有傷人的動機然後採取了行動的證據就行。並不是得將不在場證明、動機、兇器、屍體、指紋和DNA樣本全部湊齊才能立案。
假設有一起燒殺案。就算不知道可燃液體的確切化學成分,只要找到人物B起火然後被燒死之前被人物A用可疑的液體淋了一身的情報,就可以強行立案。在司法上,死因不明並不是那麼不可逾越的障礙。
不過話說回來,無論是什麼戲法還是什麼,我完全沒頭緒為什麼要特意將一個人腰斬。
在這種情況下……
「採取反向思維說不定會很有用。」
「也就是說想一想如果他沒有被腰斬的話會發生什麼嗎?」
「假設他是被掐死的,因為PSI_ver_RAIN與怪人教授走得很近,所以她仍然會是嫌疑人。但先不去管這個,如果教授沒有被腰斬,會讓另一個人變成嫌疑人呢?那麼會費那麼大功夫也值得了。」
長時間在滿是鮮血案發現場逗留,讓衣服沾上證據是個很大的風險。到底是誰冒著風險去腰斬教授呢?無論兇手是PSI_ver_RAIN還是第三者,這麼做肯定對他們有好處才對。
「總而言之,什麼事都要從收集情報做起。」
「我真期待呢。」
「……那我就先從你為什麼會覺得警方收集到的情報會落入你耳中問起吧。」
在我們討論期間,我感到飯堂里的大學生們的視線正在移動。我向他們看去,發現所有人都看著窗。
對我們這些外人的注意力被吸引到了別處,難道是出現了更加突出的『外人』?
我一開始還想到的是屍體的運送,但應該不會光明正大地把它抬到校園中央。
我望向窗外後,發現了人群中有一件搶眼的水手服。
末端染成紅色的齊腰黑髮。點綴著紅線的白色水手服,關節處還有塑料一樣的材料的過膝靴子,那人的整體打扮充斥著未來風格。
「……喂,推理狂。你留在這裡。」
「嗯?」
站起來的我對驚訝地咬著勺子的艷美說,
「是PSI_ver_RAIN。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在這,但總之我先去逮住她。你從窗這邊看好了!要是在我趕過去前她就不見了,就用手機告訴我她前進的方向!」
5(內幕隼)
我沒有像警匪片那樣開始飛奔,而是冷靜沉著地離開飯堂,通過最近的教學樓出口來到外面。我混在人群中慢慢地走著,要是顯露出明顯在追人的樣子,目標就會全力逃走。想要最有效率地逮住目標只能儘量縮短到最近的範圍然後猛地衝刺。
……但她似乎馬上就發現我了。
身穿水手服的少女毫不在意會走光,迅速轉身像田徑選手一樣跑了起來。
「啊,該死!西服果然是太搶眼了!!」
眼下只好大幅度改變計劃了。我無視周圍的視線邁步衝刺,追在她的身後。這下子真的就像是警匪片裡面的情景一樣了,周圍的手機攝像頭都對準了這邊。追趕期間我差點踩扁地面上正在做什麼實驗用的遙控直升機。雖然目標離我不足兩百米,但她東拐西拐進校舍裡面的話還是有跟丟的可能性。
然後……
「哎呀,手滑了。」
「!?呀啊!!」
推理狂突然從旁邊衝出來打算用不知哪來的清潔工推車撞向PSI_ver_RAIN。逃竄的少女勉強避開了,她雖然失去了平衡但仍沒有停下腳步。
我繼續追趕,在通過推理狂身邊時對推理狂吼了一句。
「這裡危險,你退後!」
「刑警先生——別忘了我可是把她從最近的校園出口趕開了哦。」
這才是目的嗎?真是不可愛啊。
PSI_ver_RAIN除了逃跑以外已經什麼也顧不上了,沒過多久她就不小心跑進了一條小巷裡。這是由某棟教學樓的混凝土牆和環繞校園的外牆形成的小空間,對學生來說應該是個不錯的儲物空間吧,這裡停著很多進一步縮小移動空間的自行車,更裡面一點還堆滿了裝滿了被踩扁的空罐頭的垃圾袋。
簡單來說,就是條死胡同。
當少女看到比自己的身高還高兩倍的垃圾山後停住了,聽到我的腳步聲後又慌忙轉過身來。她的腳穿著未來風格的過膝靴子,臉上戴著一副有色移動眼鏡,頭上戴著一頂與Cosplay警官十分搭調的粉紅色帽子,就連眼睛下面那道心形刺青也肯定是她角色設定的一部分吧。我現在是查案中,被那副可以隨意在錄像和發信間切換的眼鏡盯住可不是什麼好事。
PSI_ver_RAIN不知為什麼捧起雙臂對住了我。
嗯?……也不像是投降的姿勢啊???
「別、別過來!」
「我是警察。並沒有聽從你的命令的必要。」
「你不知道嗎?」
她的嘴唇正在發抖,
「我是PSI_ver_RAIN。我可是擁有能撕裂鋼鐵的特異功能,再靠近一步的話你會後悔的!」
……嗯……
我撓了撓腦袋,看了下手錶上面顯示的時間。
「下午兩點十分。嫌疑人表白自己持有兇器。」
「誒?什麼?」
「啊,兇器並不僅限是刀子什麼的,就連練習過武術或者飼養的危險寵物也算的。也就是並非只視物證也視現場的情況呢。」
我在說話的期間將手伸進衣服內側。
看到我掏出來的東西後,PSI_ver_RAIN的瞳孔脹到了極點。
「既然你現在用『兇器』威脅我,我也可以回禮了。比如說,拔出手槍作為警告。因為是你自己承認打算用可以置我於死地的道具來傷害我的。」
「誒!?誒誒誒!?可、可是,超能力啊、誒?但是,你懂得吧!?這種鬧劇……」
短短几秒內,某人就從『想讓人相信』變成『想讓人否定』了。
打算用那麼低級的威嚇戰術來逃走反而被倒打一耙。
於是我就採取了最為荒唐的手段來解決問題。
「下午兩點十一分。從志願審問改變成強制逮捕。以威脅警官與殺人未遂罪將嫌疑人抓拿歸案……轉過身去,雙手抱頭!慢慢跪在地上!馬上照做!!」
6(內幕隼)
因為要整理現場,仍有很多制服警官在校園內逗留,於是我準備PSI_ver_RAIN交給他們其中一人。
「……不是我乾的。」
「那你就不應該跑。如果還在志願階段的話,你還是可以拒絕我的取證或盤問要求的。」
我帶著戴上手銬的PSI_ver_RAIN在校園內走著。
「我沒有殺死教授的理由。他僅僅是在我的腦袋上貼電極就能讓我作為初中生超能力者的名號升值了。」
「那種事情待會兒再詳談。」
「他的皮帶。」
少女突然說了令人在意的事。
「他的皮帶不是不見了嗎?只要往這邊調查你就知道不是我乾的了。」
「……?你什麼意思……?」
我本想繼續追問下去,但這時推理狂從教學樓的轉角處冒了出來後,兩旁各站著一個警官的她朝我揮手示意。
「刑警先生——我把警察帶來了。」
「做得好啊,小市民。這是
我第一次想要誇你。」
其中一個警官朝我點了點頭。
「抱歉來遲了,內幕警官。我是加藤,這位是有坂。請多指教。」
「請多指教,她就是嫌疑人。」
「那個,因為這個地區歸我們管轄,能將她轉交給我們嗎?」
「沒問題。」
我輕輕推了一下被銬起來的PSI_ver_RAIN的後背。這下終於算是邁出了第一步。一個大學教授在上鎖的實驗室里被腰斬,看上去就好像是超能力謀殺。無論這起案件的受益人是誰,基本可以確定位於事件中心的是這個少女。她到底是不是兇手,還是說有人陷害了她?就算是後者,既然會花時間陷害她也就表示和她有牽連。
正當我想到這裡的時候,我察覺到了一件事。
我察覺到了什麼,於是我說了出來。
「加藤警官。」
「什麼事?」
「你要帶走她是沒問題,不過,我能把手銬拿回來嗎?雖然可以在日後郵寄回來,不過我的課長大概會從我的薪水裡面扣除運費呢。」
「你開玩笑吧……?她是個謀殺案的嫌疑人,現在是在室外。不可能解除她的拘束啊。」
「就是說,給她扣上你們的手銬,然後把我的解開就好了。」
「……」
「做不到嗎?」
有什麼捉摸不透的感覺在我的心中湧現,催促著我說下去。
「難道有什麼不能解開我的手銬的理由嗎?那就奇怪了,手銬鑰匙和家用鑰匙不同,並沒有獨特一說。無論用誰的鑰匙都應該能解開才對……沒錯,前提是你們的手銬鑰匙真的是警視廳配發的。」
對方的反應很快。
被稱為加藤的制服警官馬上將左輪手槍從腰間的槍套拔出。但在他舉起手之前,我就揮起伸縮型警棍擊中了他的手背。在他的槍掉落在地期間,我反手用警棍從側面擊中了他的下顎。
隨沉重的聲音響起,加藤倒在了地上。
還剩下有坂,看來他並不是一直被蒙在鼓裡。有坂大概判斷PSI_ver_RAIN離自己太遠,於是就抓住了更近一點的推理狂。他將推理狂拉到身邊,一隻手繞在她的脖子上把她當成肉盾,然後用左輪手槍頂住她的太陽穴。
我也丟開了警棍拔出了手槍。
我們之間的距離是三米。
「有坂,把槍放下!!」
「你才該放下,並把雨戀遙交出來!我就放了人質!!」
雨戀?啊,是PSI_ver_RAIN吧。(註:PSI即是超能力,PSI_ver的日語讀音是cyber,即是網絡,RAIN就是雨)
「你真覺得我會那麼做嗎?」
「那就告訴你一件好事吧。我的槍沒有膛線,射出的子彈是不會留下線痕的。」
咔嚓,有坂用拇指推起手槍的擊錘,緊張感在我的腹部遊走,但是一瞬之後,有坂做出了我預想不到的舉動。
他將槍口從推理狂的頭邊拿開,瞄準倒在地上的加藤的頭然後扣下了扳機。
砰!!倒在地上的人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後再也不動了。
「有坂!!」
「聽說過最近的雷射加工技術嗎?和3D列印相反,會根據程序來對素材進行切割。那樣在子彈上面刻上任何線痕都可以。比如說,你那支手槍的膛線痕。」
「……為什麼不惜做到這一步也要獲得PSI_ver_RAIN?」
「聽到剛才的槍聲後,過不了多久就會有很多人過來。內幕刑警,你會成為殺人犯。我們無處不在。將法醫上交的子彈拿到手簡直就輕而易舉。」
「你們不惜做到這一步也要將這個案子偽裝成荒唐的超能力謀殺!?」
「不想成為殺人犯就將雨戀遙交出來,那樣就放你一馬!要是不想毀掉自己的人生,就在這裡妥協吧!!你這個廢材公務員!!」
我做了一次呼吸,然後對他說。
「做夢去吧。」
「這樣啊。可惜了。」
「那是我的台詞。有坂你給我聽著,你現在持槍要挾了一個人質,甚至已經證實了手中的是真槍。這樣一來我完全沒有猶豫的道理。」
「如果是洛杉磯我還會擔心,不過這裡是日本。你真的要在連鳴槍示警都要寫報告書的國家裡打爆我的頭?就不怕打到人質嗎?嗯!?」
「確實,如果是在拍電影,我說不定會擊中你的肩膀或者巧妙地擊飛你手中的槍。不過這是現實。就算打中心臟人的手指也還是能動,為了不讓你做出一絲下意識的舉動,我會爆了你的頭。」
「內幕刑警,把槍放下!你這樣只會讓人質死於意外!」
「這是最後一次警告了,有坂。慢慢把槍放下!我不想殺你!!」
「內幕!!」
「有坂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砰!!直擊心臟的劇烈槍聲炸響。
傳入鼻中的火藥味混入了一絲鐵鏽味。
把推理狂當作肉盾的那個男人往一旁傾斜,繞住艷美的手腕也變得無力。因為額頭正中央被開了一個暗紅色的洞。
有坂、不,自稱有坂的那個人就好像切斷了絲線的人偶一樣倒在了地上。
連一聲悲鳴都沒有發出。
我收起手槍,接近倒下的死者後蹲下身子,將食指和中指按在他的脖子上。
「下午兩點二十分。嫌疑人死亡。」
「啊……啊啊……啊啊啊……」
臉色發白的PSI_ver_RAIN坐倒在地,發出了低聲的呻吟。
與此同時,推理狂揉了揉剛才還被按住的脖子和圍巾。
「也不用做的這麼過火吧……」
「我擔心你。」
「誒?啊?」
推理狂開始變得渾身不自在,不過蹲在地上的我沒有管她,只是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我之後會受到怎樣的對待並不重要。我沒有作出任何錯誤判斷,而且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果然是假的。」
我翻遍了屍體的口袋,搜出警察手冊仔細檢查了一下。身份證明乍一看像是真貨,不過上面並沒有施加投影或者任何防假造措施……這隻有擁有警察手冊的人才能明白,街上的普通市民是絕對看不出來的。
「制服也是一樣,警察制服都出自有名的設計師之手,服裝的設計有被登記起來以防假造。這簡直就像是假貨工廠做出來的名牌包一樣,看上去雖然是一樣,不過只要仔細檢查一下縫紉的手法就能看出違和感了。」
「刑警先生,穿這種東西可以混進警察局嗎?」
「我第一眼就看穿了,所以絕對沒門。剛才說什麼拿到法醫上交的子彈也是吹牛的,這些傢伙的能耐沒那麼大。」
這就和就算我能拿到一件校服也無法融入高中是一樣的道理。『外面』的人可能會上當,不過『內部』的人會馬上把那人認知為異物。
「雖然不知道他們是什麼來頭,不過只要把小Rain帶到警察局應該就能確保她的安全了吧。」
「嗯,不過不能交給其他人來辦。街道上任何一個警官都有可能是他們的人,也就是說要靠我們……」
我話講到一半停了下來。
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於是我問推理狂。
「推理狂,你把他們叫過來的時候,有沒有說出我的名字?」
「沒有。怎麼了?」
「……加藤和有坂他們一開始就管我叫內幕刑警。他們早就知道我的名字和動向了。」
當我意識到最現實的可能性後,我單手扶額,
「是手機。對方說不定截獲了我的訊號。」
「要用替身SIM卡嗎?我有張用來以防萬一的。」
「不。」
我望向仍然坐在地上的PSI_ver_RAIN。
「除了那副移動眼鏡以外,你身上還有手機或者智能機嗎?」
「沒、沒有了!這東西很方便,用來打電話,發簡訊什麼的都可以……」
「你換上SIM卡。」
「等等!刑警先生你自己呢!?」
「推理狂,我跟你換智能機。」
「啊,來這招啊。不公平!你想要搶盡風頭嗎!」
我沒有時間跟她吵。
我已經感覺到了聽到槍聲後往這邊接近的腳步聲。是學生、警官還是『那些傢伙』?我轉身背過推理狂,拉住銬起來的PSI_ver_RAIN的手臂把她拉起來。
「我之後會準備一條安全的回線,別把智能機扔掉哦。」
「你的人身安全接下來可能無法得到,如果事態超出控制範圍就收手。懂了嗎?」
對話結束後,我們跑向了不同的方向。
回了還幾次頭的PSI_ver_RAIN問我。
「餵、喂!把他們放著不管真的好嗎!?」
「當然不好了!但現在要優先確保你的安全。如今不知道誰是敵是友,所以也不能把你交給隨便在路上遇到的警察啊!!」
我沒有時間去解釋情況,因此就算有人誤解我的意思我也沒辦法。就算死者穿著警察制服而且十分可疑,我也仍然會被視作射殺了『身穿警服的奇怪老百姓』,然後沒有作出任何解釋或採取保護現場的措施就離開了現場的警官。
與此同時,我還是與另一起謀殺案的頭號嫌疑人一起在逃的武裝逃犯。
「我們暫時前往我的單位,用假造的裝備是無法混進我的單位的。雖然走到入口大概就會被逮捕,不過不用擔心。我會澄清這些誤會並保證你的安全。」
「你、你的單位……?」
「就是警視廳。」
7(菱神艷美)
我拔腿就跑了起來。
可不能在這裡被抓到。如果其中一個『制服警察』在沒有人的地方逮到我,很可能會演變成之前那樣的情況。
於是我選擇了人來人往的道路跑進一棟教學樓,朝著事務局前進。
我將刑警先生的手機用力拍在櫃檯上後,警察們就從走廊的兩端直衝過來。
「不許動!!」
「雙手抱頭!!」
「哇、哇、哇!怎麼、怎麼回事嘛!?人家只是來上交失物的!!」
我暫時遵從了指示,然後打量著將我包圍起來的警察。嗯,果然還是不能像刑警先生那樣一眼看出真偽呢。
……也就是說要把他們全部趕走。
我吸了一口氣,然後用整個辦公室都能聽見的聲音大喊道。
「住手!!這個手機就是的證據!你們把我塞進警車後想要對我做的事情我全部在暗中拍下來了!!所以你們才想要拿走手機對吧!?」
「什麼……」
我在措手不及的警官們(?)面前揮起了小脛圍巾。
「哇啊啊啊啊!!這所大學的自治主權上哪去了!?我不過是想來參觀一下對外開放的校園,那為什麼會有一大堆變態警察找上我啊!?」
櫃檯旁邊的門被猛地推開了。
之前看上去還十分和善的職員們露出了惡鬼一樣的表情,沖向了警官們。
「你們這樣還算是人嗎!!!???」
「讓你們進來學校還不夠,還做出這種勾當……現在是二十一世紀,居然還在濫用職權裝天王老子!?」
「誒?什麼……?不對!等等!如、如果繼續妨礙我們執行公務的話……」
「會聽你們這些精蟲警官就有鬼了!別小看大學的自治主權啊!」
很好很好。
即使是現在,大學通常都很討厭受到政府干預。如果有幾個公務員把這裡當成自己家一樣招搖過市,想要對一個可憐的少女為所欲為的話,大學可是會暴動的。
我的誘導戰術成功了,刑警先生和PSI_ver_RAIN大概也在這個時間點上逃走了吧。
把刑警先生的手機留下也不是不可以,不過以防萬一我還是拿走了。我關掉手機後為了防止被定位而將SIM卡取出,然後在這片混亂中溜走了。
接下來。
我和刑警先生不同,並沒有到處跑的必要,再說那也不是我的強項。想要幫助他們的話,就縮進秘密基地裡面使用網絡提供後勤援助吧。
最近的基地好像是在六本木吧。
8(第三人稱)
八河巴與妻田澪分是公寓裡的鄰居。
擅長體育運動的活潑少女是巴,而看上去會在深閨里翻看詩篇的則是澪……不過這都是在外人看來而已,妻田澪這名留著一頭像是日式人偶一樣的長髮的少女,最擅長的科目是舞蹈,還會在卡拉OK包間活力十足地唱出偶像組合的所有曲子。最近,她還完全掌握了人氣網絡偶像PSI_ver_RAIN的舞蹈動作。只是因為本人感到不好意思,才沒有將自己的這一面表露出來。
「居然會發生這種事情……」
明明是工作日的下午兩點半,但是兩名少女卻在公寓的起居室里看電視。雖然不久前才吃了午飯,不過她們已經在吃餅乾了。
電視裡還在報導信號燈故障所引起的火車停運,因為淨水設備出現問題所以發出了管道里可能會輸出渾水的警告等一大堆不好的新聞。
最近,城市機能一直都在發生故障,不過今天好像終於突破界限了。因為無法保證路況安全,學校停課了。不過那些慶賀得以偷閒的人註定要掛科。正因為學校停課,學生們才必須保持動力去自習。巴一邊考慮到凡事都有好壞兩面,一邊享受著午飯後的空閒。
「外面還真是可怕。難怪學校要停課呢。」
「真是一團糟。如果是在人群里的話我馬上就會看不見澪了。」
「才、才不會啦。」
妻田澪擺出了側放雙腿的坐姿。她的頭髮是及腰長的黑髮,身穿一件平淡的白色長袖水手服。無論是套住整條腿的黑絲襪和明明不用上學卻穿著校服,都在表示她是個認真的性子。唯一佩戴的時尚飾品只有劉海上的髮夾。
妻田澪曾經被捲入了『人面瘡』事件,並成為了其中心人物。
在她被成百上千,說不定還要更多的謊言象徵——人面瘡覆蓋過之後有一個後遺症,那就是即便到了現在,她的存在有時候會變得極為稀薄。
即便如此,她也回到了日常生活中。
這都是拜那個逮捕了殺死巴真正的父親,還想要奪走她最好的朋友的人渣男的『刑警先生』所賜。
「小巴,你準備怎麼填?」
「啊,你是說調查今後志向的那張?真是的,就不能等到我們成為三年級生再說嗎?那東西感覺就好像小學裡寫的文章那樣羞人,每次想寫的時候我都下不了筆。」
「嗯哼哼。小巴是想當警官吧?」
「什——!?等等!?別隨便幫我決定啊,我才沒有……!!」
就在她們打鬧的時候。
電視上的圖像突然改變了。
『現在節目會暫時中斷,插播一段新聞。』
「?」
電視上本來就沒有在播放什么正式節目。一直都是停電或停水的信息。不過巴她們的公寓則碰巧逃過一劫。也就是說,現在插入的臨時新聞肯定更震撼,兩人如此想道。
然後播音員念出了新聞。
『在今日下午大約兩點,港區的私立慶城意塾大學發生了槍擊事件。嫌疑人名叫內幕隼。是一名在東京警視廳搜查一課就任的巡查部長,因此佩戴著手槍,他目前正與另一起案件的兇殺嫌疑人一同逃亡。嫌疑人內幕已經射殺了一人,目前正在調查他與現場附近的另一具屍體的關聯。如果任何市民目擊到此人,請不要貿然接近他。重複一遍,在今日下午大約兩點……』
巴完全不明白電視新聞的意思。
播音員的旁邊正顯示著內幕隼的一張照片。那大概是駕照的照片吧,他看上去憔悴得可怕,對於所有內幕的相識來說,照片的違和感十分強烈。
這是,什麼?
究竟,發生了什麼?
巴一邊思考著這些事情,嘴巴一邊不斷張合著,然後她終於轉向了自己的摯友。
「……咦?澪???」
一開始,巴還以為妻田澪的『存在感』又消失了。
但是並非如此。雖然就連八河巴也不知道確切的規則和條件,不過澪只有在集團里才會消失。只有兩人獨處的話,她不可能這麼輕易消失才對。
那麼,她真的消失了嗎?
消失到哪裡去了?
「澪!!」
9(陣內忍)
在家政課做完飯後,我漲著肚子開始上數學課。令人意外的是,肚子漲得這麼飽居然可以驅趕睡意。
坐在我旁邊的明智君的額頭正貼在桌子上,不過並不是因為睡意很濃,而是因為他吃了一大堆(渚的愛心特製)姜塊豬肉。他現在只能感到一片痛苦、無奈和莫名的恍惚,雖然東西都是從嘴巴吃進去的,不過他卻露出了被人爆菊的表情。真是笨蛋,居然不知道在吃渚的料理時必須要先根除雜念。雖然味道本身是完美的,不過得去放棄想像裡面究竟放了什麼,否則心會死的。不過,這下他應該離大人更近一步了吧?
就在這時,課室的門傳來一陣沒禮貌的敲擊。
一干無聊人士往那邊望
去後,教室前門被打開,然後膽小系的班主任探出頭來。
「那、那、那個……陣內同學在嗎?能否跟我來一下?」
Taro和戀王比我率先一步作出反應。
「陣內……你這傢伙的愛情風雲……難道已經到了連老師也要向你告白的程度了……?」
「聽說最近他總是不自然地出入於前輩們的三樓區域呢……」
「煩死了!那什麼學生會室被用作愛的補課密室都是謠言!那個可怕的學生會長只是把雜物塞給我而已啊,可惡!!」
我一邊和他們拌嘴一邊遵從了班主任的指示。不過這確實很奇怪,我想不出把我叫出來的原因。難道不是和我,而是和惑歌或者渚有關嗎?
我來到走廊上後,班主任就舉起了點名用的平板電腦當作盾牌,進入了悄悄話模式。由此一來她的臉當然也靠近了我。
「那、那個,這是老師第一次碰到的情況,所、所以、我不是很清楚要怎麼應付才好……」
「姆——」
「怎麼突然就向老師索吻啊陣內同學!?」
切,我都儘量低調了居然還能發現,這老師還挺機靈的嘛。還差一點就成了,看來還有不足的地方。之後要好好研究研究才行。
「那麼具體來說是什麼事情呢?如果是大百足事件裡面被破壞掉的小學,我不是已經解釋過那是誤解了嗎。」
「那、那個,詳細的事我們要去教導室里談,不過還是先看看這裡了解一下情況的吧?」
雖然提起教導室讓我有種不好的預感,不過老師看上去也不是很生氣。我一邊在想究竟是怎麼回事,一邊望向她遞出來的平板電腦。
上面顯示的,好像是電視台新聞節目的一段滾動視頻。
『重複一遍,東京警視廳搜查一課所屬的巡查部長——內幕隼正與用PSI_ver_RAIN這個名字進行偶像活動,同時還是另一起謀殺案的嫌疑人的14歲少女一同在逃。這名男子攜帶著手槍,並在私立慶城意塾大學射殺了至少一人。他十分危險。附近的市民如果目擊到他,請千萬不要接近……』
「……真的假的……」
「那、那個,好像是真的樣子。因為你們倆一個姓陣內一個姓內幕,應該不會馬上引發恐慌,不過肯定很快就會傳遍整個學校。所以如果陣內同學想早退的話,老師們可以幫忙悄悄……」
「真的假的!?叔父居然和小Rain在大城市裡展開生死約會!?拜託換我來啊!這不就可以為所欲為了嘛!?」
「重點是這個嗎!?」
因為畢竟是他啊。那個正義的化身,就好像是警匪劇角色活了過來一樣的叔叔是不會毫無理由就去殺人的。
而且他還和另一起謀殺案的嫌疑人小Rain一起逃亡,那種感覺就更加強烈了。
10(菱神艷美)
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個Hills族呢。(註:Hills族是日本流行語,這裡指在六本木新城這個高級公寓區有地方住的人)
於是踏進六本木的一棟高層公寓裡的一個房間的我打開桌上型電腦,拿出用來打網絡電話的耳機,很快就確保了與情報商之間的回線。
不過情報商可不是僅有一位的專家。
派傳單的,計程車司機,餐廳服務員等等。大量的閒話家常像背景雜音一樣傳進他們耳中。有時候,其中一部分會想要為世界和平出力,但又不知道從哪裡下手。
所以我就將他們集合起來,並建立了一個讓他們一起發言的地方。
他們每一位都聚集了同類型的人,組成了極小的網絡群體。但當我將那裡的數據收集整理起來後,就變成了一個可以入手各種資訊的龐大監視系統。所以我才能拿到那麼多警方和醫院的情報。我有很多補充自動售賣機的工人或者清潔大媽之類的人在協助我。
「呼……」
沒有平時的智能機在身邊,大腦轉不起來呢。用它記下手備忘錄和整理情報真的很方便。感覺兩手空空的我開始捏著小脛圍巾的臉蛋。
總之,首先要將『想問的事情』在大腦中整理一下。
接下來,就要決定能夠從他們那獲得最佳答覆的人選……
11(內幕隼)
我將PSI_ver_RAIN……也就是雨戀遙的手銬解開後,和她一起走在城市裡。只是瞟到電器店窗口裡的電視一眼,就讓我感到無比鬱悶。
嗚哇,看上去就像個惡棍啊!!
不過我也不是打算洗脫被莫名指控的污名而在城市裡奔走的超級刑警!畢竟我確實射殺了那個人。
「像、像這樣在城市裡晃蕩真的沒問題嗎?現在可是一億人都有手機的世界。要是有照相機的話,還可以馬上傳播影像。那麼……」
「因為火車信號燈故障因此產生了交通堵塞,現在街上的人比以往要多。只要躲在人牆後面就好。而警方正在忙於指揮交通,他們沒有餘力實施人浪戰術的。」
「也、也就是說一旦有人開始趁火打劫,警方也無能為力嗎?」
「這是秘密。一旦傳出去就會引起恐慌的。」
在文化祭期間的大學附近,雨戀遙身上那件奪目的水手服和眼睛下面的顏料刺青並不是什麼稀奇打扮。而且突破關卡的最佳移動手段就是步行。不如說,日本的警方關卡主要都是為了封住道路。只要不接近像是火車站或機場這種主要的交通設施,然後不做出太過可疑的舉動的話就不會被抓到。
「總之,先去警視廳那邊吧。這裡是港區,距離櫻田門也不是很遠。就算是步行也就十分鐘的事。」
「等、等等啊!那不是皇居和國會大樓的眼皮底下嗎?我們不是要躲開警察嗎!?」
「有問題的不是正牌警官。而且『那些傢伙』也不會想要靠近任何戒備森嚴的地方。因為戒備越是森嚴,我的同伴就越多,不是嗎?」
當然,前提是PSI_ver_RAIN並不是將松海博士一刀兩斷的兇手。
「為了不造成任何誤解,我先和你說好:我不是完全站在你這邊的。我會保護你是因為你有危險,但並不代表你不是嫌疑人。」
「……哈啊。」
超能力初中生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然後她摘下了移動眼鏡。
「看來我們好一段時間都要待在在一起了,那麼將我手上的情報告訴你應該比較好吧。」
「這是什麼?」
「是移動眼鏡啊。簡單來說就是眼鏡形狀的智能機。可以用來上網,打電話,錄下視頻和音頻……讓你從我的角度看一遍會比解釋更快吧。」
「有錄像啊……難道說你錄到了屍體的!?」
我馬上抓起了移動眼鏡戴在頭上。因為不適應,於是我遵從著PSI_ver_RAIN的指示點開了視頻。
一開始,是她走過大學樓梯的影像。
和普通的攝像頭不同,因為在她頭部和眼睛移動,鏡頭晃得很嚴重,我不得不集中注意力避免頭暈。
「我之前不是說過教授的皮帶嗎?」
PSI_ver_RAIN從一旁問道。
影像從樓梯轉到了走廊。接近了其中一扇門,然後看到一隻手想要敲門卻中途停住了,因為門自己朝室內移出了一條縫隙。
「那根皮帶……嚴格來說是那個金屬扣,那是一種奇怪的USB記憶盤。教授他不信任網上存儲或雲盤的保護牆,所以他喜歡使用一種可以將數據帶在身上,但又不會讓小偷順走或搶走的記憶體。」
少女透過門叫了一聲『教授』。
感到有點奇怪後,少女將手放在門上慢慢推開了它。然後她看到一名顯老的男人仰躺在地。他的右側一片鮮紅,不過看上去更像是刺傷而不是腰斬。
……不對,等等。難道說……?
「當你找到他的時候,門沒有上鎖。而且屍體也還沒有被切開嗎?」
「不僅如此,暫停倒回去。這次仔細看一下屍體。」
「……?」
我照做後,理解了她的意思。
在教授的肚臍下面,離金屬扣稍微往左一點的地方有幾道傷口。
「為了防止盜竊,皮帶的扣子沒有密碼是打不開的。簡直就像貞操帶一樣。不過拜此所賜,犯人焦急了。因為他們無論如何都想將扣子裡的USB記憶盤弄到手,所以一開始是想將皮帶切斷的,不過……」
「用手上的刀子切不開。」
「教授曾經吹噓過這條皮帶。說是用碳什麼什麼的做的,據說比鑽石還硬,而且還十分有彈性。」
屏幕上的影像衝進了房間,在教授身邊蹲下後不停地喊著他的名字。少女並沒有抓住他的肩膀或開始搖晃他,大
概是害怕讓他出更多血吧。
然後,就好像察覺到了什麼一樣,影像回過頭去。
「但是犯人沒有放棄。他們無論如何都想要弄到扣子。如果切不斷皮帶的話,還能切開什麼?為此又需要什麼工具?如果只是為了去找那件工具,他們肯定會回來的。而且這次會帶來更殘暴的工具。那麼如果這個時候撞上我會發生什麼?」
這就是腰斬屍體的真相。
有人為了偷走裝載了研究數據的皮帶,將屍體切斷了。
「所以你就逃走了……」
「但是,最後還是沒能勝過罪惡感。我本來是要返回實驗室協助調查,可是旁邊的警察和學生們都在談論什麼腰斬的屍體,超能力謀殺,還有據說是我乾的。我整個人都懵了。」
我摘下了移動眼鏡。
PSI_ver_RAIN默默咬住嘴唇。
「一開始只是為了創造話題。不僅是我,教授大概也是這樣想的吧。我們尋求著衝擊。」
那雙移動眼鏡裝載了離世之人的最後一刻,少女就好像抱著遺照一樣將它捧在胸前。
「但是教授並不是壞人。雖然他確實是很古怪,但無論一件事有多麼荒唐,他也不會嘲笑你將你趕出去。他會認真去調查事件的全貌,與你共事。明明是這樣的一個人……」
「這是重要的證物。我們要儘快把它送到警方手中。」
「又有誰會相信PSI_ver_RAIN呢?數字數據很容易加工,而且我本來也是因為網上活動而聞名的。只要被人抓住這點不放的話就全完了。」
我無言以對。
我想說點什麼,卻不知道說什麼好。這個時候,一段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是推理狂給我的智能機。
「什麼事?」
『有好消息也有壞消息。先說好消息吧。刑警先生,在這次的事件里,你最想要調查哪些地方?』
松海博士,冒牌警官,還有PSI_ver_RAIN本人,候選有很多,但是我的注意力轉向了還沒有被警方網羅,最特殊的一處。
「檢察官和法院。首先,超能力殺人這篇論文是怎麼作為科學根據被採用的?」
『正確。我也是這樣想的,然後調查了一下。論文是作為負責人的檢察官卯月湊強行通過的……不過那不是很奇怪嗎?』
「嫌疑人甚至都沒有被逮捕或起訴,就已經有檢察官了?」
『也就是這些人早就設計好了這一切來誣陷小Rain。我本來想給檢察局打電話,用「那篇論文裡有偽造的數據,一旦東窗事發,論文就會全失全部信用並取消採用。那樣一來計劃就會泡湯,你大概還會被合伙人懲罰,不想落到那個地步就封個紅包給我」試探他的。』
等等。這些事情說出來真的沒問題?
推理狂無視了我的想法繼續說了下去。
「……但是壞消息來了。卯月湊自從午休開始就沒有回過辦公室。他並沒有外出的預定,手機也沒開。別說試探了我都找不到他。」
「那篇論文是什麼時候採用的?」
「下午一點半。剛好在兇殺案發生之後。當法院決定採用論文的那一瞬間就馬上消失了。」
是被用完就丟了嗎,還是未遂?
「有打給他家嗎?」
「試過了。沒人接。」
「我去一趟,把地址告訴我。」
我掛上電話後,PSI_ver_RAIN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去一趟……去哪裡啊?為什麼要去!?不是說為了從殺死教授的人手中保護我,要去警視廳嗎!?」
「……十分抱歉。關於這件事,我只能向你謝罪。」
我老實地低下頭。
少女好像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不過現在沒有時間去在意了。
「但是卯月湊……一個似乎和這件事有關聯的檢察官,也和你一樣遇上了危險。我不能將人命放在天平上。我也不能像平時那樣喊支援,所以我只能自己去了。雖然這麼說是很任性,但是你能跟我來嗎?」
「……」
少女移開了視線,把玩著頭髮,然後終於無奈地嘆了口氣。
「好吧!我們走。但是這事僅到調查那個叫卯月的人死了沒有為止。你要儘快把我帶到警視廳。」
「謝謝。」
「也不是什麼值得道謝的。只是如今的事態令採取正常行動都變得十分困難了而已。」
如果那傢伙在家就再好不過。即使不在的話,能找到他藏在什麼地方的線索也好……
12(內幕隼)
卯月湊的家位於與海灣交界的填海區。這個地方本來是打算作為高級公寓區來規劃的,但是發現土壤液化後整個計劃就終止了。然後,整個地區就因為這個不幸原因成為了市中心的一塊極為廉價的地段。
我按了門鈴,但是沒有回應。
我溜過小門後抓住了大門的把手,發現門沒鎖。
「……」
PSI_ver_RAIN和我交換了一下眼色後,我慢慢打開了門。雖然不知道要在裡面做什麼,不過我還是脫下鞋子繼續往裡面走。PSI_ver_RAIN費了些許功夫後也脫下了靴子,甚至還禮貌地摘下了帽子,不過移動眼鏡就仍然戴在頭上。
我往走廊深處走去,打開第一扇門進入起居室。
房間的中央有一個青年人仰躺在地。
「卯月先生!?可惡!!」
我跑到他身邊後抓住了他的肩膀,不過他現在已經是一塊死物了。我改變了他的仰躺姿勢,發現他的側腹部都是鮮血。
被『那些傢伙』搶先一步了嗎!?
然後。
「呀啊!?」
這次是身後的PSI_ver_RAIN發出了叫聲。
我架起手槍轉身,但我只能看到不知為何正在擺弄移動眼鏡的少女站在那裡。
「怎麼了?」
「誒?那、那個,我的移動眼鏡突然就出問題了……」
發現了屍體後電子設備又出現了故障。簡直就像是恐怖片裡面的靈異情景。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通往飯廳的門被隨便打開了。
一個身穿坦克背心和熱褲的年輕女性拿著一個酒瓶,在門邊探出頭來。
「菱神……舞……!?」
「嗯嗯。是我用遙控器奪取了那副眼鏡的機能。對於我們這種人來說,那種東西是最麻煩的。說實話,這種走到哪裡就錄到哪裡的行為,就算什麼時候被人殺掉也不能抱怨哦。」
明明她眼前就有一具屍體,舞還是一副毫不在乎的調子。
「還有啊,進來之前就不能事先戴手套嗎?不過我剛好準備用酒精銷毀痕跡,只要告訴我碰過什麼的話就幫你弄掉吧。你們是不是只碰了屍體和門把手?還有別的嗎?」
「銷毀……痕跡?難道說是你乾的嗎……!?」
「別小看我的手段啊。是脛擦他一看到屍體就華麗麗地尿了一地,我是想把地板弄乾淨。他正在後院深刻反省呢,想打招呼的話請自便。」
為什麼這個女人會在PSI_ver_RAIN的事件中出現?
只要她現身就不是普通犯罪這麼簡單了,更接近戰爭。
「你要那麼想也沒錯啦。」
舞就好像讀了我的心一樣,
「擅自闖入不屬於自己的領域的人可不是我。而是你們……那麼你對這次事件有多了解?你可知道皮帶扣的USB記憶盤裡面裝了什麼,又是誰想要得到它呢?說起來,你究竟知不知道松海博教授是什麼人?」
「什麼人……?教授是什麼人啊???」
舞總是比我們領先好幾步,但是最後這個問題好像有點不同。我們根本就沒有從這個角度考慮過。
「喂喂,聽到松海博這個假名後還沒想起來嗎?當我們在北部那所紅磚旅館被卷進百鬼夜行的內亂時,才子佳人的每一個成員都用了那個名字啊。就是那些殺掉旅館員工後代替了他們的人使用的假名。」
「……等等,這不就是……」
「啊,不是才子佳人他們,畢竟這是誰都可以用的假名。不過肯定有一個與他們同等的組織摻了一腳。也就是說這從一開始這裡就是我的領域,明白了嗎?」
這完全不好笑,而我卻一點都不明白。
如果這真的是舞的世界的一部分,我們又怎麼被扯進去了?我們到底無意中踩中了什麼地雷?
「那個教授是『成員』之一。」
「『成員』?」
「他們是由青行燈募集的。而那個皮帶扣裡面裝了用來啟動一個納入了青行燈本
身的『靈封』的程序。」
松海博士本來的研究領域是信息工程。超能力研究據說只是為了上電視,打響自己的名字後獲取預算的戲碼而已。
「……是有人搶走了那個嗎?」
「終於理解了啊。當然,並不會是青行燈那邊的人。這次事件大概是青行燈集團和另一組想要消滅他們的集團之間的競賽吧。」
只是刺死教授再將扣子掉包的話倒是可以偽裝成一般的工業間諜,但是他們採取的手段實在是太過獵奇了。現在外界已經無法視而不見,於是就想把它偽裝成一次激動人心的超能力謀殺,就好像給食物澆上蛋黃醬來掩埋原本的味道一樣。
那麼,我們在追的人是誰?
青行燈的敵人是誰?
「『那些人』是誰?我該怎麼為PSI_ver_RAIN……不,雨戀小姐洗刷污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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