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Interlude (reprise)迷宮的這一邊(2/2)
沒有什麼是我相信的。
*
「呼。荒唐,真是的。」嘆了口氣,荒人說道,「……只能去未來的能力,麼。這不是笑話麼。」
「說不定的確如此。」
「?」
「涼提出了假說,煙花大會的時候。」我簡要說明那個時候的想法,「所以說悠有是這個時空連續體的預備演習。然後,作為其發展形態……悠有的能力,可能是正開始發生於大宇宙的神經系統想出的第一個笑話,不然就是所謂宇宙腦內啡。」
「呃。」
「什麼啊。」
「基本上就是理科科幻啊,你們的腦袋。」
「科幻什麼的,本來就是理科吧。」
「不盡然啊。」
「至少TT是的。」
「《我愛春天的蓋爾斯堡》也是?」
「……………………」
「TT,麼。」他坐到鋼管椅子上望向窗外,「像傻子一樣啊,這。」
「『這』?」
「我們。我們的解釋,對不解釋就靜不下心的現象的。不管這種解釋需要多麼大的前提,還是以解釋為優先。」
「剛才說的,只是涼那傢伙——」
「不只是悠有的事,所有都是。想要簡化原理,反而增加了像維度之類的因素的個數。像超弦理論啊膜理論一類。莫名其妙。」
我心中的「可憐涼君的模擬器」開始打反駁的草稿。
「那你要怎麼說明啊,悠有。」
「不去說明就好。」荒人抱起雙腕,把椅子往後倒著說道,「不弄成科幻。單是幻想(Fantasy)。沒有解釋。」
「……怎麼能……」
「所以說,說不定我們也是可以『跳』的。」
「但是做不到啊,現實中!悠有以外的所有人……」
「說不定只是因為自己深信自己做不到啊。」
「深信?那你是說,悠有只不過是信仰比較強烈嘍?那才是莫名其妙呢!」
「呵,」他笑了,「第一次騎自行車的時候。」
「哈?」
「那時的做法,你能說明麼?」
「什麼啊那是?有什麼關係啊?」
「不用管。先試試看。」
「…………」我考慮了一會,用約四百字進行了簡潔而具體的說明。
「這不是騎法的說明,是騎上的感想。」
活動室的表咔地響了一下。
為什麼荒人這傢伙這麼反常地多話啊——我在那時首次注意到,那是他以自己風格激動了起來。
「你,會騎自行車吧。但是,自己是怎麼會騎的,沒法用語言說明吧。還不會騎的時候的說明呢?」
「?」
「一開始不會騎吧,自行車。之後經過練習會騎了。那現在,之前為什麼不會騎,你能說明麼?」
我沒能說明。
「……於是呢?」我故意以憤怒的語氣說道,「這又能證明什麼?」
「能做到,卻說不出來。沒有成為知識。——語言是追不上的。」
終於明白了。
這是對涼的超理論的反駁,或者說補足。他
所說的是一開始就不能用語言描述的那部分認知,我們腦內無限矩陣的藍色領域。
「所以也就是說?」
「所以說,就算悠有做到了無法解釋的事情,也一點都不奇怪。」
如果我能在這裡立即反駁他,肯定能更加自豪吧。
但那樣的事並沒有發生。
我能說出的,最多只是這種感覺:
「……荒唐啊。如果全時空的健全性是建立在那麼脆弱的理論基盤上的話,這個宇宙也不會長命的。還是無法相信。」
「哼,」荒人說,「說不定正因如此,能超越時間的才是極少數。」
「?」
「『僅有信者方能遠行』啊,一定。」
我錯過了問他那是引自哪裡的機會。
他站起來打開窗戶。木質窗框吱吱響著,古老校舍牆上的灰漿剝落下來,碎落在剛打掃過的地板上。
不過他並不在意。沒有必要在意……就好像那只不過是堆積在那裡的百年時間,終於找到了最後的安息一樣。
風,已經完全變成了秋風。
*
——醫院的知里大夫緊急聯絡我們,是在第二天早上四點過後。
【注釋】
和南方島嶼的總統結婚了的那個表姐——前文中為表妹,原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