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5章 抉擇(2/2)
「不,不只如此,那小鬼的洞察力也卓越超群。」
「那小子的劍術什麼時候變得那麼高超了?」
弘樹的劍法精妙絕倫,引發眾人譁然鼓譟,即使排除以魔法強化的部分,動作依然精湛不凡。
「…好驚人的反應力。」
賽基亞看見弘樹的動作,發出感嘆。
「他何時學會那種技術…」
從後方趕到的蜜拉,看見弘樹的動作大感詫異。
「你不是知道嗎?蜜拉。」
賽基亞以驚訝的口吻問道。
「我只聽弘樹說是第二群的士兵教他的,連你都不知道了,我怎麼會曉得呢?」
賽基亞顯現出確信的神情,說道:
「…果然如此,我懂了。」
賽基亞看著蜜拉,說道:
「到頭來我們還是一步也沒能走出那位大人畫好的線上。」
「什麼意思…?」
「居然如此玩弄人心,那位大人太厲害了,絲毫沒有慈悲之心。」
賽基亞發出響徹四周的大笑。
在此同時,弘樹已經斬斷六支觸手,朝最後兩支前進。
「還剩1分鐘!」
聽見亞莉莎的聲音後,弘樹微微點頭,蹲身屈膝,全力騰躍。
由於難以藉由瓦礫堆跳躍,於是他躍上了維克堤瑪的身體,想伺機砍斷觸手。
咕嚕嚕嚕嚕嚕!!
維克堤瑪瘋狂揮舞僅剩的兩支觸手,早已失去平衡的它,不斷前後左右地搖晃身軀。
只要砍斷維持平衡的觸手,它多半會重心不穩,後仰倒下吧,只要巧妙配合時機,找出核的位置的話…
(只要一口氣貫穿就行了!!)
弘樹身輕如燕地穿梭飛躍,習慣戰鬥的他,已經能將高速的動作駕馭自如,靈活躍動的四肢能夠反射性地自動反應。
幾乎喪失武器的維克堤瑪,已經沒有能夠對抗弘樹的手段。
只能夠胡亂揮舞的觸手,最後也失去了目標,於是彼此撞擊身體,給自己帶來損傷。
仿佛是死前掙扎般,維克堤瑪的觸手交叉襲擊已經抵達根部附近的弘樹。
然而,它的攻擊也早已被識破。
「全數斷裂吧!」
弘樹在觸手襲來的千鈞一髮之際,垂直飛升…
「喝啊啊啊啊啊!!」
朝著兩支觸手伸直交叉的點,一鼓作氣揮劍砍落。
噗嚓——!!兩支觸手同時斷裂噴飛,維克堤瑪也失去平衡,緩緩倒下。
「好,這樣一來就只剩下…!」
弘樹沿著維克堤瑪的身軀,快步趨向被束縛在胸口的艾咪。
「我會盡力…找方法救你的。」
他跨坐在維克堤瑪的身體上,俯視著艾咪。
艾咪雙眼緊閉,毫無反應。
但相對的,維克堤瑪的動作卻再次取回活力,觸手逐漸開始復原。
「可惡,不好的預感居然應驗了…!」
心急如焚的弘樹,環顧四周,發現八支觸手已開始蠢蠢欲動。
如果再次復活,又必須從頭開始了。
「亞莉莎!」
弘樹朝後方大喊。
感知的所需時間早就應該過了吧。
「怎麼了?亞莉莎,快告訴我核的位置…」
弘樹回首後,映入眼帘的是…
「核…核的…位置在…」
雙眼圓睜,聲音顫抖的亞莉莎。
「位置…在…」
她努力支撐著快要癱軟的身體。
「艾咪的…身體裡,要將她貫穿…才能破壞…核。」
說完後,陷入茫然自失的恍惚狀態。
「……………咦!?」
弘樹手持長劍,僵立不動。
時間無情地流逝。
維克堤瑪的活動力越來越旺盛,眼看著弘樹遲遲不給它致命一擊,士兵們焦急惶恐,可楓緊張屏息,賽基亞沉默不語,蜜拉則是呼喚著弘樹,她打算敵人若是再次復活,就要將弘樹帶回。
然而,對弘樹與亞莉莎來說,接下來才要開始進入異常殘酷的時間,悲劇究竟會發生在1秒鐘後,還是1分鐘後,或者可以再繼續延後呢?
弘樹絞盡腦汁,他嘔心瀝血地想,想到連自己都
以為再繼續動腦就會死掉為止。
然而,不論如何推敲琢磨,亞莉莎的報告與自己從中導出的答案,實在一致得太過完美,連1毫米也無法動搖。
這隻維克堤瑪的核就是艾咪。
弘樹並非猜想不到,她是如此簡單易懂地被放置於身體前方,只要看過類似的虛構作品,誰都能夠輕易察覺其象徵的意義。
但也正因為如此,弘樹內心才會期待有圓滿的解決方法,因為這種故事,最後總是會巧合地發生奇蹟,所以艾咪也會平安無事地復活,三個人又可以快樂生活才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弘樹雙手撐地,跪在艾咪面前。
「我想得太美了…不可能的對吧…」
艾咪近在眼前。
但卻救不了她。
不僅如此,如果弘樹不趁現在粉碎艾咪,維克堤瑪又會復活,造成更多傷亡。
抉擇,最殘酷的二選一,在弘樹的心中無盡環繞,不論選擇哪一個,餘下的都是地獄。
「咦……?」
弘樹發出驚呼,艾咪近在眼前,伸手能及的身體,似乎微微一顫。
「啊…」
不是弘樹多心,艾咪是真的微微挑動眉頭,用手揉了揉眼睛,再緩緩張開。
猶如把維克堤瑪當成自己的床一般,艾咪打了個哈欠,伸伸懶腰,仰頭注視著在眼前高舉長劍的弘樹。
艾咪一直在暗中練習。
剛才在畫畫時,她也一直在練習想要對弘樹說的一句話。
艾咪拿出口袋裡皺成一團的圖畫紙,說道:
「爸爸…」
來到這裡,來到這個世界後,弘樹總是如此心想。
世上果然沒有神,不可能有的,就算真的有,祂也不是實現人們願望,帶來幸福的存在,而是要一味賜予人們苦痛、試煉,以及生不如死的絕望吧。
否則的話、否則的話…
艾咪對著弘樹露出淡淡的、虛弱的,但卻是世上最棒的微笑,說道:
「爸爸,你回來了…」
我不相信艾咪居然快要死了。
「艾…咪…嗚…艾、艾…咪…」
艾咪她、她叫我爸爸…但我、我卻必須用這把劍…直直地刺死她…貫穿她…讓她鮮血四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視線開始天旋地轉,艾咪的笑容就在眼前,她面對著自己,正要站起身來,維克堤瑪的身體起伏移動,連站在上面的弘樹也不住搖晃,怎麼辦?要怎麼抉擇?要選哪一邊、哪一邊、哪一邊、哪一邊——
噗咻。
眼淚與自己的聲音,以及混濁到不明所以的視覺與聽覺,將眼前難以置信的光景映入腦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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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突然泄氣的氣球般,發出有些滑稽的聲音的同時,艾咪的身體在弘樹面前被光矢貫穿,粉碎四散。
「……………………咦……………………」
艾咪的畫飄浮在空中,三人的面容與『爸爸』、『媽媽』的文字,映入弘樹眼中,掉落在腳邊。
失去核的維克堤瑪停止了觸手的動作,表皮猶如枯萎的花草凋零崩裂,內側仿佛溶解般毀滅潰散,最後一切分崩離析,消失得無影無蹤。
「艾……咪……」
弘樹眼前只剩下艾咪畫的那幅畫。
此時,他發現有人從畫的對面走向自己。
此人身高比弘樹略高,腰間掛著長劍的纖瘦身材,怎麼看都不像身經百戰的戰士,而比較像是一個成人後才好不容易能配劍的年輕人。
「弘樹,你做得很好,到中途的表現可以給你滿分了吧。」
此人鼓掌喝采,臉上掛著微笑,以輕快的腳步朝弘樹走來。
「但是最後那樣不行,既然知道是陷阱,就應該把心一橫,努力殺了她才行啊,要是時間拖久了,對方就會趁勝追擊,動搖你的意志,這是老把戲了吧?」
弘樹終於把頭抬起。
眼前是維克爽朗無比的笑容。
「維克先生…」
「什麼事?弘樹,對了、對了,這樣子你的畢業考就算結束了,我們跟亞莉莎一塊去吃飯吧。」
從弘樹站起身,到抓住維克的胸口,只不過是一眨眼的時間。
「…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我說過啦,我是不值得一提的第二群士兵,名字叫維克啊,糟了,我再不走,會被長官罵的…」
「…我聽賽基亞總監說了,你不是第二群的士兵吧。」
「欸〜他那麼簡單就說啦,賽基亞那小子還是一樣死腦筋,不知變通。」
賽基亞在後方不動如山地瞪視著維克,蜜拉的眼神中雖然顯現幾分驚懼,但同樣以強力的視線注視著他。
「維克先生,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好啊,請說。」
「艾咪的事…還有維克堤瑪…這些全是你的陰謀,是你在背後操控嗎?」
弘樹定睛不動地直視維克的神情,如此詢問,他壓抑著翻騰的怒氣,以蘊含殺氣的聲音,一字一句地從喉頭擠壓而出。
但維克卻開口說道:
「嗯,是啊。」
他毫不遲疑地爽快承認了。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弘樹厲聲咆嘯,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維克沉默不語,他任由弘樹抓著自己的胸口,停頓半晌後才說道:
「好了,可以放開我了吧。」
「唔!!」
一股電流流竄,維克倏地高舉雙手的瞬間,弘樹的身體被一道銳利光芒撞飛出去。
「弘樹!」
身心交瘁的亞莉莎,步履蹣跚地走近弘樹。
目睹此景後,維克輕巧地將身體浮升到3公尺上空。
「告訴你我的真面目吧,只不過那邊那兩個人自然會詳細告訴你吧。」
維克的表情醜陋地扭曲,好青年的模樣消失無蹤,頭髮也轉變成紅黑色。
「——凱爾·瓦尼斯塔,你們日夜憎恨的維克堤瑪之創造者。」
這傢伙就是那個幕後黑手。
弘樹強忍被彈開時的痛楚,牢牢將他的長相烙印在腦海。
「為什麼要出現在我面前?」
弘樹對凱爾詢問。
「為了教育你。」
凱爾一副理所當然似地答道。
「全部都是為了教育你,維克堤瑪的恐怖、魔素的恐怖,現在你全都理解了吧?反正你周遭的人只會報喜不報憂吧,所以我才想說有必要讓你徹底理解,僅此而已。」
凱爾聳聳肩笑著,繼續說道:
「不過效果超乎我的預期,儘管如此,你的覺悟還是完完全全的不足,以後得繼續精益求精才行。」
為什麼他還笑得出來?
做出那種事情,為什麼還能樂在其中?
「精益求精個屁,渾蛋…!!」
弘樹正要撲向凱爾時,被蜜拉阻攔。
「為什麼要阻止我?放開我!」
「住手,弘樹!你現在還不是他的對手!!」
「哼!你何必攔住他呢,只要砍了他一支胳膊,他就會覺悟到這不是遊戲了。」
凱爾一臉無趣地說。
「不過,這樣你就懂了吧?這個世界今後只會更加悲慘,擁有人形的維克堤瑪會拼命地向人們求救,而最後卻必須由人類親手誅殺,於是人們開始疑神疑鬼,不曉得自己殺的究竟是人,還是維克堤瑪。」
凱爾在空中張開雙手。
「所以,你們儘量以弘樹為中心好自為之吧,但如果乖乖聽那兩個大叔跟大嬸的話,一年後這個世界就會滅亡囉?」
他的眼神掃過賽基亞與蜜拉,如此說道。
兩人同樣不卑不亢地直視著凱爾。
弘樹撥開蜜拉搭住自己肩膀的手,默然起身。
「我…我絕對要殺了你。」
「…欸〜夠兇狠喔。」
弘樹拿起劍,直直面對著凱爾,說道:
「我會打倒所有維克堤瑪。」
他的眼眶中流淌出一條淚水。
「為了被你當成實驗動物殺死的艾咪,還有過去被犧牲的人們,我一定會追殺你到天涯海角,替所有被你奪走重要事物的人報仇雪恨!!!」
凱爾原本令人不寒而慄的笑容,此時卻微微一顫。
「那我再給你一個忠告,你還記得我上次說的話嗎?」
弘樹沉默不語,凱爾則是語氣一轉,說道
:
「——不要迷失最重要的事物,這點你要謹記在心。」
凱爾張開的雙手散發光芒。
「如果不找出你真正想守護的事物,你一定會失去一切。」
凱爾收斂笑容,如此說道。
澤村弘樹至今在內心深處,依然覺得自己生活在童話故事的世界裡。
因為大前提是他是從現實世界被召喚到異世界的存在,所以自己雖然可以干涉異世界,但壓根沒想過異世界也可以干涉現實世界的可能性。
只要通過傳送門,他隨時能夠回去,只要回去,就能見到自己熟悉的世界,4點從異世界出發,16點就能回到現實世界。
或許正因為如此,弘樹才會覺得自己好像在玩一種只要按下重置紐就能重來的遊戲。
「哈啊……哈啊……」
但說穿了,他內心想要的只是一個能夠自我滿足的故事,這的確也是弘樹太過天真的地方。
「這、這是怎麼回事…」
弘樹英勇舉起的長劍掉落在地上,他當場雙膝跪地,被凱爾散發莊嚴光芒的雙手照亮,露出狼狽的醜態。
凱爾張開的雙手中,仰躺著靜靜沉眠的大嶋彩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