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2章 攜手同行(2/2)
事情的起源要追溯到維克將艾咪托給兩人照顧的翌日。
那一天,弘樹與亞莉莎為了替維克送行,從研究設施移動到稍遠的渡口,雖然只是徒步不到20分鐘的路程,但兩人為了人生地不熟的維克,特地帶著艾咪一同前往。
「不但麻煩你們那麼多事,還讓你們帶路,真是不好意思。」
「不會,這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謝謝你們替我向軍中隱瞞,雖然是休假中,但目前還是戰備狀態,要是軍中知道我出來處理私事,搞不好會被懲處的,為了艾咪將來的生活,如果再被減薪就頭痛了…」
維克自嘲似地笑道,從話中可以聽出他過去也曾有闖禍的經驗,想到他在樓梯間跌個四腳朝天的模樣,弘樹暗中為這名士兵感到有些憂心。
「從這裡穿過去就是捷徑。」
熟悉街地道理的亞莉莎帶頭前行,維克、弘樹與艾咪則緊跟在後。
穿過巷弄,眾人來到杳無人煙的區域,不但雜草從左右覆蓋道路,行走一段時間後,更顯得荒涼寂寥,實在無法想像這裡離市中心只有咫尺之遙。
「雖然有點荒涼,但很快就…」
亞莉莎保持著一定的步伐,不斷前進。
而弘樹正好不經意地看著前方,才因此發現異狀。
在幾步路之前,有某種黑線狀的物體赫然出現在空中。
「那是…?」
弘樹定睛一看,只見黑線逐漸增生,最後如同線軸般膨脹變大。
弘樹不禁出聲叫喚:
「亞莉莎,前面!!」
「咦?」
亞莉莎回頭的同時,弘樹將她整個人拉回自己的前方。
如龍捲風般呈漩渦狀的黑色物體,瞬間漲大為近2公尺的龐然大物,堵塞在道路中央。
「維克堤瑪…為什麼出現在這裡!」
壟罩邪惡黑霧的身體,冷血無情的眼神,從外觀來看的確是維克堤瑪錯不了。
儘管此處人跡罕至,但弘樹仍對驟然現身的怪物感到不知所措。
(怎麼辦…艾咪在身邊怎麼戰鬥?)
狀況極為不利,道路左右受阻,路寬也只有幾公尺,就算要逃跑,也必須有人斷後,阻擋維克堤瑪。
如果現場有人可以戰鬥,就能拖延時間,讓亞莉莎進行詠唱,自己再伺機攻擊就好。
然而,目前只有一個不太可靠的維克在場,要他爭取時間實在太令人不安了。
(對了,要他先帶著艾咪逃跑吧。)
「維克先…」
當弘樹正要向維克開口時…
「…弘樹,你保護她們。」
弘樹看見維克驟變的神情,驚訝得說不上話來。
平時的爽朗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冷酷地與敵人對峙,令人不寒而慄的表情。
「維克…先生?」
「快點,那傢伙要來了。」
弘樹護著亞莉莎與艾咪,跑到維克後方避難。
吼吼吼吼吼………。
這隻維克堤瑪體型雖小,仍發出特有的咆嘯聲威嚇對手,而維克挺身擋住它的去路。
嘎啊啊!!!
不停轉動的維克堤瑪發出圓盤狀的光彈,於是,高速旋轉的光彈變化軌道,朝維克的方向襲來。
「唔…!」
弘樹忍不住閉上眼睛。
然而…
「喝啊!」
光彈尚未抵達弘樹等人面前,便被維克拔劍一閃,四散消滅了。
「好厲害…」
弘樹不禁發出讚嘆,明明近在眼前,但維克的劍速快如閃電,肉眼完全無法辨識。
「…就是現在。」
維克一言未畢,已經展開下一個動作,他左右跨步快速移位,不讓對手鎖定目標,迅速縮短距離。
嘎啊!嘎嘎啊!
維克堤瑪持續發射光彈,試圖阻撓維克的行動,但他不斷拉近距離,陸續彈開攻擊,不讓維克堤瑪有機可趁。
於是…
「接招吧。」
猶如在嘲笑人類的宿敵維克堤瑪般,維克一飛沖天,倒轉劍柄,一鼓作氣貫穿中心。
「結束…了。」
漆黑表皮與紅黑色的核被一劍貫穿,在弘樹說完宣告結束的話語前,維克堤瑪早已灰飛煙滅杳然無跡,周圍瀰漫那股詭異的花香後,又隨即煙消霧散。
維克揮劍一閃,俐落地收入劍鞘。
弘樹與亞莉莎對他快如閃電的動作則是看得目瞪口呆。
「要開船了,我們快走吧。」
維克若無其事地向兩人笑著說道。
◇
弘樹當天便請託維克指導自己劍術,維克也為了答謝他照顧艾咪之恩,欣然允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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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只是每隔幾天,由維克利用2~3小時的任務空檔進行指導,但對於苦尋不到劍術老師的弘樹來說,卻已經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每次見面,兩人都不斷重複著高密度的練習。
「…維克堤瑪神出鬼沒,隨時隨地都可能現身,因此,我們必須經常保持在優勢中戰鬥。」
兩人結束今天的訓練後,來到亞莉莎帶弘樹來過的山丘上稍事休息。
「亞莉莎詠唱壓縮語言需要時間,這個部分無法省略,只要魔法越強,所需時間也越長,但維克堤瑪不可能坐以待斃。」
維克拔出自己的劍,高舉眼前,說道:
「因此,只要你有足夠的技術爭取時間,戰鬥就會十分有利,很簡單吧?」
「…是。」
弘樹由衷點頭稱是。
「…話雖如此,這件事說來簡單,做起來卻不易,人類是懶惰的生物,總是在找尋一步登天的捷徑,但只要克服惰性努力不懈,就能夠真正做到簡單的事。」
語畢,維克將長劍繞轉一圈,靈活收入劍鞘。
「我希望弘樹你能夠成為腳踏實地的人。」
維克強悍的不只劍術,他亦擁有堅韌的精神。
弘樹越認清自己的無力與軟弱,就越崇拜維克成熟完整的人格,並且視為自己的目標。
「維克先生為什麼會從軍呢?」
面對弘樹的疑問,維克回答道:
「過去,因為我的軟弱無力,失去了許多夥伴與重要的事物,我真的傷痛欲絕,經歷過無數椎心刺骨之痛。」
維克停頓半晌,接續道:
「因此,我想要獲得壓倒性的強悍,拯救所有人,別再讓世上出現跟我同樣身陷絕望的人。」
維克的視線顧盼著遙遠的彼方。
他想要變得更強,不讓其他人遭遇自己承受過的悲傷與痛苦,並且具體實踐。
出發點不是為己,而是為人。
「好堅強的人啊。」弘樹如此心想,感覺身旁的維克十分遙不可及。
「弘樹,你為什麼成為救世主呢?」
維克向弘樹反問道。
「我…」
弘樹凝視虛空,尋思自己的內心想法。
起初是為了一個崇高的理由,由於自己有能力守護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以及人們的生活,因此才要為眾人貢獻一己之力,弘樹在心中曾如此告訴自己。
但現在不同了。
「我不是為了世界,我戰鬥的理由是為了身邊的人。
」
當弘樹失敗,受到責難,萬念俱灰時,只有亞莉莎為自己袒護到底,為了守護她,就算要面對那隻怪獸,自己也毫不畏懼,於是他下定決心重回這個世界,弘樹如此說道。
不過,他的目的已經跟『拯救世界』的前提相去甚遠了。
「因此我不是大家所說的那種救世主,而且我也沒有資格。」
弘樹以為自己會受到維克責難。
維克因為體驗過失去的痛苦才砥礪鍛鍊,獲得足夠的力量,以對抗當初奪走自己一切的維克堤瑪。
跟氣度宏偉的維克相比,自己的理由顯得無比的脆弱與自私。
因此,他以為自己肯定會挨罵,然而…
「這樣就好啦。」
維克不假思索地對弘樹的理由表示肯定。
「真的…可以嗎?」
「嗯。」維克簡短回應後,接著說道:
「不論目標多麼尊貴,要一個人賭命保護自己不曾見聞的虛幻事物是十分困難的,這種事只有神才做得到。」
我們畢竟是凡人啊。
維克如此說,露出微笑。
「最重要的,還是為了自己身邊最重視的人,以及最珍惜自己的人挺身而戰,如此一來,戰鬥時就能想著心中最近的人,不惜賭命奮戰。」
維克直視弘樹的眼睛,說道:
「所以,弘樹你的想法並沒有錯。」
這意外的回答令弘樹感到詫異,他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回問道:
「可是,這樣就不是大家所期盼的救世主了吧。」
「或許是吧,不過…」
維克的表情有些苦澀。
「經常把為了世界這種話掛在嘴邊的人,其實內心深處都懷有愧疚,因為不能公開明講是為了自己,所以才會這麼說,當作逃避責任的藉口。」
維克的視線再度變得柔和。
「你不必放在心上,不論別人怎麼說,只要最終拯救了世界,就證明你的心意戰勝了一切。」
弘樹感覺自己獲得了救贖。
明明擁有打倒維克堤瑪的一致目標,但自己卻遭到第二群的人疏遠,儘管表面上裝作毫不在意,但弘樹內心卻始終無法釋懷。
然而,這些都已經無所謂了,一個第二群的士兵,尤其是維克對自己這麼說,讓弘樹除去了一個內心疙瘩。
「謝謝你…維克先生,跟你談完,我稍微有自信了。」
聽見弘樹如此說,維克的神情變得莫名嚴肅。
「——不要迷失最重要的事物,這點你要謹記在心。」
他寓意深遠地說道。
「…是。」
弘樹也深深點頭回應。
「好想早日恢復和平,回到大家都能使用魔法的世界。」
弘樹的腦海中浮現出最初來到異世界時所目睹的淒涼光景。
在滿目瘡痍的街道中,孤獨殘留的魔法文明。
當維克堤瑪的威脅消失後,魔法文明再次復甦,人們必定能取回笑容。
而且對與魔法共生的亞莉莎來說,一定是很美好的世界吧。
「…是啊,這樣的確很好。」
維克吁了一口氣,突然語調輕鬆地笑道:
「為了達成這個心愿,你得更加進步才行啊。」
「我、我還差得遠嗎?」
「咦,你以為這樣就算進步啦?那我們今天延長訓練吧。」
「咦………!」
「以後就一直訓練到快開船為止好了!」
「請、請等一下,我的身體真的動彈不得…唔!」
無視弘樹的求饒,維克拎著他的後頸,嘴裡愉悅地哼著歌,逕自往森林中走去。
◇
當弘樹在森林中痛苦哀號時,蜜拉·雷朵斯克正壓抑著想要大叫的衝動,站在統合政府的老人們的面前。
此處是統合政府的心臟部——圓桌會議室,也是當天帶弘樹『亮相』的地點,這一天,蜜拉被緊急召見至此。
「——那麼,你還是堅持按兵不動囉。」
聽見統合政府的代表『FIVE』的渾厚嗓音,蜜拉點頭回答:
「我無法理解我方已經傷亡慘重,為何還要展開攻勢,若是透過再三交涉,取得對方的情資,就能夠減少傷亡。」
「你太天真了!」
名為『THIRD』的老人,用力拍桌打斷蜜拉的話,將怒氣表露無遺。
「近九成的人類已經被殘殺了,事到如今你還在說什麼!軍隊裡不需要你這種貪生怕死之輩!」
蜜拉狠狠瞪了THIRD一眼,反駁道:
「就是因為當初不斷拒絕交涉,才會導致今天的結果不是嗎!如果早日坐上談判桌,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你膽敢回嘴,渾蛋!」
「屬下不敢!但既然有機會交涉,就應該優先檢討可行性,這才是和平解決問題的手段,我…」
「這是不可能的,雷朵斯克中將。」
「…咦?」
這次是FIVE打斷了蜜拉的話。
「對方下達最後通牒了,已經沒有交涉的餘地,他拒絕與我方接觸了。」
「這是…已經確定的事嗎?」
FIVE默然頷首。
「不會吧…」
蜜拉一瞬間兩腿發軟,倒退一步。
她臉色鐵青不發一語,FIVE則是冷眼注視著蜜拉。
「你試想我們接受你的理由,我們原本就不想跟他交涉,根本不想聽他大放厥詞,那個只會以大義為藉口,對理想高談闊論,不配當個為政者的男人。」
「…可是這樣下去,我方根本毫無勝算。」
FIVE仿佛在嘲笑她般,嘴角上揚,說道:
「所以我們才找來那個『救世主』吧?現在正是讓他人盡其才的時候吧。」
蜜拉杏眼圓睜,欲言又止,但又被FIVE中途打斷。
「——你不想被人知道自己的過去吧?尤其是對你深信不疑的『他』。」
蜜拉無話可說。
她存活下來,為了達成心愿,才對老人們言聽計從,但如今大願未成,卻要被逼去白白送死。
「既然知道了,就快點去擬定對策吧。」
「不做事就別想領薪水!還是說你想用身體做別的工作啊?」
THIRD說出低級的輕薄話語。
老人們齷齪卑劣的笑聲包圍了圓桌,而身處其中的蜜拉只是默默地,靜靜地握緊了拳頭。
在一片漆黑的圓桌深處,有一面異常澄澈的藍天,通常藍色給人爽朗的印象,但如今在蜜拉眼中,卻只是一種毒藥的顏色。
「那麼我在此宣布,開始進行新的鎮壓作戰。」
FIVE威嚴凝重的宣示,給予蜜拉沉重無比的一擊。
◇
收到亞莉莎的通知,抵達蜜拉的軍務室時,已經是夜幕低垂的時刻了。
弘樹的手肘與肩膀包紮著繃帶,看似十分疼痛,
「那個…弘樹,你的身體不要緊吧…?」
亞莉莎憂心地問,而弘樹則是笑著回答:
「這一點小傷沒事啦,你看…」
弘樹高舉右手的一瞬間…
「痛痛痛痛痛!」
「啊、啊——弘樹!」
儘管亞莉莎為他撫揉身體,但依然無法稍稍紓緩弘樹的全身痛楚。
無需贅言的,這是與維克特訓後的結果。
「…因為維克先生都是來真的啊…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啦。」
那個看似溫和的好好先生,怎麼會有如此兇殘的訓練手段。
弘樹反而想知道這背後的秘密。
「抱歉,我遲到了。」
門一打開,出現蜜拉的身影。
「…不好意思。」
不久後,有個女孩子也隨後進入室內。
個頭比亞莉莎還嬌小了一些吧,她留著一頭美麗的銀色長髮,手裡拿著類似平板電腦的裝置。
「那個…蜜拉小姐,這位是?」
聽見弘樹的詢問,蜜拉指示那名女孩向前,說道:
「我來介紹,這位是我請來當第三群調查員的可楓中尉。」
名叫可楓的女生,動作熟練地敬禮說:
「我是可楓·亞茲戈德,從今天起到第三群赴任。」
她以沉靜的嗓音自我介紹後,再度默然不語。
這個女孩子是為了『強化』調查部門才被調來的嗎?
弘樹以半信半疑的眼神凝視著眼前的女生。
她的年紀似乎
與自己相仿,應該說,外貌看似比自己年輕,儘管神色凜然,但卻非成熟女性般的矜持莊重,她的神形姿態依然屬於「少女」的範疇,隱約有些稚氣未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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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弘樹訝異地端詳著她時,可楓緩緩開口說道:
「你這麼好奇我的長相嗎?」
可楓仿佛洞悉了弘樹的內心,話中帶點攻擊性的口吻。
「不、沒這回事,我只是覺得你很年輕。」
可楓露骨地顯現不悅之色,說道:
「我的經驗或許不足,但知識卻足以彌補,再說,我若是沒信心就不會接下這份職務,我不是那種沒有責任感的人。」
她悻悻然地向弘樹抗議。
「抱、抱歉,我沒有那個意思。」
弘樹急忙揮手否定,並試著轉換話題。
「啊,我叫作…」
「澤村弘樹大人對吧,久仰大名。」
「…是的,我就是。」
可楓打斷弘樹的話,面色不改地接續道:
「我以後稱呼你為澤村大人可以嗎?」
「…別這樣,跟大家一樣直接叫名字就好。」
「那麼,弘樹大人。」
「…不必尊稱啦。」
「我知道了,那麼我今後就統一稱呼你為弘樹。」
…搞什麼啊,這個女生好像很難相處。
弘樹半眯著眼看著蜜拉,她果然在一旁竊笑,對兩人剛才的互動樂在其中。
…這傢伙居然在一旁看好戲!
「還有法爾斯上校,自從武裝研修之後,你別來無恙。」
「好久不見,小楓。」
「…那個,上校,工作時能否請你用別的稱呼?」
「要這樣嗎?」
「是的。」
在亞莉莎面前,連凜然難犯的可楓也會一時慌了手腳,這令弘樹感到十分有趣。
只不過當他噗哧一笑時,立刻被可楓察覺原因,狠狠回敬他一個白眼。
「——自我介紹到此結束,大家聽我說。」
蜜拉的語氣明顯改變,神色肅然地說道:
「可楓,叫出畫面來。」
「是。」
蜜拉一下指示,可楓便操作手上的裝置,在會議桌上投映出螢幕。
映照出來的是北國大地。
在白雪皚皚的大地上,有一座特別顯眼,峨然聳立的雪山,光從這點來看,眼前的景象就類似現實世界的北極圈或阿爾卑斯山,然而其中有個明顯不同之處。
——山是黑色的。
原本應該渲染銀白的雪山,卻只有此處仿佛被剪下般,漆黑變色。
「這是第一次對弘樹說明吧。」
蜜拉麵容僵硬,神色凝重地說道:
「這裡是第九界的北端,杳無人煙的豪雪地帶,座落於中央的山,名為達克拉克,據說這裡是產生維克堤瑪的據點。」
蜜拉用目視確認室外狀況,她關上窗,謹慎確認門外無人後,才接續道:
「我底下所說務必保密,在這個世界裡,也只有少數人知情,要是泄漏出去,肯定會引發混亂。」
螢幕畫面再次切換,這是在達克拉克的他處所拍攝的影像,上面有人形的陰影,雖然長相難以辨識,但可以勉強判斷出是人類。
「維克堤瑪的發生,其實是有人為因素的。」
畫面再次切換。
人形被放大的影像稍微變得鮮明。
「此人就是連續引起十幾年動亂的元兇。」
弘樹重新仔細凝視畫面中的人物。
儘管臉部陰影模糊了樣貌,但看似正值壯年,感覺年紀並不大,或許是因為身著異常巨大的披風吧,跟挺拔的身高相比,那詭譎的神秘感更令人在意。
「他的真面目是曾經在這片土地上擔任國家元首的凱爾·瓦尼斯塔,他以前跟統合政府的老爺爺們屬於同樣的立場。」
凱爾·瓦尼斯塔——。
弘樹在口中咀嚼這個名字。
「他引發世界變動,製造維克堤瑪,抑制世界的魔力發生源,獨占魔力,因此,全世界的魔力才會枯竭,人們被迫過著原始生活。」
「曾經是國家統治者的人,居然反覆做出這種殘虐的事嗎?」
「嗯,沒錯,不過在你的世界也有類似的獨裁者吧?」
弘樹想起歷史課學過的獨裁者,其中的確有偉大英明的明主,但也有暴虐無道,苛政猛於虎的暴君。
「亞莉莎你知道這件事?」
亞莉莎點頭回答:
「是的,這個機密的解密等級非常高,因此我之前無法告訴你…很抱歉。」
「…這樣啊。」
弘樹心中萌生了一些疑問。
「很抱歉之前瞞著你,不過那些老爺爺們之中,有人不想公開此事,畢竟元兇就是跟自己立場相同的人,若是傳了出去,他們也不好交代吧。」
弘樹點頭接受了蜜拉的解釋,但內心疑問又轉移到統合政府的老人們身上,話說回來,自從上次之後,我就沒見過他們了,那些人的真實身份是否也有不可告人之處呢。
「不過現在事態緊急,不能再隱瞞真相了。」
仿佛要打斷弘樹的思考般,蜜拉接續道:
「弘樹,聽完這次的情報,你認為該如何突破現狀?」
「我想…直接攻打達克拉克就好了吧。」
蜜拉大大點頭,說道:
「沒錯,這樣一來世界的形勢就會大幅變動吧。」
「既然如此——」
可楓似乎察覺弘樹的想法,插嘴說道:
「至今曾擬定近十次的達克拉克鎮壓作戰且付諸實行,然而每次作戰都因參加人員幾乎全滅或下落不明而告終。」
「……不會吧。」
弘樹啞然無語。
他雖然已預料到這種結果,但慘烈的程度卻超乎想像。
「最後一次作戰是去年,這個影像是當時拍攝,最近才奇蹟似成功回收的,而回收影像的最大功臣就是坐在你們面前的可楓。」
可楓聽見自己的名字,微微點頭致意。
弘樹心中暗想,從她適才插話的時機點,以及過於冷靜的性格來看。
可楓說不定跟前幾次的鎮壓作戰有某種關係,因此她才會致力於影像的回收,或者年紀輕輕就自願加入蜜拉麾下並且獲得拔擢。
倘若如此,可楓的覺悟肯定非比尋常,因此,弘樹剛才只注意她年輕外表的舉動,才會誤觸地雷,如今事後回想,也只能自認倒楣。
「不過我們現在有弘樹。」
蜜拉語氣漸強。
「最近會擬定新的鎮壓作戰,而我們的殺手鐧就是你,弘樹。」
蜜拉把臉湊近弘樹,說道:
「看你的囉,救世主。」
因為蜜拉把臉湊近,弘樹才發現她的眼眶有些泛紅,蜜拉在達克拉克鎮壓作戰中,肯定也曾有過痛苦的回憶吧,弘樹莫名地擅自想像,點頭稱是。
「我會的,我絕對會登上達克拉克。」
「——很好,謝謝你,你真可靠。」
「………」
聽見弘樹強而有力的回答,蜜拉,甚至連可楓也表情略變。
「因為弘樹現在很努力地請人家幫他鍛鍊喔!」
亞莉莎此話一出,弘樹立刻慌忙插嘴:
「亞莉莎,那件事…」
「啊…」
亞莉莎也是脫口而出後,才想到跟維克的約定。
『因為諸多不便,所以替我向軍中保密,』
然而,亞莉莎卻輕易地漏了口風。
「欸〜你在特訓啊,到底是誰在幫你鍛鍊啊?」
蜜拉興致勃勃地問道。
…糟了,如果亞莉莎只說是特訓,還可以謊稱是獨自練習,但這樣一來,不把那個『誰』說明白,反而顯得背後有鬼。
弘樹凝思半晌後,回答道:
「第二群有人在協助我,他是劍術高手,每隔幾天會指導我一次,啊,因為某個總監意見很多,所以對方要我隱瞞姓名。」
只要不說出姓名,身份就不會曝光,更何況,一旦把那個跟蜜拉不對盤的大叔搬出來,她就不會過度追究了吧。
「哈哈,那個難搞的集團裡面也有這種奇葩啊,如果暴露身份一定很麻煩吧,我可以理解。」
果不其然,蜜拉一聽到某人的名字,便自然釋疑,沒有繼續追問。
(……太好了,)
弘樹暗暗向那個無端被利用的總監致歉。
「話
說回來…」
可楓突然插嘴,令弘樹瞿然一驚。
「我聽說第二群有個傳說級的劍術高手,號稱黃昏劍士,聽到弘樹這麼說,我才想起來。」
「黃昏劍士?」
感覺又像是電玩里會出現的稱號。
「因為他喜歡在日落後戰鬥,才因此得名,據說他的動態視力超乎常人,洞察力與速度也無人能出其右。」
「欸〜」
弘樹想起維克的劍法。
雖然時間不是黃昏,但他的洞察力與速度的確與傳聞相符。
「或許是傳說級的劍士在鍛鍊弘樹是嗎…」
「當然,這一切只是傳聞,就算真有其人,他跟指導弘樹的劍士是同一人物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話是如此沒錯啦…」
這個女生真的很講求實際耶。
但話說回來,這種管理情報、資料或進行調查的人才,畢竟還是得實事求是才行啊。
「不過,弘樹願意努力克服自己的弱點,我就放心多了。」
蜜拉心滿意足地點頭說道。
「近日內或許還會召集大家,總之要記得今天的覺悟,做好萬全準備,那麼,還有另一件事…」
關於作戰的話題結束了,蜜拉與可楓開始討論第三群的各種活動,然而,弘樹心中始終忘不了剛才所提到的作戰,以及『幕後黑手』的模樣。
會議於一小時後結束。
兩人離開蜜拉的軍務室,走出建築物時,亞莉莎立刻向弘樹謝罪。
「抱歉,弘樹,我一時糊塗…」
「不,瞞著蜜拉小姐我心裡也有點過意不去,沒關係啦。」
反正最後還是沒泄漏姓名,而且不必提到艾咪的事。
雖然一時之間驚慌失措,但應該沒有造成致命性的傷害。
「話說回來,他的稱號好帥氣喔。」
黃昏劍士。
以稱號來說,或許稍嫌老土過氣,但包括由來在內,在在都挑起中二病患者的妄想與憧憬。
「我也聽說過世上有傳說級劍士。」
「是喔。」
「只不過沒聽過他叫什麼名字,所以我心想說不定就是維克先生。」
聽見亞莉莎的說法,讓弘樹更加堅信其可能性。
無論如何,對早先還在煩惱無人指導劍術的弘樹來說,能夠遇見值得信賴的老師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但願——」
亞莉莎突然呢喃道:
「但願可以早日跟以前一樣使用魔法,讓世界恢復和平。」
凝視昏暗的街頭,弘樹再次回想起他自己也有過同樣的想法。
在魔法文明的輝煌時代中,這裡會是多麼的光明璀璨,自己好想見識那時的盛況,看見眾人因此洋溢而出的幸福表情。
雖然戰況極其不利,但自己的努力卻能扭轉戰局,而且剛才還得知了能夠逆轉情勢的鎮壓計劃。
「是啊…但願那天早日來臨。」
弘樹輕觸劍柄,仿佛在告訴自己般輕聲回應。
◇
巴爾帝斯十分緊張。
已經睽違3年沒跟總監會面了,上次見面時,只有短短三句:「進來。」「了解。」「退下。」會面便草草結束了。
總之他惜話如金,但不怒自威,與之見面總讓人心神疲憊,這便是第二群總監賽基亞給人的印象。
「…原來如此,你覺得馬里法斯之役贏得太過輕易了是嗎?」
統合作戰總部的東側,賽基亞的軍務室。
「是的,請恕屬下擅自揣測…」
巴爾帝斯倍感意外,因為賽基亞比印象中還要多話。
「不,你的疑慮並沒有錯。」
賽基亞點點頭,肯定巴爾帝斯的警覺性。
「被勝利沖昏頭,完全不疑有他的人才有問題,你的直覺十分敏銳。」
巴爾帝斯鬆了一口氣,因為賽基亞沒有劈頭否定自己的猜疑。
然而,這純粹只是巴爾帝斯個人的面子問題,就對抗維克堤瑪的戰略而言,「敵人有異樣的舉動」才是更嚴重的軍機大事。
當時跟自己的部隊對峙的維克堤瑪,實在太不堪一擊了,儘管部下們因為戰勝而欣喜若狂,但巴爾帝斯心中卻一直有個疙瘩,至今難以釋懷。
正因為如此,他才來找令人畏懼的上司,陳述己見。
「那麼總監也認為前幾天的襲擊,背後暗藏玄機嗎?」
「這點還無法斷定。」
通常在戰鬥後,桌上通常都會出現堆積如山的報告書,但這次不僅在短時間解決,而且沒有任何士兵犧牲,因此才只有薄薄幾張紙。
「目前情報太少,無從斷定,必須取得詳細情資,仔細思考研判,否則只是浪費時間。」
第二群也有編制以偵查與調查為主的部隊,但他們是否具備機動的情搜能力卻必須打上問號。
在討伐軍全體中,賽基亞能夠經常獲取最新情資,然而,他們至今仍無法預防維克堤瑪的出現,只能被動抵禦,因此,調查部隊的機能目前仍處於不夠完備的狀態。
正因為如此,就算只有一點蛛絲馬跡,也要追查到底,不能疏忽大意。
「少尉,我要委託你一件事。」
「是!」
賽基亞倏地起身,將命令書遞給巴爾帝斯。
「重新調查,我多派幾個熟知維克堤瑪的人給你,重回當地詳加清查。」
「是!」
巴爾帝斯的敬禮完美無缺,連手指都併攏整齊,他收下命令書,退出軍務室,關上厚重的大門,向衛兵回禮後,緩步離開。
走在靜寂的走廊上,當緊張快要鬆懈時…
「呼…」
巴爾帝斯大吁一口氣,用手指按壓鎖緊的眉頭,舒緩緊繃的情緒。
他對出乎意料之外的發展,再次感到驚訝。
巴爾帝斯知道賽基亞應該不會二話不說就否定他的報告。
但是,賽基亞卻比想像中更重視此事,重新調查已經是不得了的大事了,而賽基亞居然還要他帶領這方面的菁英,而不是自己的部下,這樣一來,就表示賽基亞也對此事產生了某種程度的疑慮。
巴爾帝斯走在沉寂的走廊上,感覺到另一種緊張感逐漸高漲。
◇
「下禮拜放暑假!放暑假喔!」
『重要的事情要說兩次,』弘樹等人的班導師小薰,秉持著這個原則如此宣布,這同時意謂著現實世界的暑假即將到來。
小薰心花怒放似地寫著黑板,教室里討論暑假預定的聲音嘈雜交錯。
總之,眼前的光景充滿了期待感。
(對喔,暑假快到了。)
地點是學校的班會,弘樹到了這一刻,才親眼目睹暑假快要來臨的事實。
「那麼,想參加暑期輔導的人,要看一下待會發的講義喔!要不然,事後再跟我哭訴說沒看到也沒用喔!」
真是不可思議,每年暑假都會令人有迫不及待的感覺,但今年弘樹卻淡定無感。
不僅如此,過去每一年的暑假,他都會有想要實現的願望,或者不得不做某件事的焦慮,但今年卻完全沒有這些念頭。
(…不過這是指現實世界的暑假啦。)
異世界哪有這麼悠哉快活,他必須完成的課題還堆積如山呢。
維克指導的劍術已經突飛猛進,跟當初簡直不可同日而語,不過,這只是因為起初真的是門外漢的水準,如今弘樹也漸漸體會到難以突破的『高牆』。
照那個同樣看似好好先生的老師的說法:「要突破瓶頸,不能只靠現在這種點到為止的劍士遊戲,必須在實戰中訓練。」
「弘樹你在戰鬥時,必須具備更堅定的覺悟,我會安排這方面的訓練,你用心準備。」
「——是。」
「啊,還有,你可以向亞莉莎轉達這件事嗎?」
「亞莉莎…是嗎?」
「嗯,因為是實戰訓練,所以要兩個人戰鬥比較自然吧?」
弘樹回憶起回到現實世界前,跟維克之間的對話。
不是下次就是下下一次,就要跟亞莉莎共同進行模擬實戰的特訓,因為要使用魔法,所以會是過去所有特訓的集大成,想到此處,弘樹便自然而然繃緊神經。
總之,不累積經驗就無法成長,有再多時間都嫌不夠。
這樣一來,暑假是多麼的令人翹首期盼,因為他不必再被學校束縛,可以自由滯留於異世界。
「大家聽好囉?到海邊玩一定要注意安全,以免發生危險喔…」
對於想像著異世
界的暑假的弘樹來說,老師所說的注意事項仿佛事不關己。
放學後,弘樹與難得不必去學生會的彩香,一同踏上返家的歸途。
彩香的話題自然轉到暑假的預定。
「你今年真的沒有要跟成之去做壞事?不是故意瞞著我或排擠我?」
「真、真的啦,多少相信我一點吧。」
「欸〜你寒假的時候也這麼說,結果還不是兩個人偷跑出去玩。」
被踩到痛腳的弘樹,側臉躲避。
「如果不想再被人散播你們是同性戀的謠言,就給我老實招來。」
彩香繞到弘樹面前,逼他看著自己,而弘樹則是制止她說:
「我們現在時間剛好不能配合,不過,可能就跟平時一樣,在傳簡訊的時候,心血來潮就決定去哪裡玩吧。」
「嗯〜那就好。」
弘樹看著彩香懷疑的眼光,雖然一時心慌意亂,但姑且沒有被識破。
他跟成之不是在時間上完全無法配合,而是弘樹已經決定在異世界度過暑假,才對成之的邀約顯得消極。
「成之說他會跟其他人去湘南玩。」
彩香發出「嗯〜」的一聲回應,然後嘟囔了一句:
「…那傢伙最近認識許多玩樂的朋友,我們三個跟以前一樣一起玩的機會變少了呢。」
「那傢伙的交友關係也很廣闊啊——」
雖然順勢轉移話題,但彩香真誠的回應,卻令弘樹的罪惡感隱隱作痛。
「弘樹你反而沒什麼朋友。」
「你還不是一樣,跟其他人都只是泛泛之交,根本沒有感情深厚的朋友嘛。」
「你很煩耶,討厭。」
平時的玩笑話卻惹得彩香發悶,兩人頓時陷入沉默。
(…啊,這種感覺又來了。)
最近跟彩香在一起時,開始會產生這種莫名的沉默。
以前兩人總是吵吵鬧鬧,很少意識到這種偶然出現的沉默。
而弘樹隱約察覺到產生這種沉默的原因了。
「那這樣吧…」
弘樹接續著說,但內心其實沒有什麼特殊想法。
「反正我們都沒朋友,乾脆一起出去玩吧?像上次一樣。」
這只是延續剛才的玩笑話,隨口說說罷了。
然而…
「是、是啊…」
彩香吞吞吐吐,噤口不語,最後乾脆保持沉默。
不曉得是夕陽,是日曬,還是其他原因,她低垂著的臉龐泛滿潮紅。
(不會吧,彩香…)
弘樹之前曾跟彩香約定:『自己哪裡也不去』,他那一天所見到的眼眶濕潤的彩香,跟現在的彩香懷著同樣的情感。
我得用開玩笑什麼的打破這種氣氛才行,弘樹在腦中不斷尋思。
否則,這樣下去她真的會誤會的。
總之,為了打迷糊仗,於是弘樹開口說道:
「下次…」
下次我們再約時間吧。
弘樹想說的是以約時間為前提的約定,簡單來說就是拖延戰術。
這樣一來,兩人的關係不至於停滯不前,但也不會有大幅進展,弘樹的提議在某種意義上有些「狡猾」,為的只是不讓彩香覺得受到冷落。
「暑假…」
但先發制人的卻是彩香。
「暑假的時候,你能夠…空出時間嗎?」
彩香真摯地仰望著弘樹,如此詢問。
弘樹無法敷衍回答,他必定是因為受不了罪惡感與良心的譴責,以及現場騎虎難下的氣氛。
「嗯…」
弘樹一點頭,彩香立刻露出心花怒放般的燦爛笑容,說道:
「太好了!要去哪裡玩好呢,要去哪裡玩好呢,弘樹你想去哪裡?」
如同連環煙火般,彩香突然興奮地不斷發問。
「咦,呃——哪裡都好。」
「是喔?那我想去晴空塔底下的水族館,那裡總是被擠得水泄不通沒辦法去,但最近好像比較空了,我們就去那裡吧,好嗎?」
「哦、嗯…」
「哼哼〜好期待喔。」
彩香甩動書包,眉飛色舞地笑著,剛才讓雙頰泛紅的氛圍已不復見。
「那麼——為了懲罰你上次放我鴿子,這次你要請客,晴空塔底下的空町有很多好吃的餐廳吧。」
走在弘樹前面的彩香,嘴裡哼著歌,腳下踩著欣喜雀躍的步伐。
(…是我想太多了嗎?)
弘樹鬆了一口氣,他過度解讀了彩香剛才的表情。
彩香只是想找人一起玩罷了,那天晚上或許只是她剛好沉浸在感傷中,希望身旁有個伴而已。
那天在河堤上的互動也一樣,那也是因為弘樹突然撫摸她的頭,才會腦中一時混亂罷了。
然而…
「我說弘樹。」
注視著彩香回首時的臉龐,弘樹才領悟到內心鬆了一口氣的自己是多麼的輕率與優柔寡斷。
夕陽朝著弘樹散發橘紅色的強烈光芒,仿佛包覆著彩香的身體般閃爍光輝。
「一言為定囉——」
彩香在逆光下形成陰影的表情隱約流露出落寞,卻同時擁有緊緊守護著弘樹,決不輕易放手的堅強。
◇
與彩香分別後,弘樹在回家路上不斷思索剛才的對話。
再次下定決心前往異世界的那天夜晚,淚流滿面的彩香不斷向弘樹傾訴。
「哪裡都別去,永遠待在這裡。」
然而事實上呢,去年明明那麼期待暑假,今年卻顯得興致缺缺,不但消極拒絕成之的邀約,連最重要的彩香,也要她先製造機會,才好不容易約定時間一起出遊。
連看見彩香振作精神強顏歡笑,也要幫自己找理由逃避現實,最後陷入自我厭惡的窘境。
「你那天說的話還算數嗎?」若是彩香這麼問,自己必然啞口無言,因為弘樹的心早已不在這裡。
「…這樣下去絕對不行。」
弘樹之所以模糊焦點持續逃避,是因為他感覺到彩香的心情太過強烈,透過剛才的對話與互動,他充分理解到樂觀的推測與自欺欺人,已經漸漸無法抑制心中不安。
弘樹選擇不去思考她彭湃的心潮究竟是什麼,即便只是他在自作多情,他目前的狀況也無法接受這份情感,如果真有這種可能的話,弘樹本身也必須對自己的心情做出了斷。
然而,再這樣下去…
「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之前,就得先做出決定了吧。」
因為已經「一言為定」了。
彩香的一句話刺入心中,無法拔出。
弘樹當然也很重視現實世界的生活,然而這裡並沒有立即性的致命危機,也沒有消失的危險。
因此,弘樹無論如何都無法把重心擺在現實世界。
「——好。」
走到自家門口時,弘樹驀地停下腳步,細語呢喃。
如果異世界的情勢再稍微穩定,不需要頻繁前往的話,到時就要確實安排跟彩香相處的時間,好好聊聊弘樹內心的想法,以及自己的決定。
為此,首先要讓異世界的情勢稍為好轉,無論如何,自己畢竟是救世主,儘管自己還沒有做出名副其實的活躍表現,但唯有自己才有化不可能為可能的力量。
因此,自己要拼命特訓,變得更強,配合亞莉莎的魔法,獲得確實拯救世界的力量。
從臉頰滑落的一滴汗水,滴落在弘樹下定決心,牢牢緊握的拳頭上。
蟬鳴聲與鎮上祭典的擴音器宣傳聲重疊纏繞,同時流入弘樹的耳里。
夏天在不知不覺中來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