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十七章(2/2)
「地底龍很好賺呢。」
「還真難得聽你談到錢。」
「會嗎?」
聽見他事不關己的語氣,劫爾帶著諷意一笑,開口問道。
「你的目標金額是多少?」
「咦?」
「就是這意思。」
看見利瑟爾偏著頭,仿佛不明白那問句的意思,劫爾帶著笑意眯起眼睛。
這人明白物品價值多少錢,卻感受不到金錢本身的價值。對於利瑟爾而言,金錢只是一種手段,是應該用於達成目的、無須吝惜的東西。手上能動用的資金一多,能採取的行動也多;如果資金少,就改為採取其他手段,僅此而已。
利瑟爾沒有存錢的想法,如今卻不缺錢。考量到他背後有劫爾在,這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
「好啦,快拿去吧。」
在二人交談的時候,與龍鱗價值相當的金幣與銀幣已經放到桌上了。
利瑟爾道了謝,將整整齊齊堆放在托盤裡的錢幣拉了過來,推到劫爾那邊。劫爾隨手抓起一半,又將托盤推回給利瑟爾,態度理所當然,甚至連一個確認的眼神都不必。利瑟爾也對此毫不質疑,直接收下剩餘金額,看得因薩伊傻了眼,這兩個人還真是相配的隊友。
「久、久等了……!」
不知不覺間,賈吉做好了出發準備,回到了餐廳。
「哦,賈吉回來啦!」
「準備好了嗎?」
「是的!」
看來他準備得很趕,期間來來回回跑了好幾趟樓梯,氣息有點喘。利瑟爾招了招手,朝他遞出紅茶。
「早知道我們就去幫你的忙了。」
「沒關係的,別這麼說……!」
「反正一定是老頭像傻子一樣,塞了一堆東西要你帶走。」
「你這不是廢話嘛。」
因薩伊挺起胸膛。禮物的分量表示了爺爺的疼愛,賈吉對這份心意也很高興,正因如此,剛剛才勤快地將爺爺送的東西全都裝進馬車。
利瑟爾微微一笑,抬頭看向站在身旁的賈吉,他正喝著冷掉的紅茶,稍微喘了口氣。
「裡面也有之前說過的,沒辦法裝進空間魔法的道具嗎?」
「啊,有的!因為拿到便宜的進貨價格,忍不住就……」
「待會也讓我看看吧。」
別看賈吉露出這種軟綿綿的開心笑容,他也是獨當一面的商人了。雖然這一趟的目的是拜訪爺爺,但既然都到了商業國,他可不會空手而回。
「便宜的價格?」
「就是之前爺爺你說的呀,那家光論品質還不錯的店。」
「那家不是什麼守規矩的店吧。」
「對呀,進貨管道還滿遊走邊緣的……?不過也是多虧這樣,幾乎用原價就買到了喲。」
他露出內向、開心的笑容,是賈吉一如往常的笑臉。
但他卻能親赴身經百戰的商人因薩伊口中「不守規矩」、收購管道遊走法律邊緣的商店,找到品質無庸置疑的商品,而且在對方打算高價出售的前提下,還能以原價採購到手。看因薩伊那副心滿意足的笑容,想必就是這麼回事吧。
「賈吉很會做生意呢。」
「他態度還挺強硬的啊。」
「是該出手的時候不會客氣的孩子。」
利瑟爾和劫爾小聲說著,賈吉不明就裡地低頭看向他們。利瑟爾微笑說聲「沒什麼」,站起身來,劫爾也拿起靠在一旁的劍起身。
「怎麼,你們要走啦。」
「是的,謝謝您的款待。」
「爺爺,你也要保重哦。」
「好、好,你也別著涼啦!」
一看見賈吉,因薩伊的表情整個鬆懈下來,完全沒有大商人的氣魄,與方才拿出真本事的模樣真是天差地遠。
話雖如此,面對最愛的孫子,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利瑟爾他們走向門口,打算先到門外等候,以免打擾家人之間的談話。利瑟爾的手剛碰上門把,因薩伊卻叫住了他。
「老夫的孫子就拜託你了。」
因薩伊真摯地看著他說道,利瑟爾眼中也流露出幾分溫煦的笑意。
「您不必拜託,賈吉也已經是優秀的商人了,我們才要請他多多關照呢。」
「這點老夫倒是很清楚。」
因薩伊臉上浮現朝氣蓬勃的笑容,絲毫不見老態,但那確實是一位祖父放不下孫子的表情。聽見利瑟爾那句半開玩笑的話,因薩伊衝著他揚起無畏的一笑,十分符合他的性格。
「我才要謝謝您,事出突然,還願意答應我的請求。」
「你的請求都是為了馬凱德好,老夫可一點都不覺得厚臉皮。」
因薩伊帶著真摯的眼神,也朝利瑟爾微微點頭致謝。支撐著一整個都市走來的人物,果真不同凡響。利瑟爾這麼想道,最後微微一笑,便走出門外。
「你不再待一天嗎!可以再跟爺爺一起出去玩一趟啊!」
「就說我現在要回去了!」
關上的門扉另一頭,傳來清晰可聞的說話聲。劫爾聽了,喃喃啐了句「果然只是個普通的臭老頭」,嘆了一口大氣。利瑟爾看了覺得好笑。
由於出發時間較晚,離開馬凱德之後過了半天,茜色的天空便轉為靛藍的夜。利瑟爾一行人找了適合的地方停下馬車,照例享受賈吉親手烹調的豪華晚餐。
飯後,利瑟爾和劫爾坐在火堆旁,一手端著茶飲,看著賈吉手腳俐落地收拾餐桌。當然,賈吉拒絕讓他們幫忙。
「只要有空間魔法,採買進貨也很省事呢。」
「但東西還是變多啦。」
他看向馬車,車廂後門敞開,可以望見內部的情形。賈吉對利瑟爾他們是十足的體貼,不可能把車廂內的空間壓縮得太過狹小。出發前因薩伊塞了不少東西給他,雖然貨物只堆在車廂角落,多少還是占據了一些空間。
「不曉得今天晚上你們兩個人還有沒有辦法並排著睡覺。」
「不
、不好意思,都是爺爺他……!」
「我坐著睡,沒差。」
利瑟爾喝了口溫熱的紅茶,眼神里多了幾分戲弄的笑意。
「你們緊緊貼著睡吧,比較有趣。」
「咦……」
「好啊,你把這傢伙的手臂當枕頭睡,老子就照辦。」
「咦!?」
劫爾嗤笑一聲,不以為意,但流彈全部都打到賈吉身上去了。賈吉嚇了一大跳,不斷來回打量二人,後來才注意到那只是玩笑話,難為情地別開目光。
實際上,馬車上的貨物也沒有那麼多,也許空間稍微窄了一些,不過想必與去程一樣,可以睡一頓好覺吧。
「今天也讓我先來,可以嗎?」
「嗯。」
看見賈吉那副模樣,利瑟爾有趣地笑了,接著便朝劫爾這麼問道。他說的是守夜的順序。
與第一次守夜時一樣,利瑟爾仍然自願率先輪值。至今一次也不曾遇襲,不曉得是驅逐魔物的道具發揮了效果,還是劫爾的野營地點挑得好。
「我買了很多新書,可以派上用場了。」
「好好戒備啊。」
「我會努力的。」
老實說,一開始他也曾經看書看得太過專注。不過利瑟爾基本上個性勤勉,每天在劫爾傳授訣竅之下,現在他也能邊讀書邊盡到看守職責了。
「所以,你也要好好睡覺哦。」
「我坐著也是能睡。」
「那種睡法沒辦法消除疲勞吧。」
「我知道。」
賈吉收拾完餐桌,便開始著手準備床鋪。他俐落地整頓好車廂內部,動作沒有半點冗贅。
劫爾喝完了紅茶,靈巧地將茶杯擺在椅子的扶手上,站起身來。身為冒險者,他明白趁著能休息的時候養精蓄銳有多重要,嘴上雖然說坐著也能睡,但他一點也沒有實踐的意思。
「晚安。」
「嗯。」
聽見利瑟爾那句睡前的招呼,劫爾隨口應了一聲,探頭望向幾乎準備完畢的車廂內部。厚實的墊子、柔軟的毛毯,此刻賈吉再擺上兩顆蓬鬆的枕頭。
枕頭之間的距離遠得露骨,簡直都要貼到左右兩側的牆邊,劫爾見狀,一邊將大劍靠在牆上一邊開口。
「只要老子跟這傢伙靠著肩膀睡,你就要枕在他手臂上睡喔?」
「這樣太不划算了,你至少要緊緊抱著賈吉睡吧。」
「咦……等等……不管哪一種我都沒辦法……!咦,二位不是認真的吧!不是吧!」
兩個幼稚大人看到賈吉介意,反而更想逗他,這下子又盡情戲弄了賈吉一番。
接著,收拾工作告一段落,在利瑟爾催促之下,賈吉也準備就寢了。他準備好一壺茶,放在小桌上,有點歉疚地道了聲「晚安」。果然是個為人盡心付出的人,利瑟爾面帶微笑,目送他離開。
二人入睡之後稍微過了一會兒,距離換班的時間還久。
利瑟爾低垂著視線,看著搖曳火光照耀下的書頁,伸手端起旁邊的茶杯。紅茶已經冷了,不過這溫度對於坐在火堆旁乾渴的喉嚨來說正好。
柴火劈劈啪啪爆出幾點火星。差不多該追加木柴了,利瑟爾闔上書本。
「……」
這時,他察覺些微不對勁。利瑟爾沒有停下手邊動作,照樣將手伸向木柴,一方面搜索這異常的感覺從何而來。
利瑟爾察覺不到劫爾所謂的氣息或殺氣,但是在貴族社會的薰陶之下,他對於氣氛的變化十分敏感。旁人對自己懷抱的是善意,還是敵意?對話的目的是卸下心防,或是正好相反?同為貴族,對方也善於掩藏情緒,利瑟爾卻能將之全數揭穿。
正因為利瑟爾有這層本領,才勉強得以察覺。空氣中有什麼改變了,只是不知道是什麼。
「(草木的動靜、來自死角的視線、腳步聲……)」
劫爾說過,探查周遭的時候以這些蛛絲馬跡確實存在為前提,更有機會察覺哪裡不對勁。
這裡偏離了道路,稍微深入森林,水源就在不遠處。視野不太好,不過營火周遭是一片開放的空地,一旦魔物現身馬上就能看見。在這塊空地的中心,利瑟爾將木柴拋進火焰之中。
然後悠然靠上椅背。這一瞬間,森林中傳來什麼東西摩擦的嘰嘎聲。
「……嗯?」
「鏗」的一聲,金屬相撞的聲響迴蕩在林木之間。一方是森林深處飛來的箭矢,另一方卻不是利瑟爾剎那間喚出的魔銃,而是從馬車裡射出的小刀。
「你該不會沒睡吧?」
「有啦。」
他回過頭,正好看見劫爾邊將手臂穿進外衣袖子,邊走下馬車,一隻手握著出鞘的大劍。
「賈吉呢?」
「還在睡。」
「希望他睡得夠沉。」
利瑟爾苦笑,將飄浮空中的魔銃轉向箭矢射來的方向。
平時夜裡,馬車後方門板會開著一條縫,剛才劫爾已經將它關上。想必賈吉沒聽見這段對話,但隨著此後事態演變,難保他不會醒過來。
「就算醒了,他也不會出來。」
劫爾說得沒錯,即使真的被吵醒,賈吉也不會打開車廂門。他明白在戰鬥中自己幫不上忙,既然雇用了護衛,受人保護的一方也必須理解自己應該採取什麼行動。
「我不想嚇到他。」
「過度保護。」
嘰嘰……森林深處再度傳來細微的聲響,這次不止一道。
「用的是便宜的弓。」
「是盜賊?」
「用弓箭的要不是人類就是哥布林吧。」
「那就是前者了。」
二人壓低聲音交談,利瑟爾迅速藏身到劫爾背後。那一瞬間,箭矢伴著劃破空氣的聲響射來,劫爾劍影一閃,將之全數斬落。
下一秒,利瑟爾立刻朝著林間開槍。他從劫爾肩口探出臉,循著箭矢射來的方向,不偏不倚擊發了相同數量的子彈。四聲槍響,但只傳來三聲哀號。
「咦,一發打偏了?」
「不,方向沒錯……被他躲開了。」
「看來至少有一位高手,行動也相當有系統,不像普通夜盜。」
利瑟爾邊說邊將手掌轉向後方。原本朝向前方的魔銃跟著咻地轉了半圈,他未經瞄準便開了數槍。槍擊削破樹皮的同時,叫喊聲也跟著傳來:「喂,被發現了!」
「高手也不在了。」
這攻擊只是試探,經驗豐富的人物不會表現出任何反應。利瑟爾背對著劫爾,面向發出聲響衝出樹林的盜賊。
他們將二人團團包圍,一共十二個人,其中負傷的三個人是弓箭手。利瑟爾感受著背後稍微觸及的溫度,露出依然平靜的微笑。
「被當成犧牲品的心情如何?」
「講話很囂張嘛,小白臉。」
「以我們的立場,是希望你們撤退比較好。」
「哈,求饒啊?想得美,要是在這裡放過你,我們就沒命啦。」
在這些盜賊看來,利瑟爾真是值得劫掠的絕佳肥羊。馬車裡不曉得堆著多少金銀財寶,綁起來當人質、跟他顯貴的家族勒索錢財也好,盜賊們利慾薰心,只想著用盡一切手段從這人身上榨取錢財。
正因如此,他們舉著武器奸笑,無從注意到自己即將到來的破滅。
「看來交涉決裂了呢。」
那微笑是他們進攻的信號,盜賊們一齊襲向二人,宛如解除了「等待」號令的猛獸。
「要怪就怪自己被我們『佛克燙盜賊團』盯上吧!」
「你們的首領該不會就叫佛克燙吧?」
持弓的盜賊搭箭上弦,但利瑟爾的魔銃搶先一步射穿了對方。一個男人竄到他眼前,狂吼著揮劍劈砍而來,背後的劫爾頭也不回便一劍取了他性命。
「小聲點。」
利瑟爾輕聲低語,看也不看倒地的男人一眼,卻瞬間瞄向馬車。賈吉肯定被吵醒了。
「別分神。」
「不好意思。」
劫爾理應看不見背後才對,這句話卻有如看透一切,利瑟爾回以一個苦笑。下一瞬間,背後傳來劍影劃破空氣的聲音,其中感受不到一點武器的重量,卻矛盾地響起幾聲沉重的聲響,是什麼東西掉到地上的聲音。
冒險者應該專精於應付魔物,這人卻在跟真人對戰時發揮真本領,還真古怪。利瑟爾好笑地眯起眼睛,佩服地嘆了口氣,射殺了眼前企圖逃亡的盜賊。
「真不留情。」
「你才沒資格說我。」
二人的玩笑之後,喧囂戛然而止。
「即使放過他們,結果也一樣吧。」
「是啊。」
他們的領導者察覺形勢不利就立刻撤退,這才是明智的決定。既然這群盜賊見狀仍然執著於獵物,他們不可能老實逃跑。
所以即便二人在此放過對方,這群盜賊也不會放棄報復。考量到今後的旅途,在這裡收拾他們才是這次護衛委託的正確決策,這是利瑟爾他們的判斷。
「該移動到別處了。」
劫爾邊說邊收劍入鞘,忽然看向利瑟爾。
「移動交給我來,你上車吧。」
「離換班的時間還久哦。」
「我是叫你儘管去安慰那傢伙。」
少明知故問了,劫爾話中滿是無奈。利瑟爾聽了粲然一笑,道了聲謝,拜託他負責善後。劫爾走到一旁去牽馬,利瑟爾則邁開優閒的步伐走向馬車。
他將落到頰邊的頭髮撥到耳後,望向火堆,熊熊燃燒的柴火便隨著一陣水聲陷入靜默。利瑟爾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帘,一陣清風便裹住了他的身體。
暗夜會藏起現場的慘狀,而最上級素材打造的裝備,只消風一吹便能帶走血腥氣味。利瑟爾打開門板,脫下鞋子坐上馬車。天亮之前,他應該不會再離開車廂了。
「賈吉。」
利瑟爾輕聲喚他,像說床邊故事那樣溫柔。賈吉顫抖的身子裹在毛毯里,背脊抵著牆板,整個人縮在車廂角落。
「我們移動一下馬車哦。」
利瑟爾在他面前跪下,湊過臉龐,對上賈吉的視線,那雙噙滿淚水的眼瞳緩緩看向利瑟爾。
「對不起,沒能防患於未然,嚇到你了吧?」
利瑟爾徐徐抬起摘下手套的手,想拭去他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如果賈吉露出怯色,那隻手一定會立刻收回去吧,不著痕跡,甚至不帶給他任何一點罪惡感。
「不是的……」
正因如此,賈吉才匆匆握住那隻伸來的手。
插圖p057
「才不是那樣……」
看見賈吉皺起一張臉,利瑟爾像在鼓勵他吐露心聲似地偏了偏頭,微微一笑,回握那雙包覆住自己手掌的大手。
「你平安無事、太好了……!」
浸在淚水中顫抖的嗓音和眼眸,筆直轉向利瑟爾。
賈吉並不是不信任他們,他恐怕壓根沒想過利瑟爾他們會打輸。但是,面對懷著殺意、直逼而來的盜匪,感到害怕是理所當然,而擔心利瑟爾他們受傷也是出於他的溫柔。
「沒事的,我和劫爾都平安。」
利瑟爾對此欣然微笑,沒被握住的那隻手撫過他滲著淚水的眼角。那些在下眼瞼打轉的淚水,終於按捺不住地落下,利瑟爾輕撫他的臉頰以示安慰。
「你有好好躲起來呢。」
「嗯……」
「好孩子。」
那隻手伸進他柔軟的頭髮,輕輕拍著頭緩和他的情緒。賈吉吸著鼻子挨了過來,把額頭抵在利瑟爾肩膀上,拂過頸項的頭髮,搔得利瑟爾有點癢。
利瑟爾輕笑出聲,撫摸柔軟頭髮的那隻手掌滑到他的後腦勺。賈吉緊緊握著他的手不曾放開,那雙手現在仍然微微顫抖。
「睡得著嗎?」
「……沒……辦法……」
賈吉搖搖頭。畢竟他的心跳仍然那麼劇烈,這也是當然。不過埋在自己肩口的額頭十分溫暖,應該不是沒有睡意。
利瑟爾如此想道,手掌緩緩滑過他蜷縮成小小一團的寬廣背脊,在心臟後方的位置停了下來,回握住賈吉的手。
「沒事了。」
「嗯……」
「握著我的手沒關係。」
利瑟爾輕聲低語,傳到掌中的心音慢慢平緩了下來。賈吉慢慢抬起頭,利瑟爾回以一個微笑,將掉落地上的毛毯拉到身旁。
在他溫柔的催促下,賈吉這次也乖乖躺了下來。利瑟爾朝著他仍然動搖的眼瞳露出微笑,伸手蓋住那雙眼睛,輕顫的睫毛拂過掌心,感覺有點癢。
「閉上眼睛,好好睡吧。」
利瑟爾暫時維持這個姿勢,等了一會兒,直到確認賈吉發出沉睡的鼻息,才悄悄放開遮住他眼睛的手。也許稱不上安眠,但看來確實是睡著了。
他將毛毯拉到賈吉肩上蓋好。馬車忽然隨著些微震動停了下來,不過賈吉沒有醒來。
「……睡著了?」
馬車的門扉悄悄打開,月光照進車廂,劫爾探進臉來。
「不好意思,之後就拜託你了。」
「好了,你也睡吧。」
利瑟爾接受了這份好意,也緩緩躺下身來。
看見他只用一隻手靈巧地蓋上毛毯,劫爾無奈地嘆了口氣。他絲毫無意放開那隻被賈吉握住的手,看了實在讓人覺得利瑟爾太寵他了。
不難想像,隔天早上他會看見賈吉一副羞恥到想死的模樣,邊看邊心想「這也難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