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49(2/2)
在他眼中,利瑟爾平時大都會聽從他任性的要求,儘管劫爾總是說利瑟爾太寵他,利瑟爾還是一樣容許他的行為。當然,身為隊伍一員該糾正的地方還是會被糾正,但實在糾正得太不著痕跡,伊雷文從來不覺得反感。
換言之,他總覺得自己的意見永遠都會獲得採納,這次利瑟爾卻回絕了,所以他才鬧起了彆扭。
「那就不要管大哥了嘛,我跟隊長自己去不就好了?」
「那我們就只是『普通的C階隊伍』而已了,會讓子爵蒙羞喲。」
老實說,即使只有他們倆出席,雷伊應該也會熱烈歡迎。但一刀在場與否,意義還是截然不同,周遭想必也會懷疑利瑟爾他們巴結一刀、其實跟一刀不合,或是質問他們為什麼一刀沒有出席吧。
他們和雷伊都不會真的為了這點小事動怒,但麻煩事還是儘量避免比較好。
「啊,假如成功說服劫爾的話,你們兩人自己去也不錯呀?」
「哇靠,尷尬欸……」
「那樣比較能營造出戰士的氛圍吧。」
看見伊雷文臉頰抽筋,利瑟爾被逗笑了。劫爾和伊雷文處得並不差,除了利瑟爾以外,他們應該是彼此說過最多話的人吧。
「劫爾應該會負責好好應對的。」
「我才不要咧……隊長,你是認真不想去喔?」
「如果你們要參加的話,我也會一起去呀。請你努力說服他吧。」
「我就是無法說服他嘛。」看著那道沉穩的微笑,伊雷文垂下肩膀。
先前,他還在跟劫爾比試的時候提出交易條件,只要伊雷文打中他一擊就要參加,劫爾勉強點了頭。結果,不論是精銳盜賊們團團包圍的弓箭,還是伊雷文趁隙發動的斬擊,全都被他擋了下來。
「如果想吃宮廷料理的話,拜託賈吉做給你吃就好了呀。」
話中透露這次八成無法成行的意味,利瑟爾的視線又落到手中的書本上。儘管伊雷文平時總是任性地將周遭耍得團團轉,這次也明白情勢對自己不利。
這個話題本來就要這麼結束了。
「下次我會幫你拜託他的,到時候——」
「鏘鏘!」
伊雷文秀出一本書,打斷了利瑟爾的話。
利瑟爾閉上嘴,目光掃過那本書。封面上的幾何學圖樣看起來像是書名,書本看起來相當老舊,但是一點也沒有風化。確認了這一點,利瑟爾「啪搭」一聲闔上手邊攤開的書本。
「(上鉤啦!)」
伊雷文正中下懷地吊起唇角。剛才利瑟爾斬釘截鐵地說不會偏心,本來還擔心拿書誘惑他是自己想得太美了,不過看來相當有效,有效到令人驚艷的地步。書痴萬歲,伊雷文在心裡比了個勝利姿勢。
「我已經找賈吉鑑定過囉,這個絕對是超級久遠的古代書。我是不知道裡面寫什麼啦,但它的宣傳標語是『禁忌的魔法』喔。」
賈吉鑑定過了,所以一定不會錯。以它的年代,這本書應該已經風化到看了都不敢貿然拿起來的地步才對,現在卻還保存得如此完整,可見那個宣傳一定也不假。效果持續數百、數千年的魔法,以現今的魔法技術不可能辦到。
「怎麼樣啊?」
伊雷文偏了偏頭,將古書翻到背面,他那一頭鮮艷的紅髮隨之擺動。封底的右下角草草畫著某種像是簽名的圖樣,看起來不像圖形也不像文字。
利瑟爾盯著它凝視了幾秒。果然還是不行嗎……伊雷文才剛這麼想——
「身為冒險者,拒絕貴族大人的邀約實在不是上策。」
「對吧對吧——!」
大獲全勝。書痴萬歲,書痴最棒了,哪天這個人說不定會為書毀了一個國家咧。伊雷文邊想著這種駭人聽聞的事情,指尖極其愉快地滴溜溜轉著那本書。
「那麼……」
「不行喲!」
利瑟爾才剛迫不及待地伸出手,伊雷文手一晃,靈巧地移開那本書。順利參加宴會之前,他是不會把書交給他的。雖然不覺得利瑟爾會反悔,但還得讓他加把勁說服那個難以攻陷的傢伙才行。
看見利瑟爾惋惜的模樣,他總覺得心裡湧起了一股原本沒有的罪惡感,不過這時候他沒有妥協。
「話雖如此,要說動那個狀態下的劫爾感覺很困難呢。」
「咦——隊長出馬的話易如反掌啦!」
「也不能這麼說吧。」利瑟爾的指尖撫過手邊那本書,好像要斬斷自己對古書的留戀一樣。
從相遇到正式組隊足足花了一個月,劫爾是他慎重經營這麼長一段時間才留下來的人。反過來說,假如沒有做到這個地步,他是不可能跟劫爾組成隊伍的。
竟然說自己能輕易改變劫爾的意願,講得還真輕鬆,利瑟爾露出苦笑。
「既然想要那本書,我會努力看看的。」
「期待你的好消息啦!我想看看城堡裡面長什麼樣子,好期待喔——」
伊雷文比任何參加宴會的冒險者都還要陰險狠毒,卻說出了比誰都單純天真的話,利瑟爾聽了微微一笑。想打斷冒險者的鼻樑、想吃宮廷料理都是他的真心話,不過說到底,伊雷文想參加宴會只是單純因為好奇吧。
「反正最糟的狀況,只要說我打算和伊雷文兩個人參加,劫爾就會跟來了吧。」
「隊長,你這方法好暴力喔。」
「所以這是不得已才用的最後手段呀。」
看見利瑟爾沉穩的態度,雖然自己是始作俑者,伊雷文還是忍不住有點同情劫爾。
持續一周的建國慶典,也只剩下明天最後一天了。
王宮的典禮是在慶典期間正好過半的第四天舉行,冒險者招待宴會則是在最後一天,第七天。今天是慶典第六天,伊雷文算準時間差不多了,於是來到利瑟爾他們下榻的旅店。在房客三三兩兩的旅店餐廳,他看見了陌生的情景。
「所以說,各位為什麼把這麼重要的事情拖到最後才講!」
以前差點在旅店跟伊雷文打起來的那位正經八百憲兵長,不曉得為什麼帶著一臉沉痛的表情,正跟利瑟爾他們抱怨著什麼。你以為你哪根蔥啊?伊雷文看了雖然
不爽,但利瑟爾他們不著痕跡地裝作什麼事也沒發生,看在二人的分上,伊雷文也沒跟他斗,只是走過他身邊的時候順便賞了他後膝窩一擊。
「——你做什麼!」
「吵死了。不說這個了啦,隊長,結果如……」
劫爾凶神惡煞的臉擺出更加兇惡的表情,一張活脫是犯罪者的臉轉向這裡。
「啊,伊雷文。我順利說服他囉。」
「你確定?」
劫爾內心的不悅和不甘願全部寫在臉上,被說服的人怎麼可能這副表情啊,伊雷文不由得仔細確認了一下。按照利瑟爾的說法,他應該沒有使用最後手段才對。
不過劫爾沒有抱怨,只是閉著嘴不說話,看來他確實答應要參加宴會了。那就好,伊雷文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
「……你竟敢收買他。」
「哎呀,這就是所謂最理想的手段吧?你都說我越來越像隊長啦,當然要用點腦子嘛!」
「手法真卑鄙。」
劫爾嘆了口氣說道。伊雷文嘴上跟他道了聲歉,接著瞄了憲兵長一眼。
看來關於出席宴會一事,這傢伙帶來了雷伊的答覆。聽說利瑟爾是在昨天表達參加意願的,這就是憲兵長像老媽子一樣碎碎念的原因吧。
「不過,子爵閣下的邀約本身也滿突然的呀。」
「這、這真是不好意思……」
「我也花了一些時間努力說服劫爾嘛。」
「謝謝隊長!」
雷伊提出希望利瑟爾參加宴會的時候,憲兵長也在場。「說得也是,這確實不是立刻能夠隨口答覆的問題……」看來他勉強接受了這個說法。憲兵長就這麼帶著無法釋懷的表情,轉達了必要事項,達成這項原本的目的之後便離開了旅店。
「口信的內容比我想像中還要簡單呢。」
這樣好嗎?利瑟爾目送憲兵長離開,偏著頭說道。
雷伊帶來的口信中,只提到兩件事:一是明天他會派人前來迎接,二是他們會先抵達雷伊的宅邸,然後在那裡換乘另一輛馬車前往王城,就這樣。只有階級A以上的高階冒險者,才能在公會指導下學習應對權貴的禮儀規矩,雷伊不可能不知道這點。
「是說啊,最危險的應該就我了吧?」
伊雷文導出和利瑟爾同樣的疑問,只見他一屁股坐到空下來的椅子上,若無其事地開口。
「隊長這方面根本不用擔心啊,大哥也算是……嗯,雖然看起來很兇,但動作又不粗魯。這種事我沒啥自信欸。」
「我想,只要雷伊子爵不介意,你也不需要太在乎禮儀問題。不過……」
說起來,貴族們是為了一睹冒險者的英姿,才參與這場宴會的。
即使禮儀不夠完備,那也很有冒險者的風格,貴族們也不會期待冒險者展現完美的應對禮儀吧。只要別太粗魯難看,應該沒有大礙。
「嗯……」利瑟爾沉吟著看向劫爾,感覺他不太需要擔心。眼見劫爾轉向他的眼神中帶著幾分詫異,利瑟爾回以一笑,又重新轉向伊雷文。
「我想,你應該維持原樣就好。」
「也是啦,叫我改我也改不掉。」
「雖然罕見的態度難免引人注目,但是臨時惡補出來的禮儀,反而會顯得更加笨拙……而且你很有親和力,一定可以吸引女性寵愛的。」
「女人?」
為什麼提到這個?伊雷文一臉納悶,利瑟爾露出惡作劇般的微笑,像說悄悄話似地說道:
「會場上一定有渴望刺激的淑女,請好好拉攏她們替你撐腰吧。」
伊雷文聽了吊起唇角,利瑟爾則不忘補上一句:「禁止帶出場哦。」「那是要怎樣玩啦?」伊雷文一臉掃興。
「說是這麼說,但我也不忍心讓雷伊子爵丟臉。伊雷文,你的食量很大,我就稍微指導你一些飲食相關的規矩吧。」
「嗄!」
「自作孽。」
劫爾嗤笑一聲,目送利瑟爾將伊雷文強制帶回房間。
餐廳里剩下他一個人,劫爾開始思索明天的事。他想儘可能迴避的人物究竟會不會現身?與其說想迴避,倒不如說是不想讓他們見到那個人。利瑟爾和伊雷文知道內情會作何反應,實在太容易想像了。
想到屆時的情形,劫爾咋舌一聲,站起身來。累積的怨氣還是透過打鬥發泄最好,他盤算著該去狩獵哪一座迷宮的頭目,穿過餐廳的門扉。
「要是被那兩個傢伙知道了,他們絕對——」
他口中低喃的話語,消散在建國慶典的喧囂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