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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四十二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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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面對沙德的顧慮,伊雷文卻付之一笑。

「隊長明明用那麼卑鄙的武器作戰,還以為自己是條雜魚。」

「……他真的這麼想?」

「是沒有覺得自己超弱啦,但戰鬥的時候他還滿顧慮我們的。」

沙德不久前才第一次目睹魔銃,眼見利瑟爾落入敵手,他產生危機感也不奇怪。只不過,對於劫爾他們來說並不是這麼回事。

為什麼利瑟爾絕不認為自己實力高強?理由很單純。二人拔劍出鞘的同時,支配者揚手一揮,示意他們下得了手就儘管放馬過來。

「好了,殲滅那些雜碎吧!」

利瑟爾回過頭來,一把魔銃忽然出現在他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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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穩的氣質銷聲匿跡,紫水晶般的眼眸幽暗陰沉。還來不及凝神細看,槍聲立即響起,支配

者瞠大眼睛,狂喜不已。意想不到的武器、超乎想像的攻擊,這真是撿到好東西了,他大喜過望。

有了這種武器,即使對手是一刀,肯定也能打到勢均力敵——但對方卻立刻擊潰了他的期待。

「隊長他有一些奇怪的誤會啦。」

連續不斷的槍響之間,一道說話聲傳入耳中。怎麼可能?異形支配者原本著迷地看著魔銃,這才朝著話聲的方向看去。

「只是因為這招對我和大哥沒用,他就以為自己實力不夠。」

「他的判斷標準通常有問題。」

劫爾他們輕而易舉躲過魔銃的攻擊,若無其事地繼續對話。

這二人保護自己免於槍擊,應該是出於利瑟爾的指示吧。沙德如此猜測,同時也領會過來。正因為有他們二人在場,利瑟爾才會覺得自己落入敵人手中也沒有大礙。

「哎呀,難得看到隊長這麼冰冷的眼神欸,該怎麼說,我興奮到都起雞皮疙瘩啦。」

「你沒救了。」

「我知道啊。」

伊雷文忽然咚地朝地面一蹬,飛奔出去。

他壓低身子掠過地面,躲過槍擊,朝利瑟爾逼近。他銳利的視線盯著支配者,穿過那人熟悉的腳邊,鑽過魔銃下方,舉起雙劍。

擦肩而過的瞬間,他看見利瑟爾的眼睛裡沒有神采,那雙眼珠帶著幽沉的顏色,空洞地映出伊雷文的身影。

「(該死,我快氣炸了。)」

剛才雖然說得輕佻,但他不可能原諒支配者。劫爾說得沒錯,他對那人著迷到了沒救的地步。

無可救藥的情緒激起扭曲的笑容,笑里夾雜著同情。連自己都激動到這個地步了,被利瑟爾袒護的那個男人心裡,不曉得藏著多激烈的情緒?

「別殺了他。」

儘管如此,劫爾還能全心全力裝出冷靜的態度,理性真堅強。

伊雷文假裝沒聽見他拋來的那句話,握緊手中的雙劍。即使殺了異形支配者,利瑟爾大概也會原諒自己。即使帕魯特達爾和鄰國的關係因此惡化,他也只會笑著說「這也沒辦法」。

「我要殺。」

既然如此,那就沒有任何問題。眼見主謀完全反應不過來,伊雷文嘴角勾起嘲弄的笑。魔力護盾總是有辦法解決的,他收起手臂,劍尖準備刺向對方,接著——

「退後!」

聽見劫爾的聲音,他急忙抽回身體。看見好幾把槍口正對著自己,伊雷文臉頰抽搐,硬是改變了前進方向。

「真的……假的啊!」

接連幾聲爆裂音響起。伊雷文躲過所有攻擊,甩開飛過半空追來的魔銃,直退到劫爾身邊。在他離開一段距離之後,魔銃不再追擊。

劃破長空,飛回利瑟爾身邊的魔銃,一共有六把。

「我沒看過這種大陣仗啊!」

「我也一樣。」

「竟然有辦法做到這種事喔!?你解釋一下啊,隊長!」

即使對自己人也不攤牌,這倒是很像利瑟爾的作風。劫爾滿臉不悅地蹙起眉頭,看著對準這裡的六柄槍口。

「(跟那傢伙想的一樣,控制得並不完美。)」

為什麼沒有在一開始就全力發動攻擊?因為支配力量本身就不明確。

它沒有那麼強力,支配對象仍然可以執行命令以外的行動;卻也沒有那麼靈活,對象不會使盡渾身解數回應指令。操縱人類和操縱魔物的情況果然不同。

既然如此,就存在趁隙而入的破綻。

「拜託饒了我吧!吼唷,嚇死人了……靠好痛!怎樣啦!?」

劫爾邊想邊掄起拳頭,往剛著地便蹲在地上的伊雷文頭上揍了下去。

「別讓我說那麼多次。」

「我就想幹掉他啊,有什麼辦法!我又不像你那麼成熟!」

「我也沒多能忍。」

聽見他這麼說,伊雷文忽然抬頭看向劫爾。他正想開口,劫爾卻打斷了他的話。

「再二十秒。」

「啊……知道啦。」

這段對話沒有傳到支配者耳中。

沙德眉頭微蹙,刺探這段話真正的涵義。二人擋在他身前,打量著佇立原地、臉上沒有笑容的利瑟爾。對準這裡的槍口,究竟是威脅他們不許接近,還是在等待攻擊時機,又或者是——

「懂得保護主人的好棋子。」

支配者心滿意足地緩緩說道。

「不過,對上只懂得用劍的無能對手,果然還是有點不利……那我就從容離開這裡吧。」

鞋底叩叩敲響石板地面,他轉過身去。

離開之際,他又立刻矯揉造作地回過頭來。「對了,我差點忘了。」他裝模作樣地說道,露出誇飾的笑容。

「要是有人來追我,你就自殺。」

叩、叩,腳步聲漸行漸遠。

數柄槍口之一,叩一聲頂上利瑟爾的太陽穴。魔方陣輕輕搖曳,圍繞著利瑟爾浮現的眾多魔法陣忽明忽滅,發出朦朧的光輝。

「……我受不了。」

伊雷文低沉的嗓音里混雜著吐息,沙德聽了,苦澀地在內心表示同意。忽然,他注意到有什麼東西滾落在腳邊。那是一個沙漏,看起來好像有點不對勁。

沙德立刻注意到哪裡不對勁了,沙漏的沙子正由下往上流動。這不可思議的景象教沙德移不開目光,就在那砂金般耀眼的光輝即將全部流盡的時候——

「啊,成功了。」

忽然,一道沉穩的嗓音傳來。

沙德瞠大眼睛,抬起頭來。他看見那人微微張開的唇瓣勾起和緩的笑容,原本玻璃珠般的眼瞳中,也點亮了高貴的色澤。

哐啷一聲,有如鏡子破裂般尖銳的聲音響起,包圍利瑟爾的魔法陣應聲碎裂,掉落地面化為光之粒子。同一瞬間,鮮艷的紅髮飄揚空中。

「別讓他失去意識哦。」

利瑟爾微笑叮嚀的時候,伊雷文已經朝著支配者揮下雙劍。

「什麼……怎麼可能!」

支配者連同魔力護盾一起被彈飛出去。

肉眼完全追不上對手的速度,一回神自己已經被擊飛,他還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整個人已經被砸到城牆上,愕然看著破裂的魔力護盾。

「什、什麼……」

他無法置信。不對,為什麼支配魔法會被破解?他失去冷靜,差點顧不得現在的狀況,開始研究事發原委,於是他急忙搖搖頭,將自己強制拉回現實。

總之,必須先修復護盾才行。他正要挺起身體,這才注意到——

「你……你是……」

看見擋在眼前的那名漆黑男子,他才終於發現一件事。

那人高舉利劍,俯視自己的那雙灰色眼瞳平靜無波。看見這一幕,他感受到的是至今一次也沒有嘗過的情緒——後悔。不應該與這個人為敵。

「說過了吧,我也沒多能忍。」

這聲低喃並非說給誰聽,也沒有傳到任何人耳中。接著,大劍揮下。

儘管思緒即將停擺,支配者仍然下意識強化了前方的護盾,但一點意義也沒有。震耳欲聾的「哐啷」聲伴隨著衝擊響起,那道力量如此絕對,他差點以為被破壞的是自己的身體。

「呃……啊啊啊啊!!」

支配者連著護盾被壓在地上,石板地從他背後開始逐漸碎裂。緊接著,在他的慘叫聲之中,城牆崩塌了。

「領主大人,不好意思,災情又擴大了。」

「我會記得這全都是你害的。」

支配者和劫爾往城牆內部落下,崩塌的城牆波及伊雷文,他卻毫不迴避,主動掉進洞裡。

利瑟爾走近崩落的石板邊緣,緩緩探出頭,觀望內部情形。喀啦一聲,腳邊的石塊差點崩塌,於是他向後退了幾步。

「哇,他們很生氣耶。」

主謀的慘叫聲從城牆內部傳來,利瑟爾剛才瞥見了一眼,劫爾的劍已經完全貫穿了異形支配者的腹部。

伊雷文也跳進去了,看來慘叫聲暫時不會停息。幸好不少人追著魔物離開了城牆,而且支配者位於城牆內部,從外面看不見裡面的慘狀。

「喂,叫他們住手,這是打算殺了他嗎!」

「沒問題的,我事先交代過他們留他一命。……大概吧。」

「駁回,後半句我聽到了!」

假如這麼做能讓二人消氣就太好了,利瑟爾點點頭。沙德抓住他的肩膀怒聲譴責,但利瑟爾只是悠然偏了偏頭,露出微笑。

「對我來說,這正合我意呀。」

「什麼……?」

「他們在這邊發泄過後,也許就不會生我的氣了。」

不過,應該不太可能吧。那

張清靜的臉龐露出苦笑這麼說,沙德聽了瞠大眼睛,閉上了嘴。

那陣光聽就令人不舒服的慘叫聲,現在仍然沒有停息。雖然只相處過短短几天,但沙德知道利瑟爾不是喜歡這種殘虐舉動的人。

這意思不是說他人格高潔,只是他不會覺得凌虐有什麼意義而已。該不會……沙德轉念一想,放緩了抓著他肩膀的手。

「……你在生他的氣?是你主動讓他控制的吧。」

「被控制倒是無所謂。這算是生氣嗎……不,也許我真的生氣了。嗯……」

利瑟爾說得含糊其辭。

他善於駕馭情緒,即使出現不恰當的情緒也能立刻將之壓下。但利瑟爾卻無法明確描述現在的情緒,也沒有辦法完全駕馭它,這究竟是……?

利瑟爾伸手碰觸沙德抓住他肩膀的手。

「因為那個人竟敢說,他是我的『主人』。」

沙德有如觸電般立刻抽開手。

一股感受攀上他的背脊,那絕不是厭惡,而是碰觸到值得憧憬的某種事物,寒毛直豎的感覺。紫晶色的眼睛裡映著自己那雙紅玉般的瞳眸,他移不開視線。

「餵。」

一道低沉嘶啞的嗓音忽然傳來,緊繃而高潔的氛圍隨之散去。沙德和利瑟爾一起朝那裡看去,只見劫爾從城牆的大洞裡現身。

「已經滿足了嗎?」

「既然不能殺他,修理一頓也能消氣了。」

劫爾朝他們走近,低頭看著利瑟爾,朝他伸出手。

「至於你,那是另一回事。」

那隻手抓起利瑟爾的衣襟。沙德急忙出手攔阻,卻被利瑟爾本人制止了。

「劫爾,你不是也一樣毀約了嗎?馬上就想破壞魔法陣。」

「你不是說沒辦法的話就直接破壞?」

「我也說過,希望你儘可能讓它發動。」

「連你自己都辦不到,少說得那麼了不起。」

「我辦到了呀?」

「你指的是代替老子承受支配的惡劣行徑?」

「我覺得我這個人質發揮了不錯的效果呀?」

「囉嗦。」

看來沒什麼問題,沙德鬆了一口氣,按著眉心。劫爾沒有理會他的反應,逕自拉過利瑟爾的手臂。

利瑟爾順勢湊近,他彎下身去,額頭碰上他的額頭。只響起輕輕的「叩」一聲,實際上卻撞得有點痛,但二人都沒有別開視線。

「你正在動什麼手腳吧,現在就不跟你計較,事後給我記著。」

「我會銘記在心。」

劫爾咋舌一聲,放開了手,動作一點也不粗暴。

明明還在氣頭上,他的作風真是一點也沒變。利瑟爾微笑想道,理了理襟口,沒有踉蹌半步。接著,他忽然偏了偏頭。慘叫聲仍然持續傳來,表示伊雷文還在玩。

讓人持續發出這麼慘烈的叫聲,反而還比較困難吧?利瑟爾再次探頭向洞裡看去。

「……他還活著吧?」

「啊?你聽得到他的聲音吧?」

「嗯,我只是確認一下。」

該怎麼說呢,真是慘絕人寰。沙德也一起窺看底下的情形,忍不住露出嫌惡到極點的表情。

「好吧,反正只要維持住他的意識就沒問題了。」

「話說回來,一刀說你在動什麼手腳,跟主謀有關係嗎?」

「正是如此。不過這實在相當困難……」

利瑟爾也蹲了下來,定睛凝視著支配者。

他腳邊相當危險,不過劫爾站在他正後方,應該沒有問題。萬一出了什麼狀況,想必他會從後面拎住利瑟爾的領子。沙德也拍了拍自己蒙上沙塵的肩膀,低頭看著利瑟爾。

「他到底在做什麼?」

「誰知道。」

「我看你好像知道內情才對。」

「只知道他在做想做的事,至於是什麼事,誰知道。」

就這麼過了一會兒,突然間,利瑟爾這些行動的意義水落石出。

中央廣場的方向依然響著莊嚴的歌聲,從同一個方向傳來一陣騷動。騷動聲越來越大,群眾的聲音,然後是大地震動的聲音,遠方有影子朝著城牆湧來。

「我還是沒有辦法做到完美……啊,好像漏了幾隻。」

「不管你再做出什麼事,我都不會驚訝了。」沙德說。

「那真是太可惜了。」

那是湧入市街,引發群眾絕望的魔物。

它們目不斜視地經過憲兵和冒險者身邊,直直往西門跑來,從崩毀的城牆魚貫衝出城外,又朝著其他城門跑去。所有人都愣愣地望著魔物跑遠。

「不是沒辦法命令它們撤退?」劫爾問。

「所以,我下令它們從各個城門『外側』發動攻擊。」

玩這種文字遊戲竟然有用?

這懷疑一瞬間閃過劫爾腦海,不過既然結果成功,那就無所謂了,他點點頭。畢竟迷宮見機行事的本領眾所皆知,既然是迷宮裡的魔物,它們也懂得體察那道命令的意思吧。

「那麼,我們差不多該走了。」

利瑟爾輕輕搖頭,站起身來。沙德正指示眾人清除留在城內的魔物,聽見這句話,他也轉向利瑟爾。

「我事後再聽你解釋。」

「這樣也好。只不過,我可能會逃走哦。」

「駁回……」

「開玩笑的。」

總覺得他真的逃跑也不奇怪,沙德吐出一句苦澀的抗議,利瑟爾有趣地笑了出來。

接著,他探頭望向崩塌的城牆內側。伊雷文好像還在耍各種花招泄憤,這下子注意到利瑟爾的視線,也抬頭看了過來。

「伊雷文,我們走囉。」

「嗄,好戲才正要開始欸……」

「你還要對他做什麼呀?都已經血肉模糊了,你要好好恢復原狀哦……啊,請讓他陷入熟睡吧。」

「好啦——」

伊雷文也持有許多上級回復藥,應該可以將支配者渾身上下的傷治好。

利瑟爾拜託沙德逮捕主謀,接著望向領主官邸前廣場的方向。優美的歌聲和光輝交織的圓頂都還沒有消失。

「嘿咻!」

伊雷文輕巧地從城牆的洞穴中爬了出來,臉上帶著有點發泄不完全的表情,利瑟爾看了忍不住露出苦笑。希望他還沒發泄掉那些的情緒不會轉嫁到自己身上——想歸想,但利瑟爾也明白自己是自作自受,因此還是決定先做好覺悟。

「我們要去哪裡啊?」

「到美麗的妖精身邊呀。」

魔物大侵襲還沒有結束,不過該做的事情都做完了,三人悠哉地邁開腳步。

在三人身後,最後一隻體型龐大的石巨人不知道從哪裡走了過來,緩緩在西門蜷起身子。下一秒,它巨大的身軀原地崩落,堵住了遭到破壞的城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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