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三十二章(2/2)
來到這邊之後,利瑟爾的閱讀量確實增加了,不過他沒有貿然讀到弄壞身體的地步。貴族要是身體出了點狀況還可以硬撐過去,冒險者可就不一樣了。
「啊。」
忽然,伊雷文好像注意到什麼似地喊道。
他的手伸向利瑟爾的頭頸之間,朝著攬在耳後的髮絲底下,若隱若現的耳畔伸去。
「不行。」
然而,利瑟爾卻伸手攔阻了他的動作。
「對……不起……」
一雙深沉透明的眼睛鎖住他,伊雷文下意識說出賠罪的語句。
是不是惹他生氣了?他戰戰兢兢收回手。利瑟爾見狀在心裡念了聲「糟糕」,放開了對方的手,又輕輕握了握逐漸遠離的指尖,示意自己沒有生氣。伊雷文這才安心,緊繃的肩膀也放鬆下來。
「然後呢,你本來想說什麼?」
「咦?啊……」
劫爾嘆了口氣,仍然開口幫他解圍。伊雷文指了指利瑟爾耳際的耳環,那對裝飾品不太符合利瑟爾的形象,卻仿佛為他量身打造似的,自然而然嵌在那裡。
設計文靜優雅,材質使用的是礦石或魔石吧?裝飾在耳畔的寶石雖然低調,卻散發著切實的存在感。
「如果只有隊長聽見,有可能是那個的關係吧?而且就戴在耳朵旁邊。」
「有沒有歪掉?」
「沒有。」
劫爾撥開他的頭髮,確認了一下。那就好,利瑟爾聽了也點點頭。
兩隻耳朵上的耳環,是以前那位敬愛的學生送給他的。其中一邊用來收納魔銃,另一邊則大量注入了那位愛徒超凡的魔力,以防突發狀況。
收納魔銃那一邊,由於牽涉到傳送魔術相關的國家機密,因此他也沒跟劫爾提過,不過他想必已經察覺了。
「這跟那個『重要的人』有關係喔?是女人嗎?」
「秘密。」
伊雷文還在在意這件事,利瑟爾只是一笑置之。
「但不是耳環的話,幻聽的原因還有可能是什麼啊?」
「你一說是幻聽,總覺得有點嚇人呢。」
「你沒有什麼線索?」劫爾問。
「完全沒——」
哐啷————!!
毫無預兆,利瑟爾就這麼倒了下去。劫爾急忙扶住他的身體,立刻鑽進旁邊的巷子,伊雷文則拔劍疾奔,擋在劫爾他們和大街之間。
劫爾一口氣退到人煙稀少的地方,他咋舌一聲,低頭看著利瑟爾。剛才他反射性地提高戒備,但應該沒有遭受攻擊才對。
「等等……這是怎麼……」
伊雷文也下了同樣的結論,單手仍然持著劍靠了過來。
直到前一刻,利瑟爾還好好地在跟他們交談,此刻卻倒在劫爾懷裡,像人偶一樣動也不動。伊雷文抓住他無力下垂的手臂,驚慌失措地喊出聲來。
「隊長!」
「是毒?」
「沒有毒的氣味啊……!」
劫爾不悅地蹙眉,抬起利瑟爾的臉龐。還有呼吸,但沒有意識,看見那人緊閉的雙眼,他感覺自己扶在頰邊的手繃緊了力道。
「——利……」
下一秒,利瑟爾刷地睜開眼睛。
「我失去意識多久了?」
「………………我說你啊。」
何止是恢復意識而已,這樣突然睜眼有點嚇人。
劫爾閉上正要說話的嘴巴,用力嘆了口氣。當事人實在太過冷靜,整個情境顯得更加詭異,不過從利瑟爾的角度看來,他只是聊天聊到一半忽然失去一段記憶而已。
「十幾秒。」
「啊,過了這麼久呀。」
「隊長,你沒事吧?」
「我還很有精神呢。」
利瑟爾向扶著自己的劫爾道了聲謝,以自己的雙腳踩上地面。
身體完全沒有異常。看見伊雷文擔心的樣子,利瑟爾輕撫他的額頭以示安慰,一邊將另一隻手放在耳畔。失去意識之前,他感覺到的是——
「好像有大量的魔力灌注進來,這……」
說到一半,那雙唇瓣又靜止下來。
利瑟爾的目光直盯著巷子那一頭。劫爾訝異地蹙起眉頭,伊雷文的視線追隨著他遠離的指尖,也同樣順著利瑟爾的視線看去。利瑟爾此刻的姿態宛如正等待著什麼人,仿佛確信那裡有什麼東西存在,二人見狀不禁噤聲。
二人什麼也感覺不到,但那聲音確實傳到了他的耳畔。
啪喀啪喀,那是某種東西裂開的聲音,他至今聽見的不是鈴鐺聲,而是什麼東西在吱嘎作響。假如裂開的是「空間」,那麼利瑟爾確實心裡有數。
如此亂來的人,他只認識一位,而灌注進來的魔力他也無法忘懷。那是折服萬物,與絕對王者相稱的魔力。
利瑟爾開口呼喚自己唯一遵從的君主,嗓音里乘載了所有的思念。
「陛下。」
從沒聽過他這樣的嗓音,二人不禁屏住呼吸,而空間就在他們眼前「哐啷」一聲裂開。
宛如被人撬開似的,空間中的裂縫逐漸擴大,利瑟爾往前走近了一步。太危險了,伊雷文正想阻止,劫爾卻抓住了他的手臂。
緊接著,屏除一切的銀色在裂縫那一端搖曳,望向利瑟爾的那雙琥珀色眼瞳有如孤高的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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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
琥珀色淺淺地化開,浮現甜美的笑意,呼喚那個最接近自己的名字。
『嗨,連上了嗎?』
『喂,你以為你擋在什麼人前面?』
但還來不及叫出口。
白費了,沒錯,一切都白費了。
一位壯年男子從旁探出頭來,占領了難得打開的縫隙。伊雷文指了指那邊問道,「那什麼?」「我怎麼可能知道。」劫爾在無處排遣的倦怠感之中搖了搖頭。
「看見陛下和父親大人都安好,我就放心了。」
『利瑟爾,你看起來也很好嘛,太好啦。』
至於利瑟爾本人,他看見敬愛的國王和這時現身的親生父親都平安無恙,則是相當高興的樣子。雖然透過空間的裂隙見面,就像中間隔著一道玻璃一樣,但看見他們的面孔也值得開心了。
『後面那兩個人是你的朋友嗎?』
『要不是你是那傢伙的老爸,這件事足以讓老子判你死刑了啦。欸,你是耳聾沒聽見啊?』
「是的,我現在跟他們一起行動。」
『嗯,他們看起來很可靠嘛,那我就放心了。我家的孩子就麻煩你們多多關
照囉。』
『跟誰一起行動?快滾開啦,你以為把窗口開到那麼大花了老子多久時間?』
看見利瑟爾的父親朝這邊揮了揮手,二人不知該作何反應。劫爾默默別開視線,伊雷文則是頂著抽搐的表情點了點頭。
該怎麼說呢,一想到這人是利瑟爾的父親,一下子就明白他的個性是怎麼回事了。利瑟爾絕對是像爸爸,五官也十分相似,不過最像的還是他們我行我素的性格。
「這邊果真是不同的世界嗎?」
『嗯。很可惜,聽說還要再花上一點時間,才能接你回到這邊來。』
「那我會慢慢等的。不要離開這個國家比較好嗎?」
『沒關係,聽說是以耳環為標記,想去哪裡就看你高興吧。』
利瑟爾的父親慈愛地眯眼一笑。
『你現在在做什麼呀?』
「我在從事一種叫做冒險者的職業。」
『冒險者?感覺很有趣呢。以你的個性應該不需要操心,不過還是要小心別受傷哦。』
獲得父親承認的冒險者就這麼誕生了。
大多數人都是在沒有雙親的狀況下,為了賺取生活費才成為冒險者,要不然就是因為這一行太過危險,而遭到雙親強烈反對。因此,獲得父親認同的冒險者可說相當罕見。連這種地方都這麼不像冒險者,不錯啊,劫爾滿不在乎地這麼想道。
這時,他忽然對上了利瑟爾父親的視線。
『嗯,雖然外表凶神惡煞,不過是個像騎士一樣的孩子呢,看來有辦法好好保護利瑟爾哦。』
「……」
接下來,他的目光鎖在伊雷文身上。伊雷文將獸人自豪的危機感知能力發揮得淋漓盡致,正悄悄躲到劫爾身後。
『至於你呢,是個像盜賊首領一樣的孩子耶。啊,這不是在罵你哦?』
「哈、哈哈……你好。」
伊雷文心裡念了句「真的假的」,顏面抽搐,不過還是勉強回以一笑。
他們父子還真像,父親甚至比利瑟爾更難以捉摸。劫爾嘆了今天不曉得第幾次的氣,看見利瑟爾為難地笑著用口形說「不好意思」,他揮揮手回應。
『不是叫你滾開了嗎,想要老子命令你?』
『先這樣囉,利瑟爾,你在那邊好好玩吧。』
父親揮著手,身影悠然從那道縫隙淡出,利瑟爾也揮手目送他離開。
接著,他將那隻手擺到胸口,收起下顎,低頭行了一禮。本來應該下跪的,但現在,他想儘可能將自己效忠的王映入眼底。
見他行禮,另一頭的年輕男子抬了抬下顎回應,肩口宿著星光的銀髮輕輕滑過肩膀。
『利茲。』
那道嗓音落在小巷當中,聲音並不是特別低沉,卻帶有分量;絕非高壓脅迫,卻足以使人屈膝。
空間的裂口,宛如遭到修正般逐漸消失。
『沒有你在的國家沒有價值。』
「陛下。」
一國之君怎麼這麼說呢,利瑟爾露出苦笑。
接著,他靜靜垂下眼帘,側耳聆聽,不錯過一字一句,仿佛知道那人接下來吐露的,必定是帶來喜悅的話語。
『你等著,本王一定把你奪回來。』
這種期待,一次也沒有落空過。
「這樣喔……」
這裡是利瑟爾的旅店房間,伊雷文坐在床上,仰望天花板思索。
與原本世界的人們見過面之後,利瑟爾回到旅店,趁著這個機會向伊雷文說明了自己的情況。也不是不能以「秘密」一句話帶過,不過難得有這麼剛好的時機。
「你的反應好像比想像中平淡耶。」
該不會聽過類似的事情吧?利瑟爾這麼想著,只見伊雷文搖了搖手。
「不是啦,該怎麼說……要是聽說你是普通市民,我反而覺得比較恐怖咧。」
「聽你這麼說,我的心情好複雜。」
伊雷文聽了哈哈大笑,砰地將上半身躺到床上,就這麼思考起什麼事情來。劫爾將他擺在一邊,無奈地開了口。
「不愧是你父親,未免我行我素得太誇張了。」
「咦,我才沒有他那麼嚴重呢。」
「你太看得起令尊了吧。」劫爾順手補了一刀,望著利瑟爾那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樣,靜靜呼出一口氣。